火星一惊,顿时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月亮石边。月光消失了,只有微弱的星光从洞顶处照进来。火星松了口气,但依稀能够嗅到梦里的血腥味,感觉到那黏稠滚烫的鲜血。

他心里扑通直跳,摇摇晃晃站起来。炭毛也站起来冲他晃尾巴。火星真想把梦里的情形讲给她听,但他记得不许在“母亲嘴”说话的禁令。他迫不及待地抢在炭毛前面冲出隧道。

火星循着自己留下的气味踪迹一路疾奔,觉得路程仿佛比进来时远了一倍,狭窄的隧道令他产生了一种被活埋的感觉。空气越来越沉闷,呼吸也渐渐不畅,无穷无尽的黑暗,似乎再怎么跑也看不到尽头。他仿佛掉进了充满血腥的黑暗陷阱,永远也不能自拔。

就在他快受不了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火星嗖的一下冲出地面。夜空晦暗,月亮在稀薄的云雾中穿梭。火星的爪子深深抠进泥土里,身子不住地颤抖。

过了一会儿,炭毛从洞口中跑了出来。她靠在火星身旁,帮助他稳定情绪。良久之后,火星的身体停止颤抖,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炭毛问:“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仪式被打断了——我是通过那股血腥味判断出来的,可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炭毛摇了摇头,关切地看着火星,“告诉我,你拥有九条命和新名号了吗?”

火星点点头。炭毛舒了口气:“这就好,其他的事先别管了,我们走吧。”

火星累得挪不动脚步,但他一刻也不想在“母亲嘴”停留,摇摇晃晃地一步步爬下山。炭毛陪在他身旁,带着他专门拣容易走的路走,始终没有问他梦里的情景。

随着距离“母亲嘴”越来越远,火星嘴里的血腥味也渐渐减弱。不过他仍感到,就算自己连续洗一个月也洗不掉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他筋疲力尽,走到一簇矮山楂树丛前重重倒在里面。

他说:“我得休息一下。”

炭毛伏在他身旁,默默地为他舔梳皮毛。火星几次想向她倾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害怕这件事会吓着她——就算她能解释蓝星预言的含义,可这也不过是多让一只猫为将来感到忧心而已。他还隐隐带有一丝侥幸心理,如果自己不说出来,这件事就有可能不会实现。这个梦是在诅咒他吗?意思是就算他当上了族长也于事无补?蓝星临死前曾说他就是拯救族群的那把火,如果血河熄灭了火,族群又如何得救呢?火星在以往的梦中经常得到预示,因此他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这一次,竟然出现在他的命名仪式上。

炭毛说:“如果你不想谈这件事,也没关系。”

火星的沉思被她的话打断,他将头贴在炭毛身上,缓缓地说:“请让我仔细考虑考虑,刚才——这件事刚刚发生。”他打了个寒战,继续说,“炭毛,我有个秘密,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别的猫,可——有时我在梦里能够看到未来。”

炭毛惊讶地说:“那太不寻常了。一般来说只有族长和医生才能和星族进行交流,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普通的武士也能在梦里得到预示呢。这种事情发生多久了?”

火星想起那个在森林里捉老鼠的梦,于是说:“我还在做宠物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这样的梦了,但我——我不知道那些梦是不是来自于星族。”毕竟,他在进入丛林之前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星族这回事。难道他们一直在关注他吗?

炭毛若有所思地说:“所有的梦都是来自于星族。那些梦经常变为现实吗?”

火星回答说:“是的,可有时实现的方式出乎我的意料。有的梦容易理解,但有的梦则含义颇深。”

“那么你在思考刚才做的梦的时候,应该有些心理准备了。”炭毛舔了他一下表示安慰,“记住,火心,你并不孤单。如今你已经是一族之长,会从星族那里得到很多信息,我可以帮你解释梦里的征兆,想说多少随你便。”

火星很感激她的善解人意,不过她的话令他有些不适。也许他并不想和星族之间建立这种新的联系,他渴望能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和灰条一起出去捕猎,或者待在巢穴里和沙风聊天。

“谢谢你的好意。”火星说着,吃力地站起来,“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很怀疑炭毛到底能帮多大忙,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他不得不独自面对。火星长叹了口气,说:“我们上路吧。”

火星归心似箭,但他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自从发现那群恶狗,他一刻也没有消停过,几乎没有吃东西,睡得也很少,这次到月亮石接受九条性命更是经历了非比寻常的痛苦,再加上梦里见到的恐怖情景,火星几乎心力憔悴。

他越走越慢,心里也越来越忐忑不安。走过巴利居住的农田时,炭毛顶了顶他,说:“够了,火星,作为你的医生,我建议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去看看巴利和乌爪是否在家。”

“好主意。”火星确实撑不住了。

两只猫小心谨慎地接近两腿动物的谷仓。火星本来担心两腿动物会把拴狗的链子松开,但这里基本上没有狗的气味。随着猫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火星看见一只健壮的黑白色公猫从谷仓门下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于是他招呼说:“巴利!看见你真好。这位是我们的医生炭毛,你认识吗?”

巴利点点头,说:“很高兴看到你,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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