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跟她商量商量,看她肯不肯拿进去?”
母亲不同意地摇摇手。
“这可不行!她是个多嘴多舌的女人,不行!大家马上就会知道,是经我交给她的,是从我家拿去的,不行,不行!”
忽然,她头脑中产生了一个主意,她小声说:
“你们交给我吧,交给我!我能安排好,我自有好办法!我去求求玛丽亚,请她收我当帮手!就说我要吃饭,得寻找生活门路!这样,我也可以到工厂里送快餐了!我就可以把传单带进去!”
她把手按住胸口,性急地要使别人相信,她可以把一切事情做好,而且不让人发觉。她高兴地扬声说道:
“不久以后他们会看到,巴维尔不在,可他的手却从监狱伸到这儿来了——他们会看到的!”
三个人都转忧为喜。叶戈尔用力擦着手,微笑着说:
“妙极了,师娘!您知道这个主意多高明吗?简直令人迷醉。”
“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会像坐安乐椅一样去坐牢!”萨莫伊洛夫搓着手说。
“您是一个帅哥!”叶戈尔声音沙哑地喊道。
母亲微微笑了笑。她很清楚:如果现在工厂里出现传单,官府就会明白,传单不是她儿子散发的。她感到自己有十足把握完成这个任务,不觉全身都欢喜得颤动起来。
“您跟巴维尔会面的时候,”叶戈尔说,“告诉他,他有一个出色的母亲……”
“我会早点见到他的!”萨莫伊洛夫笑着应许道。
“您就告诉他,凡是我应该做的事,我都能做到!让他知道这一点!……”
“如果人家不抓他去坐牢呢?”叶戈尔指着萨莫伊洛夫问道。
“呵——那可怎么办哪?”
两人哈哈大笑。她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便开始笑起来。
“只惦记着自己,竟忘了别人的痛苦!”她垂下眼睛说。
“这很自然!”叶戈尔说,“至于巴维尔的事,请您不用担心,不要悲伤。他从监狱回来会变得更好的。他在那里可以休息、学习,在外面,我们兄弟们就没有时间干这种事了。我坐过三次牢,虽然不那么心甘情愿,可每次对头脑和精神确实都大有好处。”
“您喘得多厉害呀!”母亲很关切地看着他那朴实的面孔,说道。
“这里面有特殊原因!”他举起一个指头,回答道,“那么,好师娘,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把宣传材料给您送来——为了锯破许多世纪的黑暗,我们的锯子又要启动了!言论自由万岁!母亲的心万岁!好了,再见!”
“再见!”萨莫伊洛夫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说,“可是,关于这种事情,我对我自己的母亲也不敢透露半个字,真的!”
“慢慢地谁都会明白我的诚心!”弗拉索娃想宽慰他,就这样说道。
他们走后,她掩好门,跪在房间的中央,在沙沙的雨声中开始祈祷。她默默地祈祷着,心中反复思念着巴维尔引进她生活里的那些人。仿佛他们成了她和圣像之间的中介者,他们都是些朴实、彼此非常亲密却又孤独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找玛丽亚·科尔苏诺娃。
那个女商贩像平时一样,满身油污,喋喋不休,她看见母亲表示很同情。
“你心中发愁吗?”她用沾满了油腻的手在母亲肩上拍了拍,问道,“去它的吧!他们来抓人,把人押走了,真是不幸!可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因为偷东西和干坏事坐牢,这是过去的事了,可现在呢,为了说真话也得坐牢。那天,巴维尔可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是他是为大伙站出来说话的呀!大家都理解他,对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大伙嘴里尽管不说,但是在心里有本账,谁好谁坏都是非常清楚的。我总是想找个机会来看看你,可就是没有空闲。整天忙着做快餐,卖几个钱糊口,可到头来还是会像叫花子一样死去。一些情人缠着我,我烦死了,都是些该天杀的!这个也来啃我,那个也来啃我,就像一群蟑螂咬一个大圆面包似的!你要是攒上十来个卢布,就准有个邪教徒挨上门来,把钱花个精光!作为女人真是倒霉,做女人是世界上最糟糕不过的了!一个人过日子寂寞难挨,两个人又烦透了!”
“我想到你这儿来替你打工!”弗拉索娃打断了她的唠叨,说道。
“这是为什么?”玛丽亚问道。她听母亲说完后,同意地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从前我那死鬼打我的时候,你常常把我藏起来,这些事你还记得吧?现在你有了困难,我也该拉你一把……大家都应该帮助你,因为你的儿子是为着公众的事才被抓的。大家众口一词地说,只有你才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儿子!谁都同情他。我敢说——当局这么抓人,决不会有好结果。你看,目前厂里的情况怎么样?人心不稳,没有人说当局的好话,亲爱的!那些当官的,大概认为咬了人的脚后跟,就走不远了,可结果呢,打了十个——恼了一百!”
最后她们谈妥了,第二天午饭时,弗拉索娃把两个盛着玛丽亚做的饭菜的大罐子挑到工厂去,而玛丽亚则到市场上去做买卖。
作者“高尔基”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