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冈日森格奔跑着,累了,累了,它一直都在奔跑和打斗,已经体力不支了,渐渐地慢了下来,吼喘着,内心的焦灼和强大的运动量让它在这冰天雪地里燥热异常。披纷的毛发蓬松起来,舌头也拉得奇长,热气就从张开的大嘴和吐出的舌头上散发着,被风一吹,转眼就是一层白霜了。好像它改变了毛色,由一只金色的狮头藏獒,变成了一只浑身洁白的雪獒。
它停下来,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赶紧舔了几口雪。它知道自己必须降温,否则热气就会越冒越多,白霜也会越积越厚,白霜一厚就是冰了,它背着沉重的冰甲是跑不了多少路的。可降温是需要心静体静的,在这种预感到主人和恩人已经出事的时候,它怎么能静得下来呢?
冈日森格忍不住又开始狂跑,心焦越来越严重,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变成了一团焦炭,炽热地燃烧着。再加上狂跑,吞吐的白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潮湿,一再下降的气温迅速把蒸腾而潮湿的热气改造成了晶体,很快它就是冰甲披身了。
但是冈日森格没有停下,风从东方吹来,从碉房山的方向吹来,就像亿万滴水汇成了海,亿万缕疾走的空气汇成了雪野里激荡的风。它是那么的无边,以至于淹没着你,让你根本就无法选择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冈日森格得到了狼的信息、自己的孩子小母獒卓嘎的信息、刀疤的信息、汉扎西的信息,它用宽阔的鼻子迎风而嗅,心急如火地思考着:到底应该先去哪里啊,是先去杀狼,还是先去寻找小母獒卓嘎?是先去寻找恩人汉扎西,还是先去寻找主人刀疤?
冈日森格带着浑身的冰甲没命地跑啊,跑着跑着风就告诉了它:好像都在一条线上,狼是最近的,下来是小母獒卓嘎,再下来是汉扎西,最后是刀疤,刀疤在昂拉山群衔接着多猕雪山的某一个冰雪的山坳里。这就是说,次序是早已安排好了的,它只管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奔走就是了。
天黑了,大雪灾的白天和黑夜似乎没有区别。白天有多亮,夜晚就有多亮,夜晚有多黑,白天就有多黑。冈日森格接近了狼群,狼在上风,它在下风,狼没有发现它,它已经发现了狼。再说它是浑身披着冰甲的,它和天地浑然一色,它的移动就是雪的移动,而狂风暴雪的日子里,雪的移动是最正常的移动,狼群根本就不在乎。
是一股九匹狼的小型狼群,它们在白爪子头狼的带领下逃逸到了这个地方,这是个平坦向阳的塬坡,是个家畜必经之要道,也是冈日森格必经之要道。
这会儿,九匹狼正排列成一个准备出击的埋伏线,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猎物——小母獒卓嘎的出现。站在高高的雪丘上,亲自担任瞭望哨的白爪子头狼不禁有些奇怪:小藏獒怎么还不过来?它走到一座雪梁背面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是不是它发现了我们,正准备逃跑呢?想着,白爪子头狼跑下雪丘,来到埋伏线的中间,噗噗地吹着气,好像是说:过去吧,我们过去吧,再不过去,到嘴的肉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别的狼亢奋地用大尾巴扫着积雪,一跳一跳地做着准备,就要奔跑而去了。
一只小藏獒,一个手到擒来的猎物,一堆活生生血汪汪的肉。狼群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流到地上就结成了冰。
迷乱的狂风大雪中,一座雪丘奔驰而来,突然停下了,停在了狼群的后面。哗啦啦一阵响,狼群惊愕地回顾着,发现那不是雪丘,那是一个披着冰甲的怪物。那也不是一个怪物,那就是一只硕大的藏獒。反应最快的白爪子头狼跳起来就跑:上当了,我们又一次上当了,原来那小藏獒自始至终都是诱饵。狡猾的藏獒,阴险的藏獒,快跑啊,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
冈日森格扑了过去,咬住了一匹来不及逃跑的狼,甩头挥舞着牙刀,割破了喉咙,又割破了后颈,然后追撵而去。
狼群当然不可能逃向被它们认定为诱饵的小母獒卓嘎,而是逃向了北边,冈日森格追了一阵就不追了。它停下来,举着鼻子闻了闻,发现已经闻不到自己的孩子小母獒卓嘎的气味了,而恩人汉扎西和主人刀疤的气味却愈加强烈地扑鼻而来,马上意识到小母獒卓嘎已经被它抛到身后,不在上风的地方了。
冈日森格抖动满身的冰甲徘徊着:是回去寻找,还是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只管去寻找越来越危险的恩人汉扎西和主人刀疤?是的,汉扎西和刀疤已经十分危险了,气味正在告诉它——人和藏獒一样,在危险的时候,将死的时候,总会因为紧张、惊怕、悲伤、痛苦等等情绪,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预告危险的气味,人是闻不到的。一般的藏獒也很难区分,只有那些嗅觉特别发达的藏獒才可以辨认。现在,冈日森格辨认出了它的恩人汉扎西和主人刀疤的危险,它就只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了。
冈日森格心焦如焚,迎风的奔跑就像逆浪而行,越来越吃力了。体内的热气一团一团地从张开的大嘴里冒出来,冰甲也就不断增厚着,一寸,两寸,最厚的地方都变成三寸了。奔跑沉重起来,慢了,慢了,渐渐跑不动了,只能往前走了。开始是快走,后来变成了慢走,越走越慢,慢得都不是行走,而是蠕动了。这是坚顽而拼命的蠕动,冈日森格好几次差一点倒下,每一次都叉开粗壮的四肢,硬是挺住了。挺住的力量来自于挽救恩人和主人的心愿,也来自于一阵阵长笛奏鸣一样的狼嗥。
又来了一群狼,从侧面快速跑来,截断了前去的路,也截断了恩人汉扎西和主人刀疤随风传来的味道。冈日森格慢腾腾地挪动着步子,鼻孔的热气和眼睛的眨巴在冰甲上掏出了几个孔洞,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面前飞雪的幕帐。它看不透,发现不了狼的影子,但鼻子已经告诉它,狼群离它只有不到半公里,而且非常迅速地朝这边跑来。
藏獒的天性是见狼必咬的,但冈日森格的智慧正在提醒它,这一次它必须违背它的天性,因为营救恩人和主人才是最最重要的。这样的提醒让它突然趴下了,它打了几个滚儿,想让冰甲赶快脱落,结果冰甲不仅没有脱落,反而沾了厚厚一层雪。它不敢再滚了,再滚下去就会越滚越大,就像人类滚雪球那样。它站了起来,如同一座雪丘,滞重地挪动着,挪动了不到一百米,就再也挪不动了。它身子一歪坐了下去,一座移动着的雪丘坐了下去,啪啦一声响,就生了根似的静止不动了。
夜色在凄寒中凝冻着,天地间装满了寂寞,寂寞得连雪片都有了大雁鸣叫似的声音。素来粗犷的野风这时候显示了少有的细致,把一缕至关重要的信息送进了雪丘的孔洞。那里透露着冈日森格的鼻息和眼睛,那里的大脑和记忆正在根据风的信息准确地判断着狼群的来历:是它带着领地狗群曾经堵截过的上阿妈草原的狼群,它们被领地狗群赶进了绵延不绝的昂拉雪山,却没有按照领地狗群的愿望,在狼群与狼群、狼群与豹群的打斗中自然消亡。它们来了,来到了西结古草原的纵深地带,正在寻找围困在大雪灾中的人群和畜群。
冈日森格知道,对不熟悉西结古草原的狼群来说,要在暴风雪中,在这片浩浩茫茫的原野上,找到死去的或者正在死去的人群和畜群并不容易,所以狼群直到现在还处在饥饿当中,还是极其疯狂的凶残和横暴。冈日森格一遍遍地问着自己:现在到底怎么办?还没有问出个究竟来,上阿妈狼群的影子就黑魆魆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雪色白光里。
狼群奔跑着,为首的是上阿妈头狼,它身后不远,是身材臃肿的尖嘴母狼。头狼和它的妻子好像已经看到或闻到了一只藏獒的存在,甚至都已经感觉到了这只藏獒的乏弱无力,带着整个狼群,无所顾忌地朝着雪丘掩盖下的冈日森格包抄而来。
30
当狼崽朝前跨出了最后半步,咧嘴等待的命主敌鬼一口咬住它的时候,狼崽不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尖叫是它这个年纪的狼崽所能做出的最强烈的反应,它浸透了对世界的吃惊,浸透了它对自己所从属的这个物种的质疑:这就是狼吗?狼怎么能这样?我知道你是匹头狼,你分餐了我的义母独眼母狼,现在又要吃掉我了,可我是个小孩,我还没长大,身上没有多少肉,你为什么要吃掉我呀?就是这样一声出于生命本能的尖叫,这样一种锋利的质疑,挽救了狼崽的性命,也挽救了小母獒卓嘎的性命。
小母獒卓嘎一听到尖叫就不走了,它本来是走向九匹狼的埋伏线的,狼崽的尖叫却让那准备要它命的埋伏线徒然失去了作用。小卓嘎好奇地眺望着发出尖叫的地方:怎么了?那儿怎么了?哪里来的小孩,是不是在叫我呢?小孩对小孩总有一种天然默契的吸引力,叼着一封信的小母獒卓嘎大胆而兴奋地走了过去。没看到什么,便沿着一道雪壑,来到了一座雪梁的背后,借着夜色中的雪光仔细一看,柔软的鬣毛倏然就挺硬了。
小卓嘎看到了一匹嘴脸乖谬的狼,看到狼牙狰狞的大嘴正叼着一匹狼崽。狼崽挣扎着,继续用尖叫质疑着:为什么呀,为什么?你是我的父辈你怎么能这样?小母獒卓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把整个身子朝后一坐,低伏着身子扑了过去。突然又停下了,意识到自己还叼着一封从羊皮大衣里找出来的信。张嘴丢开,稚嫩地狂叫了一声,一头撞了过去。
按照小母獒卓嘎的属性,它当然不是为了营救狼崽,可如果不是为了营救狼崽,它干吗要如此快速地扑过去呢?也许它可以等大狼吃掉了小狼,然后再实施藏獒对狼的天然追杀。可是它没有,它似乎心中充满了愤怒:该死的坏蛋,你居然要咬小孩!它撞在了命主敌鬼的胸脯上,是何等的猛烈,顿时就让命主敌鬼一个趔趄倒了下去。命主敌鬼的屁股负伤了,胯骨断裂了,而且一瘸一拐走了这么多路,早已饿馁不堪了,哪里经得起一只小藏獒不知天高地厚的碰撞。倒地的同时,口中的狼崽也脱落到了地上。
狼崽翻身起来,掉头就跑,跑出去了十多米,才停下来舔了舔被命主敌鬼咬疼的地方。出血了,有牙印的腰窝已经出血了,但是不要紧,没有咬断它脆生生的骨头,它还能跑,还能叫。它仇恨地叫了几声,又伤心地叫了几声,这才意识到是别的动物救了它。谁啊,谁救了我?定睛一看,顿时就傻眉瞪眼的了:藏獒?居然是藏獒救了它?
狼崽转身就跑,它觉得现在威胁到它的不仅是命主敌鬼,还有藏獒,尽管是一只那么小那么小的藏獒,但毕竟也是作为克星的藏獒。它跑啊跑啊,想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突然又停下了。毕竟是个小孩,不可遏止的好奇心暂时战胜了恐惧,它很想知道,那只勇敢的小藏獒是如何对付命主敌鬼的。
小母獒卓嘎扑着,吼着。命主敌鬼把受伤的屁股塌下去,拱起腰来,凶恶地张嘴吐舌,一次次用自己的利牙迎接着对方的利牙。和所有的狼一样,命主敌鬼无法克服作为一匹狼在藏獒面前本能的畏葸。尽管这只藏獒的身量如此之小,小得就像一只夏天的旱獭。它在畏葸中极力防护着自己,眼看防护就要失去作用,突然意识到,也许孤注一掷才是摆脱撕咬的最好办法,于是就扑通一声趴下,把整个身子展展地贴在了地上。
小卓嘎扑上去轻而易举地咬了命主敌鬼一口,发现自己居然一口就咬死了这匹嘴脸乖谬、獠牙狰狞的狼。狼全身伏地,闭着眼睛,没了呼吸,一动不动。小卓嘎又一次扑了过去,却没有再咬,藏獒天生是不咬已经断了气的对手的,除非肚子饿了要吃肉。小卓嘎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吃肉,它太兴奋了,平生第一次咬死了狼,而且是一匹大狼,自己多么了不起啊。
它围着死狼转着圈,炫耀似的喊叫着,突然瞅见不远处正在瞪视着自己的狼崽,便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我把它咬死了,我把吃你的恶狼咬死了。
装死的命主敌鬼睁开眼睛,迅速站起来,用幽暗的眼光扫视着小藏獒远去的背影,情绪复杂地吐了吐舌头,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里。它很庆幸,庆幸自己骗过了小藏獒,又很遗憾,遗憾自己没能吃掉狼崽。更重要的是,前途未卜,它心里装着越来越沉重的担忧和恐惧。它知道自己越来越难了,在受伤的屁股痊愈、断裂的胯骨复原之前,即使它回到自己的狼群里,死亡也会随时发生。
狼崽一见小母獒卓嘎朝自己跑来,转身就逃。小卓嘎追了过去,依然高兴地喊叫着,突然愣了一下,停下来惊奇地看着狼崽,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从狼嘴里救出来的这个小孩,也是一匹狼。
是狼就必须扑咬,小母獒卓嘎扑过去了。作为藏獒它似乎只能用最猛恶的姿态对付所有的狼,不管它是大狼还是狼崽。缓缓起伏的原野上,雪幕朦胧的夜色里,一只小藏獒对一匹狼崽的追逐就像两只皮球的滚动,使劲朝一起滚着,一旦碰上,就又会倏然分开。
狼崽喜欢顺着雪岗跑上去再跑下来。它的腿比身子长,这样跑上跑下似乎更带劲。而小母獒卓嘎总是在对方上爬下颠的时候,从雪岗根里绕过去堵挡在对方面前。它是天生的追捕能手,腿比狼短却比狼粗壮有力,跑动的频率和肌肉的耐力都是动物里面第一流的。对它来说,追上一匹也许年龄比它还要小个十天半月的狼崽,并不很难。
狼崽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脱了,但它又奇怪每次被小藏獒挡住的时候,自己都能安全逃离。它为什么不咬死我?它本来完全可以咬死我,却又一次次放过了我。其实狼崽的疑惑,也是小母獒卓嘎的疑惑,每一次追捕的过程中,小卓嘎都是怒气冲冲恨不得立刻咬死它。一旦和狼崽碰了面,就又会情不自禁地停下来,或者扑上去咬一嘴狼毛,然后再放跑狼崽。小卓嘎心说我这是干什么呢?是在跟狼崽玩吗?它是藏獒,它有和狼死斗死掐的天性,但它又是一只小藏獒,一个小孩,更有和别的小孩一起玩的天性。两种天性交叉起来,同时制约着它的行动,让它一会儿是愤怒的战士,一会儿是充满童稚的玩伴,一会儿吃惊自己居然没有咬死狼崽,一会儿又觉得这个狼崽多好玩啊,每一次都会让我抓住它。
就这样,逃跑的还在逃跑,追逐的一直在追逐。终于逃跑的停下了,追逐的也追不动了,狼崽和小母獒卓嘎双双累瘫在一座雪岗下面,挤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好像它们压根就不是互为仇寇的敌手,而是一个窝里出来的姐弟。
这时狼崽呜呜呜地哭起来,它害怕自己被小母獒卓嘎咬死,想跑又跑不掉,只好哭起来。一哭就又想到了别的伤心事:为什么呀,为什么对我好的,给我爱的,让我感到温暖的,都一个个悲惨地死掉了?先是阿爸阿妈被断尾头狼咬死了,后是一直抚养着它的独眼母狼被狼群吃掉了,它没有了亲人,没有了依靠,连赖以生存的狼群也失去了。它失去了狼群它就得死,不是被别的狼咬死,就是被藏獒咬死。它一想到死,想到亲人的死和自己的死,就会感到无比的窒息和悲伤,一丝疼痛催动着它的声音,它一声比一声哀恸地哭着:死了,死了,我就要死了。
小母獒卓嘎知道狼崽在哭,还知道哭是需要安慰和同情的,尤其是一个小孩的哭。于是它便同情起狼崽来,用鼻子蹭了蹭对方脖颈上硬生生的狼鬃,好像是说:怎么了?你怎么了?回答小卓嘎的是一股浓烈的狼臊味儿,刺激得它脑袋里轰然一声,几乎要爆炸。
狼和藏獒身上都散发着野兽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在人看来差不多是一种味道,但在动物的鼻子里,狼有狼味儿,獒有獒味儿。獒闻了狼味儿就会愤怒,狼闻了獒味儿就会惊悸。
小母獒卓嘎愤怒地唬了一声,狼崽一阵哆嗦,哭声也就颤栗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咽气了。小卓嘎听着,那种由草原上的人感染而来的同情心再一次升起,赶紧止住了唬声。它是个小孩,还没有长成坚硬而稳固的藏獒心理,先天的禀赋和后天的塑造正在胶结起来影响着它的一举一动。它歪过头去,把鼻子埋进对方灰黄的狼鬃,像是要适应一下,半天没有起来。
狼臊味儿的刺激又来了,脑袋里轰轰的,就要爆炸的感觉又来了。愤怒又一次缠住了小卓嘎,它用地道的藏獒咬狼的声音低沉地吠了一声,抬起头一口咬在了狼崽的脖子上。
狼崽顿时哑巴了,似乎连呼吸也没有了。小母獒卓嘎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放开了狼崽:我咬死它了吗?真的咬死它了吗?哎呀呀,我又一次一口咬死了一匹狼。但是这次,小母獒卓嘎一点也不兴奋,更没有自己多么了不起的感觉。它围着狼崽转着圈,禁不住悲伤起来:你怎么就这样死了?你跟我一样是小孩,怎么还没长大就死了?转了几圈它就扑到狼崽身上,鼻子凑过去,呼呼地闻着,似乎狼臊味儿没有了,脑袋里也不再轰轰作响了,愤怒隐逸而去,只有丝丝不绝的同情单纯地陪伴着它:小孩,小孩,你要是不死就好了,就可以和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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