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诚眼圈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小虎同志,特派员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王小虎一直担心这事,现在从杨思诚的口中得到证实,他的心一阵绞痛,手指将茶杯捏得紧紧的,茶水震荡出来似乎也浑然无觉。良久,他说:“跟我说说详细情况。”
杨思诚表示他是以老师和叶明义治丧委员会委员的双重身份找看守所长的,因为张凤山是叶明义的得意门生,希望看守所长网开一面,让张凤山去祭奠一下老师。看守所长说确实有个叫张凤山的,只是一周前自杀身亡了,为此,陈友亮还被县党部抓了起来。“小虎同志,张凤山已经死了这点千真万确,而且特务们一定会封锁消息,这恐怕连张福海也不知道,咱们还是别做无用功了。”
王小虎点了点头。
这时,窗外人声鼎沸,紧接着锣鼓喧天。
王小虎无心喝茶,说:“走,咱们看看去!”
两人来到街上,只见人群往老街方向如潮涌去,有人说:“快去看呀,政府这回是动真格了。”还有人说:“这土匪也该剿了。”
王小虎想起柳宜君说的话,一下子明白怎么回事,心想得赶紧去给王大麻子报信,便和杨思诚告别。杨思诚问他到哪里去,他不便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因为土匪曾经和游击队为敌,他们打死打伤不少游击队的战士,只好说去看看老洪。
洪长荣的尸体是杨思诚埋葬的,这一点使王小虎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许多。其实这都是宋铁军安排的,目的是让杨思诚进一步取得地下党的信任。
王小虎自从昨天晚上得知这件事后,心里便萌生了一个急切的念头,尽快去看看老洪,告诉他发生的一切。他按照杨思诚所说的地点,来到凤山脚下的一处荒坡,这里是乱坟岗。几只野狗正在一处坟茔前刨食,对王小虎的到来熟视无睹。
王小虎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它们,有一只野狗受痛,嗷嗷叫着跑开了,其余的才一哄而散。王小虎看见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许多地方露出白骨,心中不忍,便脱下外套,用衣服撮土将暴露的尸骨盖上。当他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坟包前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张凤山之墓”,心中大恸,看来杨思诚所说的是真的,特派员没了!
王小虎失神地呆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天空中飘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阳光被遮挡起来,王小虎心头的悲伤也像这乌云一样层层叠叠着,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附近树上传来“啊”的一声叫声,王小虎定睛望去,只见一只乌鸦从树上飞向了天空。树下有一座新立的坟茔,坟前立了一块显眼的木牌,上面写着“洪长荣之墓”。王小虎起身来到洪长荣的墓前,双膝跪地,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面前的黄土,泣不成声。
“洪书记,我一定为你和特派员报仇!”王小虎离开洪长荣坟墓的时候暗暗发誓。
却说金鸡寨里,土匪们为庆祝这次大获全胜,一连三天狂欢。头天夜里,王大麻子喝得烂醉如泥,日上三杆,他还睡在虎皮椅上。
这时,一个喽罗进来向他报告:“大当家的,县党部派人来了。”
王大麻子睡眼惺忪,说:“拖出去砍了。”
“人在寨子外面,他们用箭射了一份书信上来。”
王大麻子不耐烦地说:“拿过来。”
书信是宋铁军亲笔拟的,他在信中称共匪猖獗,上面严令剿灭,来信别无他意,只求借道一用,并以长枪20支作为酬谢,为表诚意,先送10支,待事成之后,再送剩余10支加弹药2000发。末尾还表示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也不会勉强王大麻子替政府做事,希望双方今后通力合作云云。
王大麻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宋铁军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剿灭自己,这回发什么善心,居然给自己送枪来了?此事恐怕有诈,便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手下回答:“只有三个人,一个为头的,另两人抬着一只箱子。”
王大麻子说:“快通知几位当家的过来议事。”
几位当家的很快过来了,王大麻子扬了扬手中的信说:“各位,这是宋铁军派人送来的信,想向我们借道去打游击队,并许了20枝枪和2000发弹药作为酬劳,大家都发表一下看法。”
三当家邓彪抢先说:“大当家,这是好事啊,共产党游击队和咱们抢地盘,并发动群众反对咱们,这次可是天赐良机,正好借宋铁军之手一举消灭他们。”
四当家管亚东附和道:“是啊,现在正是游击队力量薄弱的时候,如果宋铁军不打,我也准备建议灭了他们,抢了他们的枪支和地盘,这样咱们的势力就更大了。”
五当家是王大麻子的妹妹,名叫王桂花,她说:“大哥,这个宋铁军会不会搞什么名堂?咱们刚袭击了老街,他恨都来不及,还会有这样好心?我看这其中有诈,还是考虑清楚为妥。”
邓彪和管亚东异口同声反对,笑王桂花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宋铁军这样做摆明是求和,如果他真想进攻,还会傻到送枪过来打他自己。
王大麻子见二当家程雄一言未发,便问:“二当家,你怎么看?”
程雄说:“大当家,我赞同三当家和四当家的意见,国民党虽说口口声声剿灭我们,但他们是光打雷不下雨,虚张声势而已,但共产党不同,现在他们势力弱小,没有能力与咱们抗衡,一旦他们坐大,是绝不会允许我们存在的。所以,与其养虎为患,还不如趁早除之,这次宋铁军和他们互相残杀,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以收渔人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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