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卢克先生交给那黑胡子水手一样东西。”
“你为什么不把你看到的告诉布鲁夫先生呢?”
“来不及了,先生。那个水手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我就急忙追他去了。”
“我的孩子,听你这么一说,我非常喜欢你了。”探长说。
醋栗高兴得涨红了脸。
克夫探长继续问道:“呃,那水手走到街上又怎么了?”
“他雇了辆马车,先生。于是我就在车子后面跑着追他。”
这时,布鲁夫先生的秘书来了,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原来是布鲁夫先生的痛风病发作了,没有他陪伴,让我一个人待着,他很不放心。我马上写了张便条,告诉他克夫探长来了,好让这位老先生放心。
我回到房里时,只见克夫探长正不耐烦地在等着我。
“我们得马上去雇辆马车。这个机灵的孩子没有盯错人。”
不到五分钟,我们就乘车直往城里赶去。
“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这样机灵的小家伙了。嗨,你听听他说的那件事。他跟着那辆马车到了伦敦塔码头。那个黑胡子水手下了车,跟开往鹿特丹的一条轮船上的乘务员谈了话。这条船第二天早上就要开船。那个水手想要马上上船,在他的铺位上过夜。乘务员说,不成。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准许乘客上船。水手只好离开码头。当他重又走回到街上时,孩子第一次注意到有个人分明在等着那水手。这人的穿着像个体面的技工。水手走进了一家饭馆。孩子就在孩子群中转悠着,他看见技工守在对街。过不多久,一辆出租马车缓缓驶了过来。马车到了近旁停住了,技工就跟马车里的一个人说话。那人脸孔黝黑,看上去像个印度人。不到一分钟,马车驶走了。技工就穿过马路,走进饭馆。孩子袋里正好有一个先令,他也走了进去。水手和技工分坐在两张桌子旁。直到天黑,水手才离开这儿,一直步行到海岸胡同,在一家旅馆门口停下脚步。接着,他走进旅馆,问店主是不是有空房间。店主回答‘十号空着’,就叫侍者来领水手去看十号房间。刚才,醋栗还看见技工待在酒吧的人群里,可没等侍者出来,他就不见了踪影。水手给领到房间里去了。醋栗心眼机灵,他等着看会不会出什么事。果真出事了,店主被叫进去了,楼上传来争吵的声音。技工突然又出现了,他被店主揪住领子,一举一动都像个醉汉。店主一把把他推到街上。原来这家伙赖在十号房里,大发酒疯,硬说十号房是他定下的。醋栗看到这人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下子竟然发起酒疯来了,不禁大为惊异,于是也跟着他跑到了街上。技工像个醉汉那样摇摇晃晃地走着,可是刚一拐过街角,他就完全清醒了。醋栗又回到旅馆,继续等着。没有什么动静,他决定回办事处。这时候,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技工!他站在街对面,正抬头在望旅馆楼上的一个窗口,旅馆楼上就这个窗子里有灯光。那灯光似乎让他松了口气,他立刻就离开了。孩子也回到了办事处。他在那儿看到了你的名片,就来这儿了,但没见到你。他说的就是这些了。”
“你知道旅馆里发生什么事吗?”我问道。
“我想我能猜出会发生什么事,先生,”探长说,“那技工一定是受印度人秘密指使的。印度人自己太受人注目,不敢冒险在银行和旅馆里露脸。技工听到了水手准备过夜的房间号码——这也就是钻石过夜的房间。很明显,印度人还想要弄清这个房间的情况,在旅馆的什么位置等等。因此那人就上楼去观察了一下。可是他让人发现了,要想逃过这一关,最容易的办法当然是假装喝醉酒了。不用说,他准是把观察的结果报告给雇主听了,他们又打发他回去,再次查明水手到底是不是在那儿过夜。我就是这样来解这个谜的。孩子离开后,旅馆里会出什么事——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在已经上午十一点钟了。”
我们一走进旅馆,就发现这儿明显已经出了事。店主在楼上,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跟我来,先生。”克夫探长说,一边沉着地率先走上楼去。
正在大发雷霆的店主一知道闯进来的是谁,急忙就打开起居室的门,还向探长连声赔不是。探长告诉他说,自己对那个水手打扮、皮肤黝黑的人感兴趣。原来当时正是因为这个人,整个旅馆才闹得天翻地覆。头天晚上他吩咐侍者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叫醒他。侍者按时叫了他——可是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法推门进去一看究竟。店主说天花板上面有天窗,他担心水手不付房钱,从天窗里溜走了。
他正说着,有人通报说木匠来了。我们大家全都来到楼上。探长的态度今天显得异常严肃,他吩咐孩子等在楼下的房间里。
不消几分钟,木匠就打开了门锁。可是有几件家具像路障似的在里面抵住了门。使劲把门推开,我们才得以进了房间。最先进去的是店主,探长第二个,我第三个。其他人都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朝床上一看,全都大吃一惊。
那人并没有离开房间,他和衣躺在床上——脸上压着一个白枕头,把脸全都盖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店主问道。
克夫探长没有回答,径自拿开枕头。
那人黝黑的脸凝滞不动,黑头发和黑胡子有一点儿乱,很少的一点儿。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毫无光彩,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那种蒙胧的眼神和凝滞的表情,把我给吓坏了。我回过身子,走到那打开的窗口。
“他发病了!”我听到店主说。
“他死了,”探长回答,“派人就近去请个医生。把警察也叫来。”克夫探长像着了魔似的钉在床边。
忽然我觉得有人拉我的袖子,还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低声说:“您瞧,先生。”
原来醋栗已经跟着我们进了房。他那对骨碌碌的眼睛,兴高采烈地打着转。他独自一人探出了一项秘密。他领着我走到房角一张桌子旁。
桌子上放着一只小木匣。木匣开着,里面是空的。匣子旁边放着一张撕过的白纸条,有的地方已撕破,但上面的字还能毫不费力地看出。
今有居住于兰贝斯区米德尔塞克斯广场之卢克先生,委托布什·莱索特·布什银行保管小木匣一只,内藏巨价宝石一颗。此匣仅限卢克先生一人亲自凭证提取。
这几行字把一切疑问都消除了,至少解决了一个疑问。昨天这个水手离开银行时,月亮宝石就在他身上。
“是抢劫!”醋栗满脸高兴地指着那只空匣子低声说。
“不是吩咐你在楼下等着的吗?”我说,“快下去!”
“还有谋杀!”醋栗仍然满脸高兴地指指床上那人,又说一句。我抓住他的两个肩膀,把他推出房间。
我听到克夫探长请我到床边去。
“布莱克先生,”他说,“瞧这人的脸,这是经过化装的。”
他指给我看,那死人的额角上,黑皮肤和略显蓬乱的头发之间,有一条白里带青的细缝。“让我们来看看这下面是一张什么脸吧。”探长说着,突然揪住那黑发。
我的胆子不够大,连忙转身离开了床。
一抬头,看到醋栗正站在一张椅子上,凝神屏息地注视着探长。
“他在拉掉那人的假发哩!”醋栗低声说。
歇了一会,接着,围在床前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他拉掉那人的胡子了!”醋栗叫道。
又歇了一会儿,醋栗站在椅子上乐得手舞足蹈:“到这儿来,先生!他现在洗掉他脸上涂的颜色了!”
这时,探长脸上的神情大变,忽然朝我站着的地方走了过来。
“回到床边来,先生!”他开口说,“不!先把那封密信拆开——就是今天早上我给你的那封。”
我看了看他在信上写着的名字。原来是——高弗利·艾伯怀特。
“现在,”探长说,“跟我来,看看床上那个人。”
我跟着他走到床边,看看床上那个人。
高弗利·艾伯怀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