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怕弗兰克林先生坚持要在当天晚上乘火车走,就为他准备好了马车。行李刚拿下楼,弗兰克林先生就跟着下来,这清楚地告诉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拿定主意不再更改了。

“你真拿定主意了,先生?”我们在大厅里见面时,我问道,“为什么不再等一两天,再给雷茜尔小姐一个机会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把夫人给他的信递给了我。信上说的大半都是我已经知道的事。不过信的最后有一段有关雷茜尔小姐的话,这段话足以说明弗兰克林先生哪来的这种决心。

你会感到奇怪,我怎么会让我女儿瞒住钻石疑案的真相。这疑案对雷茜尔来说是没什么可疑的。我能这么做吗?按雷茜尔目前的情况看,我只能这么做。她不知怀着什么目的,莫名其妙地受约保守着秘密。她相当神经质,容易激动,看了真可怜。我暂时不敢再向她提月亮宝石的事,只好等她心情平静下来的时候再说。

我对未来的打算是,带雷茜尔到伦敦去,一来是让她换换环境,二来是找个好医生给她治治。我不能请你到伦敦来看望我们。亲爱的弗兰克林,你一定得学学我的这份耐心,像我这样,等时机好转了再说。眼下,雷茜尔无从理喻——你只能可怜她。我不能不遗憾地对你说,你跟雷茜尔还是暂时分开的好。我对你的惟一忠告是给她一些时间。

我把信递还给他,心里着实为弗兰克林先生感到难过,因为我知道,他是多么爱我家小姐啊!我看得出,这封信真使他伤心透了。

“我带了那颗害人的钻石上这儿来时,”他说道,“不相信英国有比这更幸福的家庭了。瞧现在这副样子!弄得七零八落,四分五裂——这儿的空气全让隐秘、猜疑给毒化了!月亮宝石总算替上校报了仇了,贝特里奇!”

说着,他和我握了握手,走出屋子,去上马车。

我跟着他走下台阶。眼看他这样离开他度过一生中最幸福年月的处所,真让人痛苦万分。

“告诉我们,您要去哪儿,先生?”我说。

弗兰克林先生突然拉下帽子,遮住了眼睛。“去哪儿?”他说,“我要见鬼去!”只一会儿工夫,他就走得无影无踪了。他尽管有那么多缺点,干过不少蠢事,可还是一位亲切可爱的绅士啊!他离开了夫人的公馆,留下了一个不幸的隔阂。

星期六晚上,我聚精会神地抽着烟斗,读着《鲁滨孙漂流记》,以此来振作自己的精神,清除沮丧和失望。除了佩妮洛普外,女仆们全在谈着罗珊娜自杀的事。大家一致认为,是罗珊娜偷走了月亮宝石,她生怕被人查出,所以走了这条绝路。

第二天是星期天,马车空着从弗里辛霍赶回来了。马车夫带来了夫人亲笔写的几条指示:吩咐我继续留在乡下,看管房子,吩咐女仆们在指定日期到城里去和女主人会合。我一直想着弗兰克林先生说过的话,最后决定写了封信给他父亲的跟班杰夫柯先生,请他等弗兰克林先生一到伦敦,就来信告诉我。

星期一这一天,对家里的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可这个星期一给我却带来了很大的震动。克夫探长的第一个预言应验了——那天,真的从约兰特家来了消息。

我刚送女仆们上伦敦去回来,在院子里散着步,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渔夫约兰特的女儿跛脚露西。这姑娘要不是跛了一条脚,加上又长得精瘦(我认为,瘦是女人最大的缺点),在男人的眼光里,倒还有几分姿色。她有一张黝黑、机灵的脸,一头漂亮的棕色头发,还有一副坏得不能再坏的脾气。

“你把他叫做弗兰克林·布莱克的那个家伙在哪儿?”这姑娘恶狠狠地盯着我问道。“他是个凶手!他是个凶手!他害死了罗珊娜·斯比尔曼!”她使劲扯高嗓子大声嚷道。

“他害死了罗珊娜·斯比尔曼?”我跟着说了一遍,“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露西?”我尽量用最温和的口气跟她说。我不仅看出了她的脾气,也看到了她的悲痛。我这副镇静的态度,倒使她软化了下来。她告诉我说,她爱罗珊娜,她们俩曾打算一起去伦敦,像姐妹似的一起生活。可是来了那个家伙,罗珊娜让他给迷住了。“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唉,露西,他却连看也不朝我看一眼。”她常这么说。就在这天早上,露西收到了她跟她永别的信。

“他在哪儿?”那姑娘又大声嚷嚷道,“这位老爷在哪儿?哼,贝特里奇先生,穷人起来反对富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但愿他们能拿他开个头!”

“你要找弗兰克林·布莱克先生干吗?”我说。

“我有封信要交给他。”

“是罗珊娜·斯比尔曼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