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探长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我们走进通向那片流沙的枞树林,才开了口。

“贝特里奇先生,”他说,“你已经帮过我的忙,今天傍晚,你对我可能也有所帮助,所以我要坦白地对你说。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肯把罗珊娜·斯比尔曼的任何情况告诉我的,因为你可怜她。你什么也不用怕,罗珊娜·斯比尔曼丝毫不会有惹上麻烦的危险——是的,哪怕我证明她跟钻石失踪有关,也不会有危险。”

“您的意思是说,夫人不会起诉吗?”我问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家夫人不能起诉,”他说,“罗珊娜只不过是另一个人手上的工具罢了。”他说得像是一本正经。

“您说不出那另一个人的名字吗?”我问道。

“难道你说不出,贝特里奇先生?”

“说不出。”

“你是不是知道,罗珊娜近来有没有新的麻布衣服?”

这话问得很怪。不过要是我告诉他实话,看来对罗珊娜也不会有什么害处。我回答说,夫人最近给了她一件新的麻布衣服。

“要是找不到那件衣服,那我们一定会在罗珊娜的衣物中,找到一件新睡衣或者是一条新裙子。”探长说,“难道你猜不出昨天她假装生病,实际上在干些什么吗?啊,天哪,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星期四上午十一点钟,西格雷夫局长当着全体女仆的面,指出了房门上的漆斑后,罗珊娜趁机就溜到自己的房里,在自己的睡衣或者裙子上发现了沾上的漆,于是就假装生病,溜到镇上,买了一块做新裙子或者新睡衣的料子。当天晚上,她独自一人躲在房里做衣服,还生了火——可这决不是为烧掉沾漆的衣服,她很谨慎,那样会发出一股焦臭,而且一大堆火炭也很难处理——我认为,生火是为了烘干和熨平衣服。那件沾漆的衣服她一定藏起来了,可能就藏在身上。这会儿,她也许正在那片荒凉的沙滩上,忙着把那件衣服扔掉呢。傍晚,我盯着她走到你们的渔村那儿,到了一座小屋附近。那座小屋,我们回去前恐怕得去看一下。她在那小屋里待了一会,出来时,斗篷里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我看到她离开小屋后就沿着海岸往北去了。

“要么把罗珊娜作为嫌疑犯拘留,要么暂时随她去,让她去玩她的小把戏,我只能在这两者之中作出选择。出于某种原因,我决定宁愿不惜任何牺牲,今晚也不去惊动一个人。至于此人的名字,我暂时不告诉你。我回到公馆里来,是要叫你带我抄另一条近路到海滩的北面去。沙子是我知道的最好的侦察手段之一。如果我们碰不到罗珊娜,沙地上的脚印会告诉我们,她在干些什么。这儿就是沙地了。还是让我先去看一看吧。”

克夫探长一直往海滩走去。我跟着他,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等着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我发现自己几乎就站在上回跟罗珊娜·斯比尔曼谈话的老地方,当时弗兰克林先生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傍晚最后的一线亮光逝去了,一种可怕的沉寂笼罩着这整个偏僻的地方。这正是退潮的时刻,就在我站在那儿等待的当儿,只见那一大片褐色的流沙抖动起来了——这是在这整个鬼地方惟一在动的东西。不多一会儿,探长回到了我的身边。

“这是个变化莫测的地方,贝特里奇先生,”他说,“海滩上哪儿都不见罗珊娜·斯比尔曼的踪影。那渔村在什么方向?”

“柯伯洞在南面。”我说。

“刚才,我看到那姑娘从柯伯洞沿海岸一直往北走,”探长说,“因此她一定会往这边过来。我们能沿海滩走到那渔村吗?”

“能。”我回答说。

我们刚起劲地朝柯伯洞走了大约一百多米路,克夫探长就突然蹲了下来。

“这儿有女人的脚印,”他说,“脚印很杂乱,我敢说,这是故意弄乱的。我并不想伤你的心,不过我认为罗珊娜恐怕很狡猾。看上去,她好像已经决定,在你我之前赶到这地方,而不在沙滩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大概是从这儿趟水过去,到我们后面的岩石那儿,再从老路回去的吧?对,我们可以这么说。她斗篷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决不是要毁掉的东西——如果是那样,就用不着这么小心提防了。两种猜测中,我看还是想藏起什么东西的可能性较大。也许,要是我们到那小屋去,就可以弄清那东西是什么了。”

罗珊娜在柯伯洞有几个朋友。一个叫约兰特的渔夫一家就是她的朋友。他们是些值得尊敬的好人。

只要天还有点亮,我们到了柯伯洞,还能看到沙地上的脚印。

到了村子,我们发现渔夫和他的儿子还在船上没回来。好心的约兰特太太一个人在厨房里接待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