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局长先生立即用他那军人的嗓音把她们给吓住了。
“去,去!你们这班娘儿们!全都给我下楼去,我不许你们待在这儿。瞧!”局长先生倏地指了指雷茜尔小姐房门门锁下面,装饰面上的一小块漆斑说,“瞧,都让你们什么人的裙子给擦坏了。全都给我出去!”罗珊娜·斯比尔曼站得离他最近,离那块门上的漆斑也最近,她听了马上就下楼去了,其余的人也跟着她走下楼去。局长检查了这个房间,什么也没有发现,就问我是谁最早发现宝石被窃的。最早发现的是我女儿。于是叫来了我的女儿,问来问去,结果仍没有问出什么值得一提的情况来。我女儿昨晚临睡前,亲眼看到雷茜尔小姐把钻石放进古玩橱抽屉,今天早上八点钟,她给雷茜尔小姐送茶去,进房一看,抽屉大开着,里面的东西没有了,于是,惊动了全公馆。佩妮洛普的作证到这里也就完了。
接着,局长大人要求见见雷茜尔小姐本人。佩妮洛普隔着门把他的要求向里面作了通报。只听里面传来了回答:“我没什么可对警察说的——我什么人也不见!”局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过后,我们就下了楼,迎面遇上了弗兰克林先生和高弗利先生。这两位先生也让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后,弗兰克林先生悄声对我说:“这家伙帮不了我们的忙,西格雷夫局长是个笨蛋。”接着,高弗利先生也悄声对我说:“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十分能干的人,贝特里奇,我非常信任他!”正像古人说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局长先生又回到小姐的起居室,看看有没有什么家具给移动过了。正当我们在桌椅间检查探究时,小姐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冷不防雷茜尔小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从一张椅子上拿了自己的帽子,径自走到佩妮洛普跟前。
“今天早上弗兰克林·布莱克先生差你来告诉我,说有话要跟我说,是吗?”
“是的,小姐。”
“他现在在哪儿?”
我代我女儿回答说:“弗兰克林先生在大平台上,小姐。”
她二话没说,也没有理睬那位想跟她说话的局长先生;她脸色苍白,顾自走出房间,下楼到大平台那儿找她的表哥去了。
虽说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当雷茜尔小姐在屋外遇上那两位先生时,我还是禁不住从窗口朝外看了。她装做没看见高弗利先生,径自朝弗兰克林先生迎了上去,高弗利先生一见马上就避开了,有意让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她对弗兰克林先生说了几句气话,似乎弄得他有说不出的谅讶。看到夫人也来到大平台上,她就又匆匆地回到屋子里来了。接着,夫人跟弗兰克林先生说起话来,高弗利先生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瞧他们两人那目瞪口呆的神情,显然,弗兰克林先生把刚才的事告诉他们了。我正看到这儿,起居室的门猛地给打开了,雷茜尔小姐怒不可遏地匆匆走向卧室,双眼冒火,两颊通红。局长先生还想跟她说话,她大声喊道:
“我没派人请过你!我不需要你。我的钻石丢了。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休想再把它找回来了!”说着,她走进卧室,当着我们的面,把门锁上了。接着,我们便听见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哭哭啼啼,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被她这种古怪的言行举止弄得更加糊涂了。我只能猜测,是因为我们叫来了警察,把她给惹火了。刚才她在大平台上,对弗兰克林先生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可是她干吗要反对警察来公馆呢?她到底怎么会知道月亮宝石再也找不回来了呢?
夫人设法跟雷茜尔小姐作了个别谈话之后,也公开承认自己根本弄不清小姐是怎么回事。尽管母亲费尽口舌,也只引出她一句话:“您一提钻石,就惹我发火!”
这么一来,雷茜尔小姐的事,我们就什么也探听不出了,月亮宝石的事也没有什么结果。
我们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查遍了整个起居室,也没在家具里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他问我说,仆人们是不是知道昨天晚上钻石放在哪儿。
“我知道它放在哪儿,先生,”我说,“男仆塞缪尔和我女儿也知道,她和塞缪尔说不定和别的仆人也说起过这件事。公馆里的仆人,也许个个都知道昨天晚上宝石放在哪儿。”
接着,局长先生就问起了仆人们的品行情况。
我一下就想到了罗珊娜·斯比尔曼。可是我不愿把嫌疑扯到这可怜的姑娘身上,我已经认识她这么久了,她的忠诚老实应该是无可怀疑的。因此我说:“我们府里仆人的品行个个都是很好的,我们全都没有辜负我们夫人的信任。”这么一来,西格雷夫先生只有一件事情可做了,就是亲自讯问每个仆人。
正像人们说的那样,这位警官接下来的做法,完全把事情给搞僵了。西格雷夫先生和夫人面谈了一次。他告诉她说,钻石一定是内贼所偷,他要求夫人允许他立即搜查仆人们的房间和箱子。我们这位好心的女主人一口回绝,不准他把我们当贼看待。作为仆人的头儿,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利用夫人的宽宏大量,因而我就说:“我们感谢您,夫人,不过我们请求您准许搜查,这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对局长先生说:“加百列·贝特里奇一做出榜样,我敢保证,其他仆人一定会跟着做的。这是我的钥匙,就拿我开头吧!”夫人握住我的手,含着泪水向我道了谢。
搜查过后,不用说,哪儿也没有钻石的踪影。西格雷夫来到我的小房间里,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给叫到书房里去见弗兰克林先生。让我大吃一惊的是,正当我伸手去推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门内走出了罗珊娜·斯比尔曼。
按说书房早上已经收拾干净,这儿已经没有女仆要做的事了。
“这会儿你到书房里来做什么?”我问道。
“弗兰克林先生把一枚戒指掉在楼上了,”罗珊娜说,“我来交还给他。”姑娘脸色绯红,带着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走了,这使我感到迷惑不解。
我发现弗兰克林先生正俯首在书桌上写东西。他说他要去火车站。他刚一开口,我就听出,他那果断的个性再次占了上风。绵人已经消失,坐在我面前的又是一个铁汉了。
“去伦敦,先生?”我问。
“去拍个电报给伦敦。我们得找个比西格雷夫局长能干的人来帮我们。我已征得姨妈同意,发个电报给我父亲。他认识警察总局局长,他会挑个合适的人来办这桩钻石疑案的。说到疑案,顺便得说说,”弗兰克林先生说,“我觉得,要么罗珊娜的脑子不太对头,要么怕是月亮宝石的事她知道得太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简直说不上自己是更加惊慌了,还是更加担心了。
“她拿了我掉在卧室里的一枚戒指来到这儿,”弗兰克林先生继续说,“我向她道了谢。可她没有离开,而是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看着我,对我说:‘钻石丢了,真是一件怪事,先生。他们再也找不到那颗钻石了,先生,是不是?不!拿钻石的人也永远找不到了——我敢保证。’说到这儿,她还朝我笑了笑!就在这时候,我们听到外面传来你的脚步声,于是她就立刻出房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即使到了这时候,我也不能让自己把这姑娘的身世告诉他。再说,如果说她是个贼,那她干吗还要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弗兰克林先生呢?
“最好还是,先生,”我说,“由我私下去跟女主人说一下。夫人对罗珊娜是很仁慈的,毕竟这姑娘也许只是有点傻头傻脑罢了。每逢家里出了点什么事,娘儿们总是喜欢往坏处想。要是有个人病了,她们就预言那人要死了。丢了宝石,她们也就预言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的这一看法,似乎让弗兰克林先生大大地宽了心,接下去他就没有再提这件事。在我去马厩吩咐给弗兰克林先生准备轻便马车时,路上听说罗姗娜·斯比尔曼突然病倒了。
“怪了!我刚才看见她还是好好的呢。”我说。
佩妮洛普跟着我走了出来。“爸,在别人面前可别这么说,”她说,“这可怜的东西,为了弗兰克林·布莱克先生,心都碎了啊。”
这是对那姑娘的行为的另一种看法。要是佩妮洛普说得没错,那就可以解释,罗珊娜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行为了。她只要能引起他的注意,她说什么都不在乎。
我亲自给马套上挽具,随轻便马车来到前门,发现台阶上等着的不止弗兰克林先生一个人,还有高弗利先生和西格雷夫局长。看来,局长先生已经有了个全新的结论。如今我们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认为,这是内贼跟印度人内外勾结合伙干的。因而他决定去一趟弗里辛霍,去监狱审讯一下那几个变戏法的印度人。高弗利先生则很想参加对印度人的审讯。弗兰克林先生就请他们一起去镇上。两个警察,一个留公馆,一个跟西格雷夫同去。这一来,轻便马车的四个座位正好坐满。
临走前,弗兰克林吩咐我说:“看好公馆,贝特里奇,等我回来。设法打听一下,罗珊娜·斯比尔曼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比你预想的要重要哩。”
“这关系到两万英镑啊,先生。”我说。
“这关系到让雷茜尔安心的问题。”弗兰克林先生严肃地说,“我很为她担心。”他突然撇下了我,仿佛不想再跟我谈下去似的。
他们这就坐着马车去弗里辛霍了。我一心想私下跟罗珊娜谈一次,可一直找不到机会。她只是在喝茶时才下楼来一下,而且神情很激动,害了一种所谓的歇斯底里症,于是人家又把她给送回到床上去了。
这个白天就这么死气沉沉地过去了。雷茜尔小姐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出来。夫人的心情很不好,我也就不便再把罗珊娜·斯比尔曼跟弗兰克林先生说的话告诉她。那些女仆们都在看《圣经》和赞美诗,一个个全都愁眉苦脸。我呢,就连翻开《鲁滨孙漂流记》的兴致都没有了。我踱到院子里,想要找个人聊聊、解解闷也没有,就把椅子拖到狗窝旁,跟狗说起话来。
晚饭前半个小时,两位少爷从弗里辛霍回来了。对印度人的审讯进行得认真仔细,由懂得印度话的默士威德先生从旁协助,可是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出怀疑变戏法的和仆人勾结合谋的理由。眼看事情毫无头绪,弗兰克林先生给伦敦发了一份电报。
到这时为止,案子毫无头绪,不过,再过上一两天,案子就会有点眉目了。至于事情到底怎么样?结果如何?请看下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