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领导人们曾经确信,假如他们为战争付出极高的代价,那么美国将在日本无条件投降这个目标上作出让步。神风敢死队就代表着这一逻辑。第二颗原子弹的爆炸迫使裕仁天皇摒弃了军阀集团的主张,宣布举国投降。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就成为可能。假如美国对日本本土发起进攻,那么将来战斗的惨烈程度将是硫黄岛和冲绳岛的五倍。避免了这样一场大灾难的发生,让美国对其所打败的敌人表现出宽宏大量。一个人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忘记痛苦,以及会怎样看待美国的胜利对人类文明的推动作用,不仅仅取决于这个人的性格,同时还取决于他在何时、何地以及如何参加过战斗。
1945年8月14日,海军上将尼米兹发布命令停止对日本进攻行动的当天,肖夫纳中校等人听说海军陆战队第1师将要在9月底开赴中国。海军陆战队员们将在中国接受日军投降,保护曾被日军盘踞的城市,收缴堆积如山的日军武器装备。肖夫纳的士兵们都十分厌恶这一任务,他们当中好多人都已经开始声称海军陆战队第1师——作为最早进入、最后撤出的部队——理应让人们在纽约为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游行,还有人说要在东京举行。该师的军官们都想要尽快买到回家的船票。他们当然都积满了轮换的积分。
在冲绳岛上,没有哪个海军陆战队员或其他士兵比奥斯汀·肖夫纳参战的时间更长了。战斗打响时他就参与其中。不过此时他倒是没想回家。能够指挥1团1营已经给予了他极大的满足。他是专业的海军陆战队员,在职业记录中曾经有过污点。到中国服役将会把他带回出发点,让他有一个表现的机会。但是他的记录几天之后就发生了重大改观。德尔瓦尔将军因“他杰出的值得嘉许的英勇行为”,授予其荣誉勋章。嘉奖令中有这样的话语:
肖夫纳在这场危急的战斗中接任营指挥官一职,用自己的战术技巧、矢志不渝的决心和出色的个人勇气指挥着部队行动,胜利完成了上级赋予的难以计数的任务。虽然他领导的营因严重伤亡而效率锐减,但他面对敌人的凶猛反扑时顽强的领导和督促……深深地鼓舞了他所指挥的士兵。
肖夫纳所在团指挥官梅森上校在肖夫纳接受授勋之后,也为肖夫纳写了一份优秀的任职报告。尽管在“与人合作”等一两个方面,肖夫纳的表现仅为“较好”,但在“总体评价”一栏中,梅森还是把肖夫纳描述为“非常富有进取心的积极表现的人”。肖夫纳又回来了,因为他从不放弃。
尤金·斯莱奇的心情和大多数海军陆战队员一样,他在8月底写道:“我加入海军陆战队是想帮助打赢这场战争——现在战争已经打赢了,而我却仍然不能回去,这让我很痛苦。”为适应陆军的体制,积分轮换制度近来有所调整,尤金每服役一个月积一分,每在海外服役一个月积一分,每次接受授勋积五分,每参加一次颁发战斗星章的战役积五分。还有几个因素(如有未成年子女)也可以加分。最有魔力的分数是85分。尤金告诉父母,他已经积了60分了。“跟爱德华的积分比起来要少得多,是吧?”他的哥哥已经启程踏上回家的路了,他的挚友伯金也即将离开。尤金还要在国外待上一段时间。留在冲绳岛上还算不错,尤金喜欢这里,也喜欢岛上的居民。他经常向冲绳的老年人鞠躬以示敬意。不过,因为他和日本人作战时间太长了,所以他无法原谅日本人,他把日本人称做“黑心鬼”。他强烈希望上级不要把他派往东京。9月1日,他提交了一份从海军陆战队退役的申请,以防万一。
8月底到9月初,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在广播、报纸和新闻中出尽了风头。8月30日,这位将军乘坐前端印有“巴丹”钢印的专机降落在东京郊外的一个机场。这真是一次大胆的行动。当时附近还有数百万日军尚未投降。他身着咔叽色军装走下飞机舷梯,踏上碎石路,没穿外套,没打领带,没佩戴勋章。他戴着飞行员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粗大的烟斗。提起他的帽子,世人皆知,那是菲律宾国防军陆军元帅的帽子。站在日本的土地上,他很简短地说:“从墨尔本到东京长路漫漫,但此行就是回报。”几天后,麦克阿瑟主持了日本军政府无条件投降书的签字仪式,他和盟国领袖签署的文件都是印在珍贵的羊皮纸上的,这些羊皮纸是在马尼拉的废墟中找到的。投降书签字仪式在美军战列舰密苏里号的甲板上举行,此时密苏里号停泊在东京湾,周围环绕着庞大的美军舰队。麦克阿瑟的讲话并没有谴责之意,相反,他祈祷“让这世界恢复和平”。他表达了“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将会从过去的血腥杀戮中诞生”这一希望。“我们在这里集会……没有疑虑、恶意和仇恨。相反,不管是征服者还是被征服者,都要拥有更高层次的尊严,只有尊严才能为我们即将为之奋斗的神圣目标带来好处。”
“好了,既然战争已经结束,”尤金叫道,“那么谁应该拥有这份光荣呢?是麦克阿瑟,还是打赢了战争的尼米兹、哈尔西和海军陆战队将领们呢?现在完全是陆军在出风头,海军和海军陆战队退居幕后傻笑时,陆军的高级将领们却享受着无限风光。”像许多海军陆战队员一样,尤金也认为尼米兹上将所领导的中太平洋战役要比麦克阿瑟领导的南太平洋战役更加重要。因此,对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海军陆战队员们而言,麦克阿瑟乘风破浪返回菲律宾及主持日本投降仪式的新闻短片简直就是在哗众取宠。“我想海军陆战队获得了它应有的荣誉,空军也一样,但是海军没有。我们的海军当然也是出类拔萃的。我们都不愿看见尼米兹和他所领导的海军在胜利之后竟然被冷落一旁。”
敌人已经被击败,美国武装部队准备在太平洋地区各国,尤其是日本维持一定的驻军。k连的士兵们现在每天都要接受占领任务培训。尤金不仅在思考他会被派往哪里,还在想哪些地方需要去占领。他希望“美国占据冲绳岛,因为这里可以用做监视日本人的绝佳基地……有人监视,他们就会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但如果他们认为没有人监视他们了——嘿,他们肯定又会作祟。”5团3营的每位海军陆战队员都收到了三条新毯子、一件大衣、一套长内衣,还有毛衣。这时尤金猜想他们要离开冲绳岛了,之后他们得知他们要乘船前往中国执行任务。
伯金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乘船回到得克萨斯,结果1945年9月15日他接到了命令。他马上就要被送回美国了。“我差一点就志愿跟第1师去了中国,结果我就想啊,见鬼,我已经参加过三次战斗了,假如我去中国被他娘的黄包车撞死了……那我就太不值了,所以我还是回家了。”他跟朋友们告别之后,搭车南下来到港口登船。两周之后,他所在的连队也来到了这里。
海军陆战1团跟在7团的后面,启程前往中国,他们是作为攻击部队登岸的,最后出发的是5团。奥斯汀·肖夫纳中校的1团1营搭乘美国阿塔拉号战舰向西航行。他们于10月1日在海河畔的大沽口登岸,然后乘坐卡车(其中很多原是日军资产)往海河上游前进七英里到达塘沽市。他们听说这座城市有十万人,“他们会在我们入城时夹道欢迎。我们排成四列往城里前进,但很快这些人都涌了过来,和我们又是亲吻,又是拥抱,结果我们就被挤成一列了”。他们都知道我们为打败日本付出了巨大牺牲,为此他们都心存感谢。1团1营乘坐火车前往拥有一百多万人口的天津。在天津,他们住在一处有着西方建筑风格的地方,这里街道宽阔平坦。他们的生活区原来是英国人建造的,不久前还被用做日军的营房。
在中国人向这些海军陆战队员们表达无尽的感激和喜爱之情时,中国的古老文明也令他们心驰神往。有很多像肖夫纳这样的指挥官都担心驻扎在这片地区的五万名日军会选择继续战斗,但这种担心根本没有必要。肖夫纳的部队刚到中国的前几个星期碰到了后勤和补给问题,这就是说肖夫纳必须要想办法让他的士兵吃饱饭。5团到来之后,海军陆战队第1师各部队分散驻扎,以保护几个大城市和港口,以及其间的铁路。师部和5团驻扎于中国的古都北平,1团仍旧驻扎天津,7团驻扎秦皇岛。
10月6日,海军陆战1团在法国领事馆大楼前接受了驻扎于天津及其周围地区的日军的投降。举行仪式当天,天津大街被中国人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登上窗户,甚至爬上屋顶。日军军官把他们的军刀呈献给美军军官,然后“在慷慨激昂的海军陆战队乐曲声中”悄然退回本队。仪式结束后,海军陆战队员们开始巡查日军基地和营房。日军积极配合,上缴了非生存所需的所有物品。由于他们的积极配合,美军允许他们在自己的营区内自我管理,每十名日军可以保留一支步枪和五发子弹。美军认为日军仍然需要少量步枪来保护自己免受怒不可遏的中国民众的伤害。
中国人对战败的日军充满了仇恨,10月13日,天津爆发了一次袭击事件。海军陆战1团奋力把双方分开。在此次及类似行动中,美军都坚持了一贯的政策。日军很快将会被遣返回国,况且,尽管他们对中国人犯下了滔天罪行,但由于美军的保护,愤怒的中国平民不能对他们实施报复。一天下午,两名衣着整齐的日本人在团部见到了肖夫纳。他们说想要见海军陆战队指挥官,于是就被带到了他的桌前。他们向他作了自我介绍,说日本投降前他们在领事馆工作。这两个人来的目的是要向他说:“非常感谢你们保护了我们日本人。”
“这一点就表明了我们美国人和你们日本人对荣誉的不同看法。”肖夫纳答道。他让这两个人想想这句话,然后向他们讲述了巴丹半岛、比利比德监狱、甲万那端和达沃等地所出现的惨况。这两名前外交官开始局促不安起来,最后他们甚至宣称他们对这些地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肖夫纳觉得他已经给了这两个人足够的教导,于是说:“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感谢,你们可以走了。”
保护日军和日本平民的任务似乎很奇怪,而海军陆战队的另一项任务就显得更加诡异了。他们现在占据的城市、港口、铁路,要禁止中国共产党人利用。中国国民党政府多年来一直在和共产党交战,他们自己的部队无力防守这些要地。海军陆战队尽力守卫战略要地。可是这样人员还是不足,国民党就把日军也派上了用场。奥斯汀·肖夫纳的1团1营不仅要保护那些曾经的敌人,而且还要与他们并肩作战。海军陆战1团1营在中国遭遇的窘境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k连迫击炮队所居住的红砖平房有冷热自来水、电灯、沙发和两间日光室。这让尤金·斯莱奇想起了他的大学校园,尽管很久以来那座大学校园中住的都是军人,但是他想“其中肯定还有拉迪亚德·吉卜林的精神长存不衰”。中国人给予他们的欢迎被他描绘成“一个玫瑰色的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四个月前我还蹲在冲绳岛上的散兵坑里——昨晚我竟然在豪华饭店的大厅里一边吃着五道菜的大餐,一边听着俄罗斯钢琴师和小提琴师演奏斯特劳斯的华尔兹乐曲。晚宴是免费的,是中国政府为我们举办的”。
他们所居住的地段拥有古都北平最好的饭店和剧院。每隔一天,下午2点到晚上10点这段时间他可以自由支配。叫一辆黄包车只需要五美分,所以他就坐上黄包车去紫禁城参观。19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喝到了牛奶,他充分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来亲身体会这古老而美妙的文化。在此期间,他的许多战友们“每天都在那三个仿美式的啤酒馆中喝得烂醉如泥,他们身处北平却对它一无所知,就像我对伦敦也不甚了解一样”。在紫禁城里,尤金看到一尊高五英尺的镀金佛像,它的宽阔腰带每一英寸都镶着宝石。他很快就喜欢上了中国菜,开始用筷子吃饭,逃离了“只供应脱水食品的大食堂”。他和一家饭店的老板交上了朋友。这个中国人能说英语,喜欢教尤金中国文化和语言。
5团3营的某些军官想要禁止士兵进入某几个高级饭店。斯莱奇称这些人为“我上天堂,你下地狱”型军官。这些人的企图没有得逞,斯莱奇拍手称快。当然,“在前线的那些日子里,我们同甘共苦,用同一把勺子吃饭,彼此呼叫绰号”。那些日子都被这些军官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现在完全沐浴在步兵们在贝里琉岛和冲绳岛上拿生命换来的荣光之中。他这样给他的父母写道:“陆军队伍中也有像爱德华这样的军官,一切亲力亲为,英勇奋战而获得殊荣,但在我们的队伍中——士兵们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而功劳全都归军官所有。”尤金也许是在说乔治·洛芙迪。10月底,他因6月1日在冲绳岛上作战英勇而被授予铜星勋章。此后不久,影子就轮换回家了。斯莱奇后来叙述了一系列他和那些新来的军官和士兵之间出现的问题。他不愿意接受那些没有参加过战斗的人所发出的命令。
尤金在城里的任务很轻松,他从不放过任何有趣的事物,比如当地人为了招徕这些海军陆战队员就会在牌子上写:“请上楼喝酒吃点心。”他走进大小店铺,想要买些礼物送给家人。“日本人把大部分的真丝制品都搜刮走了,现在剩下的好东西太少了。”他还和一个中国家庭交上了朋友,在他们的陪伴下度过了许多美好的休闲时光。这户姓宋的家庭“对我敞开了心扉”,他们之间的友谊让尤金对中国人民更加充满了敬意。友谊也让他心灵的创伤开始平复。到冬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分得清人们说的是中国话还是日本话了,中国话有一种悦耳的音乐特质,而日本话“却快得多,就像张不开嘴的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然而,那些仍旧滞留北平的日本人,却尽力保持沉默,远离喧嚣。从前的敌人们见到斯莱奇时,不论他们是什么军衔,都会给他敬礼。每当斯莱奇看到街上出现日本人的时候,他就会发现“中国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并做出割喉的手势”。
10月底,尤金被派往北平和天津之间的一个地方去执行任务,这里是共产党人十分活跃的地方。这种任务不仅令人心寒和尴尬,而且特别危险。我们和共产党发生过不止一次交火。虽然他在家信中没有写到这一事件,但是他所写的内容却出现了根本的变化。他在信中不再写尽快返回莫比尔去和父亲一道打猎、骑马等愉快的想法了,他的信中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尖锐批评。
“在我看来,让我们待在这里直到所有日本人都返回家园根本就是一出闹剧。只要国民党政府无法打败共产党,我们就必须待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让我们卷入中国的这场内战。”每名被派来的海军陆战队员都讨厌冒生命危险待在这里。海军陆战队员们都发现,普通中国市民更加拥护共产党政权而反感国民政府。美国军方官员声称,因缺乏运力从而影响了人员轮换的速度,尤金对这套说辞已经失去了耐心。“大约就在10天前,有21艘美军船只把两万名日本人送回了家。”这种运输行动已经开始好几个月了。海军也帮着国民党政府把军队运往全国各地。当他错过了哥哥爱德华的婚礼时,尤金对这种拖延大发雷霆。在一封接一封的信中,他开始恳请妈妈和“其他海军陆战队员的母亲一起向政府提出抗议,让我们这些已满积分的战士可以返回家乡”。尤金现在是k连中轮换积分最多的人。他向父母提议:“假如有谁问起你们为什么我还在中国待着的话,你们就告诉他我在中国寻找美中之间大型商业合作的前景。”
1945年底,奥斯汀·肖夫纳收到了一封从白宫发出的信。这封信是写给所有那些被遣返的美国战俘的。美国总统想要在信中表达的意思是:“欢迎你们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我代表美国人民,表达我们为你们能够脱离敌人的魔掌而感受到的无比喜悦。我们为促成你们的归来付出的努力有了回报,这令我们感到万分满意。”肖夫纳并不是在田纳西州谢尔比维尔的家中收到这封信的,而是在中国天津。这封信似乎表明,肖夫纳中校是被另外某个人解放了的。美国媒体上宣传的战俘们的大救星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
奥斯汀·肖夫纳一直想知道,麦克阿瑟将军什么时候会把日本专制统治者裕仁天皇送上军事法庭。肖夫纳“盼望着看到日本天皇被处以绞刑,因为他允许他的军队对战俘、对被占领的国家犯下了残忍的暴行”。许多美国人都和他想法一样。12月份开始在东京审判甲级战犯,但其中不包括裕仁。麦克阿瑟已经认定,天皇“纯粹是个傀儡”。麦克阿瑟悄悄地说服了华盛顿不对裕仁提起战争罪诉讼。另外,麦克阿瑟还彻底改造了日本。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后来写道:“自从就任最高司令官那一刻起,我就拟订了要执行的政策,我要通过天皇和帝国政府来实施这些政策……我所思考的改革旨在使日本跟上世界的进步潮流。第一,摧毁军队权利,惩处战犯。建立代表各个阶层的政府。修改宪法。举行自由选举。让女性也拥有选举权。释放政治犯。解放农民。建立劳动力自由流动的体制。鼓励自由经济。废除警察压迫。发展负责任的新闻自由。放宽对教育的限制。分散中央集权。政教分离。”麦克阿瑟所带来的史无前例的改革已经超越了他的权限。不过,变革的核心还是代表了民心所向:复仇的代价是全人类无法承担的。
西德尼·菲利普斯的学业于1945年12月结束,v-12项目被取消了。他带着两年的大学学分回到莫比尔,不过他还是有机会读完大学。因为美国通过了相关法律,表明山姆大叔会承担全部学费。西德尼感到有些脸红,他把“手头的每一分钱都攒起来,要给玛丽买一块手表,而她却噘起嘴来,说她想要一枚戒指”。圣诞节过后,他的服役期结束了,于是就迫不及待地于12月31日赶往北卡罗来纳州。西德尼·菲利普斯因为在美国海军陆战队四年服役期内的杰出表现而得到了光荣退役的褒奖。
1945年底,迈克来到迈阿密的海航基地服役。和其他军种一样,海军也开始大规模裁减人员以适应战后的世界。海军也知道应该留下哪些人,所以就把迈克提升为海军少校。他开始担任一所地勤学校的校长。他的指挥官把他描述为“一个有进取心的、友善的人,同事们都喜欢跟他来往,他的团队合作能力很强”。1946年,他接到了女朋友琼·米勒打来的电话。她刚刚出了一场车祸,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医生建议她远离费城的寒冬,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去以便更好地恢复。她认为迈阿密就是这么个好地方,于是就问他这个想法怎么样。“哦,当然好了。”他说。琼就这样来到了迈阿密,住在海边的一家旅馆里。
海军陆战5团于1945年12月返回彭德尔顿营地,然后就地解散。但是莉娜·巴斯隆仍将留在这里,她从已故丈夫的战友口中得知,海军方面在进攻硫黄岛之前已经知道,b-24轰炸机为期72天的轰炸“收效甚微”。而且,在登陆日之前,负隅顽抗的敌军阵地数量在不断增加。然而,海军仍然把进攻之前的轰炸时间大大缩短。5团中有的战士愤慨异常。她丈夫所在机枪班的57名战士中,共有29名受伤,13名丧生。在她的婚礼上笑容灿烂的那五名战士结果都很悲惨。约翰被埋在了他的朋友爱德华·约翰斯顿和杰克·惠勒身旁。里纳尔多·马蒂尼和克林顿·沃特斯两人伤势都很严重。克林顿的腿恢复得很顺利,里纳尔多在硫黄岛上失去了一只手臂。
她的约翰所逃避的责任现在落到了她的肩上。在海军部长的邀请下,她来到了得克萨斯州博蒙特,为一艘新的美军驱逐舰“巴斯隆号”命名,并接受了广播采访。
海军陆战队新兵像潮水一样涌入中国,到1946年1月中旬,人数已达11,000人。因此,那些“积分满60分的人”,如尤金·斯莱奇,和那些“积分满50分的人”一同被送回了美国。他们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横渡太平洋。2月中旬在勒琼营地为他们举行了退役仪式,斯莱奇自动升任下士,但他一点也不在乎。海军陆战队检查了他的个人物品,以确保他除发放的制服和其他衣物,不带走其他东西。他不得不上交了子弹袋、水壶、行军背包、刀叉、勺子、背囊,还有“一盒带盖子的肉罐头”。尤金服役1年11个月零3天。海军陆战队补足了欠发的薪酬,额外支付给他100美元退伍费,并授予他荣誉服役领章。当被问及未来有什么打算时,尤金说他打算去上大学,但是还没有决定要做什么工作,他最喜欢的课程是历史。
1946年2月5日,奥斯汀·肖夫纳中校从中国经由印度飞回美国。作为高级军官,他可以免费随机托运100磅重的行李。据肖夫纳说,这次的行李补助和此前报销的个人账目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他的损失。因为他于1941年12月在奥隆阿波码头被迫丢弃了许多行李。他估计海军陆战队还应再支付给他600美元。海军陆战队查看了他的证明材料后,拒绝支付象牙雕中国仕女像的费用,最终又支付给他410美元的补偿。
在未接到派遣之前他休假在家。肖夫纳来到查塔努加,重返母校——田纳西州州立大学。他要去看望他的橄榄球队老教练鲍勃·尼兰。尼兰在战争期间曾经是陆军准将,战后又回来担任志愿者队教练。肖夫纳在1936年和1937年曾经是该队的元老之一,当时这个球队成绩并不理想。在一些现任球员的陪同下,他们一起坐在教练的办公室里。肖夫纳对教练讲起了他所经历的漫长战争。每当肖夫纳说他厌恶麦克阿瑟时,这位老教练完全听不进去,他多年前曾在西点军校担任麦克阿瑟手下的一名助理足球教练。不过,肖夫纳的故事里没有麦克阿瑟的地位,因为他自己从头至尾完全经历了这场战争。尼兰问肖夫纳是如何活下来的。“将军,”肖夫纳说,“我就是做了你认为我们应该做的。”尼兰对此感到震惊。肖夫纳继续说:“你总是跟我们说要在场地上打开突破口,打开突破口之后就可以去得分……你的话让我活了下来。”
玛丽·休斯敦想在1946年4月15日,她21岁生日当天结婚。西德尼·菲利普斯说:“好的,亲爱的。”到了婚礼的当天,莫比尔的三一主教堂装饰着复活节百合花。玛丽穿了一袭浅紫光蓝色的短外套。西德尼请尤金·斯莱奇当伴郎。婚礼于下午5点举行。“谢天谢地,日本轰炸了珍珠港,”西德尼想,“把那些小伙子们都从玛丽身边赶跑了,让玛丽等我来娶她。”西德尼后来去上了医学院,于1952年成为一名医学博士。作为一名全科医师,他一直都在莫比尔城外的一个小型社区服务,直到1999年退休。他和玛丽生了三个孩子。玛丽于2000年去世,那时离他们的45周年结婚纪念日只差四天。“我会没事的,我还要再过大约25年才能从她去世的悲痛里走出来。”近年来他在外面做事,照看自己的产业,每逢周五,他都要和“那帮人”共进午餐,那些人都是老兵,“我们都说谎话”。听他叙述他的故事,大家很容易觉得他在战争过程中参军是闹着玩的。他总是相信“海军陆战队对我真的挺好的”。
1946年春,迈克少校回到衣阿华州的家乡。他去看望他的叔叔,当时他叔叔经营着一家家庭乳制品厂,他问叔叔:“如果我回到这里,结果会怎样?能不能实施我的某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