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945年6月
1943年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及其盟国在日本帝国的外围进行着缓慢而难熬的战争。敌人曾努力弥补其在武器和人员上的损失,但这一举动收效甚微。随着日本帝国海军的收缩,美国海军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扩张。1943年末,战争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美国人花了两年的时间在工厂、实验室和训练营制造出大量武器和装备,还训练了大量可以到前线打仗的青年男女。这些令人敬畏的力量加入后,大力推动了对东京的两路攻击:一路是在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率领下由南太平洋发起的攻击;另一路则是在切斯特·尼米兹将军的率领下由中太平洋发起的攻击。如此猛烈的攻击使得日本帝国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12月26日攻占格洛斯特岬行动的口令就是“瓜达尔卡纳尔”。凌晨5点钟刚过,迫击炮排的人就看到一长串轰炸机从他们左边飞过去,他们认为是去轰炸那个主滩头的。7点半的时候,附近的两艘驱逐舰也开始用舰上5英寸的炮轰击滩头阵地。不过,15分钟后,炮轰停止了。接着,一个飞行中队驾驶着15架中型轰炸机对滩头进行了猛烈的轰炸。护卫轰炸机的战斗机击落了8架敌机。8点零5分,2营开始登陆,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滩头阵地。西德尼从登陆艇的左边舷梯走下,趟过齐膝的水走上岸。有人说“日本佬丢下所有东西逃跑了”。到处都是被遗弃的背包、步枪、弹药和供给物品,这表明敌人在凌晨攻击前不久才占领这个地方。当海军陆战队员们发现轰炸所造成的破坏程度,他们才意识到敌人为什么撤离。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搭建防御工事,从登陆艇上卸载物资,整理营地。莫名其妙地,中午吃的食物没有卸载下来。
他们登陆的目标是控制住海岸边的那条小路,就西德尼所知,“那不过是一条只能供单人行走的小道”而已。那条小路沿着一个大约1200码长的山脊通向岛内,与太平洋保持着平行。2营把这个山脊以及这段小路作为半圆形防线的最高点,两边挖了壕沟,一直通到滩头。这个环形防线的面积大约有三个街区那么大,位于海岸和山脊中间的三角地带。山脊尽头是突兀而起的陡坡,一直通向相邻的塔拉维山高达6600英尺的山顶。马斯特斯中校将81毫米迫击炮和75毫米榴弹炮阵地设在防御工事的中心地带。登陆后的第二天,炮4班继续冒雨修筑炮兵阵地。那天,雨下了有两英寸半深,雨水通过茂密的灌木丛,流向湍急的山间小溪,然后汇入大海。接下来的两天雨还一直下,修筑工事一直没停下。修建工事的人把稠密的植被砍倒,踩倒在地,这里的灌木丛比瓜达尔卡纳尔岛上的更粗大,更稠密。他们布置了带刺的铁丝网。他们喜欢吃k口粮,这比c口粮要好吃些;不过,k口粮也让他们认为陆军获得了最好的食物。28日,当舰上厨师说他们可以用厨房做饭时,他们非常高兴。那天早晨,防御边界有好几次传来枪声。到中午的时候,有三个巡逻小分队报告说他们遇到了小冲突。负责e连防御工事的海军陆战队员发现敌军士兵在向他们靠近。战斗只是个时间问题。西德尼和其他不到战壕里值勤的人那天晚上就支上吊床,非常感激能有一个干燥的地方睡觉。
第二天,雨还是不停地下着,另一个巡逻队在陶阿里村附近与一大股敌人相遇。下午,周围刮起了一阵大风,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午夜刚过,就在“季风狂吼、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2营的右侧翼出现了麻烦。
观察哨报告坐标方位,着弹点观察员要求沿着g连和h连战壕交界处的防线进行弹幕射击。对离海军陆战队这么近的地方进行炮击要求仔细调整好大炮瞄准器上的标尺,每发炮弹底部的增量数字要正确,并且要根据量程电路插板进行精密计算。炮班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只装一节电池的手电筒,供应急使用。不过,只有西德尼的手电能用。他拿着手电从一门炮到另一门炮,其他人则只能摸着黑走。为了把炮弹打高一点,越过灌木丛的树冠,西德尼把炮筒的仰角调成75°以上。附近75毫米的大榴弹炮没有这种弹道,因此毫无用处。81毫米迫击炮提供了火力支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炮手,西德尼把在丛林里开炮比做站在一个大谷仓里扔石头,“通过房顶上的小孔……把石头扔到敌人的头上”。他在离前线不足15码的爆炸区域走动。有时,他们班能听见防线上海军陆战队员“泼洒子弹”的声音;有时,这些震荡声与雷声混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他的朋友执事在黑暗中指挥60毫米迫击炮的炮击,它那“柔和的咳嗽声”根本听不见。
电话里传来肉搏战的消息,以及日军冲锋时高呼“万岁!冲呀!”的声音。西德尼所在的观察哨就有人中弹了。敌人五次冲锋之后,攻势开始减弱。早晨7点半的时候,敌人停止了进攻。炮4班从泥土里挖出迫击炮的底座。炮弹发射时的后坐力使得底座深陷泥土之中。马斯特斯中校来到81毫米迫击炮排恭贺他们打得好。马斯特斯要求迫击炮排的人自我介绍一下。他让一等兵菲利普斯把能用的手电筒给他展示一下。在一种郁闷的情境中,这也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时刻。早餐没有热的食物——厨师和食堂工作人员整个晚上都在搬运弹药,发了许多蜡纸盒包装的食物,上面写着“美国陆军野战k口粮”。抬担架的人艰难地在泥泞中一步一滑地走了过来,他们把死尸和伤病员抬了回来。h连损失最惨重——此次战斗牺牲的6个人中,有4个是h连的;19个受伤的人中就有16个是h连的人。外科帐篷恰好就搭在81毫米迫击炮排的旁边,因此西德尼真切地看到了他朋友所受的痛苦。他感到无助。他们很痛苦。他憎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在那一刻,他强烈地希望能学会治愈伤痛。
81毫米迫击炮排的各个班一上午都在清理炮周围的杂物——主要是裹炮弹的包装物。每个榴霰弹筒旁都散落着一个黄色的量程电路插板。有些插板还被军工厂的女孩吻过,上面留下唇印。在红唇印下,姑娘们还写下这样的话:“爱你,贝蒂。”争夺这样的插板使得清理工作进展得更加顺利。“这些插板很受珍视,在雨中传递,让每个人都可以在红唇印上亲吻一下,再说些要与贝蒂怎样怎样的下流话。”h连为敌人再次进攻作准备。后来清点了敌人的尸体。有人说一共有185具尸体,而且“战壕内杀死的日军士兵比战壕外杀死的还要多”。5个受伤的日军士兵成了战俘。
海军陆战队无法杀死和俘获的敌人是连绵不断的雨。雨无情地打击着他们。登陆2营的环形防线内已变成了一片沼泽地。西德尼和准尉,以及炮4班的其他人脱掉短裤和袜子,“就像我们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上一样,只穿着粗蓝布工装和靴子,戴着头盔”。雨水把茂密的灌木丛灌得满满的,他们于是把灌木丛叫做“绿色地狱”。各种形状、种类不同的绿色植被会使人精神分散。西德尼却不这样认为。大雨已让他的蓝布工装褪了色。乌云使得他周围的灌木丛颜色变暗,后来他只能看到黑白两色的阴影。
一等兵尤金·斯莱奇原先希望能待在圣迭戈的新兵训练营,能在航海学院接受训练,在那里陆战队士兵可以学会如何在舰船上的分遣队中任职。战舰或航母上的海军职责除了提供保护、使用舰载防空炮外,还包括许多礼仪活动,比如要在仪仗队中效劳。斯莱奇认为大多数陆战队精英都上过航海学院,自己没能上,因此很失望。圣诞节那天,他来到了圣迭戈市外的埃利奥特兵营,知道那里不仅训练步兵,还训练坦克兵。让他放心的是,他的床铺是在一个大营房里,“有热水浴,灯光很明亮,并且还有蒸汽供暖”。他烧也退了,于是就把目标锁定在进入坦克部队或者炮兵部队。海军陆战队很快就作出决定,一等兵斯莱奇适合做一名迫击炮手,于是就把他分配到下属的一个步兵营e连。
元旦是他自进入新兵训练营以来的第一次休假。他想到洛杉矶去看看。不过,其他人都只打算到那里“找女人、喝威士忌”。他选择了去基地图书馆,给父母写信,告诉他们他“非常幸运能进入海军陆战队最好的分队。这是60毫米迫击炮连。这几乎是仅次于办公室工作的最安全的工种”。很显然,最后一句话意在说服妈妈不要担心他,他也向妈妈许诺会注意安全,努力工作以便能够晋升为下士。他让妈妈把他的蓝色军礼服寄过来,还给她详细地列出了一个物品清单,并说明如何给这些物品打包。
十天的训练——练习如何用轻型炮支援步兵——之后,e连早晨5点半就起床了,准备参加全营第一次两栖作战演练。带上所有个人装备——包括背包、头盔、餐具和m1冲锋枪,他们上了卡车,到20英里以外的圣迭戈湾的海岸边。为了使训练更具真实性,所有的码头都被吊货网兜遮盖住了。海军陆战队员穿上救生衣,沿着网兜下水到希金斯艇上。
尤金的小艇开出圣迭戈湾,绕着海湾转了半个小时。他认出了好几种鸟。最后,这些两栖小艇组成的小船队向西驶去,经过好几十艘抛锚靠岸的大军舰。尤金在小艇绕过北岛进入太平洋的时候数了一下,共有四艘庞大的航空母舰。小船队继续向西行驶了一英里,那里的海浪太大,登陆艇无法前进,于是掉头回岸。莫名其妙地,又出现了一次延误。尤金注意到,在经过涧流时很多海军陆战队员显得毫无经验。
指挥艇发出了信号,于是这些登陆艇马达轰鸣、乘风破浪向北岛驶去。斯莱奇的上尉命令他手下的3个班,11个人俯下身,不要高过船舷上缘。一阵浪花遮住了一个沙洲,他们搁浅了。艇长要等待下一个巨浪把他们的小艇托起,然后,他加大油门向滩头靠近。在沿着坡道往下跑的时候,尤金差点被前面的一个人绊倒,那人已在齐膝深的海浪中向前爬行了。不过,他稳住了身子,冲到岸上。
e连的海军陆战队员卧倒在地,等待命令。几分钟后,一名军官走了过来,向他们道贺。他指着那条路说道:“去拿你们的食物。”他们把枪堆放好后,就走了过去,排队去领三明治和咖啡。几个小时过去了。斯莱奇尽可能地把蓝色作训服拧干,然后去观看日军的一艘登陆艇。艇上有好几处弹孔。与希金斯艇相比,敌人的登陆艇显得笨拙。这时,一艘机械化部队登陆艇(比希金斯艇要大些,用于装运坦克)到了,e连登上它返回营地。在向父母描述这次演练情况时,斯莱奇写道:“我们真的学到了很多,感觉现在也是‘老水手’了。我们下次会携带迫击炮出来演练。”
这样的训练让一等兵斯莱奇非常满意。他喜欢60毫米迫击炮,不过,如果还有机会成为坦克手的话,他会抢着去报名。他的蓝色军礼服寄到了,剪裁得很精致,正好可以穿着它去参加一个交响乐会。
伞兵部队的到来,引起了他的兴趣。这些伞兵曾在布干维尔岛打过仗,因此非常乐意给新兵们讲述丛林战。他们是英勇善战、意志坚强的老兵,用一种蔑视的语气谈论日军喊着“万岁”的冲锋。斯莱奇发现,他们对麦克阿瑟的部队评价不高。一个伞兵在讲述过程中说“陆军的纪律非常松懈,就像一个笑话”。伞兵们也非常乐意用他们的专用匕首、跳伞靴等来换取漂亮的皮鞋和其他便服服装——这些老兵将会有一个月的休假。尤金换了双跳伞靴。在埃利奥特兵营混熟之后,他开始寻找莫比尔来的老乡。有个老乡告诉斯莱奇,他曾在所罗门海战中担任“无畏”轰炸机的后座机枪手。他仔细地收集着新岗位上的每一点信息,斟酌权衡之后记在心中。要在海军陆战队里表现出色,就得向“老水兵”学习,尤金努力学习想表现出色。
运载轰炸2中队的航母在珍珠港的码头靠岸,这里是战斗航母的枢纽。起重机把他们的飞机从舰上卸载到岸上,机械师对它们进行起飞前的检修。他们要尽快飞到夏威夷东部的希洛海航基地,这是最近沿着夏威夷东海岸、在茂密的热带雨林和坚硬的黑色火山熔岩中开辟出来的一个航空基地。一支乐队非常卖力地演奏着欢迎曲《阿洛哈》,他们代表希洛镇的居民前来欢迎。从住所的窗户,他们往一面可以看到海,往另一面可以看到两座大火山(冒纳罗亚火山和冒纳凯阿火山)。尽管这个小市镇很安静,不够热闹,迈克还是很喜欢它。许多希洛市民是日本裔,不是所有人都会说英语。他们中队的许多人宁愿离灯火辉煌的檀香山更近一些,也不愿待在夏威夷“大岛”上。他们元旦前夕的派对不值一提。可是,他们还是认为到了天堂。
1月,他们的强化训练课又开始了。没人知道训练课会持续多久。当他们飞行大队的战斗机中队也来到希洛的时候,他们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因为海军强调一个飞行大队应该作为一个战斗集体,而不是几个中队拼凑在一起;飞行2大队的集结完毕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登上空航母去战斗。在迈克和比尔等老兵的协助下,中队队长正努力从此次训练中获益。他们中队的轰炸技术还不是那么精湛,因此,难免偶尔会出现失误。他们有一次在岛屿的顶端进行演习,练习对塔拉瓦岛兵营附近的地面部队进行支援。他们的练习弹只冒烟,其中的一颗“被发现在友军的营地里冒着烟呢”。导航训练要求进行长距离飞行,因为希洛附近的两座火山有14,000英尺高,离50英里远也能看见。
除了强调导航精确性外,迈克上尉还向他的飞行小组强调节油。他们若要生存下来,依靠的不止是把油料混合器设置成“自动倾斜”的能力。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会不断试验,轻轻调试“慢关闭油路”附近的仪表盘。倾斜油料混合器可以节油,但也会增加汽缸顶部的温度。引擎的转数也会降低。飞行员得弥补这些不足,得明智地确定速度和高度,得通过表盘控制飞机的配平。要知道推多远,什么时候推,为什么推这么远——这些问题都要求作出判断,要求仅凭经验便能作出这样的判断。和侦察6中队的少尉约翰·洛和其他在中途岛执行过飞行任务的人不同,轰炸2中队有足够的时间来获得这种经验。
迈克上尉从未在他的讲课中提到约翰·洛。这不是他的风格。也许他更知道该怎么做。轰炸2中队的飞行员具备成功的先决条件:充分的自信。这些狼喜欢飞行,他们热爱飞行员这一岗位。他们喜欢拿小镇上单调的生活开玩笑。“文明造就了希洛镇上闪亮的圆屋顶;它不得不这样。”他们休息的时候就像旅游者那样,去逛夏威夷的文化胜地或者租车开到旅游景点去玩。他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引航员那样,“侦察”了很多地方。这样过了几个星期,这群狼最后在希洛乡村俱乐部举行了一场“中队晚会”。根据一头狼所说,“乐队人数很少,可酒却很多”。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士也来参加了晚会,结识了新朋友,“文明就像它突然出现那样,又快速地消失了”。
马斯特斯手下的巡逻队在格洛斯特岬丛林里还会遭遇小股敌军。他们看到敌军士兵坐在原木上吃椰子,看到他们睡觉时不设岗哨。一支巡逻队打死了一小队日本皇家士兵,他们在小径上行进,居然没有尖兵在前面探路。另外一支巡逻队发现了几处装备藏匿处,其中还有从菲律宾人手中夺取的海军陆战队物件。尽管敌人代号为“洗衣机查理”的行动威胁称要在夜间袭击,但防空警报之后十有八九不会有炸弹丢下来。格洛斯特岬的美军在1月初很轻松地就赢得了胜利。可是,海上波涛汹涌,供给船难以航行。1月3日上午,马斯特斯中校让b-17运输机在环形防线内空投了很多箱迫击炮弹和一些急需的供给品。
一名日军军官拿着一杆“白色休战旗”来到他们战壕投降。不过,每个曾在瓜岛打过仗的老兵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还得多加小心,防止敌人下一次攻击。有几次,敌人的炮弹打到登陆2营的防线内。大多数炮弹都落入他们身后的海水里。观察哨要求81毫米迫击炮排“开炮反击”,以摧毁敌人的炮兵阵地。他们调整好方位角和射程,先发了几颗白磷弹。观察哨打电话来进行了修正,然后所有的81毫米迫击炮一起发射,每门炮发射了40发炮弹。敌人的大炮瞬间没了声音。至少,当他们重新开炮时,准心还是很差。有人谣传说,那名投降的日军军官主动提出要回去带五百多人来投降,马斯特斯中校拒绝了。
1月5日,星期三,命令下来了,要求准备行动:敌人已潜入到环形防线以内。“今晚不准射击,”马斯特斯上校命令道,“拿出匕首或刺刀,割开黄狗仔子的喉咙,给他放放血。”不过,那一夜,除了防空警报外,什么也没发生,很多人却彻夜未眠。
间或地与小股敌人发生冲突表明,马斯特斯的部队能否继续卡住陶阿里村附近的小路还有待观察。于是派出一个战斗分队沿小路向北行进到塞格塞格村,据说该村是敌人的一个据点。带队的上尉认为当地村民与日本人合作,于是命令把小村庄烧掉。再往北推进时,遇到了团里派来向南搜索的巡逻队。他们之间的小路上的敌人被肃清了。登陆2营完成了任务,于是便与陆战1师会合。各种各样的两栖登陆艇到达近海,但由于海面巨浪汹涌,很难靠岸。最后,它们终于靠岸了,搬运队开始把各种装备装船。尽管敌人的飞机有时还从拉包尔起飞到这里进行轰炸,但是据说美国的舰队“在大白天就已经驶进拉包尔港,炮击拉包尔。那个地方现在已经被轰平了吧”。
装备被军舰运走了,但登陆2营的人则步行到师部去,在那里他们的加强部队将离开他们,他们在编制上又成了1团2营。沿着狭长的小路,穿过“绿色地狱”走了两天,这真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折磨。“在一列纵队中背着满满当当的背包和一副46磅重的迫击炮双脚架一步一滑地走着,边走边骂。”西德尼最后来到马斯特斯中校面前。中校认出了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因为他曾让西德尼展示过手电筒。“菲利普斯,累了吗?”
“没有,长官。”
“我觉得你累了。”马斯特斯命令部队休息十分钟,这让西德尼惊讶不已。“他让部队休息十分钟就是因为他的一个列兵看起来很累了?”西德尼刚把他的装备放到地上,坐下来,就听见有人说道:“快来看!”他走了不到20码,看到一个经过伪装的水上飞机机棚。接近它“让我产生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悄悄把一发子弹装到卡宾枪的枪膛里”。其他人也子弹上膛。在机棚里面,他们发现一个船坞、几桶汽油、一副螺旋桨和其他设备。即使船坞里没有水上飞机,“我们意识到我们发现了‘洗衣机查理’的一个港口”。这是艰难北行路上为数不多的一次放松时刻。
1月13日,调令下来了。约翰账上只剩下七美元,他离开华盛顿,登上一列西行的列车去他的新部队报到——陆战5师第27步兵团。他在圣迭戈北部的一个城市欧申赛德下了火车。他习惯自己找路,打了个车去彭德尔顿营地。大门那没有接待处。过了几英里之后他才看见一些楼房。公路在荒芜的乡村中蜿蜒前伸,穿过几处帐篷区,几个团部和营部,以及一排排的枪炮。该师下属的各个单位分散地住在200平方英里的地面上。
他发现27团的团部是一幢木制两层小楼,距正门有十英里远。团里的参谋们忙着团里的编组事务,同时也要忙新组建的陆战5师的一些事务。来报到的军官和士官很少,已来的那些人忙得不可开交,要自上而下组建一个新师。陆战5师几天前才宣布组建。陆战4师几天前出发到海外执行作战任务。巴斯隆中士向副官的助理报到。
由于要白手起家快速组建一个师,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士能找到许多工作岗位。约翰要求分配到一个机枪排。副官助理到副官那里核实情况,副官走出办公室来问候约翰。他欣然同意了约翰的请求,于是约翰很快就沿着公路向1营走去。1营的指挥官,贾斯廷·杜里埃上校看到一个海军陆战队员“只穿着半截军装”走来走去,便问他的中士道:“这人是谁?”当被告知他的姓名和他所获得的勋章后,杜里埃声音嘶哑地说他们都要过去向英雄鞠躬。约翰再一次声明,他一路走来,到这里可不是要做文字工作。于是,他被临时安置在b连的机枪排。到达后不久,约翰就看见“一长排的机枪整齐地放在走廊里”,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激动不已。“我就想去亲吻这些重机枪的水套。”
b连的指挥官是威尔弗雷德·s.勒弗朗索瓦,他有许多文件要处理,人手却不够。不过,1942年他因为在马金岛的突击战中表现突出而获得过勋章,当时他在第2突击营。给约翰指明b连宿舍的位置后,他又说了一句,27团很幸运,能住在木质营房里。同样也隶属于陆战5师的28团就全部住在一个叫做拉斯普尔加斯的帐篷区,拉斯普尔加斯是西班牙语,意思是“跳蚤”。
长长的木质营房,结构样式都一样,都涂成乳白色,相互间距离几百码远。楼房的中间有两扇双开的大门。进入大门,一个楼梯间把楼房分割成四部分。每个排各占四分之一。在打开一个排的大门后,约翰走过一小段走廊。左边是几个小房间,是排里军士们的房间,因为他们要有隐私。右边是洗手间和淋浴房。往里走是一间大屋子,房门开着,里边是两排金属高架床。每个床铺配有两个木质箱子,一个放在前面,一个放在后面靠墙的走道上。一排白炽灯挂在中间走道的上方。大部分光线是通过窗户照射进来的。屋子里的床铺足够一个排的人睡,但是约翰只看到两个人在那里睡觉。一名陆战队员立刻跳下床,立正站好,很明显,他是刚训练过的新兵。另外一个动作迟缓,像是余醉未醒很难受的样子。
“我是约翰·巴斯隆。”那位喝醉了的士兵对这样的宣告没有任何反应,但是那个年轻的新兵紧张得似乎要昏厥了。“我会待在b连,在机枪排任职。我将担任机枪教练员。”约翰说话的方式很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很友好。他询问了他们的名字和军衔。那位年轻的二等兵面带喜悦地说道:“我也在b连。”很明显,他的这两名手下都没收到任何命令,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三天了。”
“别担心,其他人几天内便会到达。我正在组建陆战5师,海军陆战队里最好的一个师。”约翰离开那里,到军士住的地方找了个床铺。第二天,他把两个兵列队带到食堂,吃完早饭后又列队带回。在营房的大门边,他说道:“我希望在我回来时,这里一切都已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的两个陆战队员开始干起活来,用松油拖了露台,除去了窗户上的蜘蛛网。他们有很多活要干。至于约翰,他去找自己的上级,想得到批准从海军陆战队那里获得一份贷款。他现在身无分文了。
约翰给他的父母写信。他正等待分配,希望被分配到一个要出国打仗的部队,但是“我知道我会再次到一个我想去的机枪连”。哥哥乔治在他到达的两天前就随陆战4师出海打仗去了。他喜欢到田野里。“这里的白天很热,但是晚上又很冷。”晚上也很安静,因此“你能睡得很好”。他在信尾的附言里提出一个请求:“妈妈,你知道我在家时收到过很多信,你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封加州女孩写给我的信,然后把信寄给我。爱并亲吻你们。永远爱你们的约翰。”
第二天,沿着格洛斯特岬小路徒步行进的时间要短一些,因为1团2营只要走三英里的路程。陆战1师的指挥官鲁佩图斯将军在一位高级陆军将领克罗伊格的陪同下,从纵队旁边经过。当他们到达师部环形防线时,这位高级军官高度评价了1团2营,在泥泞中艰难行进的1团2营官兵也对将军敬佩不已。西德尼的h连在一片满是弹坑的空旷地面搭建帐篷。那里曾有一片树林,现在却到处都是参差不齐的树桩。他们的个人装备,包括吊床都是由军舰运输过来的。当他们开始从物品堆里找各自的装备时,发现很多东西都丢失了。他们从周围的陆战队员那里获得的消息主要是关于7团的。那天上午,7团的几个人被别人把头给砍掉了。
第二天上午,1团2营从军人服务社领了一些供给品:香烟、糖果和洗漱用品。他们还得知,他们要去660高地参加那里的战斗。他们听说他们要解救的那个连——k连“现在只剩下61人,没有了军官,但k连已杀死两百多个日本佬”。当他们思考着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的时候,660高地遭到暴风雨般的炮击。第二天,他们往山头上走的时候发现,地上的泥浆有齐膝深,他们吃力地前进着。还有更糟糕的。h连跋涉而入的是660高地恶战之后的梦魇之境。“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没人管的阵地,空气中散发着尸体的腐臭味。有敌人的,也有我方的。几个散兵坑里都是尸体,装备扔得到处都是。”他们很痛苦,一言不发,默默地找了几个地方架设大炮,搭建营地。
寂静没有持续多久。像往常一样,日军等到午夜时分才开始进攻。美军炮兵在三个半小时里把如此多炮弹都打到山峰上,以至于h连的人想知道“660高地的高度是否被削减了100英尺”。西德尼的迫击炮排等到炮轰结束后,拍打起蚊子来。接下来的两天,雨不停地下着,炮击也不间断地进行着。敌人的几次反击似乎都很绝望。日本皇军部队已被隔绝。海军陆战队的大炮不断雷鸣般地轰击敌人,660高地的人确信,对面阵地上什么东西也不会活下去了。
不过,由于在战斗中不能发挥什么积极作用,h连的人有些不耐烦了。西德尼和准尉溅着泥水沿一条小路向下走了500码,发现“一顶10×20的日军医用帐篷的残余部分,平台上整齐地放着几副担架,担架上的死尸是穿着军装的日本兵……都只剩下一副骨骼了,除了像高露洁牙膏那样的怪味外,已没有什么臭味了”。一张折叠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西德尼仔细查看了一下耳咽管、各种针剂和“一架漂亮的双筒显微镜”。他回头看了看地面。“所有日本兵的死尸都仍然裹着绑腿、穿着军装。”接下来几天,他们逐步加快了搜寻纪念品的步伐。一些海军陆战队员开始挖掘坟墓,因为他们在尸体上发现了一些最好的战利品。挖掘的时间不得不延长——恶臭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呕吐,再挖几下,接着又吐,然后又向更深处挖去。
营里的一个少校阻止了这种对敌人以前的营地、储藏点和医院的劫掠。没有少校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这一区域。无聊情绪渐增。来源确凿的谣言说他们会回到墨尔本,但什么时间回却不知道。在太阳出来前的那天晚上,食堂做了烤肉晚餐。第二天的太阳不是闪着微光,而是十分强烈,非常光亮,这是这个月来第一次放晴。1月21日,战士们把他们的衣服和毯子拿到炽热的太阳底下晒干。这样美好而受欢迎的一天却在敌人晚上8点钟的轰炸中结束了。11团的防空炮在黑色的夜空中网织了一团团红色的爆炸星云,于是“洗衣机查理”便离开了。
午夜的时候,轮到西德尼与他的朋友莱斯值夜岗。他们在黑暗里坐着,紧挨着排里的电话“喂蚊子”。电话铃响了。营部通知他们“我们有夜间战斗机在空中执勤,如果有红光(空袭警报),他们就会打电话通知我们”。过了一会儿,莱斯和西德尼听到“头顶上有嗡嗡声”,他们都认为“那听起来确实像‘洗衣机查理’的声音”。他们等候电话铃响起。“查理”向他们飞过来,丢下三颗炸弹,“几乎扔到我们口袋里了”。紧接着,防空炮雷鸣般地响起。“查理”和它的朋友好像没受到干扰似的,继续在上空盘旋,在海军陆战队所在区域扔下更多的炸弹。h连的人一边骂一边从吊床向防空洞里跑。
第二天早晨迫击炮排点名的时候,本森中尉告诉西德尼和莱斯,让他们“永永远远地到炊事班干活去”。他们试图解释,却徒劳无益。本森不愿意听他们解释。每个人都知道,本森要惩罚他们是因为炸弹爆炸时他把自己那心爱的吊床撕裂了。他们还知道,惩罚的力度与本森和他的上司盖泽·索塔克上尉想为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报复西德尼有关。还在澳大利亚的时候,索塔克上尉想让西德尼到军事法庭上作证人,指证西德尼的朋友惠特菲尔德。在墨尔本郊外的一个小镇上,索塔克曾给惠特菲尔德下达“一个卑鄙而愚蠢的命令”,惠特菲尔德则告诉索塔克他不干了。上尉看了看惠特菲尔德的大块头,于是决定告他不服从命令。当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被迫去作证时,他说他的“听力不好,不过如果惠特菲尔德能重复一遍的话,我这次就会仔细地听”。
军官们几乎总是赢家。当西德尼和莱斯拿着装备到200码外的营部食堂去的时候,盖泽·索塔克上尉笑到了最后。炊事班的人让他们俩干最低等的活,“大锅打击乐”。他们站在厨房附近的小溪里,用抹布、沙子和小石头擦洗大锅。“那其实并不是什么苦活,”西德尼说,“日本佬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在排队吃饭时,他们也许会听到最新的消息:5团在海岸边是如何遇到抵抗的;7团“许诺父亲节能回家”;还有,“日本佬一个增援团昨天夜里上岸了”,正沿着的1团2营防线前进呢。但所有这些对一个洗锅工来说似乎没有多大意义了。
1月底,1团2营转移到660高地顶上,5团和7团都曾在这里打过恶仗。h连其他人勘察这里所遭受的破坏,西德尼和莱斯则在另一条小溪边搭建帐篷。当这两个“灰姑娘”意识到所有拴吊床的好树全被别人占了时,为时已晚。他们不得不把吊床拴到更靠山脊顶部的树上。第二天晚上,一场暴雨突至,越下越大,后来就像瀑布一样往下冲。水流冲走了树根上的泥土,于是大风一吹,树便倒了。
西德尼光着身子躺在吊床上,裹着毛毯,往好处想。早上,他解开毛毯,穿上湿透了的衣服。他和莱斯·克拉克往下看了看营部食堂,“不禁大笑起来”。厨师们的“吊床成了碎条条,他们的衣服已不知去向,武器也没了踪影。食堂的帐篷、炉子、灶坑和食物箱都不知所踪;不过,克拉克和我在高处,安然无恙,高兴得直嚷嚷”。那条小溪已被这场骤雨变成了一条汹涌的大河,把下面一切东西都卷走了。当水位上升到厨师吊床所在位置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放弃那温暖而干燥的床铺,光着身子爬上树,等待早晨时获得救援。西德尼和莱斯会去帮忙,但是,作为海军陆战队员,他们首先要好好地笑一下树上那些光着身子的人。后来,又下起了小雨。
1月27日,正在家中休康复假的肖夫纳少校接到海军陆战队的电报。“华盛顿很快就会公开你的经历。”全国很快就会了解到杀死那么多人的暴行。若不是那个随之而来的命令,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在没有联系附近的海军或者陆战队负责公共关系的军官的情况下,不要把你的经历讲出去,不要接受媒体采访;千万注意不要描述你逃亡以后的事,也不要讲你是如何逃跑的……”两天后,又来了一份电报,“里面还有新闻报道稿”。这些命令合乎逻辑吗?公开他的经历后,继续保密就没有必要了。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电报在肖夫纳家再次引起一场关于战争的争论,尤其是关于美军战俘问题。作为战俘家庭,他们特别关注战俘问题的最新进展。除了收到奥斯汀的信外,他们还曾经收到两封来自海军陆战队的信。一封告诉他们奥斯汀获得了银星勋章,另外一封说他已被列为战争失踪人员。除此之外,关于日本占领菲律宾群岛的消息,大都来自麦克阿瑟将军。他在1942年的公开声明中曾描述了这场英勇的防御战,并把自己吹捧为全国杰出的将领之一。菲律宾失守之后,几乎再也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
大多数评论员都同意纽约州州长托马斯·迪尤斯的看法,他解释了为什么这场战役的失败不是指挥官的过错。迪尤斯说,麦克阿瑟将军“以不足的供给、不足的空军和不足的地面部队创造了一个奇迹”。社论作者无法说明在菲律宾的美军投降以后的情况。1943年6月,米高梅电影制片厂发行了一部叫《巴丹半岛》的电影,由罗伯特·泰勒领衔主演。这部大片是继1942年9月发行的短片《来自巴丹半岛的信》之后又一部反映菲律宾战役的影片。这些影片有助于观众了解菲律宾岛屿的失守、威克岛战役和关岛海战的情况。美军——尤其是陆军英勇作战,但还是失败了。在政府的授意下,好莱坞的制片厂所产生的理解效应,志在让公众的热情聚焦于战事。
然而,好莱坞无法回答两个恼人的问题:为什么要投降?美国人没有日本人勇敢吗?这些疑惑在国人的心中郁积着,让成千上万个像肖夫纳这样的家庭伤心不已。
战俘家庭的这些担心已受到国会议员们的充分关注。251943年秋,在肖夫纳和他的朋友们逃到澳大利亚前一个月,国会通过一个法案“为某些战俘提职进衔提供法律依据”。由于很多战俘都来自新墨西哥州国民警卫队,因此新墨西哥州的议员提出这个法案,以确保每一个“现在还是战俘的人,在其服狱期间每年都能得到一级提升”。丹尼斯·查韦斯议员阁下想为他们州以及其他州的那些“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成为战俘”的人讨回公道。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战斗”,这样的话,战俘们应该与华盛顿那些“坐在旋转椅上的军官们”一样按计划提职进衔。
查韦斯议员的提案引起所有国会议员的关注,但却遭到陆军部的反对。1943年11月,陆军部长亨利·l.史汀生曾给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写过一封信,说不能给那些人不分情况地都提职,因为无法“区分那些战斗到最后、确实值得提升的人和那些还可以进行抵抗但却投降了的人”。史汀生部长不打算给那些对战败负有责任的战俘赦罪。
他的信在全国激起了反对,那些战俘家庭和新墨西哥州这样有几百人被列为战争失踪者的州反对声音最为强烈。查韦斯拿着许多愤怒的家庭写来的信,带领众多议员去找史汀生讨说法。
关于投降的争论自然而然就转移到政府是否给麦克阿瑟的部队提供足以打赢战争的装备。查韦斯一方占据了上风。没有舰船去增援麦克阿瑟。而且,部队那时还没投降;是温赖特将军下令投降的。史汀生的陆军部不能声称派往菲律宾的部队装备精良,因为根据后来的情况来看,这不属实。而且,这样说的话就会让人觉得美国士兵都是胆小鬼。史汀生也不能指责麦克阿瑟。罗斯福政府在把麦克阿瑟将军从科雷希多岛撤走后,委任他指挥美国部队,防守澳大利亚。
奥斯汀·肖夫纳极力想帮助家人正确评价麦克阿瑟在菲律宾之战中的作用。他盼望着全国人都知道麦克阿瑟真相的那一刻早点到来。对肖夫纳家人来说,那一刻的到来是在1944年2月,那时他们收到了一份2月7日出刊的《生活》杂志。杂志第25页刊发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为“日本的犯人:十个最近从菲律宾逃回来的美国战俘报告了日本人在战俘营里的暴行”。尽管报道中还附有十个人的照片,但只有两个人主动向杂志陈述他们的经历。梅尔文·麦科伊中校和史蒂芬·麦尔尼克中校最后“打破沉默”,道出美国军队在菲律宾的命运。他们在医院病床上口述的故事先呈给海军部长,再由他呈报给罗斯福总统。《生活》杂志的出版商喜欢搞独家新闻。“在战争的第三年,审查机构终于拉起了幕布,让人了解美军在科雷希多岛和巴丹半岛兵败投降后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生活》杂志并未揭去隐藏战俘生活的面纱。这篇报道出来后的一个星期,《芝加哥论坛报》和它旗下的一百来家报纸都刊登了一系列相关报道。《论坛报》的系列报道一直持续到2月底,详细记述了威廉·e.“艾德”·迪埃斯中校的经历,他是与麦科伊和麦尔尼克一起回国的陆军航空兵。迪埃斯中校切入故事的方式表明他传递的讯息与麦科伊和麦尔尼克在《生活》杂志上传递的讯息是不同的。
迪埃斯从日军袭击菲律宾之前的两天开始叙述起,为的是让读者知道在远东的美军那时一直认为日本会袭击。他非常详细地描述了吕宋岛上的美国军事力量如何在短时间内遭到覆灭,巴丹半岛上的美军又是如何经过持久的围攻之后慢慢被瓦解掉的。在每一个关节上,他都说得很清楚,英勇不能弥补美国和菲律宾在兵力、武器装备和物资上的严重不足。空军里盛传一个笑话,那是一封写给罗斯福总统的短信:“亲爱的总统先生:请再给我们送一架p-40运输机来,我们仅有的那架已被击中了。”迪埃斯描写了他们在供给断了之后是如何抓蜥蜴吃的。由于迪埃斯很清楚地说明这些美国兵已被国家遗弃了,所以《芝加哥论坛报》同时又刊发了很多图表,列举了美国赠送给大不列颠、苏联和其他盟国几亿几亿美元的坦克、飞机和大炮。这些数据让罗斯福政府“欧洲第一”的政策凸显无疑。而美国真正的敌人是日本帝国!
谈到投降问题,迪埃斯的系列报道就与麦科伊和麦尔尼克的叙述重叠了。《生活》杂志完全忽略了战争是如何开始的,因此也就规避了失败是如何造成的这一问题,把精力主要放在日本是如何对待战俘的。杂志从巴丹半岛的“死亡3月”开始,详细描述了日军的各种暴行,引起了读者的关注。第二页刊登的是一个画家所画的恐怖场景。图画的下面是文字说明:“美军战俘被迫活埋同伴。在日本佬的刺刀的胁迫下,这个人被迫用锹击打他的同胞,并把他埋了。”紧接着是一篇长篇报道,详细叙述了战俘营的各种情况。日军已杀死5000名无助的美军战俘。麦尔尼克和麦科伊认为“以他们逃跑时的情况来判断,再过一年,在菲律宾的美军战俘幸存下来的人不会超过10%”。
在反复声明这些描述绝对没有夸大其词之后,报道的作者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说明所有这一切都是日本天皇政府故意所为。麦科伊和麦尔尼克想把这些事实记录保存下来,以防日军否认这些暴行或者借口说日本政治领导层未曾意识到战俘营里的这些情况。这篇文章以这种方式给日本政府施加压力,让其更好地照料战俘。不过,最主要的,这些逃亡出来的战俘想增强美国人民的紧迫感,让他们意识到必须尽最大努力备战。
对甲万那端和其他地方所发生的暴行的叙述在全国引起了骚动,这不仅仅是那十个逃亡出来的战俘,也是所有战俘所期望的。《芝加哥论坛报》的社论断言,在太平洋,美国“所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希特勒及其同党,还有整个希特勒族群,因为他们已把歹徒的犯罪行为变成了国家信仰”。国会议员们使用了“报复”这样的字眼,并发誓要通过轰炸东京来“把日本毁灭掉”。公众购买了更多的战争券,以加快美国消灭可憎敌人的步伐。麦科伊、迪埃斯、肖夫纳和其他几个人迫切想为那些还待在甲万那端的战俘们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逃亡人员叙述的故事又激发了国会关于给战俘提职进衔的争论。查韦斯和他的支持者认为,他们已具备了所有的证据证明给战俘提职进衔是正当的。战俘家庭的反应也很激烈,因为他们认为提职进衔是对他们儿子或兄弟所作牺牲的一种认可。在新几内亚接受国会议员采访时,麦克阿瑟说,他的手下“没有投降……他们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他的评论似乎支持了给战俘提职进衔的观点。
奥斯汀·肖夫纳把提职进衔的争论看做一件小事。作为逃亡者,他和其他几个人都证明了他们的勇气,并且一回来就立刻提职进衔了。梅尔文·麦科伊和史蒂芬·麦尔尼克作为逃亡小组领导而闻名全国,这让他很恼火;不过,他保持沉默,没有说什么。肖夫纳希望公众对巴丹半岛溃败的愤怒能够指向对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歌功颂德上。根据他的所见所闻,日军的侵占未必会导致“死亡3月”。在获悉敌人进攻后九小时,麦克阿瑟和他的参谋们居然让他们的空军停在地面上挨炸而遭毁灭。他所构思的防御战略变成了一次大溃退。几千吨几千吨的食品从未成功地运到巴丹半岛。数万人为麦克阿瑟的错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过,这笔账从未得到清算。
在全国讨论战俘问题的过程中,对战俘遭遇的同情逐渐变成对一个事实的接受:美国部队装备不够好,难以与日军对抗。尽管没人说,但公众深思熟虑之后,不断地认识到战争需要牺牲,甚至是无情的牺牲。根据许多知识渊博的观察家的评估,那些在巴丹半岛和科雷希多岛艰苦战斗的美军士兵延缓了敌人前进的步伐,给美国提供了足够的时间进行战争准备。他们曾聚拢了美国人的民心,鼓舞了美国部队的士气,“自阿拉莫事件”以来没有什么可以如此鼓舞士气。这一逻辑使他们置身在美国人最喜爱的故事之中:勇敢地忍受失败的痛苦。它把战俘耻辱的标记给抹去了。舆论中心开始攻击陆军部长史汀生。愤怒和悲痛已久的战俘家庭现在得到了安抚。
一种夹杂着神话、爱国主义、实际需要和熟练的公共关系的复杂情绪萦绕在肖夫纳等人的心头,因为他们经历过一种不同的事实。公众认为,牺牲是一种不幸的需要,一旦胆小鬼的污点被除去了,这种牺牲可以继续进行下去。公众对在菲美国士兵命运的观点与美国人对基梅尔和肖特将军的鄙弃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两位是1941年12月7日美国驻夏威夷部队的指挥官。两位军事领袖在珍珠港遭袭后立刻就被免职了,他们的事业也毁于一旦。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却因为“在巴丹半岛防御战和进攻中表现英勇”而获得了荣誉勋章。
2月10日,尤金·斯莱奇完成了训练课程,进行60毫米迫击炮的技能考核。他考了94分,离“专家水平”差两分。分数相差这么近,让他很生气,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他的步枪考试,而且考到“专家水平”的分数会帮助他更快地升为下士。尤金像往常一样努力。他以前只参加过一次实弹演习,在接下来的一周还不敢进行实弹发射。尽管他到坦克部队的请求未被批准,他还是很喜欢海军陆战队的生活。
他们排发了卡宾枪(轻型半自动步枪),这就确切地表明他们很快就要出发到海外去。他们排大多数人用手枪和匕首“武装到了牙齿”。潜意识告诉他不能过于在意马上要出发去打仗这事,但是他在信中还是给了父母一些信号。他穿着蓝军装照了几张照片寄回家,还寄回去一箱他无法随身携带、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感谢父母请人把他的屋子“重新装修了一下”,以欢迎他的归来;他还提醒父亲给他一把0.45口径的手枪。尤金简直等不及要坐船出发去海外了。他在给妈妈的信尾这样写道:“深爱你和爸爸,言语难表达,心中难道出。”在2月中旬,一等兵斯莱奇被调到第46替换营。一周后,他的替换营乘坐美国军舰波尔克总统号出发到海外去了。
到了海上,尤金大量地阅读,主要读《新约》以增强信仰,还读了几本户外运动的杂志,这让他想起与父亲一起打猎的美好时光。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看着毫无人迹的太平洋,他体会到了以前一直想拥有的自豪感,自豪于能为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过去的几天已让他拥有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员的黝黑肤色,而且不再晕船;还有他迫切希望的事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要赶上哥哥爱德华,他哥哥在11月出发去了英国。
早在飞机到来之前的好几天,谣言就在轰炸2中队传开了。在2月初,轰炸2中队的“无畏”要更换为sb2c型“花嘴”。把老式的“无畏”换成海军的现代俯冲轰炸机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被部署到航母上。一想到这里,每个人,尤其是年轻的狼们都很喜欢。“花嘴”能携带更多的炸弹,飞行速度更快,而且还有四门20毫米的加农炮。关于“野兽”的各种传言并未吓到他们。它“有机翼、一个引擎……和其他各种各样的配置”。他们接收的“花嘴”不是直接从飞机厂发来的。迈克向停在停机坪的“花嘴”走去,起飞前的检查证实了他的第一印象是对的:“他们送给我们的都是些破玩意。”不管是作为一名飞行员还是作为飞行中队的机械官,迈克都对这些飞机的状况表示担忧。
轰炸2中队的头头把迈克当做负责此次飞机更换的领导军官,因为他是唯一飞过sb2c飞机的人。2中队接到通知,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训练sb2c飞机在航母上起降。迈克上尉告诉他们何谓高失速速度,即接近着陆点的时候速度要快一些。他率领中队飞离机场,在太平洋和两座高高的火山之间盘旋,给他们演示“野兽”的配平无法通过调节控制板上的数字来达到。“无畏”轰炸机可以配平,飞得又直又平稳;可是sb2c就不行。飞行员不得不盯着sb2c。不久,迈克既要做机械官,又要做飞行教员,忙得不亦乐乎。这种飞机也存在机翼固定锁问题,一年前让迈克他们被赶下约克城号航母的就是这个毛病。
“花嘴”的制造商,柯蒂斯-赖特公司通过在驾驶员座舱内安装机翼锁控制杆,解决了机翼固定问题。当机翼在飞行位置放下来时,机翼内的锁定销就插起来。要把锁定销锁到位,飞行员要用脚推动机翼锁控制杆。不过,控制杆因为飞机震动而出现了一个问题。迈克和他的伙伴们注意到,“你飞行的时候,没过多久就会看见控制杆滑了出来;因此你得坐直了,用脚把它踩回去”。迈克上尉于是到机棚里找机械师。修理组的一个一级准尉问道:“你为何不在它上面拴根橡皮筋呢?”迈克于是就试着在上面系了根橡皮筋,把机翼锁控制杆固定住了,而且也可以快速地开锁。于是,所有的驾驶员座舱都这样改造了一下,橡皮筋一头连着机翼锁控制杆,一头连着固定的金属杆。
装备了经过改进的机翼锁控制杆的新sb2c轰炸机开始取代他们训练时使用的旧飞机。不过,“野兽”没有取得飞行员们对“无畏”那样的信任。中队的头头坎贝尔向他的上司汇报时说道:“大多数飞行员认为,这次更换的飞机无疑更糟糕。sb2c飞机的名声不好,飞行员总体上不信任这款飞机,认为它们不能够进行精确的俯冲。”可是这样的话说得为时已晚。飞行大队其他中队的飞机,即鱼雷机,已经到达了。飞行2大队的指挥官解释道,它们已被安排到大黄蜂号航母上执行任务,因为大黄蜂上现有的飞行大队“表现不好,我们要去替换他们”。
那些要组成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从四面八方会聚到彭德尔顿营地。那些曾在海军陆战队里当过伞兵的人来到这里时还把裤子塞在伞兵靴里。其他一些人,通常是士官,是从华盛顿的办公室里抽调来的,这些人通常都大腹便便;不过,至少这些人不像那些被挑做伞兵的人那样态度恶劣。即使没见他们有什么表现,这些海军陆战队员却自认为是精英。少数几个像约翰·巴斯隆的战争老兵被作为老兵编入陆战27团1营b连。新来的人中有一位叫特里姆里斯的下士,他曾在约克城号甲板上负责一门20毫米的防空炮。在中途岛战役中,舰长命令放弃军舰的时候,他不得不在远海里游泳等待救援。
不过,1月底来到27团1营的人,大部分都是新兵训练营里刚出来的新兵。他们发现新营有点混乱。日常训练就是每天上午在营房前进行的体能训练。一天下午,勒弗朗索瓦请假到圣迭戈去,但没有按时返回。勒弗朗索瓦被正式列为不假外出,用海军陆战队的行话来说,他“到山头那边去了”。有经验的人不假外出并不罕见,不过大多数人最后还是回来了——对降级降衔能换来几天自由感到高兴。b连又来了一位指挥官,再也没有勒弗朗索瓦的音讯了。
2月8日,尽管不是所有人都到位了,5师师部仍发出了一个正式训练计划。计划从个人的身体素质训练开始,训练个人的武器使用(迅速适应)和个人在班里要承担的任务。各个班徒步带队到分散在广阔的彭德尔顿营地上的射击训练场。大多数师一周训练五天,而5师决定连续训练十天后休息三天。约翰所在机枪排的海军陆战队员集中训练0.30口径的气冷式勃朗宁机枪。
一天下午,巴斯隆中士在机枪射击场看到了他到b连第一天时所看到的那名17岁的二等兵查尔斯·塔特姆,他就像甩水龙软管一样来回抽打着机枪。中士拍了拍二等兵的肩头,说道:“塔特姆,你可能是海军陆战队里最差劲的机枪手。你得对它温柔点。不是要用它喷水!”他重复一遍先前说过的警告:这样会烧毁枪管。“连发射击。不要甩来甩去的。对它温柔点。”机枪不是一种全能的武器。塔特姆立正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着。
每个海军陆战队员都知道马尼拉·约翰·巴斯隆这个名字,也知道他的经历。一提起他的名字人们就会联想起“粗野的力量和毅力”。不过,b连的人慢慢了解了一个不拿自己当回事、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中士。他就是这样的人。“荣誉勋章”这一字眼从未在他口中出现,因此,没人知道“马尼拉·约翰”。他排里的人称他“中士”。其他中士都叫他约翰,因为他们中也没有人与他在一起久到可以叫他“马尼拉”。他也不希望别人这么称呼他。也许,他认为这个名字属于那段传奇。
人们注意到幸福和愉快标志着约翰自然本性的回归。2月中旬,1营在完成它的第一次野营后回到营区。在给了他们一定时间整理内务之后,巴特勒上校把全营的人集合起来进行检查。参加检查的人要穿熨烫过的咔叽布军装,按规定系野战围巾,指甲要修剪整齐,鞋带都得留一样长。他们不背背包,只携带弹药筒背带和个人随身的武器。各个连依次行进,接受营指挥官巴特勒上校的检阅。b连的上尉在经过上校身边的时候大喊“向右——看”,并向他敬礼。巴特勒上校检查了每个人的军容风纪及携带的武器。中校紧随其后。检查几百号人需要一定的时间。上校对他所看到的非常满意。他表扬了他们,并许诺作为奖励,他要用牛排和鸡蛋招待他们。接着,他让约翰·巴斯隆中士走出队列来。约翰听从了指令。上校递给他一些文件,说道:“现在你是枪炮中士约翰·巴斯隆了。”
这次提升是他一直努力工作想得到的。在战争开始前,一个普通士兵需要大半生的时间才能获得枪炮中士这一神圣的职位。自此以后,他就会被称做“炮中士”。在那些经过刻苦训练并打过仗的人中,炮中士很有权威,有一定的自主性,很受尊敬。像大胸这样的军官经常说,高级士官是“军队的支柱”。这次提升还可以得到每个月158.9美元的薪水,这数量很可观,其中包括了每个月2美元的“荣誉勋章”津贴。由于b连最近已分配过一名枪炮中士,所以约翰被调到了c连。巴斯隆把他的水手袋搬到100码外的c连宿舍。他是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了。
运兵舰驶入一个繁忙的港口,在船坞前停了下来。尤金·斯莱奇和其他替补新兵们下了船。在新喀里多尼亚岛的首都努美阿,成排成排的替换补给营帐篷等着他们入住。替换补给营位于“老传教区教堂”附近,有一个食堂,烧的饭菜是斯莱奇参军以来吃过最好的,果汁也是最好的。这里有很多规矩,通知经常姗姗来迟,所以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士兵来到替换补给营之后不久就会被调离,因此这里人与人之间友情很淡。除了进行一些体能训练外,没有什么事可做。过了好几周,他才完全适应这里的制度。
如果没有邮件,尤金就看随身所带的东西。他很喜欢看家人、他的马和小狗、他所喜爱的各种枪以及他家的房屋的照片。他能想象出佐治亚小村舍的地面上开满杜鹃花和山茶花的情景。他常步行到努美阿市里。他发现这里的一栋建筑与新奥尔良法国人街区的建筑一模一样,于是又到每个街头走了走,想在这里找到新奥尔良的一个标志性建筑“卡维尔多”大楼。晚上,他会去红十字会那里拿一些免费的缩印信纸,虽然他不喜欢这种“脱水的信件”,而且发现写信很难,因为“一切都要保密”。他盼望着能被分派出去,并希望自己被分配到西德尼·菲利普斯所在的部队。
肖夫纳上校的休假到2月27日就结束了。他先到五角大楼去报到,过几天又去海军陆战队指挥学院的校长那里报到。学院教授了他很多关于军事理论、实践和武器的发展演变的知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海军陆战队公共关系办公室主任常要求他到公共场合露面,所以他的课程常被打断。肖夫纳和其他几个逃亡人员到这些大场合露面,象征着在菲律宾群岛的美国士兵是勇敢的。不论何时,只要逃亡人员中有人公开露面,那些战争失踪人员的家人就会围拢过来,恳求他们告诉一点情况——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你认识这张照片中这个人吗?这些照片中的面孔又让他们想起那些恐怖的场景。其他学员中极少有人能直接收到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写来的信,他写信对他说“我深深地感谢你对军旅的奉献,感谢你的英雄壮举”。范德格里夫特随信又给肖夫纳寄来了第二枚银星勋章,这颗奖章上有陆军图案。
让他高兴的是,他重返战斗前线的请求得到批准,于是他开始作准备。不过,他非常了解大官僚机构的工作方式,在给海军陆战队指挥官的回信中他写道:“关于我服役的资料在任何花名册上都体现不出来。”花名册是每个军团每个分队每个月都要制作的神圣文件,它是计算海军陆战队员月薪的根据,也是统计队员在不同指挥岗位(比如说,师指挥官,g3)的工作经历、提职进衔、服役期限等等的根据。肖夫纳希望他所有的服役都能得到承认,包括他“担任副参谋长”和担任“g3”的那段经历。
肖夫纳还努力要求报销1941年圣诞节那天在奥隆阿波仓库奉命扔掉的那些个人物品。他用了12页纸详细列出了他那些象牙雕刻饰品、多件晚礼服和他箱子里的其他物品。“折旧”后,他列出的“因战争行动而丢失、损坏或毁灭”的个人财产总计2621.9美元。
为了回应公众对枪炮中士约翰·巴斯隆持续不断的兴趣,约翰找到海军陆战队一位公共关系专家,与他一道坐下来写了一份声明,寄给那些要求约见约翰的人。约翰承认自己既获得了名声,又得到了财富,他正努力寻找一种方法来表述他对战争券宣传演讲的所感所想。他找不到合适的说法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代笔人或许给他建议了hippodrome(“赛马场”)这个词。这对于一个没上过高中的人来说不是一个常用词,指的是一场事先就定好结果的比赛。与他回到战斗部队时的喜悦心情相反,这一词暗含的贬义显露无疑。
约翰被迫否认他“喜欢在南太平洋附近艰难地行进,让猴脸的小矮子冲着自己而不是身边的战友射击……不过,如果大家都不介意的话,我宁愿在海外把仗打完。我想所有真正的海军陆战队员,只要身体没问题,都是这样想的”。朋友、家人、记者,甚至其他海军陆战队员没完没了的问题让他很愤怒,也让他不得不详细地解释自己为何要求回到海军舰队。“自珍珠港事件以来,我的抱负就是要与重新收复马尼拉的海外作战部队在一起。我常常在想,如果一些海军陆战队员在马尼拉滨水区登陆到杜威大道,而其中却没有马尼拉·约翰·巴斯隆,那将是多么糟糕的事啊。”一旦战争结束,他会拿着自己的5000美元战争券买下一家饭店或一个农庄,然后与他的“东部女孩”重新开始。
女孩的名字在文章中没有提及,但是约翰指的是宾夕法尼亚州皮兹菲尔德市的海伦·赫尔斯托沃斯基。他“每隔一天”就会收到她的信。他给父母写信时,这样逗他的妈妈:“也许很快就会有一场婚礼吧。”约翰随信还寄去一份剪报,剪报上报道了哥哥乔治所在的陆战4师在1月底攻占了马绍尔群岛,乔治安然无恙。至于他自己,“哎,我们在这里没做什么事,就是等待更多的人到这里集训”。尽管c连人数不够,炮中士巴斯隆还是让他们到室外进行训练。一天下午,他发现了以前在d连时的一位老朋友,克林顿·沃特斯。他于是走过去和沃特斯打招呼。当他们相互简要地介绍了自己最近的情况后——克林顿在萨摩亚群岛得了黄疸病,因而错过了瓜岛战役——约翰问他为何在步枪排。克林顿说分配到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约翰说可以帮他搞定。于是,第二天,沃特斯中士就到陆战27团1营c连来报到了。
克林顿和约翰以前在d连的时候关系没那么亲近。他们在纽里弗军训的时候克林顿是个二等兵,而且他错过了那场大战役。不过,他是约翰成为名人之前就认识的人。在工作之余,他们常一起外出喝啤酒,一起娱乐。约翰穿着咔叽布军装,上面除了中士军阶外,没有任何徽章标记。但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平民、海军陆战队员和其他兵种的军人接近他。他理解他们想见一见英雄的愿望,想跟他握个手或问候一声。克林顿和约翰都有很多海外服役的经历要告诉对方。沃特斯被放在突击营,参与了布干维尔岛和所罗门群岛中其他岛屿上的战斗。约翰也告诉他一些趣事。就荣誉勋章而言,他告诉克林顿普勒曾向他敬过礼。
2月23日晚上,约翰去了卡尔斯巴德镇的卡尔斯巴德酒店,克林顿没跟他一起来。这是一座很漂亮、相当新、西班牙传教士风格的酒店,比约翰经常光顾的地方更时髦,消费也更高。在主厅旁边的小吧台消费的顾客,常常是那些从洛杉矶沿滨海高速驱车来玩的有钱人。当他和一些朋友在吧台喝酒时,海军陆战队女兵预备役一个名叫迈拉·金的人过来打招呼。迈拉把她的一群朋友向约翰的朋友们作了介绍。在桌子边坐着的一个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的朋友都称呼她的姓,里吉。莉娜·里吉也是海军陆战队附属部队的预备役女兵,她化了点淡妆,穿着很舒适的衣服。约翰发现她的棕色眼睛被一缕一缕的黑发遮挡着,非常漂亮。尽管马尼拉·约翰·巴斯隆的出现让她的一些朋友“没了呼吸”,里吉却说:“那又怎么样呢?”不过她脸上的表情背叛了她。
这些女孩邀请约翰和他的朋友们加入到她们当中来,于是他们就走了过去。尽管莉娜说话不多,但她说的话都很直率。约翰或许注意到了,她说话的方式表明她的出身背景与他差不多。他最后问莉娜他能否送她回去。“不用了,”她回答道,“你又没有把我带到这里来。我不会与你一起回家。”他问如何能再见到她,莉娜告诉他她将要休五天的假。他问自己能否在她回来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同意了,心想“他会有他想要的任何女孩”,因此永远也不会打电话给她。约翰在火柴盒上记下了莉娜工作的地方——军官食堂的电话号码。
命令下来了,让他们到大黄蜂号航母上报到,进行“航母作战行动”,轰炸2中队的这群狼们笑了。“这些孤儿,”迈克的朋友哈罗德·比尔上尉后来说道,“找到了一个家。”私下里,弗农·“迈克”·米歇尔上尉希望他的少尉们能驾驶“野兽”多训练几次。3月初,他们驾驶飞机飞到珍珠港的福特岛上,与他们的航母会合。他们还见到了他们要替换的飞行大队——15飞行大队的人员。轰炸2中队的人认识轰炸15中队的飞行员,因为两个中队都在怀尔德伍德海航基地训练过。在军官俱乐部,大黄蜂上新来的飞行员从原先的飞行员那儿了解了很多情况。飞行15大队在1943年11月刚分配任务后不久就到了大黄蜂上,在舰长迈尔斯·布朗宁的指挥下训练了几个月,刚到珍珠港、还没来得及进行第一次巡航就被替换掉了。几次“快乐时刻”的交谈中,他们告诉2中队的飞行员,舰长是一个令人敬畏、好战而又充满报复心的独裁者。布朗宁舰长把大黄蜂弄成了一艘让人郁闷的航母。
在两年前的中途岛海战中,布朗宁在企业号航母上任职。他在中途岛大捷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这让他获得了一枚卓越服役十字勋章,誉满全军,并使他成为航母的指挥官。这艘新的埃塞克斯级航母——大黄蜂是他指挥的第一艘航母。3月9日,这群狼们开始登舰,一切进展得比迈克想象的还要顺利。飞行员们成功地进行了三次航母着陆。不过,在舰上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感受到全体船员的不满。不满态度来自上层。舰长的反复无常让每个人都疑虑重重。
一想到为这样的舰长效劳,轰炸2中队里没人能高兴得起来。迈克的前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折,因为他发现前来航母升旗、把他的旗帜挂到大黄蜂旗杆上的海军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克拉克少将。一年前,克拉克曾对迈克上尉在约克城号上的表现很不满意。迈克猜想,克拉克也许记不起他了,因为那个夏天“野兽”所存在的问题让这位少将冲很多人都咆哮过,不过,为以防万一,他还是躲着黑猩猩(克拉克的绰号)。幸运的是,他的工作不需要直接与布朗宁舰长或克拉克将军接触。迈克的职责是负责他那个飞行小组的训练以及全中队飞机的维护。他把精力全投入到任务上,他手下的飞行员们也是这样,他们可不想让那位要员毁了自己的前程。迈克发现他们的热情很有感染力,一个星期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他第二次踏上了战斗之旅,他已有超过1000小时的飞行时间、65次航母着陆的纪录。他感觉自己是一位艺高胆大的海军飞行员。“我已把这些事都想透了。”
1944年3月,海军航母大战的前沿阵地就在太平洋的彼岸。15日上午8点40分,大黄蜂号离开珍珠港,与它的护卫舰以及其他三艘航母会合。它们向东南方向航行了五天,进行炮击和其他训练。另外一个特遣队乘坐的航母在它们南方30英里的地方航行。它们在3月20日的早晨进入了马绍尔群岛的马朱罗环礁。一条细长的珊瑚几乎成一个圆圈,围着一个二十多英里长的环礁湖。马朱罗北边的豁口可以让美国海军航母舰队的附属舰只进入到太平洋中部一个完美的停泊点。轰炸2中队的飞行员们在他们的航母进入环礁湖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庞大的舰队,看起来就像“整个太平洋舰队”。大黄蜂号航母加入一个航母特遣队,由旗舰航母、两艘小型航母和几艘护卫舰组成。58.2特遣队不久之后就开始行动了,驶向帕劳群岛执行第一次战斗任务。下午3点的时候,另外两个特遣队与第5舰队的指挥官斯普鲁恩斯将军一同到达,与他们会合。
迈克的中队飞行员多、飞机少,所以自离开珍珠港以来他飞行的次数不多。新飞行员们需要尽可能多地积累经验。不过,当他们离开马朱罗的时候,飞行大队指挥官制定了一个计划进行“编组摸索”,以观看他的各个中队在协同攻击时协作效果如何。迈克驾驶着“花嘴”起飞后提升高度,加入到他的飞行小组。当他升高到一定高度时,整个舰队一览无遗。“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舰船。”把眼前的景象与他第一次战斗之旅的印象相比,“它们之间的区别很大,我们的舰队多么庞大,我们有多少艘军舰啊!似乎到处都是。前头40英里都是舰队的舰船”。一想到这些航母上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飞行员,还有这么多支援舰,他顿时信心百倍。“我们怎么可能输呢?”这一景象或许也让后面的狼们敬畏不已,因为编组摸索进展得不太顺利。问题在于不够集中。有好几架“花嘴”证明是有瑕疵的。布朗宁舰长让人把这些飞机剔除出去。
不过,那次飞行之后,飞行2大队的训练也就结束了。特遣队要执行“玷污行动一”,以摧毁敌人在帕劳群岛的防御能力。帕劳群岛的威胁需要消除,以促进麦克阿瑟将军在新几内亚岛北海岸的推进。不过,特遣队离开马朱罗后没有直接向西行驶。相反,它向南进发,以避开敌人在特鲁克群岛的大型军事基地。3月25日,他们穿越了赤道线。尽管战斗在即,舰上的连队仍借穿越赤道线的机会向那些第一次穿越赤道线的人传授相关的地理知识。瓜岛战役中的老兵比尔上尉和迈克上尉都曾在1942年穿越过赤道线。不幸的是,他们缺少金·内普丘恩的有效证明,证明他们是已穿越了赤道的海员;所以他们与其他狼们一起受辱,接受教育。不过,他们容忍了简化的仪式。在大黄蜂上,首次越过赤道的海员人数大大超过已穿越赤道的海员人数,因此,受辱仪式不可避免。
26日,又一个特遣队与他们会合了,航母的数量达到了11艘。大黄蜂号航母横靠到坎卡基号旁边,以补给柴油和航空油。就像要经常进行空中战斗巡逻和反潜搜索一样,各个油管都灌得满满的,这也标志着几个月的准备已进入尾声了。28日,一架侦察机发现了日军的一架名叫“贝蒂”的双引擎轰炸机。美国飞行员驾驶着一架鱼雷轰炸机起飞去追日军的侦察机。“贝蒂”投下了所携带的炸弹逃走了。它的逃走意味着敌人知道了这个庞大的舰队正向他们袭来。第二天,另外一架“贝蒂”来对他们进行侦察。由于离敌人的机场很近,大黄蜂这一天都处于临战状态,特遣队准备好应对敌人的反击。晚上8点46分,敌机过来了。战斗机没有升空去迎战,因为特遣队队长不想在晚上冒险进行空战。航母紧急调整方向,战舰上的防空炮齐发,炮弹雨点般地向敌机打去。敌机没有一架能靠近。舰桥上传下话来,对帕劳群岛的袭击提前到3月30日,也就是明天。
3月初,莉娜·里吉休假结束后返回营地不久,约翰打电话到她上班的地方。他们聊了一会,他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她同意晚上在欧申赛德劳军联合组织那里见他。在俱乐部里,约翰又吸引了一群人围着他。莉娜认为他已选择了她,所以她不必去妒忌那些围着约翰的女人们。交谈之后,两人发现,除了海军陆战队以外,他们还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她的父母都是从意大利移民到美国来的。她妈妈生了五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她是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郊一个农场上长大的,会做她哥哥们所做过的一切事情。她最终逃离了农场,搬到了波特兰市里,并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蒙哥马利·沃德百货商店做职员。她厌烦了她的工作。“一天早晨,我醒来,”她说道,“对住在前面房间的朋友说道,‘你知道吗,我要参军了’。”她那天就辞职离开了,到了海军陆战队征兵处,于是,1943年7月5日她报名参军了。她的经历让约翰想起了自己在1940年7月6日寻找出路时的情景,他最后来到了海军陆战队。
跟他一样,莉娜也在北卡罗来纳州纽里弗参加军训,然后被分配到彭德尔顿。她在1月底到达这里,发现女兵才刚开始往这里分配。一旦后备军也正式实行军衔制度,作为野战厨师的她也会是个中士。当她逐步了解了他,她的率直就变成了一种乐趣。他喜欢开怀大笑,不做作,与家人非常亲近。他们有着共同的体育爱好,甚至爱好程度也极为相似——他们俩最喜欢的两种运动都是垒球和高尔夫球。约翰不必过多地谈论他的勋章和瓜岛战役的事。因此,当提及这个话题时,他说:“我的战友们一起赢得了这枚勋章。我只是替他们佩戴而已。”在他们第一次约会分手时,她没有吻他以道晚安。不过,她亲昵地叫了他约翰尼。一两天后,他偶然过访,到军官食堂来看望她。她的朋友立刻喜欢上了他。他与彭德尔顿其他男兵明显不同,他们称女海军陆战队员为bam(大屁股海军陆战队员)。
3月30日,轰炸2中队人员听到高音喇叭后迅速到空勤人员待命室集合。坎贝尔又给他们做了一次战前动员。轰炸2中队不会集体飞行。两个飞行小组——各六架飞机构成第一波次。接下来的两个小组执行第二波打击。帕劳群岛链的地图上有很多奇怪的名字,比如巴贝尔苏阿普这个岛名。坎贝尔带领一个小组,比尔带领另外一个小组,与飞行大队的战斗机和鱼雷机一起去轰炸科罗尔岛港口里停泊的敌舰。敌人知道他们要来。当坎贝尔在黑板上和电传打字机上演示袭击的细节——航向、距离、代码口令等等的时候,分配去执行任务的飞行员们愤怒地乱写乱涂了一气,时不时还出现“去他奶奶的,在前面的先下去(轰炸)”的字样。大喇叭响了起来:“飞行员们,请到各自飞机上就位。”系上降落伞包后,1组、2组的飞行员走到飞行甲板上去执行第一波打击任务。迈克和其他飞行员在“秃鹫”停放的那一排找了个地方观看第一波飞机的起飞,然后再回到待命室等候。
这些飞行员生气勃勃,再加上战斗前的紧张,于是其中的一位狼把他们在待命室的等待看做“鼎盛时期的罗马竞技场和巴纳姆马戏团怪诞表演的一种杂交产物”。不过,现实可没有那么令人兴奋,他们抽香烟,玩西洋双陆棋,准备着下一波行动。焦急的飞行员就本行话题说个不停,把每一种飞机的性能——比如翼荷重量和机翼外表——都进行了比较。有几个吊床吊在天花板上摇晃着。在舰上的小卖部里,香烟卖七美分一包。在外面的走廊对面,一个年轻的黑人经营着一个小的食品室。海员罗兰·e.威廉斯在舰上军官室关闭的时候为飞行人员准备一些简餐,他盼望着战争结束,这样他便可以去理发学校学习了。其他海员打扫着飞行员的特等舱室,并给他们干洗衣服。在待命室上面的甲板上,有好几组人给那些执行空中作战巡逻和反潜搜寻的飞机定位,并处理它们的起飞和降落。大黄蜂不用给这些单个执行任务的飞机调成顺风方向,用飞机弹射器把它们送到空中就可以了。
执行第一波打击任务的飞机三个小时后返回,他们带回来的大都是好消息。在科罗尔岛港口,“花嘴”发现那里停泊着八艘敌舰,大部分都是5000吨到8000吨的运输舰,还有一艘驱逐舰和一艘舢板小船。其中的两艘舰被轰炸2中队各击中两次,还有两艘各被击中一次,不过没有击中那艘驱逐舰。对那只舢板船进行了彻底的低空扫射——那是sb2c上20毫米加农炮的功劳,飞行员们发现“它们的破坏力……是巨大的”。尽管敌人的战斗机据说在附近的贝里琉岛上起飞了,但发现的唯一一架飞机是“东条”。它逃跑了。不过,敌人的防空炮火很激烈。有一架飞机就没能回来。机上的飞行员和炮手——最后看到他们的时候,是在进行俯冲——被列为战争失踪人员。
那一天晚些时候,轮到迈克驾驶“花嘴”进行战斗了。他带领第2小组,中队的主任参谋带领第1小组。目标就是贝里琉小岛上的机场,目标距离112英里。从地图上看,机场的跑道就像一个巨大的数字“4”,嵌在这个不规则小岛上的基地之中。人们正在把1000磅重的炸弹装到“野兽”的炸弹仓,在两翼上各装上一个100磅的炸弹。小炸弹上有瞬时引信装置,可增强单片喷射效果。大炸弹具有0.1秒的延迟,对墙体有更大的破坏力。能见度没有问题。八架战斗机和七架鱼雷机会给他们护航。敌人已经显示了有效的防空能力。待命室里的飞行员们在把重要信息记到他们的航标线盘上时,肯定也在关注救援潜艇的位置。海军已在打击区域附近安排了一艘潜艇,以救援被击落的机务人员。
迈克认为这次任务的挑战性不高。“现在,我已训练过两个中队的飞行员,可他们却给我一个像帕劳群岛这样的小目标进行轰炸。”在经过几年轰炸移动舰只的训练后,让他去轰炸一个机场和机棚令他大笑不已。“我的天哪,”他大声喊道,“会打不中一个飞机厂?”命令下来了,让他们登机就位。
飞行员们登上楼梯,来到甲板上,向舰尾走去。海风吹拂,把航空油和尾气刺激的味道也吹了过来。“花嘴”都挤在舰尾停放着,机翼都上翘着,以腾出空间来停放更多的飞机。“悍妇”和“复仇者”在他之前起飞,中队主任参谋的那个小组也在他之前起飞。等滑行到起飞位置后,他按了一下按钮,机翼降了下来。机长和甲板水手都确信机翼已锁好了。迈克把飞机向前滑行了一段,“野兽”的鼻子挡住了他前方的视线。
当飞机滑到起飞点时,他变得紧张起来。很显然,sb2c型“花嘴”的马力比他原来的“无畏”要大得多;但是大队指挥和舰长布朗宁“让你在更短的甲板上起飞,把这种优势给抹平了”。他们想让更多的飞机停放在甲板上,呈待飞状态。舰尾的飞行甲板上停放了更多的飞机,这样,迈克的起飞点又被迫向舰首移了移。他不喜欢这样的观点——他们已精确地计算出“多少英尺你可以起飞而不会掉到海里……”。引擎的运转听起来很好。马力开足了,机身摇晃不已。飞行指挥官指着船首,猛地下蹲。迈克松开了制动,“野兽”咆哮着向前驶去。获得速度之后,机尾逐渐拉平,他能看到正前方了。船舷看起来太近了。当飞机离开舰首时,他把飞机下降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是正确的,“也许要在离开飞行甲板20英尺后你才能获得飞行速度”。迈克向右舷略微转了一下,这样的话,风向更有利于后面飞机的起飞。他还不得不解开扣带,以便用脚去拉操纵杆,收回起落架。
在盘旋时,他注意到几英里外的两艘航母也在发起攻击。他注意到前方有一些厚厚的积云。“悍妇”和“复仇者”与他一起绕过了积云。12架“悍妇”只有9架前来会合——其他的都存在技术上的问题——它们飞回去了。到目的地的飞行时间不足一个小时。飞行队长要在众多小绿岛和环礁中间找到那个小岛。这可要集中注意力了。这些岛屿形状各异,周围都被淡蓝色的水和白色的珊瑚礁围绕着。那个主岛上的大港口很容易找到:水面上都是燃烧着的日军舰只,天空中则布满了美军的飞机。
中队主任参谋带着他的轰炸小组由东北方实施打击。接近目标时,他的飞机进行浅度俯冲,以增加速度。狼们调整了引擎和推进器的参数设置,配平飞机,准备俯冲。当他们调整好方位,与贝里琉机场东北-西南向的跑道方向一致的时候,他们的飞行高度大约是9500英尺。那个大大的“4”字在绿色华盖映衬下特别显眼。迈克离开编队,把飞机对准了下面的机场。当他的机速显示器的指针滑向300节的时候,一架战斗机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对地面进行扫射,以减慢敌人防空炮的反应速度。他每一秒都在增加速度。“我正要下降,进行俯冲,高度也许是4000英尺。‘哐’的一声,我觉得什么东西击中了飞机。向外一看……右翼着火了。”迈克心想他在这时也许要结束俯冲,“也许火会烧出来,在大约2000英尺高的高度,他把那颗大炸弹投了下去,然后用双手回拉操纵杆。
“当我飞离轰炸点,向大海方向飞去的时候,我看见火苗已窜了出来,副翼上的电线已烧着,散开来了……”他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他用对讲装置对炮手说道:“作好坠海的准备!我们要到援救潜艇那儿降落。”
“可是,长官,”炮手约翰·哈特抗议道,“我希望我们能够返回到航母上,我中枪了,在流血,我无法上救生筏,我也不会游泳。因此,我希望我们能返回到航母上。”迈克检查了一遍,发现“在机翼上有一个很大的洞”。他也能看见副翼上的电线在晃动着。如果断了,他也许就不能把飞机顺利地滑落到救援潜艇附近。可是,他的炮手受伤了。如果降落出现差错——这在水上降落的时候很有可能——约翰在飞机沉海前也未必能从飞机里逃出来。
“好吧,我们努力赶回去,”他冲着对讲机说道,“我不知道那个副翼能否保得住。如果掉了,我会通过方向舵来控制平衡,会一切顺利的。”他掉头向航母飞去。往回飞了大约一个小时,特遣队终于映入眼帘,真是可喜的情景。迈克向下面的航母呼叫,让他们知道他的炮手受伤了。他向他们列举了受损情况,这样他们便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不过,他的着陆请求被拒绝了。“等等。”停了一会儿,飞行指挥官接着说道,“升到5000英尺……尾随飞行”。根据迈克的受损报告,大黄蜂上的飞行指挥官认为他有可能会撞到甲板上。因此,迈克要绕航母飞行,直到其他飞机都降落了,并且设置好一个大的撞机障碍后再让他降落。
他在盘旋时,有了时间思考。他有足够的汽油。只要副翼不掉,他就能万事大吉。和机翼上的洞同样危急的是,液压机的液体流失很严重,机油的流失与着火有关。没有液压,迈克的飞机就会缺乏着陆襟翼,着陆襟翼可以在低速时给两翼更大的浮力。液压还给着陆操纵杆提供动力,因此,他现在不得不用手扭动曲柄,把轮子扳下来。轮子一扳下来,他就得在航母上着陆了。他不能降落到水面上,因为轮子及其支柱一旦落水,飞机的前端就会猛烈撞击水面。在紧接着的碰撞中,飞机会翻过来,底朝上,然后沉入海中。他又有了一个担心:如果一只轮子被锁住了该怎么办?迈克于是通过无线电呼叫道:“你们没有忘记我还在这里吧?”
“没有,长官,”飞行指挥官回答道,“你将会最后一个降落。我们正在给你设置缓冲路障。”为了着陆,迈克得知道飞机的失速速度是多少。失速是指完全失去对飞机的控制。他开始试验,减速到失速时的速度,然后抓住操纵杆再次提速,如此反复地试验。他想获得一个确切的数字,因为他知道他得增加点速度以补偿轮子放下后产生的阻力。“我算出来了,好的,我要降落时失速的速度要比平常快20节。”过了一会儿,指令来了,迈克把他的“野兽”调整成着陆模式,在顺风飞行的那一段,他把轮子放了下来。
迈克来了个经典的航母着陆,沿着航母的左舷而不是对面的右舷飞行。他把尾部的挂钩放了下来。“我知道我的速度很快。当我接近航母时,我……把机翼拉起来,好让那些站在舰桥上观看的人看见机翼上的弹孔。”迈克还没来得及开始进行最后的调头到舰尾去,着陆信号官就向他挥手,示意他先飞离。“于是他用无线电与我联系,告诉我‘你的速度太快了。你得慢下来’。”迈克绕着航母低空飞行,设置好参数,想在失速速度和过高速度之间找到一个合理的速度。但是,着陆信号官再次向他挥手示意不行。他通过无线电告诉迈克,拉长距离。迈克没有在舰尾进行90°的急转弯,而是直飞,就像在飞机场着陆一样。不过,在机场着陆的飞机,前轮先着地;航母上的飞机着陆时要使机尾的挂钩挂住地面的制动绳索。要让飞机挂住制动绳索,就意味着飞机的前部挡住飞行员的前方视线,两侧的机翼则遮住他往下看的视线。这就是为什么航母飞行员通常都要来个急转弯再进行着陆——这个急转弯可降低左侧机翼,使得他们在着陆前最后一秒还能看见甲板和着陆信号官。不进行急转弯,就意味着飞行员看不见前方的情况。
这个着陆信号官是一个经过高级培训、很有经验的飞行师,他确切地知道要让飞行员如何做。令人欣慰的是,这位飞行员具有1000小时的飞行时间,而且在瓜岛上执行过一个月的高压力飞行任务。迈克从舰尾方向进行长距离直线降落。“引导我的那位着陆信号官让我保持速度,但却让我很快就停下来,所以多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撞到障碍上。通常情况下,当你上到舰上后,快到舰尾时他才会叫你停……你就在那儿:哐!哐!但这次他很远就叫停了,我还能看到舰尾就让我停了!”在接到着陆信号官的叫停信号后,迈克猛地将油门拉回到零。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停了下来。“哦,我得相信他。我别无他法。我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他知道他在干什么,这就是他在那里的工作。”“野兽”安静地滑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从右手的窗户看到航母的舰桥高耸而起。叫停的时间恰到好处,让“我扑通一声降落到甲板上”。尾钩挂到了制动绳索。
迈克抬头看去,他面前的缓冲障碍猛地倒了下去。他减速前行了一段,然后从飞机上下来,让机械师去处理飞机。一个医疗队飞快地跑了过来,把他的炮手约翰运到舰上医务室。迈克去待命室汇报情况。在这样一个技艺表演之后,飞行员受到了中队其他人的热烈欢迎。少尉们或许对迈克上尉着陆的技艺惊叹不已,而他的头头则对迈克能在机翼着火的情况下完成俯冲轰炸并击中目标敬佩不已。其他飞行员后来证实,迈克的1000磅炸弹“几乎击中贝里琉岛上两条主跑道交叉口的正中间”。轰炸小组长给他的小组成员树了一个好榜样。敌人在大黄蜂走后会有一段很难熬的时间,因为迈克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攻击进行到底。对坎贝尔来说,迈克上尉“高超的驾驶技术和在敌人精确而密集的防空炮面前表现出的勇敢献身精神反映了美国海军最优良的传统”。
在报告情况时,迈克得知被防空炮击中的飞机不止他一架。有一架受损情况比他的要轻些。还有架“花嘴”在贝里琉上空就爆炸了。飞行员约翰·休斯顿把飞机侧翻,所以他和炮手得以快速地离开飞机。大家看见两个降落伞在空中打开了。休斯顿和他的炮手降落在离敌人控制的海滩100码远的水中,距敌人太近了,无法救援。
“汇报完之后,我走下去到机棚甲板层去看我的飞机。”机械师已把机翼放了下来,仔细查看受损情况。“于是我走上前,把头从弹孔伸到机翼里看了看。我的头可以自由转动,连肩膀也可以在洞里自由转动。”离近了,他发现sb2c轰炸机共有三根电缆线控制副翼,只有一根有了缺口。而且这根受损的缆线也没有完全散开;被风吹它才呈现那种形状。在后座舱,伤了约翰的炮弹把他的机枪左手柄给炸掉了。看到这里,“我就下去看望我的炮手,正好几个人从医务室里出来,他们说,‘哦,他没事,他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很好’。”
“你说他‘没有什么不好的’是什么意思?”
“哦,他只不过掉了食指而已。”
“你是说,”迈克问道,“他不能拿出救生衣只是因为断了根食指吗?!”
“是的,他被吓着了。他那时休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在流血……”迈克想了想,没有责备约翰不想进行水上迫降。他也不喜欢这个主意,不过,副翼的电线当时确实把他“吓坏了”。紧张情绪缓和下来后,他开始自嘲起来。“我认为我是个艺高胆大之人。我已把这件事都想好了。那时,你知道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的机翼中了一炮,而且还着火了。”他决定不要那么自鸣得意,要知道,尽管他技术好,子弹也可能会打中他。第二次战斗之旅的第一次轰炸“完全改变了我的观点,之后我总是小心翼翼,成了一名谨慎的飞行员”。晚上快9点的时候,敌人的飞机向特遣队飞了过来。没有一架敌机接近大黄蜂,不过,到夜里11点钟时大黄蜂还一直处于临战状态,推迟了每个人的睡眠时间。
第二天上午,当迈克到待命室报到时,才知道约翰·哈特辞飞了。后座炮手都是自愿担任此职的,因此,他们有权选择回去再干自己的老本行,即普通的飞行机械师。哈特自8月份以来就与迈克一起飞行,不过一次战斗任务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另外一个海军空勤人员志愿担任炮手,与他一起飞行去轰炸一个叫考洛的地方。航母上又是繁忙的一天,大多数飞行很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不过,一架鱼雷机冲出航母的飞行甲板,掉到海里去了。
战斗的第三天,即4月1日,飞行大队的任务由帕劳群岛转向沃莱珊瑚岛。不过,迈克没有参加此次行动。在上午9点钟的起飞中,一架“野兽”没能起飞得了,飞行员“基本上是从舰首滑行而出”。飞机和机务人员在护卫舰到达之前就沉入海中了。机上两个人都有妻子和孩子。对沃莱进行第二波打击时,一架“花嘴”被敌人的防空炮击落。午饭前,各个航母及其舰上的飞行大队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启航回马朱罗。
在待命室里,坎贝尔开始责备哈罗德·比尔,在坎贝尔率领下执行打击任务时比尔担任第2飞行小组组长。坎贝尔让哈罗德不要在坎贝尔的飞行小组前面进行俯冲,而是要跟着他进行俯冲。如果这位指挥觉得哈罗德会听命的话,那他就错了。哈罗德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领队不应该围绕目标盘旋而延缓攻击——这样会给敌人防空炮手更多的时间来瞄准我们。可以用适当的方法高速接近目标——从巡航高度直接降落到俯冲高度——然后进行俯冲。“你想飞到目标上空,然后被赶走,对吧!”坎贝尔无法接受他对自己权威的挑战。两个人最后去找大队指挥评理。坎贝尔军衔高。哈罗德则是一位经验丰富、深明教义的老兵。迈克本身也担任了飞行小组组长,他本来也可能会卷入他们之间的对质,但他拒绝参与。他与“多愁善感”的坎贝尔关系很好。但他又同意比尔的观点。迈克很圆滑,深知这场争论的最后结果会跟往常一样:哈罗德会被告知要遵从命令,坎贝尔则会被告知要停止围绕目标盘旋。
三天之后,美国对帕劳群岛的第一次军事打击取得了完全胜利。帕劳群岛上的敌军再也不能威胁到麦克阿瑟将军在新几内亚海岸的推进,敌人共有130,000吨的舰只被击沉,几十架飞机被击落,还有更多的飞机在地面就被扫射而瘫痪了。特遣队损失了约24架飞机,不过,大部分被击落的飞机上面的人员都被潜艇救了。让迈克烦恼的是,操作失误导致坠海的飞机数量超过了被敌人战斗机或防空炮击中的飞机数量。在返回马朱罗的路上,有谣言说他们下一步要去攻击新几内亚岛。不过,他们首先会有机会下船到马朱罗环礁上,航母要在这里接受补给。官兵们在沙滩上打棒球或者游泳,但马朱罗市里却没什么好玩的。其中的一只狼跟他的朋友们重新定义了“环礁”这个词——没有女人的环礁,没有威士忌的环礁,啥都没有的环礁。
3月,格洛斯特岬的雨势很糟糕,而1团2营的迫击炮手们不得不承认“雨季似乎才刚刚开始”。雨下得很大。每天都在下。雨水造成了泥海,步兵的战事也被拖延了下来。有时空袭警报会响起,不过,很少有飞机过来。海军陆战队员们所见到的日本皇军部队只不过是那些被当地村民吊起来的日军士兵——每个村庄都活捉了五六个。当地人“把抓住的每一个日本佬打得屁滚尿流”,他们要惩罚给他们带来伤害的侵略者。为了让大家有事可做,1团2营举办了武器使用培训课,并进行了各种检查和营区劳动。
西德尼作为炊事班的一名成员,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受欢迎了。战士们憎恨每天都吃一样的食物。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一直吃k口粮和c口粮,只有两顿吃到了牛排和鸡蛋。4月初,厨师们试图把鱼作为一道主菜给大家吃。执事看了一眼所烧的鱼,告诉厨师们“他们会把鲑鱼抹到他们的屁股上,就我而言,我就会这样做”。当约翰·韦斯利·“执事”·塔特姆说脏话的时候,情况显然已经很糟糕了。团部想改善这一状况。给大家发放了香烟、牙膏和其他消遣物品。并给他们机会可以支取薪水。但没人去支取。晚上开始放映电影,这成为丛林里的一个亮点。
4月5日晚上,两片连映。雨减弱了,让士兵们看电影一直看到睡觉前。第二天凌晨4点,轰隆一声巨响把西德尼吵醒了。有人大喊:“树压倒了一个人。”西德尼从吊床上爬下来,看见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的直径大概有10英尺,树高达50英尺,正压在离他20英尺远的一个帐篷上。炊事班的人拿着科莱曼灯过来了,整个h连的人都过来帮忙。大树压住了帐篷下一个人的双腿。当全连的人把树干移开时,执事、准尉与西德尼一起把受伤的人以及一具尸体从帐篷下拖了出来。被压死的人叫唐·劳斯,炮4班的一位老兵。
那天上午晚些时候,本森中尉让西德尼去整理劳斯的遗物,这时海军工程营的一个小组来了,开始检查营区内和周围的树林。其中有两个人抬着一把巨大的锯子,就像担架队抬的担架那样。他们把压死劳斯的那棵树锯成了几段。在唐的遗物里,西德尼发现了一本宣传小册子,是他们回到新几内亚岛时日军飞机散发的。唐有一份,因为他已被调到连情报小组。尽管宣传册中有色情内容,西德尼还是把它交给了本森。本森让西德尼留着,他自己已有了一份。
很明显,大雨已松动了树的根基。所有大树冠的树都得锯掉。一个来自俄勒冈州的海军工兵伐树很精确,连帐篷都不要移动。下午两点,连里为来自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市的一等兵唐·劳斯举行了葬礼。他们把他的尸体埋在公墓里。他们树立的墓碑在格洛斯特岬的丛林里支撑不了多久。在“绿色地狱”里,没有什么人造设施可以支撑长久。在帐篷边,海军工兵们把伐倒的树锯成一段段的原木,然后滚到旁边去。
几天后,h连开始拟定轮换回国的人员名单,为那些符合休假条件的人也拟了一份休假表。不过,申请休假就意味着要延迟轮换回国。要到部队离开新不列颠岛格洛斯特岬之后才能休假和轮换。4月9日,复活节那天,他们得到了第一个关于出发时间的可靠消息。一位军士长召集全连开会,宣布说陆军第40师将会在七到十天内来接替他们。陆战1师会去努美阿,或者瓜岛,或者拉塞尔群岛中的某个岛。
复活节那天,一等兵尤金·斯莱奇仍在新喀里多尼亚岛首都努美阿的替换营的帐篷里待着。红十字会举行了各种服务活动。到教堂做礼拜给他带来了快乐和美好的回忆,让他想起与家人一起到莫比尔市政府街长老会教堂做礼拜的情景。就像他那天在给爸爸的信里提到的那样,“你和妈妈给了我和爱德华一种纯正的基督教人生观,不管我们走到哪里,也不会丧失这种信仰”。
替换营进行了长途行军,徒步行走到市外的山区里。他们徒步快速行进了18英里,斯莱奇认为“斯通沃尔的步骑兵肯定认为我们很棒”。他那双敏锐的眼睛从不放过树上的葵花鹦鹉和长尾小鹦鹉。这些小鸟有一身漂亮的羽毛,对地面上的任何打扰都会责备几声,这让他高兴不已。后来,当海军陆战队练习两栖机动时,他注意到滩头上的小贝壳,对海洋生命产生了兴趣。
既然他现在已身处海外,尤金就让自己说话的时候像一个海军陆战队员。他对莫比尔一个“刚加入到世界上最好的外派部队”的朋友说,你“会发现休假很少,工作相当艰苦。但是,当一切都结束时,你会说你曾经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我现在就可以这样自豪地说了”。他的婶婶鲁莽地说尤金最近的一张照片“看起来就像英国皇家空军的一名飞行员”,他对她郑重宣布,“如果有人敢这样说,我会把他用枪环吊起来,打黑他的眼睛。换言之,把他的脸给打烂了。不是说我对英国皇家空军有什么偏见。但是,我现在是在有着169年战斗精神和传统的部队里服役,我不介意别人说我像某某‘飞行英雄’”。不过,他对海军陆战队无比自豪。他把“海军陆战队”几个字文在身上。兵营里很多人还把鹰、地球和锚文到胳膊或胸口上,不过,尤金知道这会让他父母“惊骇不已”。
一等兵斯莱奇还很快就养成了士兵的习惯,厌恶收到家人寄来的坏消息。“我在这里尽自己最大努力时”,他建议妈妈,不想听到“罢工、种族问题或政治上的争吵”。他喜欢她寄来的关于打猎或历史故事的剪报,但是,他让她别再给他写关于战争的消息了——这里的活动室报纸多的是,他厌烦这样的消息。到目前为止,根据政治的发展,“当我们打赢这场战争后,我希望这些政客们能把美国留给我辈安安静静地生活”。
4月11日,大黄蜂驶出了马朱罗港,去帮助麦克阿瑟的部队沿新几内亚岛北海岸继续向前推进。由于在指挥上进行了重新组合,迈克所在的航母变成了58.1特遣队的旗舰,克拉克任指挥,特遣队还包括巴丹半岛号航母和其他两艘轻型航母。特遣队与另外一个特遣队——58特遣队一起航行,共有12艘航母,几十艘护卫舰。就攻击能力来说,它是无人能敌的。
与这么多的巡洋舰、驱逐舰以及其他航母一起航行,使得飞机由舰上起飞变得更加困难起来。航母得沿风向调头,不管风向如何都得调头,然后加速。航母加速后,那些行驶慢的舰只就很难跟得上。在去新几内亚的路上,克拉克将军通知他的特遣队,他的“快速转弯法”将成为标准操作程序。克拉克在做航母指挥官的时候,发明了快速转弯行进法,即他的航母以25节的速度冲出舰队队形,而其他舰船的速度为18节。这可节省油料。现在,克拉克指挥着58.1特遣队,于是他命令特遣队所有舰船都实行快速转弯行进法。不过,这一乏味的名字现在已改为“改良的烤炉”,更符合海军的行话。黑猩猩以前是名飞行员,他下令进行这样的变动,是因为他把他的航母需求放在了第一位。他的计划让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舰长们很恼火,因为他们得给航母们“让道”。“改良的烤炉”是海军几百年传统和理论发展方面的一个里程碑。战舰的队形曾经决定着海洋作战效果。一旦打破原来的队形,战舰就无法再去准备关键的舰队交战了,它们的炮火是为了保护航母免受敌机的攻击。指挥所有特遣队的米彻尔将军也佩戴着海军飞行员所戴的“金鹰”。米彻尔观察了黑猩猩58.1特遣队实施快速转弯,认为这样效果更好,于是命令第5舰队的所有特遣队都采用此法。
在轰炸2中队的待命室里,坎贝尔给他的手下人看了一张新几内亚岛地图,上面标有麦克阿瑟将军的目的地——荷兰迪亚。跟往常一样,他们要帮助士兵们把附近的几个机场摧毁掉。陆军的侦察报告显示,敌人共有350架飞机。其他中队去打击荷兰迪亚,2中队的狼们被分配去更远的地方,沿海岸向西120英里,去轰炸那里的军事基地。飞行前的动员会上提到,万一遇到麻烦要在什么地方着陆或跳伞。打击新几内亚岛海岸上的目标比打击帕劳群岛上的目标选择性更大,但是迈克咧着嘴警告他小组的人,“不要在丛林里迫降,因为丛林里有土著……食人族!”接近新几内亚岛时,他们再次发现自己已到了敌机的作战半径内。空中战斗巡逻开始寻找敌人的侦察机。不过,敌人的侦察机是单架单架地飞来,而不是一个中队一个中队地来。
4月19日早晨,执行下一次作战任务的前一天,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当航母按风向调整舰首,准备让几架反潜侦察机起飞的时候,临战状态的召集号响了。迈克和其他飞行员不得不待在待命室里。后来才知道,航母驶入了特遣队里另外一艘军舰的航道。后来,当哈罗德·比尔从例行反潜搜索返回时,讲述了更多的细节情况。他看到两艘军舰差点撞到大黄蜂上。他那时正坐在飞机上,引擎在空转着,他向航母的右舷看过去时,看到另外一艘军舰的舰首在黑暗里向他冲了过来。擦身而过时,两舰间的距离也许只有20英尺。就在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另外一艘军舰出现了,它的舰首“与我们的飞行甲板一样高”,而且“呈直接碰撞之势”。哈罗德关掉了引擎,解开降落伞的皮带,从飞机上跳了下来。他看到那艘油轮来了个急转弯,“从我们舰首边滑过,间距不足几英尺;我都能从我们航母的鸭尾艄直接跳到那只油轮的舰桥甲板上……”舰桥上的人说,事情发生时,布朗宁舰长正在掌舵,已受到克拉克将军的一顿训斥。“(克拉克)当时穿着浴衣就跑上了舰桥。”最后,黑猩猩警告布朗宁,“千万别再那样做了”。舰长摇着头走开了。
从4月20日开始,58.1特遣队的飞机花了四天时间分别轰炸了萨瓦岛、萨米岛和瓦克德岛上的目标。天气很恶劣,云层很低,因此“花嘴”从4000英尺高的地方开始俯冲。高度低了,有助于敌人地面上的炮击。几天内,狼们损失了八架飞机。操作失误和功能紊乱所造成的损失比被敌人防空炮击中而造成的损失还要大。两架飞机相撞了。还有一架在起飞后不久引擎出现了问题,在试图返回舰上时坠毁了。飞行员幸存下来了,他的炮手却没能活下来。还有一架飞机起飞失败,掉到海里去了。炮手从飞机里爬了出来,飞行员却死掉了,死尸不得不从驾驶舱内拖出来。头部的钝击伤要了他的命。每个飞行员都知道其中的原因:拉起轮子的手柄距离太远,大多数飞行员坐正时都够不到。于是飞行员在开始起飞时就把肩头的安全带解开,这样他们便可以很快地把轮子收起来。快速收起轮子有助于“花嘴”更快地达到飞行速度,从而降低落水的几率。由于没有系安全带,在“野兽”从舰首坠落,撞到距船舷52.3英尺的水面时,博斯沃恩上尉的头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这次事故促使中队的头头向海军部反映这一问题。坎贝尔还要求立即帮助延长操纵杆。飞行员得在系安全带的情况下收起机轮。另外一架sb2c没起飞成功而坠入海中时,飞行员当时是系着安全带的。从水中被救起来的时候,他描述道,他“被困在驾驶舱里,下沉到离水面三四十英尺深的地方才能挣扎出来”。这次坠海让哈罗德·比尔和迈克在一起认真讨论了一番。得采取些措施了。他们的飞行大队已发生十起坠毁事故。在研究每次事故的原因之后,这两名老兵认为,其中的一两起事故属于飞行员的操作失误,而飞行甲板上“风力不足”则是其他几起事故的肇因。虽然航母上其他飞机——“悍妇”和“复仇者”——似乎只需要微风就可以从甲板上弹跳升空,可是满载负荷的sb2c需要大风,而且需要更长的飞行甲板。比尔认为他们中队的指挥官坎贝尔没有意识到这种危险,于是建议直接越过他去找飞行大队指挥官反映这一问题。迈克同意这一做法。大队指挥官罗伊·约翰逊认真听了两位老兵的意见,同意他们的看法。他找了个机会说服迈尔斯·布朗宁舰长,要么设法获得25到30节的风速,要么让“花嘴”只携带1500磅的炸弹,而不是2000磅。当然了,轰炸2中队的头头坎贝尔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就谴责了比尔。
他们的特遣队又在这一区域待了几天,给麦克阿瑟的地面进攻提供空中掩护和支援。从广播新闻里,大家很明白地听到,“麦克阿瑟公共关系部在讴歌陆军攻占荷兰迪亚所取得的各种成就,但却只字未提海军的支持”。狼们只有摇摇头,对麦克阿瑟毫不知耻的阴谋伎俩厌恶至极。不过,他们也感到沮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打击不够有效。因为事先没有弄清楚敌人设施的具体方位,他们的地面目标又被“厚厚的椰子树覆盖着”,而且很分散。坎贝尔抱怨道:“只能针对整座岛而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目标进行俯冲。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靠运气,碰巧才能击中一个有价值的目标,把它摧毁。”
约翰·巴斯隆在4月又给家人写了封信——很显然,他母亲很严厉地教训了他,让他多写信回家——告诉他们他这个月的头十天是在彭德尔顿营地的野外训练场上度过的。背着背包过两周很容易。“我感觉很好,只是太阳晒得太狠了。我现在黑得跟黑桃a似的。”像往常一样,他会在一封很短的信中询问每个家人的情况——他那生病的祖母,被一家很有声望的服装店雇用的父亲,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们。弟弟阿尔已参军成为一名海军陆战队员。约翰让他妈妈“代我告诉他所有的好运都与他相伴”。他在信尾署了名:“爱并亲吻你,你可爱的儿子约翰。”他请求他母亲给他寄一份《行列》杂志过来:“我想拿给这帮小伙子们看看”。
“这帮小伙子们”指的是他连里的几个中士:克林顿·沃特斯、杰克·惠勒、里纳尔多·马蒂尼和爱德华·约翰斯顿。这些都是他在c连的好兄弟;c连刚从荒野里拉练回来。这些军士们得让他们的新兵适应实弹射击,指导他们进行巡逻、夜晚对敌人阵地进行渗透、火下匍匐等项目的训练。在野外的时候,c连的海军陆战队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的枪炮中士身上。巴斯隆很特别。他们刚出新兵训练营就很清楚他的声望和财富了。他热爱海军陆战队。他认为战争很值得努力。他永远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即使后来他们在野地里与他混熟了,他声望的光环也逐渐消失了,他们还是记住了这些事实。不是说一等兵与高级军士关系向来不好,而是因为炮中士的平易近人打破了马尼拉·约翰在人们心目中的刻板形象。最最主要的是,他说得很清楚,当射击开始的时候他也得依靠他们。相互信任营造了一种团队精神,而不是阿谀奉承。
中士们——克林顿、爱德华、杰克和里纳尔多——帮助他进行连里的管理,并准备训练手册,用于给新兵讲解理论知识,约翰信任他们。他给他手下的人示范如何操作和维护勃朗宁0.30口径轻机枪。这种气冷型的新式勃朗宁机枪比以前水冷型的那种要轻得多,这在驰援火力推进小组的时候帮助很大。约翰对机枪的热衷、对野外作战的体能要求都给手下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都深刻地领会到,作为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意味着什么。c连知道他们的炮中士就要出发去前线了。
回到营地,他们会看见约翰在基地的烂泥斜坡上或者欧申赛德的啤酒城狂饮啤酒,“就像一个百万富翁狂饮香槟一样”。如果莉娜要上班,他就与克林顿、爱德华、杰克和里纳尔多一起去那儿喝酒。爱德华曾是半职业性棒球运动员,是优秀的运动员。杰克是个很文静的人。里纳尔多曾四海为家,他说他没有家乡。当约翰歪戴着卫戍部队帽回到营地,装成拿破仑的样子的时候,他的朋友知道他是喝多了,不是真想当拿破仑。但是,1营其他连的人可不这么看。他们背后就会议论道:“哎呀,他不受处罚是因为他是荣誉勋章获得者呀!”
完成新几内亚岛轰炸任务后,58特遣队的舰船并没有返回马朱罗港的舰队停泊地,而是冒着可怕的暴风雨向加罗林岛链上的特鲁克群岛进发。海军中每个人都知道特鲁克群岛是敌人前方大舰队的停泊地点,有着骇人听闻的名声。空军的b-24轰炸机曾有一段时间对它进行过轰炸,航母舰队以前也对它进行过打击。不过,日本皇家海军又派了些飞机到那里,因此,狼们依然有点担心。当大黄蜂向北行驶的时候,轰炸2中队开始研究地图,开始熟悉一个由几个珊瑚礁组成的名叫特鲁克的地方。他们的新地图标明了每一栋建筑及其用途和建筑类型。在介绍会上,中队的头头说得很清楚,大批的战斗机先去扫荡,消灭敌人的战斗机,这样,轰炸机才能进行轰炸。航母会在离目标100英里的地方让它们起飞。
在4月29日拂晓时分,大黄蜂沿着100°方向向前行驶,速度是25节。所有航母上的战斗机一起起飞。在那天上午的战斗中,他们击落59架敌军战斗机,摧毁了地面上的34架飞机。当坎贝尔领导轰炸2中队进行第一波轰炸时,几架日本“零式”战斗机向他们低飞过来,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狼们的问题不是来自敌人的飞机。在对特鲁克群岛和加罗林岛链上其他军事基地进行的11次军事打击中,他们有很多架飞机被敌人的防空炮击中。迈克带领他的飞行小组执行了四次轰炸任务,对任何有生命迹象的地方都投下了500磅的炸弹。在一次撤离中,敌人的一发炮弹又打中了他的飞机,不过炮弹没有爆炸,只是在左机翼的前沿留下了一个三英寸的洞。他几乎都没注意到。可是,其他中队有很多人被猛烈的防空炮火打落下来。关于其他航母上的损伤情况零零星星地传到中队待命室。飞行员需要知道这些情况。在46个被击落的飞行人员中,有一多半被营救了。救援潜艇“唐”救起22个人。剩下的都被那些从巡洋舰上起飞的水上飞机搭救了,这个主意是克拉克将军在大黄蜂号的舰桥上下令付诸实施的。
消除敌人海上要塞的威胁进展很顺利;但是,在这种紧张状态下,“野兽”坚持不住了。几架飞机在着陆的时候失去稳定性,有一架还着火了,后来落入海中。“花嘴”的炸弹释放装置也开始变得不利索了。在执行任务的最后一天,这一问题变得很严重。有一次,一个飞行员在大黄蜂上着陆时,一个100磅的炸弹仍然挂在他的机翼下面。他在返回的途中采取了各种办法想甩掉它,但都没能成功。可是,当他猛地降落到航母的甲板上时,炸弹分离了,滚到甲板上爆炸了。两人丧生了。对甲板所造成的损坏在20钟内进行了临时性修复,好使其他飞行任务继续进行。后来,另一架飞机降落时,中间炸弹架上还悬着一枚500磅的炸弹。这枚炸弹在受到冲击后,从关闭的弹仓门中跌落,滚到旋转着的螺旋桨下面,掉到了甲板上。所有人都跳离了甲板,跳到甲板四周的小通道上去。当没有什么情况发生时,一头狼从边沿偷偷地瞄了一下。整个飞行甲板“看起来像座鬼城”。最后,甲板上的工作人员找来一辆手推车,把炸弹处理掉了。
在西德尼·菲利普斯和1团2营的其他人离开格洛斯特岬之前的好几天,他们就知道他们要去瓜岛附近的拉塞尔群岛。瓜岛现在已变成美军的一个大型军事基地。要返回墨尔本的希望破灭了。在作业队往舰船上搬运装备时,出现了很多愤怒的嘟哝声——西德尼称之为“说废话”,因为这毫无用处。4月24日,1团2营的官兵登上了亚当斯总统号运输舰,次日启航。天气闷热,在吊床所在的货仓里呼吸都很困难。那天晚上,舰上提供了大猪排,第二天提供了凉凉的冰激凌,让旅途更好过一些。两艘潜艇驱逐舰和两艘驱逐舰护卫着十艘运载着1师的运输舰,离开了“绿色地狱”,传言要把他们送到布武武岛上,后来证明岛名弄错了。陆战1师脱离麦克阿瑟的指挥,于1944年4月28日重新加入了美国海军,1师此时登上的是拉塞尔群岛中的帕武武岛。
上午9点开始下船。他们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非常小的岛,主要植被就是椰子树一种。能看到的唯一一个营地是第15野战新兵营。海军陆战队得自己修建营地。这让每个人都感到恼火。各个作业队离队去搭建一长排一长排的帐篷。他们发现首先得清除成堆成堆的烂椰子。第一天很晚才结束劳动,清理出一片空地来。新式的“十合一”口粮发了下来。这种“十合一”口粮可供十个人吃一顿或者一个人吃十顿,海军陆战队员已吃过这种口粮,觉得它是野战食物的一大改进。不过,艰苦的劳动持续了好几天,工作队的人开始拖运粉碎的珊瑚。刘易斯·“大胸”·普勒在格洛斯特岬就开始担任陆战1团的指挥,规定他们不能用吉普车来拉珊瑚。搬着满满一头盔的珊瑚摇摇晃晃地走着,西德尼和准尉“觉得自己就像中国苦力一样”。他们把珊瑚铺在小路上和帐篷底下,以减少走泥巴地的不便。工兵开始给各个帐篷拉电灯,先从军官和军士的帐篷开始拉起。
当5月4日第15野战新兵营开始往巴尼卡搬时,海军陆战队员们蜂拥到那里捡他们丢弃的纸箱子、餐桌和建筑材料。老兵们知道,每一点点让人舒适的东西都有用处。大多数晚上,某个团或者几个团会放部电影,师部也常常放电影。不过,放映机快要散架了。5月9日晚上的娱乐受到每个人的充分关注。1团2营举行了一次抽签,以决定哪些人轮换回国。在迫击炮排,大约30张纸条放在一个头盔里。其中有一半的纸条上是有数字的。上校宣布,如果抽到一张有数字的纸条,就可以回国。如果抽了两张纸条,就算作弊,取消抽签资格。每个海军陆战队员“在抽签前都非常谨慎”。西德尼和准尉都抽中了有数字的纸条,本森中尉也抽中了。他们的朋友执事,现在已是一名中士了,没有抽中;炮4班的其他人也都没抽中。执事注意到上校把回国的船票给了许多“精神上和身体上不适合”的人,还有那些“家中有困难”的人。
普勒上校的帐篷恰好就在团部食堂旁边,离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放热水供人洗餐具的一排水桶只有几英尺远。在晚饭前,普勒总会走出帐篷看西德尼工作,看他在军用镀锡铁罐下生火。他问西德尼是如何到炊事班里干活的,听了前后经过之后,他笑坏了。上校的身材,“大概有五英尺六英寸那么高”,这让西德尼大为吃惊,因为大胸可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传奇人物。“他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他是多么友善啊!”他总是叼着一根短而粗的烟斗,见到每个人都打招呼。他询问了西德尼的家人和家乡的情况,以及他未来的打算。“当我告诉他我将来想去上卫生学校时,我记得他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那肯定没问题。”西德尼感到非常幸运,能有机会与这么“伟大的一个美国人”谈话。他一边讲话一边给火炉添加燃料,让水热到“在吃饭的时候靠近铁罐会很危险。我把工作做好了才不会受训斥”。
5月20日,普勒上校首次检查他们团的营区。他期望他的海军陆战队能够整理好各自的卫生。他从容不迫地检查着,他的士兵也知道他要检查什么。5月21日,1400名替换的人到了,各个营开始接收各自的替换人员。普勒先制定了一个训练计划。起床号在5点半吹响,接着是体能训练,然后再吃早饭。作业队的工作似乎没完没了,不过,在5月23日,西德尼和准尉上交了他们的工具。因为所有要回国的人员都被编入了一个“暂编连”里。
对轰炸2中队来说,5月初的几天过的就是太平洋田园诗般的生活。马绍尔群岛中的埃尼威托克环礁成为一个重要的基地,许多海军工程兵已来到这里修筑基地,也就是说,这里有售卖冰啤酒的军官俱乐部。狼们喜欢搞派对。还有几个“无畏”机飞行员去看了与陆战4师作战的日军碉堡。
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航母上的几千人挤在机棚甲板上看电影。在漆黑的大海上,放满折叠椅的甲板就成了一个大电影院。当开幕的卡通片放完时,从身后传来“一声很响的咝咝声”。“有人大喊‘炸弹’,人群随即波浪般地由后向前滚倒而去。”在灯亮之前,恐慌把许多椅子都压塌了。看到满地滚爬的人,克拉克将军非常恼火。在战舰上不准有这么愚昧无知的恐惧。大约有30人要被送到舰上医务室去。一名水兵被从海湾里捞了上来。最后,当一切都整理妥当后,电影又重新开映了。
两天后,大黄蜂号上一名水兵的尸体被发现漂浮在港湾里。消息很快传出,说另一名水兵——在放电影混乱过程中从水中捞上来的那个人——曾经汇报,他在水中看到还有人也落水了。但当时没有点名,也没有进行搜索。椅子重新放好后,就开始重新放电影了。当大黄蜂号启航去马朱罗与舰队的其他舰只相会合时,一个调查小组成立了,去调查这个水兵的死因。在轰炸2中队的待命室里,流传着关于电影骚乱和下次任务的谣言。调查小组回到舰上,提供了一份无动于衷的事故陈述。克拉克将军指示重新召集一个调查小组,而且这次要“归咎责任”。在马朱罗,航母开始加油和补充供给,以供下次出航消耗。5月30日,航母舰队的指挥米彻尔将军撤掉了迈尔斯·布朗宁的舰长职务。上午10点38分,新舰长桑普尔来到克拉克的旗舰上报到。
关于脾气暴躁的迈尔斯·布朗宁,大家有各种说法。他在大黄蜂号上有好几次都表现出了很糟糕的航海技能,对人显得很无情,这与他在海军中享有的声誉形成了鲜明对比:布朗宁杰出的智慧造就了中途岛大捷——这一胜仗规模宏大,扭转了太平洋战争的局势。有传言说米彻尔把布朗宁派到堪萨斯州莱文沃斯的海航基地去任指挥了。换句话说,他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关于这样一位英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一撸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关于布朗宁过度饮酒,甚至还有通奸行为的各种流言甚嚣尘上。迈克上尉对这样的流言闭口不谈。不过,对于损失一位曾经缩短飞行员起飞所需要的甲板长度,而且常常不能给他们提供起飞时所需要的25节风速的舰长,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迈克认为他的寿命与这额外的几英尺甲板和几节风速有关。
新舰长桑普尔给他的飞行大队留下了非常好的第一印象。他到任两天后,海军陆战队的代表来到舰上,给飞行大队的军官们讲解攻占马里亚纳群岛的作战计划——“强征行动”。为了阻止这次两栖进攻,日军将会派航母舰队过来。自1942年10月在瓜岛交手之后,双方的航母舰队至今还没对战过。
在彭德尔顿营地之外的野地里,巴斯隆的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又发生了变化。6月初,个人武器技能训练和班战术训练都已结束了。训练周期更多地放在营一级的战术训练上。这包括使用37毫米重迫击炮和半履带式75毫米榴弹炮。下一步紧接着的就是团一级的演练。从炮兵、工程兵、机械化运输部队、宪兵部队和其他部队抽调过来的人都挂靠在27团。这个加强团被指派为一个团级战斗队。高层官员想让陆战5师的三个团级战斗队各自都能够获得持续战斗所需要的一切。
在野外工作了一天后,只要他的女友莉娜有空,炮中士巴斯隆就与她一起出去玩。有时,他和朋友经过她上班的食堂,就会去打个招呼,顺便要点好吃的。他确定自己的周末假期与她的正好一致时,他们就一起到洛杉矶去,住在比尔特摩大酒店。对莉娜来说,他们就好像“从未单独相处过”,因为大家都会跟着他们。其他妇女们经常缠着她,问她“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他搞到手的”。
“我不知道,你们都追着他,这就是你们没有成功的原因。欲擒故纵。”莉娜大笑着说道。约翰和他朋友很喜欢她的幽默感。跳舞、喝酒、看演出和其他活动都被压缩到这48小时的短假之中。6月初,在这样的一个快乐周末之后,约翰来到莉娜的房间。她刚把自己的行李打好包,说她要休假去俄勒冈探亲。“我们结婚吧,然后一起去俄勒冈。”他建议道。
“好的。”莉娜回答道。她注意到他的随意,因此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们坐上一列从洛杉矶到欧申赛德的火车。在汽车站等候回营地的汽车时,约翰问莉娜她是否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我想你在开玩笑吧。”她说道。
“不,我是认真的。”他回答道。于是她向大家宣布了这一消息。
西德尼在食堂里工作,相对安全些,他注意到陆战1师开始正常的训练生活。早晨5点半的时候,帕武武岛上的帐篷营地还是一片漆黑,起床号吹响,战士们进行体能训练,一直训练到吃早饭才结束。h连的麦格拉思上尉决定要超标准地完成普勒上校的要求,几乎每天都在连里进行某种检查(着装、帐篷内卫生或者装备保养)。执事和留下来进行下一次战斗的那些战友们非常不满麦格拉思让他们过分追求细节,比如他们要把新的迷彩布罩放在头盔上面,要用雨披把成堆的烂椰子拖走,还要挖更多的排水渠以排放帐篷里的水。傍晚的时候才能休息。
不知何故,西德尼认为他永远也逃离不了“这个泥洞”。不过,在这样的穷乡僻壤待了两年后,他和其他“老资格的人都能很熟练地榨果汁和储藏果汁”。收集或者偷到足够的罐装水果来榨果汁很棘手,但并非不可做到。执事作为一名中士要忙于60毫米迫击炮排的工作,西德尼的炮4班“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准备好了一批新酿”就会举办一个派对。有时,觉得无聊时他会去他的朋友鲍勃·莱基的小屋坐坐。这位被称为“幸运儿”的海军陆战队炮手收集了很多书,他称之为“国会太平洋图书馆”。幸运儿会借给西德尼几本书,不过会不断地催他还书。5月底,一艘运输舰运来了更多的替换新兵。6月1日,布朗准尉登上了运输舰,和其他第一批轮换的人出发回国了。这艘船并未让西德尼相信他“真的会离开帕武武岛”。他那张回家的船票依然像个梦,而他会从那个梦里突然醒来。
尤金·斯莱奇对这漫长的延搁很恼火,他想进入一个优秀的外派部队,“去看看太平洋”。在努美阿替换营的其他人都已得到分配,有些人去了陆战1师,他有些嫉妒;不过,他读报纸时看到报道说美军正被派往中国,中国对他也是一个具有吸引力的地方。有时,劳军联合组织会给他们表演节目,帮他们打发无聊时光。他看见了像“班卓琴王子埃迪”这样的人。最后他终于得到准信。他登上了美国军舰豪兹将军号,离开努美阿岛,于6月1日,星期四,到达了帕武武岛的一个小船坞。尤金·斯莱奇被分配到历史上有名的陆战1师5团3营k连的迫击炮排。斯莱奇知道,在1940年以前,海军陆战队都是以团而不是师为作战单位的。他知道陆战5团是海军陆战队中最古老、获得授勋最多的一个团。能加入这样的精英部队让一等兵斯莱奇激动不已。
穿过一排排、一列列的八人帐篷去找前往k连的路时,他看见很多疲惫不堪的穿着工装裤的人。这里的帐篷和其他设备看起来也饱经忧患。与帕武武的帐篷相比,他丢在努美阿的帐篷要好看得多。
他找到了k连迫击炮排的排指挥官,一个名叫埃林顿的上尉,他来自伯明翰市,曾在马里恩军事学院学习过,之后到候补军官学校学习。“年轻人,”他的上尉说道,“你会发现海外生活大部分都跟这里的一样。”尤金觉得上尉的意思是说他的大部分生活都会很无聊,但是他的理解并不完全正确。这句话还可以解释为“习惯这穷乡僻壤的生活吧,孩子”。上尉把他交给了约翰尼·马尔梅,迫击炮排的中士。马尔梅把他分配到一个60毫米迫击炮班。r.v.伯金下士负责炮2班,为2班班长。每个人都称这位下士为伯金,因为许多人都以其姓而知名,而且,字母r.v.代表着罗穆斯·瓦尔顿。r.v.伯金又高又瘦,像一条鞭子,说话时句子短、嗓音粗,带着点得克萨斯州的口音。没有音调的变化,表明一种严肃的态度。斯莱奇一开始就叫他伯金下士。
伯金和k连的其他人皮肤都有点黄,并有紫色的大斑点,那是医务兵在他们受感染的部位上药造成的。伯金的脚指头在格洛斯特岬时开始腐烂,两个脚指甲都掉了。这第一印象令斯莱奇震惊不已,不过,一等兵麦瑞尔·谢尔顿也告诉他一些好消息。谢尔顿是炮2班的炮手,来自路易斯安那州哈蒙德市。尤金很高兴地注意到,南方人(而不是北方佬)领导着他所在的班。在取餐长队中走一趟,尤金就很清楚这里的食物质量也比努美阿的要差。大部分食物都是脱水食物——磨成粉的鸡蛋、磨成粉的土豆。排队取餐的人很喜欢斯帕姆午餐肉——“事先做好的肉制品”,因为可以不用再吃加热的c口粮。斯莱奇在某种程度上犯了错误,他抱怨了食物不够好。r.v.伯金内心郁积的愤怒一下爆发出来,骂了一大堆脏话。他曾在格洛斯特岬待了四个月,因此,相比而言,帕武武这里好多了。尤金和其他新来的人习惯睡干净的白床单,不过,他建议还是不要开口为妙。
炮2班里的南方人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位新兵的背景和受教育情况。他们开始嘲弄他是“一名大学生”。伯金生长在一个没有自来水和电的农场上。谢尔顿在七年级的时候就辍学参加工作了。而尤金和他们不同,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你他妈的,在家干过唯一的活,”伯金以一种事实上就是的神态猜测道,“就是喂喂狗而已。”斯莱奇识时务地忍受了这些话。他和其他新来的人也干起步兵的活,把椰子拉走,并把碎珊瑚运来垫路。
两天之后尤金才有机会去找西德尼。在整个陆战1师及其附属部队里找他的好朋友要费些劲,不过,他碰到了一个认识西德尼的人。
在准尉走后的第二天,西德尼正坐在自己的帆布床上,“这时我注意到有人沿着我们连这条路走过来,不停地查看每个帐篷。在大约三个帐篷远的地方,我认出了尤金,于是冲到连队路上,大声尖叫‘尤金’。他跑了起来,我也跑着,我们拥抱在一起,相互用手捶对方,扭在一起,滚倒在地上,大喊大叫着。一大群人围了过来,以为我们俩在打架,我向大家介绍了尤金,然后我们接着捶打对方”。
在这场隆重的欢迎之后,尤金发现西德尼“还是他以前那个样子”。他们在帕武武岛上的相会不管有多么不可思议,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却意味深长。在经过一整天的训练和杂活之后,尤金总会去找西德尼,看他在大锅下烧火,把水烧得烫过头。他们谈论各种炮,谈论莫比尔变成如此一个“荒凉之地”的沮丧,谈论战争。这位老兵给他的兄弟讲敌人溃逃而去的格洛斯特岬。西德尼证实了尤金对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生活的理解。他的时间十之八九用在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上。“报纸引导人们相信一个战士始终处于炮火之下,”尤金了解到,“这时他可能正坐在吊床上阅读有趣的报纸……我现在就好像在家里一样安全。”
斯莱奇写信给父母,告诉他们他从西德尼这里听到的一切。他想让他们知道,是他们承担着战争的艰辛,因为海军陆战队员们“只在他们处于事实上的危险时才担心害怕,而海军陆战队员的父母们却始终都在担心害怕”。他把自己的生活描写成“住在一顶好帐篷里,吃着美味的食物,每天都洗热水澡,工作着”。尤金没提他如何努力捕杀大批大批的老鼠。帕武武营地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硬糖果,因此,在一封借着“啤酒瓶烟熏锅”的弱光写成的信里,他让妈妈给他寄些巧克力,“无花果-牛顿斯”牌的,再寄几本杂志。他还告诉父母他与西德尼的一次谈话,当时他们谈论了他们的一些朋友。当他提到他们的朋友比利还在v-12项目中学习时,尤金说,西德尼对他进行了这样的总结:“那家伙太懦弱了。”这一判断让他很吃惊,因为任何认识西德尼的人都不会料到他会用这么苛刻的言辞来说他的一个朋友。当然了,尤金告诉父母这件事自有他的道理。
尤金向老朋友吐露,他故意考试不及格从而退出了v-12项目。一想到战争后自己虽然成为了一名少尉军官,但却连步枪射击场都没见识过,他觉得难以忍受。西德尼尊重他志愿参战,而且他知道尤金会干得很好;但在西德尼内心里,他认为尤金对要成为一名烂屁股海军陆战队员、过一种“弓矢相伴、恶劣残暴的生活”的未来太过于感性,太过于认真了。能与这样一位不谈论女人和威士忌的朋友谈心,尤金激动不已。西德尼给尤金看了一张他在澳大利亚认识的女友雪莉·芬利的照片。他从未期望能够再见到她,因为上校已告诉他,他要轮换回国了。斯莱奇说“她非常漂亮”。
西德尼干完食堂的活后,他们俩通常会去看电影,在一排排的椰子树原木上找位子坐。在电影中出现恋爱镜头时,观众中爱开玩笑的人会用几句下流话“重演台词”。西德尼发现这种即席创作很有趣。6月6日晚上放映的电影,片名为《这片国土是我的》。它讲述的是法国一位老师在纳粹的逼迫下奋起反抗的故事。电影停了,这次不是放映机出了问题。一名军官宣布了第二战线的战况:盟军向被法西斯占领的法国发起进攻。“欢呼声震得地动山摇。”
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消息让尤金想起了哥哥爱德华,爱德华曾驻扎在英国,而盟军此次行动就是从英国出发的。他很尊敬哥哥,哥哥曾在一所享有声誉的要塞军事学院获得学位并成为一名军官。妈妈曾寄给他一张爱德华的照片,他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尤金把这张照片放在了自己的床边。尤金认为与爱德华相比,“我还是一事无成”。他做了他能做到的一件小事。他给父亲寄去了一张汇款单,作为送给他的礼物。他让“老爸”用收到的钱买想买的东西,只要不替小儿子尤金买战争券就行。这份礼物意在表达“我对您和妈妈为我所做的千万件事情的感谢”,这是效仿爱德华在4月份给父亲送的礼物的。
有三艘舰队航母加入到斯普鲁恩斯将军停泊在马朱罗环礁湖的第5舰队,让他组建58.4特遣队。斯普鲁恩斯将军和他的航母指挥官米彻尔将军对各个特遣队进行了小幅度调整。迈克原来工作过的约克城号航母加入到大黄蜂号航母所在的58.1特遣队,该特遣队还下辖两艘轻型航母贝洛伍德号和巴丹半岛号。另外两个特遣队(58.2和58.3特遣队)各有四艘航母。航母总数蔚为壮观,共有15艘,舰上都有伪装,呈进攻队形,一起在港口里随波涛摇曳着。
1944年6月6日12点半,美国海军舰队的快速航母和一大列护卫舰驶出了马朱罗港,向日本帝国进发。为了使长矛之刃更锋利,米彻尔让他手下最富有进攻精神的将军担任了实力最强的特遣队的指挥。他选择了j.j.“黑猩猩”·克拉克将军,克拉克将军那切罗基族血统富有战斗精神。一名跟随舰队采访的记者把克拉克描写成“一个天生机智的人”,他“有一个长而下垂的下嘴唇,生气时下嘴唇伸得老远”。
以克拉克的大黄蜂号航母为先锋,舰队用了五天的时间来到了马里亚纳群岛。11日早晨5点钟,当航母们给护卫舰加油的时候,战斗的前奏开始了。大黄蜂号在上午8点半的时候派出了空中战斗巡逻机和反潜搜索机。战斗机在下午的巡逻过程中发现并击落了三架敌机。大家都认为岛上的敌人已知道他们要来了。下午,15架战斗机起飞,加入到从其他航母上起飞的200架“悍妇”之中,去扫荡群岛中四个有飞机场的岛屿(关岛、塞班岛、蒂尼安岛和罗塔岛),消灭敌人的战斗机。大黄蜂号上起飞的15架“悍妇”有14架于下午6点44分返回舰上,密集的防空炮致使一架“悍妇”在关岛附近的海域迫降。为了应对这样的紧急情况,迈克的头头坎贝尔在他的炸弹舱里安放了几个救生筏;但是,那位飞行员离海岸太近,附近防空炮太多,难以抛下救生筏。救援潜艇及时到来,把他给救了。克拉克将军命令他的特遣队向南撤退过夜。
舰队从马里亚纳群岛撤离是因为日军那天尽管损失了150架飞机,也会想法子在夜间进行偷袭。在凌晨两点不到的时候,敌人的一架侦察机就出现了。进行夜战的“悍妇”遇到了难题。他们曾学过夜间起降,但是搜寻敌人——即使有雷达可以使用——却很困难。敌人的侦察机消失了。
轰炸2中队凌晨两点就开始吃早饭了。3点钟,狼们就到待命室里集合,执行第一波打击任务的人在5点的时候就起飞出发了。接下来的三天里,迈克的中队每天五次对关岛和罗塔岛附近的机场、滩头阵地和村庄进行轰炸。这么多的任务让中队的机械师们苦不堪言,因为sb2c轰炸机比其他类型的飞机在起飞准备上更费工时。在执行一次任务之后,剩下的能执行下一次任务的飞机就更少了。许多辐射状的引擎难以开足马力。
飞机数量的不足造成飞行员之间的竞争。大多数飞行员大声叫嚷着力争每一次飞行机会。作为飞行军官,哈罗德·比尔上尉就像他的头头一样,有权决定谁去飞,谁不去。狼们知道一个飞行员要飞行一定数量的任务才能获得一枚空军勋章,获得一定数量的空军勋章之后才能获得一枚卓越飞行十字勋章,这枚受人尊敬的卓越飞行十字勋章荣誉仅次于海军十字勋章。在1944年6月,一名飞行员的自信要比在1942年更容易获得。因为庞大的第5舰队具有绝对的优势,周围还有几十艘驱逐舰和潜艇用于救援落水的飞行人员;这些肯定都会使一个人的奉献热忱更为强烈,也让他们更加自私和鲁莽。哈罗德·比尔上尉对此毫不掩饰。他“用最糟糕的方式觊觎着一枚大勋章”。
迈克并不认为他的飞行员想飞就是为了“获得奖章”,他也不批评那些为获奖章而飞行的人。狼们正是海军航空训练计划所要培养的人:他们是动机鲜明、富有进攻精神,并且训练有素的俯冲轰炸机飞行员。比尔在瓜岛战役和几次航母之战中证明了自己。这些新飞行员知道其中的危险。关岛和罗塔岛上敌人的防空炮已击落了2中队的一架飞机,其他几架也被击中过。中队还因为“操作原因”损失了六架sb2c轰炸机。其中两架是在起飞时失事的。两名后座的炮手被救了,但只有一名飞行员幸免于难。所有这些损失都是轰炸2中队的人可以想象得到的。因此,大叫大嚷着要求飞行也需要勇气。
不过,中队的飞行指挥官并没有接到迈克上尉的飞行请求。当其他人与比尔争论飞行安排时,迈克“只是陪他们去。该轮到我时,我就去。我没有尖叫着要求给我派任务”。一个好嘲笑挖苦的人也许会认为迈克上尉缺乏进攻精神,或者他已充分认识到他所佩戴的海军十字勋章永远也不会根据飞行任务的次数来颁发。这位好嘲笑挖苦的人错了。在中队执行的18次飞行任务中,迈克带领他的飞行小组参与了其中4次。他领会任务快。他驾驶着“野兽”率先俯冲,一路向下穿过防空炮火,有时还穿过浓云密雾。在空袭过程中,中队飞机共取得六次重大轰炸效果,迈克一个人就完成了其中两次:一次是对关岛临时军火供应站的轰炸,另外一次是对奥卡点东北角炮4阵地的轰炸,当时此阵地有密集的防空炮火守护着。因此,敌人用于阻挡海军陆战队计划于6月15日开始的两栖进攻的大炮少了,弹药也少了。
有人给飞行员们简要地介绍了情况:他们对马里亚纳群岛的军事打击,以及即将对塞班岛的进攻会让日本皇家航母舰队前来与他们一决雌雄。因此,执行每一次任务时都得提防最终会碰上敌人的航母。前两天,搜寻队一无所获;但是,在12日晚些时候,美军的一架飞机发现了一个驶往关岛的日本皇家海军舰队。哈罗德·比尔带领一个搜寻小队“重新确定敌人的方位”,然后对之进行大规模的打击。他和同伴飞到了sb2c轰炸机作战半径的极限,但没有发现海面上有任何舰队。他们油料不足,不得不返回。其中的四架飞机不得不在他们遇到的第一艘航母巴丹半岛号上降落。第四架飞机着陆时出错,冲破了障碍,撞毁了四架“花嘴”。第二天,大黄蜂号上起飞了一个“特别打击小组”,由六架战斗机和两架俯冲轰炸机组成。特别打击小组发现了敌人的舰队,由四艘驱逐舰和两艘运兵舰组成,打击小组把两艘舰船炸得“火光冲天”。与此同时,迈克带领一个飞行小组到关岛上最大的城市阿加尼亚的城市广场散发传单。日本人知道美国人要来了。美国人想让查莫罗人有机会作好准备。
在舰队继续准备进攻塞班岛和关岛的时候,克拉克的58.1特遣队在6月14日将航道改为000°。一艘运输舰跟随着给他们补给柴油和航空油。另一艘护卫舰过来将一些狼接到附近一艘护卫航母上。那天晚些时候,他们要与一些替换飞行员一起,驾驶七架新的“花嘴”和几架新“悍妇”回国。有消息传来说,接下来要往北去打击小笠原群岛。敌人将小笠原群岛上的机场作为东京派往马里亚纳群岛去的飞机的中转站。大黄蜂号上的克拉克将军和58.4特遣队指挥哈里尔将军就打击日军增援部队的任务进行了磋商。哈里尔将军收到命令要与克拉克的特遣队一道去轰炸小笠原群岛。哈里尔不想去,说天气不好、燃油不足。大约12点半的时候,克拉克坐到了一架sb2c轰炸机的后座上,然后从跑道上起飞而去,亲自去劝说那位不情愿的将军。几小时后他回来了。两位将军谈话的大概内容大家都知道。每个水兵都能想象出黑猩猩所说的内容以及他说话的方式。大黄蜂号上一切准备照常。下午4点刚过,该航母“抛弃了没有用处的飞机”。在待命室里,飞行员们在研究地图,分析接下来的任务。当第五舰队的其他兵力继续对塞班岛和关岛上的军事目标进行打击时,他们要去切断日本的一条供给线。小笠原群岛上有一个通信中心、一个港口和一个飞机场。下午6点40分,大黄蜂号向北航行,带领58.1特遣队向离日本大陆500英里远的父岛和硫黄岛进发。58.4特遣队跟随其后。黑猩猩说服了哈里尔履行职责。
6月中旬的一天,约翰在彭德尔顿营地的漫长训练中找出一点空闲,写下了他在战争期间所写的最长的一封信。“亲爱的妈妈,”他写道,“我有很多话要对您说,您听我说说吧。首先,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女孩,自那以后就与她变成了朋友。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而且也是意大利裔人。她有着你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和头发。哦,妈妈,我们将在7月12日星期四举行婚礼。我曾努力争取一个长假回家一趟,但没能争取到。因此,我们打算到她家——在俄勒冈州——过几天。我们准备在离营区十英里的加利福尼亚州欧申赛德的天主教堂举行婚礼。她也是个海军陆战队员,因此你看,我把海军陆战队员娶回了家。我希望你能来这里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刚从牧师那儿回来,他很和蔼,问及你和老爸的情况。她将戴着面纱出现在婚礼上。妈妈,不要以为我草率行事,因为我只有七天的假呀。妈妈,我知道你见到她时会喜欢她的。还有一点,妈妈,她真的很会烧菜,因为她在这里就是名厨师。这里的战友一听说我们要结婚了都拿我开玩笑。妈妈,别忘了给我拍电报,你收到了我发给你的关于我洗礼文件的电报了吗?结婚照一洗好我会给你寄一张过去。妈妈,知道你和老爸同意此事会让我非常高兴的。因此,我想快点收到你们的电报。她的名字叫l.里吉中士,这个姓很快就要改为巴斯隆了。我已写信给海伦了,把此事也告诉了她,因此,我希望没有伤害到她。妈妈,你知道,我现在像您和爸爸一样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我想在战争结束轻松下来后就要孩子。代问大家好。请告诉家里其他人我的情况,好吗?爱并亲吻,永远爱着您的儿子,约翰。”
6月14日,奥斯汀·肖夫纳从海军陆战队指挥和参谋学校毕业。在前几个月的训练期间,他还按照上级的要求参加了一些公共聚会。与此同时,海军陆战队也核好了欠他的钱,给他寄来了4531美元,以及几页账单。肖夫纳当然是仔细核对了日期和支付标准。处理完支付文件之后,他收到了他的军官胜任报告。一直以来他的得分都很高,尤其是在“忠诚”这一项。海军陆战队认为适合提他为中校。但在他最终的胜任报告里,他在“对职责的专心程度、合作能力、情报意识和判断能力,以及常识性知识”上的打分一下降到平均水平。更糟糕的是,他的指挥官还表明不是“特别想要他”,他也不会“很高兴地接纳他”;他“乐意要他”在战斗部队里效劳。这不是一份光辉的报告。
不过,这份报告并没有减缓他的行动。6月15日,肖夫纳中校开始踏上返回太平洋战场的征程。中场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截取日军的情报可以详细地了解到敌人的意图,这些任务就交给了克拉克的特遣队。敌人已派了许多飞机到硫黄岛上的机场,想以此为基础对塞班岛附近的第5舰队进行打击。要消灭日军的进攻力量,就要摧毁父岛上的雷达、通讯设施,以及岛上的飞机。6月14日,大黄蜂号得到情报,发现了敌人的舰队航母,它们正向马里亚纳群岛驶来,欲阻止美军的打击。轰炸2中队的飞行员们担心他们会错过即将在南边展开的航母大战。克拉克将军表面上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加快了58.1特遣队的速度,并宣布战斗机的扫荡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天。6月15日,天气变坏了,不过,进攻继续。甲板上的飞机弹射器先发射了空中战斗巡逻队和反潜搜索巡逻队的飞机。下午1点半的时候,在离硫黄岛大约135英里的地方,一个战斗机扫荡队从舰上起飞,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一个由22架“花嘴”、12架鱼雷机和7架战斗机组成的轰炸组也出发了。大海上风高浪急,甲板摇摆不定;因此,每次起飞都要计算好时间,以使飞机到达舰首的时间与舰首呈向上姿势的时间正好吻合。14到18节的风速帮了不少忙。
迈克与其他人一起在待命室里等待。侦察人员返了回来,非常激动地说他们已飞到了父岛的北面,离日本本土非常近了,这与先前对其他敌人阵地的打击——比如说特鲁克群岛——有所不同,大黄蜂号上的飞行员们开辟了一条通向东京的道路。“花嘴”的扫荡干得太漂亮了,它创造了少有的壮观,一天之中就出现了“王牌飞行员”。劳埃德·巴纳德上尉在一次行动中五次命中目标。俯冲轰炸机在下午返回时遇到了恶劣天气。飑线把坎贝尔吓坏了,他当时正率领着飞行小组在暴风雨中上下颠簸、左摇右晃地飞行着,非常别扭。飞到父岛用了两个小时。一到那儿,敌人的防空炮火就热烈地欢迎了他们。穿过云层覆盖去俯冲轰炸让他们偏离了目标——他们有几发命中了水上飞机基地和大村市,不过,停泊在二见港口的十来艘军舰都没有被命中。丹·高尔文驾驶的一架飞机被击落了。这次出动的飞机在返回时发现,飞行甲板在波浪里仰起的角度很大,仰角达30°。中队的头头在报告中写道:“在恶劣的天气中穿越波涛汹涌的大海飞行到极限之地所造成的疲劳难以形容。”
第二天上午,航母在向目标航行的时候,大风仍然刮着。大约在中午的时候,58.1特遣队调整航向,向东行驶,发现几处晴朗的地方。迈克的机会来了。他将率领轰炸2中队的人对硫黄岛进行轰炸。其他航母上起飞的中队对本山村和南村,以及其他在建的机场进行轰炸。迈克选准了本山一号机场进行轰炸。在中队的待命室,有消息说美国的潜艇已发现敌人的航母舰队正穿过菲律宾群岛向塞班岛驶去。这场重大的航母战,他们可能是参加不了了。他们还听说其他航母特遣队,即哈里尔的58.4特遣队的飞机因为天气不好将不参加这次行动。
大黄蜂号和它的三个同伴共起飞了76架飞机:“花嘴”、“悍妇”和“复仇者”。迈克上尉带领他的轰炸小组从北面进攻。当他们接近目标时,他通过降低高度——由16,000英尺降到10,000英尺来提速。能见度增加了,他能看见有火山尖顶的小岛。离开编队进行俯冲时迈克感觉到地心引力在拉扯着他,对“野兽”的不信任感让他不得不考虑,如果他的俯冲手刹拉不开该怎么办?防空炮的炮弹在8000英尺高的地方威胁不大。轰炸小组的组长带领着他的小组一路冲下来,到2000英尺高的时候开始投弹。他那1000磅的炸弹在本山一号机场南端“直接命中敌人的一个大机棚”。他的队友命中了机场的其他地方。狼们注意到机场上还有很多飞机没有被炸掉。迈克带领队友对机场进行猛烈扫射。20毫米加农炮就像电动小圆锯那样在目标上留下了许多孔,不过瞄准目标指的是瞄准机场上的飞机。迈克在不到1000英尺的低空以200节的速度飞行,用蜻蜓点水的方式扫射,轻快地下冲,然后快捷地掠起。回到待命室的时候,中队的头头表扬他们做得非常好。有消息说58.4特遣队离开他们向南行进了。
6月17日拂晓时分,飞行天气变好。清晨起飞的飞机有20架,在航道150°至240°之间的广阔区域,即马里亚纳群岛以西的区域进行搜索飞行,它们的任务是“侦察附近是否存在敌人的可疑舰队”。对硫黄岛等岛屿的攻击已结束了,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缘由。依然驻扎在马里亚纳群岛掩护海军陆战队登陆塞班岛的第5舰队成员58.1特遣队返回,准备迎战即将到来的敌人的舰队。
克拉克将军让大黄蜂号给它的护卫舰都加满油,准备战斗,然后命令全速行进。美军潜艇报告说日本皇军有9艘航母、6艘战列舰、13艘巡洋舰和27艘驱逐舰,正旋风般地向马里亚纳群岛中的塞班岛赶去。敌人在菲律宾机场上还有几百架飞机。一场前所未有的航母大战迫在眉睫。那天晚些时候,一些飞行员获得了一点内幕消息。克拉克将军曾建议说要向西航行,而不是向南航行,为的是让他的特遣队和哈里尔的58.4特遣队置于日本皇家海军的背后。约克城号航母的舰长同意这个主意,但是哈里尔反对,他继续向南行驶,远远地行驶在大黄蜂、约克城等舰只的前面。
显然,克拉克不打算单独对拥有九艘航母的敌人进行攻击。第二天上午10点半的时候,58.1特遣队加入到58.2、58.3、58.4和58.7特遣队,在塞班岛以西形成一条长龙。美国航母共载有950架飞机,还有60艘舰船和潜艇的掩护。这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庞大舰队,第5舰队迫不及待地要进行一场决战。侦察机在350英里的半径内进行侦察,以防止敌人突袭,并保证美国的主动权。侦察机空手而回,雷达屏幕上只捕捉到敌人的侦察机偶尔出现一下。一艘潜艇报告说击沉了敌人的一艘航母。因此,敌人还在某个地方。克拉克将军和他手下许多海军飞行员们都认为,该向西进发去找他们了。不过,黄昏时分,第5舰队向东进发,调整方向,让最后一波侦察机降落,这样离敌人就更远了,这让迫切求战的海军飞行员们惊愕不已。
第二天上午求战的期望值在不断增加。几架侦察机从离美国航母不足100英里的关岛机场上起飞。它们的到来让人大吃一惊。很显然,它们头一天就从菲律宾群岛赶了过来,它们要求报告美军舰队的位置。早班起飞的海军战斗机在关岛上发现很多敌机,于是另外八架“悍妇”在上午9点50分被派出去增援。上午10点15分,收到一份报告说“一大群敌军侦察机位于航道250°,110英里处”。哈罗德·比尔率领着一个由14架俯冲轰炸机组成的轰炸小组,在12架“悍妇”、7架“复仇者”的护卫下起飞了,他们受命完成的任务是“清除飞行甲板上的飞机,摧毁关岛机场”。由于敌人逼近,将军想把飞行甲板空出来,留给战斗机使用。甲板上的人忙着照料“悍妇”,以至于没来得及彻底武装比尔的飞机;因而,大多数轰炸机在起飞时弹仓还是空的。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护卫舰全天不时地向空中密集地发射防空炮弹。战斗机打击小组不停地来来去去,第一波打击获胜的传闻开始在甲板下的过道里传开了。大黄蜂号的雷达在下午1点钟前捕捉到敌军第三波侦察机的到来,这时比尔的飞机开始返航。航母左舷船尾边的一艘巡洋舰的一顿防空炮火,摆脱了敌机的侵扰。在汇报情况时,比尔承认他的大部分飞机只能在目标上空盘旋。他们在关岛最大的城市阿加尼亚的机场投下了四枚炸弹。
“悍妇”轻松地对付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战斗机侵袭。日本皇家海军几百架“零式”战斗机在火焰中落了下去。要去消灭少数几架逃往关岛机场的飞机,就要冒险进入日军航母舰队的中心地带。迈克在下午两点刚过的时候走到飞行甲板上,带领14架“花嘴”去轰炸关岛。136他的航标线板上详细地写下了摧毁奥罗特机场的各种细节,他的飞机上载有1000磅的tnt炸药。因为他第一个起飞,所以飞行甲板上供他起飞的距离也就最短。从舰首跌落20英尺让迈克十分紧张,不过这架难堪的“野兽”最后还是获得了飞行速度。
12架“悍妇”和7架“复仇者”护卫迈克飞行。他们穿过厚厚的云层,目标就在不足一百英里的地方隐现着。舰船也都随后向东行驶,创造“选择自由点”——这样可以缩短他们返航时与航母的距离。他带领着他们从关岛南面进行攻击。日军的防空炮雷鸣般地响了起来。他翻了个筋斗,俯冲下去,看到目标正变得清晰起来。在机场的尽头矗立着一架大型的假飞机。他瞄准了一个大的防空炮阵地,在比平常更高的高度——5000英尺高就开始投弹了。迈克抽身出来,在附近盘旋,进行观察。作为打击小组的组长,他要汇报情况。六声爆炸把跑道给毁了,五颗炸弹在大炮阵地开了花。
两个小时后,他们返回到航母,发现航母上正快速移动着飞机,忙得不可开交。迈克的飞机和轰炸小组中一半的飞机都着陆了。他们和他们的飞机都挤到下面的甲板上。又一波敌军侦察机出现在大黄蜂号的雷达屏幕上。航母左舷船尾边的一艘巡洋舰上的防空炮开始对空射击了。一波战斗机着陆之后,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又弹射出一波“花嘴”,比尔率领着14匹狼飞上了天空。在待命室里,更多取得重大胜利的消息蜂拥而至。如果最初的报告可信的话,战斗机击落了几百架敌机。不过,迈克打击小组中的其他飞机在降落后带来了坏消息。小组中的一架飞机在战斗中失踪了。还有一名飞行员报告说,他的后座炮手失踪了。他的飞机被防空炮击中并起火了。他命令炮手跳出去,空军士兵阿恩·乌林立刻就跳了下去。好像阿恩的降落伞落到了离关岛至少两英里的地方,离救援潜艇不远。因此飞行员觉得他可以回来,于是就一个人飞了回来。
在这取得重大胜利的一天结束的时候,克拉克的58.1特遣队统计了命中目标数。在整个特遣队402个经证实的命中轰炸中,“悍妇”的命中数就占了四分之一。有很多飞行员一天内就变成了“王牌飞行员”。美军损失了31架飞机,不过一些飞行员被救了回来。有几艘舰上的几十名水兵被敌人打死了。“花嘴”的飞行员肯定感到有点失望,因为没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他们得到了好消息:在58.1特遣队的率领下各个特遣队要连夜向西航行,到菲律宾海域去追捕敌人的航母。战斗机的机会来了;此刻,俯冲轰炸机想完成这项任务。最终,狼们得到机会去完成他们俯冲轰炸机的使命。他们已彻底地厌烦轰炸机场了。
凌晨4点半的时候,每个飞行员客舱里的电话铃都响了起来。飞行员接起电话,就会听到:“我是值班军官。20分钟后要处于临战状态。”接着,飞行员穿上衣服,在临战状态的警铃响起之前登上楼梯来到四号待命室。20分钟后,飞机弹射器把八架战斗机和四架“花嘴”——弹仓是空的,为的是增加航程——发射出去,到325英里远的地方进行搜索,搜索范围为航道285°——325°。
几小时后,第一组搜寻队返航回来。没有发现航母舰队。午餐后,第二组搜寻队又起飞了。特遣队给在头一天的战斗中取得重大胜利的一些“悍妇”飞行员颁发了奖章,这给一整天的等待增添了一点生气。下午3点49分,大黄蜂号接到情报,说“敌舰队正在北纬15°00′,东经135°25′,航道为270°,航速为20节”。过了一会儿,“黑猩猩”命令他的飞行大队起飞。一甲板的飞机开始准备起来:15架“悍妇”、8架“复仇者”和14架sb2c型“花嘴”。总是带领第一波轰炸小组去轰炸新目标的中队指挥坎贝尔,这次与负责第二小组的比尔一道率队出发了。狼们通过导航仪知道,此次任务需要他们飞行到飞机的最大作战半径处,要到黄昏之后才能返回。他们讨论了很多节油的方法。坎贝尔起飞后将不围绕航母盘旋,而是以最低速向前飞行,让他的手下跟上他。第一架飞机是在下午4点19分起飞的。
迈克和那些计划进行第二波飞行的人都来观看了第一波的起飞。这非常重要。当sb2c向前滑行的时候,机翼降下来,再固定住。公布了最新导航信息,信息显示,敌人的航母舰队在另一纬度上,比原来的距离还要远上60英里。这样往返就增加了120英里的航程。在起飞前,轰炸2中队的飞行员们与战斗机2中队、鱼雷机2中队以及其他航母上的打击小组都知道第一波打击很困难。
迈克觉得似曾相识。“哦,这也不足为奇。他们总是要我们去安全距离之外的地方执行任务。”选用的飞机体积更大,速度更快,派出的多半是这样的飞机;但是就这次任务而言,“我们知道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肯定已经黑了”。甲板水手开始把飞机装上大黄蜂号的三个升降机,送到飞行甲板上。在甲板下面的中队待命室里,迈克这一波次的飞行员们“正在挖掘每一个地方,找彩色信号弹。他们双手都抓得满满的”。在夜晚,用0.38口径的手枪发射彩色信号弹可以帮助驱逐舰找到他们在太平洋上漂浮的位置。对空射出白色的子弹,“他们可能不会来到你身边”。蓝色的或红色的信号弹可以把友军军舰招来。不过,恐惧让他们变得有点疯狂了。根据经验,迈克认为满口袋鼓鼓的信号弹“也许会有害处”。换言之,如果夜晚迫降到水面上,他们也许没有时间拿出救生筏。这样的话,机上人员能用的也只有救生背心了。“你也许不得不扔掉口袋里所有的东西,以获得足够的浮力。”他说,东西装多了,浮力就不够;不过,他的口袋里也塞满了信号弹。
大黄蜂号按风向进行了调整。这时天色已是傍晚时分。迈克爬上“野兽”的左舷翼,机长站到了右舷翼上。迈克的左脚尖踩在机身上,右脚甩进了驾驶舱,然后坐了下来,机长帮他把降落伞系在身后,并把降落伞的带子扣在他身上,连接好氧气和无线电通讯。这位老兵按清单检查完毕。他是继战斗机之后第一架起飞的飞机。“悍妇”上的螺旋桨开始旋转起来。“我坐在那里直皱眉,”心想,“为什么每次你都会去执行凶险的打击任务呢?你的燃油会不够的。”飞机一旦开始弹射,就会进展很快。机长喊了句“准备完毕”,迈克于是发动引擎,准备滑行。在他到达敌舰的时候天就会全黑了。“我们超出了作战半径……因此我很担心。”就在那时,一位“仁慈的天使”干预了此次飞行,让他不用再去执行他认为肯定不能活着回来的任务。就在第一架“悍妇”转动引擎等待飞行指挥官的命令时,(克拉克)将军取消了此次飞行任务。迈克长长地舒了口气,“哦,乖乖……”。甲板上的水手们开始清理飞行甲板,准备让返回的第一波次a组的飞机着陆。大黄蜂号摇晃着把航向调整为270°——最新获得的敌人的航向,想接近从舰上飞出去的“花嘴”、“悍妇”和“复仇者”。
迈克决定在外面等待他的朋友们。他知道等他们发现敌人时,天色肯定已经很晚了。不管他们遭遇到敌人的空中战斗巡逻小组还是防空炮,轰炸2中队都该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发起进攻,然后摆脱敌人,返回到航母上。在天黑之后返回航母会很困难,因为飞机上白色的小飞行灯看起来就像天上的小星星。而且不巧的是,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迈克知道飞行员在夜空里飞行时的感觉。且不说形势危急时要爬高、加速,也不说难以区分大海和天空时所产生的恐惧,他们的生命还系于对引擎的微调和对配平的旋钮控制上。飞机上的ye/zb返航装置有宽泛的范围,它的雷达在靠近航母时会有很大帮助。航母无线电收发室里开始收到密码报告:“我被击中了”,或者“我没油了,要落到水里了”。
克拉克——这位在收到他的指挥官命令之前就下令各个中队进行攻击的将军——深知目前的情形。他的旗舰,大黄蜂号航母在晚上7点59分的时候打开了舰上所有白色的大灯。这样光亮的照明让航母成为敌人潜艇理想的目标;但是必须得这样做。飞行员们需要这样的照明。着陆信号官在左舷船尾就位,他那指挥杆亮了灯,好指挥飞行员着陆。迈克听到了飞机靠近的声音,两架飞机相距很近地飞了过来。“我坐在其中一条狭窄的通道上,观看这些人想两架一起到达终点……他们争先恐后地寻找着陆点。”一架飞机得到着陆信号官的着陆许可。第二架飞机拉长了最后的顺风转弯,好清出甲板,给第一架让出道。黑暗中,又飞来了第三架飞机,冲到了第二架飞机之前。迈克没有责怪他——因为第三架飞机在黑暗中也许没有看到第二架飞机。更多的飞机飞来了,它们的飞行员知道油箱里的油随时都会枯竭。他可以想象纪律会被“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所取代。着陆于是变得一团糟。观看他们着陆太令人伤心了。“我就离开了那里。”他走到下面的待命室里,听说“护卫舰船开始发射照明弹并打开探照灯,帮助返回的飞机确定特遣队的方位。”是8点45分开始发射照明弹的。无线电传来飞行员在某个地方迫降的消息,这很让人心碎。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架飞机着陆时相撞,风向也发生了变化,从而造成代价高昂的延迟;因为甲板上的水手要把飞机残骸推到一边去,舰长要把航母按风向进行调整。一架飞机在航母的左舷尾部落入水中。大约在10点15分的时候,着陆信号官把最后一架飞机指挥着陆,“空中没有其他飞机了”。
在舰船周围漆黑的水域里,救援落水的飞行员和空军士兵的工作继续进行着。飞行2大队开始清点飞机。一架“花嘴”被击中后向目标俯冲了过去。15架“悍妇”中有两架、4架“复仇者”中有一架失踪。sb2c飞机出现的问题最大:14架返回的“花嘴”中就有9架没能在航母上着陆。大黄蜂号上共有9架飞机在着陆时撞毁,一名空军士兵丧命。跟往常一样,“野兽”留下了最糟糕的纪录:19架飞机只有一架能在第二天起飞。飞行2大队降落在其他航母上的飞机开始返回大黄蜂号。
第二天凌晨5点22分,临战状态的警铃响了起来。中队待命室里听到了一些好消息:狼们有八到十颗炸弹击中日军航母舰队中一艘翔鹤号级别的航母。不过,护卫舰和其他几艘航母却没被击中。最新的交战报告还没有出来。(克拉克)将军认为日本皇家海军向北,即向日本方向航行了。迈克带领九架俯冲轰炸机,在众多战斗机和鱼雷机的护卫下,去“打击飞机作战半径以内的敌军舰队”。不过,在他的飞行日志中,轻重缓急稍有不同:“搜寻战友和日本舰队。”向北飞行时,他看见海面上有“许多浮油层……和大量的残骸”。油箱里的油烧掉一半的时候,他掉头往回飞。
他认为大黄蜂号上会很热闹。整个飞行大队都有飞行活动。五架前一天晚上着陆到其他航母上的飞机飞回到了大黄蜂。这些返回的飞机中,只有一架是俯冲轰炸机。另外令人欣慰的是,驱逐舰找到了轰炸2中队迫降到水面的八名飞行员和空军士兵。哈罗德·比尔上尉在列克星敦号航母上着陆时发生了撞机,之后他也登上了大黄蜂号。面色苍白、痛苦不堪的哈罗德被榴霰弹击中而受伤了。他还意外地杀死了轰炸2中队的一名炮手。那事发生在撞机过程中。比尔正在等待着陆信号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飞离的信号。就在那当口,比尔想起了他的“野兽”的机翼上有个大洞,油箱里没了油。他熄了油门。他机尾的挂钩没有挂到甲板上的套索,飞机跳跃过两个套索安全门,落在他朋友戴夫·斯蒂尔的“花嘴”上。他的飞机杀死了戴夫的炮手和一名推飞机的水手。列克星敦号上的一些人愤怒地指责比尔。他们认为他是插队着陆,从而导致了撞机事故。
不过,哈罗德·比尔回到他所在的航母上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没人想过多地去谈论为了执行接近自杀的任务在返回着陆时出现的种种情况。哈罗德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他通过航道计算和低空飞行使自己行驶在坎贝尔飞行小组的前头。当各个打击小组飞抵日本皇家海军舰队三个特遣队其中之一的上空时,比尔上尉开始高速接近敌舰,请求并得到了进行攻击的许可——不是从他的头头而是从飞行大队指挥官那儿获得了攻击命令。比尔的小组从13,500英尺的高空一下俯冲到敌人密集的防空炮弹网中。红色的、绿色的、橙色的防空炮弹“以及白磷弹”一起瞄准他们。在逐渐变暗的天空中,这些炮弹织就的烟火缤纷绚烂。当战斗机保持警戒时,从巴丹半岛号上起飞的一架拍照飞机快速地拍了几张照片,“一个圆锥形的火球笼罩着比尔上尉的飞行小组”。敌人的航母急忙向右来了个90°大转弯,这时他投下了炸弹。比尔设法指挥他的小组尽最大努力准确定位过几枚1000磅的炸弹,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破坏。坎贝尔跟着也投下了几枚炸弹。战斗结束后没有进行正式的集合。当飞行员们急驶回舰的时候,几架敌机对他们进行了短暂的追击。炮弹在他们身后追了有15英里远。有一发炮弹在比尔的机翼上打了个大洞,并导致一些尖锐的金属片射入他的后背。
一些人讲述的夜晚降落在太平洋里的经历同样令人恐惧。关于前一天晚上的任务的谈论才刚刚开始,这是他们到目前为止最具戏剧性的一幕。侦察机没有发现敌人舰队的残余舰只。第二天上午继续北行,伫立观察的水兵“发现了许多救生筏,航母到达了20号晚上许多飞行员迫降的区域。护卫的驱逐舰被派出去调查”。许多航母上都有落水的飞行员。当驱逐舰核查了所有救生筏,并找不到其他救生筏时,航母舰队停止了追击。除了黑猩猩的特遣队之外,每个航母特遣队都退出了战斗,驶回舰队的停泊点。大黄蜂号和它的同伴们向硫黄岛进发了。6月24日早晨6点不到的时候,战斗机扫荡组就从舰上起飞了。
帕武武岛上的海军陆战队听说了菲律宾海上的航母大战,“超过300架日本佬的飞机被击落”,事实基本如此。每天晚上放电影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消息传来。一些内幕消息是从更为正式的渠道里传出来的。陆战2师和陆战4师已登上了塞班岛。不过,与瓜岛和格洛斯特岬的战役不同,这两个师没有从滩头登陆。6月16日,帕武武岛上传来了陆军航空兵的b-29轰炸机把几百吨炸弹投放到了东京的消息,这让每个人都精神振奋。
大多数下午,尤金和西德尼都会到一块儿。他们制定了战后的种种计划。马上就可实现的是,西德尼许诺回去时把尤金收集的海贝壳带回家交给尤金的妈妈,如果——西德尼笑道——他自己的妈妈允许他再出家门的话,他就去看望斯莱奇一家。6月22日晚,西德尼在海外的两周年纪念日,户外电影院放映了《同心协力》。影片描写了海军陆战队的一个突击营对马金岛的攻击,故事发生的时间跟陆战1师攻打瓜岛的时间相差无几。海军陆战队员们趴在铁丝网上,好让其他人翻越。他们顶着日军的机枪向前冲锋——英勇地就义了,直到最后,一名海军陆战队员脱掉上衣,半裸着身体拿着一颗手榴弹冲向了碉堡。这种残酷的狂热和英勇通常都不会打动陆战1师的人。
在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到一艘运兵舰上报到之前,他和尤金一起度过了最后一个下午。6月24日,运兵舰离开了帕武武钢铁码头。师部也许考虑到很多海军陆战队员都想回家,于是每个人发了两个煎鸡蛋和一杯可可饮料。第二天是星期天,斯莱奇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阅读了一份周末版的莫比尔报纸,研究了太平洋地图,并看了他在家所拍的照片。西德尼曾许诺要去他们俩最喜爱的内战遗址那里参观,并拍几张照片寄给他。尤金给他父母写信,让他们允许西德尼借用他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他那架好相机。拜访尤金的父母意味着西德尼要被他们严加拷问,但是斯莱奇希望西德尼能告诉他父母他因为审查制度而不能在信中提到的所有一切。“请相信他告诉你们的一切,”他给父母写道,“不要认为他在试图不让你们担心我。他会告诉你们实际情况的。”不过,没有了西德尼,尤金·斯莱奇在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就只剩下陆战1师5团3营k连的战友们。
6月29日开始,约翰在彭德尔顿营地的医务室里待了三天。他发烧、打寒战、呕吐、头痛。他在瓜岛上曾得过疟疾,因此,医务人员对他这些症状丝毫不觉得担心。疟疾的复发可能与他现在所承受的压力有关。他即将获得他想获得的一切。
约翰和莉娜·里吉一直忙着筹划婚礼。他们已去找了团里的牧师,让他负责结婚事宜。这位牧师要莉娜接受两周的“教育”后才同意在彭德尔顿营地的小教堂给他们主持婚礼。莉娜没有接受。
“你结过婚吗?”她问牧师道。
“当然没有。”
“这样的话,你能教我什么呢?你从未结过婚。你没什么可教我的。”这是典型的莉娜式质疑。她知道他们没有两周时间可等。他们得在休假前结婚。她还想在一个有很长走廊的教堂里结婚,而不是基地上的小教堂。因此,约翰一天上午四处寻找,找到了28团的保罗·布拉德利牧师。布拉德利牧师与约翰年纪相仿,体谅他们的难处,答应为他们主持婚礼。莉娜选择了欧申赛德市内离他们很近的圣玛丽教堂,预定时间是7月11日晚上。
除了忙着结婚所带来的压力外,约翰还要作出一个重大决定。7月6日,他在海军陆战队四年的兵役就要满期了。很可能没人知道他的服役期已满,因为在珍珠港海战接近尾声时,每个人都为这场战争延长了六个月的服役期。因此服役人员不再谈论“你什么时候服役期满啊”。服役期满让他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家人和拉里坦的朋友们甚至都不同意他要求华盛顿对他再进行分配。每个彭德尔顿营地的海军陆战队员都认为他返回一线部队太了不起了。他不想“了不起”。
不过,约翰的天赋就在于他能认清自我。作为一个炮中士,他很开心。他对陆战27团1营c连的战友们还有着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也许始终知道他会“重新加入海军服役”,或者说延长服役,但是,有时他得告诉莉娜,“我得回到海外战场。我排里有些人以前从未去过那里”。莉娜理解“他不能把他们送到那里,让他们有什么闪失”。7月3日,炮中士约翰·巴斯隆悄悄地将服役期延长了两年。他与海军陆战队的合同上写着,他“会继续服役,直到战争结束或者出现全国紧急情况后六个月”。四天后,约翰和莉娜去拿他们的结婚证。他给她买了结婚戒指,花了六美元。第二天,全国多家报纸转载了美联社的一篇报道,尤其是新泽西州的报纸:“瓜岛的英雄结婚了。”
为了纪念美国独立日,陆战1师在7月3日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啤酒。像往常一样,斯莱奇把他那一份啤酒卖掉了,观看战友们进行一夜的狂欢。有些人唱歌,有些人打扑克,还有些人则在看由弗兰克·西纳特拉主演的电影。当这位著名歌星出现在荧幕上时,观众中有人模仿了他的各种狂喜动作。与西纳特拉的表演相比,尤金更喜欢战友们的玩笑表演。
7月4日,星期二,斯莱奇帐篷里的战友余醉未醒。下午,在师部电影场地有冰激凌提供。在那个小而简陋的舞台上,六名红十字会妇女用小铲子快速地给每个人分发少量冰激凌。一大群人围了上来。尤金不知道这些人是到那里看女人的呢,还是真的只想要一小铲冰激凌。没有军官在那里维持秩序,因此舞台前人越积越多。这种混乱又导致了骚乱。在这种情形下打起架来不足为奇,不过斯莱奇很厌恶打架。宪兵努力制止打架,但也徒劳无功。两个人被打倒在地,失去了知觉,还有个人因为中暑而倒地,尤金于是决定不要冰激凌了。
他返回自己的帐篷,因为炎热而显得很疲倦。有人已把帐篷的侧边卷了起来,以便他们睡在床铺上时能有风吹进来。“在正常情况下,”尤金总结道,“我敢肯定,如果一名白人神智健全的话,就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居住。”炎热让他想去法国,与爱德华待在一起。在斯莱奇的帐篷里有许多包消遣之物。就算没有饼干或蛋糕,斯莱奇还可以借几本《读者文摘》或者《枪口冲击波》(关于古代火器的杂志)看看。阅读资料就像吃东西一样,每一点都视做珍羞,因为它可以打发无聊。
当他躺在床铺上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兄弟发出一声怒吼。一只大老鼠钻到了他的床底下。这位朋友一时气愤,找了根大棍子去打老鼠。老鼠跑出了帐篷,打老鼠的人紧随其后,边追还边喊,“打死它,打死它”。他们穿过了连队间的小路,老鼠四处寻求藏身之处。他们穿过了五个空帐篷,把里面的东西弄得东倒西歪。好奇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这位愤怒的海军陆战队员重重地打了老鼠一棍子,尤金称之为“致命一击”,战斗结束了,这让那些伸长脖子呆看的人非常快乐。
7月7日,肖夫纳从船上下来了。肖夫纳中校花了三个礼拜才赶到帕武武岛。看了这里一眼可能就让他有了种回家的感觉——他回到了荒郊野岭,开始了他的下半场战争。礼宾处让他到团里报到。亨利·d.“布基”·哈里斯上校指挥陆战5团,肖夫纳就被分配到该团。哈里斯上校曾在瓜岛战役中任参谋长助理,在格洛斯特岬战役中一路升迁,现在担任团指挥官。肖夫纳会见了哈里斯的参谋人员以及各营的指挥官。择时,他还会去师部拜会鲁佩图斯将军以及他的参谋人员。他们所有人几乎都是参加过瓜岛战役的老兵。肖夫纳还想去找他的表弟,他在该师炮兵团,即第11团服役。
在欢迎肖夫纳中校到达帕武武岛——每个人都认为这儿“与其说是一个休整营地,不如说是一个养猪场”——的时候,哈里斯和他的参谋人员说这里是唯一选择。尽管瓜岛上的大型军事基地有匡西特活动房屋,有电灯,还有许多好吃的食物,但那里也有缺点。鲁佩图斯将军的上司——盖格将军担心,如果把部队驻扎在瓜岛,他手下的人会被迫像搬运工一样干活。在格洛斯特岬战役之后,他想让他们得到休息。他还想确保他们有时间进行训练。至于到澳大利亚找一个休整营地,肖夫纳听说把陆战1师拉出澳大利亚就是把它置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控制之外。
海军陆战队员们对于在麦克阿瑟手下效劳和支持他的新几内亚岛战役还愤恨不已。他们告诉肖夫纳,格洛斯特岬的丛林是个死胡同,在那里“更多的伤亡是倒下的大树造成的,而不是敌人的反击造成的”。师部的参谋人员已经开始筹划下一场战役了。目的是要躲避热带雨林,防止疟疾的肆虐。不过,这并非表示要躲避麦克阿瑟,因为即将进行的军事行动就是要支持麦克阿瑟攻打棉兰老岛。这个消息让肖夫纳激动不已,即使这意味着要去帮助麦克阿瑟。因为就算肖夫纳不能亲自解放棉兰老岛上的达沃监狱,至少他能对其助以一臂之力。
陆战1师要消除麦克阿瑟的侧翼威胁,对付来自帕劳群岛中贝里琉岛上的敌人以及雅浦群岛和乌利西环礁上的敌人。这些地方的敌机能对棉兰老岛进行空袭。“麦克阿瑟将军认为,”海军陆战队已得到通知,“除非能消除对他的交通线潜在的威胁,否则他就无法对菲律宾群岛进行两栖登陆战”。并非每个海军陆战队员都认同麦克阿瑟的观点。在军官食堂里,大家就下一次的目标问题进行了讨论。虽然并不都是直接反驳麦克阿瑟,但大家的观点有所不同。这样的闲谈也受到高层传来的一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哈尔西上将就曾建议跳过菲律宾群岛直接攻打台湾或日本本土,从而加速战争的进程。
在简陋的军官食堂里,谈论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美女也给晚餐增添了不少乐趣。当讨论到帕武武岛上的生活时,有人对肖夫纳说:“如果你认为这里现在很糟糕,那么你应该想象一下我们刚到这里那会儿的样子。”这让他大为吃惊。他们知道他曾是裕仁天皇的俘虏。如果他们认为帕武武岛上的条件让他受不了的话,那么很明显地,他们对他作为战俘的细节一无所知。他开始感觉到与他的战友步调不一致,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消失。过了一段时间,他认识到这种感觉的根源所在。即使他的战争经历让他受到他们的尊敬,但他不会立刻“进入他们的圈子”。陆战1师的人经常一起出生入死,瓜岛战役是他们常谈论的话题,要么作为谈话的开场白,要么作为谈话的结束语。瓜岛战役已成为一种他所没有的黏合剂。
不过,参加过瓜岛战役的老兵要按编号轮换回国了。陆战1师短时间内来了260名军官和4600名士兵,来接替那些回国的人。新来的人都与原来的老兵按级别混编在一起。哈里斯把肖夫纳中校分配到陆战5团3营任指挥官。肖夫纳于是走到他的营部去会见3营的军官们。
他的营部人员包括营指挥部人员和勤务连。在军士和列兵的配合下,16位军官支持并指导营属三个步枪连的工作:i连、k连和l连。他手下大部分军官,包括他的主任参谋,都是瓜岛战役之后到营里来的,有些甚至是格洛斯特岬战役之后才过来的。5团3营这种战斗老兵的“贫拌合”让他极为慌张。至少安德鲁·a.霍尔丹上尉领导的k连有一位有经验的指挥官。霍尔丹在瓜岛战役中是个中尉,在另外一个分队里打过仗,名声很好。当问及他手下军官的情况时,霍尔丹浏览了一下各排领导的名单。k连有几个有经验的军官。他的主任参谋托马斯·j.斯坦利中尉和他的迫击炮排排长查尔斯·c.埃林顿少尉在格洛斯特岬战役中就在k连任职。有几个高级军士也曾在瓜岛表现优异。
下级军官不可能在一位新来的指挥官面前抱怨。如果问到他们有何抱怨,霍尔丹和营里的其他军官就会说部队的士气“到达历史最低点”。每个军官都知道这一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清理腐烂的椰子树、将一筐筐的碎珊瑚拖去铺大路和小道。还有很多活要干。与老鼠和陆地蟹的斗争渐渐失去了优势。同时,每个人都知道附近岛上(巴尼卡岛和瓜岛)的后勤部队吃的喝的都比这里的作战部队要好得多。在帕武武岛上,一周只能吃上一顿鲜肉,啤酒一周只限发几听。
肖夫纳无法改变帕武武岛上的条件。他知道,发表甲万那端战俘生活的演讲也无济于事。他们都听说过他的故事,或者在《生活》杂志上读过他的事迹。最后,他站到全营人员的面前,让他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明白,他“要与日本人算账了”。
7月10日下午,约翰·巴斯隆和他的两个伴郎——负责机枪排的两个中士(克林顿和里纳尔多)——穿上他们最好的绿色军礼服,肩章上有陆战5师的“矛头”标记。约翰选择了克林顿·沃特斯这位d连的老战友作为他的男傧相。莉娜的伴娘也都是海军陆战队员,除了她的女傧相玛丽·兰伯特之外,都穿着白色的军礼裙。
莉娜很晚才到教堂,她穿着黄白色塔夫绸婚纱,显得很疲倦。约翰手下另外一个机枪排排长埃德·约翰斯顿去迎接她。他要把新娘交给新郎。莉娜与埃德一起走过通道,心里想:“我总是想要一条长通道。现在我希望它可别那么长。”当她走到圣坛边时,约翰冲她微微一笑。她的眼泪已干了。他们彼此盯着对方的眼睛立誓。“至死不离。”约翰在教父点头应允后吻了他的新娘。
后来,他们在卡尔斯巴德大酒店举行了招待会。莉娜解释说她去教堂迟到是因为她约好的一位计程车司机把她给忘掉了。她设法与计程车司机联系时的惊慌失措在招待会温情融融的气氛中显得很有趣。他们的许多朋友在舞池里跳完一支舞,喝了一两杯酒水之后就离开了——卡尔斯巴德大酒店的酒水很贵。参加婚礼的人留下来吃了晚饭,然后这对新人一起共度良宵。第二天,巴斯隆夫妇一大早就离开酒店,去赶前往俄勒冈州塞勒姆市的火车。她想把他介绍给她的兄弟们。
7月10日下午,迈克上尉执行了一次对马里亚纳群岛中罗塔岛的轰炸任务,为海军陆战队进攻附近的关岛作准备。准备工作在7月1日就已开始了,在舰队停泊点稍作休整后,克拉克的特遣队就回到小笠原群岛,在那里待了几天。就像上次支援陆战队对塞班岛的攻击一样,此次行动志在切断关岛与日本帝国之间的联系,狼们用了几天的时间摧毁了硫黄岛上加固好的机场和新派来的飞机。他们还攻击了父岛上的雷达站和停泊在那里的军舰。敌人的防空炮是个大麻烦,尤其是父岛上的防空炮,特别厉害。迈克上尉的僚机驾驶员在对父岛的轰炸中丧命。除了敌人防空炮造成的死伤,还有两个飞行员因为要表演“胜利的筋斗”而坠海丧命。坎贝尔指挥官于是下令:不许再表演这种胜利的筋斗。当他们几天前回到关岛和罗塔岛时,这些问题得到了缓和。敌人在这里的防空炮没有那么猛烈。
这天下午,罗塔岛的上空有几朵积云,迈克带领着他的飞行小组去轰炸岛上的制糖厂。他们投下几枚炸弹后,便返回80英里之外的大黄蜂号。威廉·多尔蒂少尉通过无线电向他报告他的sb2c飞机所出现的问题。副翼失去控制。作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多尔蒂少尉对出现的情况已作了调查。由于两个副翼都呈向上状态被锁住了,他只能保持水平飞行。方向舵可以让他在没有副翼的情况下转弯,很难操作。多尔蒂降低了飞机的速度,想看看能否以着陆速度飞行。减到100节的时候,多尔蒂通过无线电告诉迈克,由于两个机翼上的拖力,这架sb2c飞机变得“非常迟缓,极不安全”。当他把轮子放下来时,他得把速度提到120节才能保证有足够的浮力。以120节的速度在航母上着陆是不可能的,因此迈克指示多尔蒂在附近的塞班岛机场上着陆。这时,塞班岛不少地方已被美军占领,因此,岛上的机场——易斯利机场已被指定用做应急机场。易斯利机场的跑道能够进行高速着陆。不过,即使如此,多尔蒂仍然不相信放下轮子来的“野兽”会安全,因此他收起了轮子,用机腹滑行着陆。
多尔蒂的问题与雷诺兹少尉最近遇到的一个问题类似。在关岛上空进行一个大幅度俯冲后,雷诺兹的飞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使得他短暂地熄了火”。他又重新点火,然后调整了sb2c。“他握紧右方向舵,把右副翼完全张开,才最终返回了编队。这时,他注意到,低速飞行时,左副翼会上下拍打,因此他只能通过右副翼来控制飞机的平衡。他爬升到9500英尺,和他的炮手一起在特遣队的前方跳伞而下,被驱逐舰救了上来。”
坎贝尔注意到雷诺兹和多尔蒂两人的问题存在相似性,于是就让机械官迈克上尉去“找出这些飞机的毛病在哪里”。“花嘴”的生产商——柯蒂斯-赖特公司有一名代表派驻在大黄蜂上。7月11日,他爬上一架“复仇者”的后座舱,迈克驾驶着飞机飞到了塞班岛。多尔蒂少尉接待他们时无法表现出热忱。塞班岛上的机场也许是安全的,但塞班岛不是一个安全之地。就在三天前,三千多名日军士兵对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阵地进行了自杀式冲锋。
飞机公司的人知道应该检测哪里。他只要了一会儿工夫就说道:“我找到答案了。”在机翼内部,控制副翼的电线穿过一个钟形曲柄。多尔蒂飞机上的两个钟形曲柄都断了。迈克仔细地检查了这两个曲柄,发现它们都是由浅色金属做成的。很明显,雷诺兹的飞机在进行俯冲的时候只断了一个钟形曲柄,因此,当他想把两个副翼都拉平的时候,那个没有动的副翼让他的飞机打了个滚。迈克说:“那么,如何解决呢?”
“再拿些钟形曲柄来。”这似乎再简单不过了。迈克所借的“复仇者”能够容纳三个人,因此,他们飞回了大黄蜂号。在听了机械官的汇报后,坎贝尔核对了他的文件,发现日期为7月3日的第71号飞机更换单曾把“钟形钢曲柄和副翼推动杆”详细地列入了更换清单之中。换句话说,一个多月以前,柯蒂斯-赖特公司就知道钟形曲柄快不行了。公司代表无言以对。轰炸2中队在6月下旬曾接收许多新的sb2c飞机,以取代在菲律宾海战中损失的那些飞机。这些飞机中有许多钟形曲柄是不合格的。在了解这其中的重要性之后,这位飞机公司代表发现自己遇到麻烦了。急速的俯冲会让钟形曲柄出现问题。一边的曲柄断了就会使飞行员在结束俯冲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表演胜利的筋斗。中队的头头向飞行大队的指挥官汇报,“许多先前在目标上空损失的飞机很可能就是这一故障导致的结果,而并非像原来想的那样是被敌人的防空炮击落的”。这一事实“对一个轰炸中队的士气有着严重的负面影响”。
坎贝尔建议,在有问题的部件得到更换之前,“应限制sb2c进行俯冲轰炸或者任何高速攻击行动……”航母的仓库里还没有备用的钟形曲柄。迈克注意到“柯蒂斯-赖特公司的代表来到工兵处,用钢铁煅造钟形曲柄。7月13日,他更换了一半的曲柄,希望能够支撑到新配件到来之时”。大黄蜂号13日一整天都在添加油料。7月14日,迈克上尉与其他人一起爬上“花嘴”,继续对关岛和罗塔岛进行轰炸。克拉克将军的旗舰从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打击任务。“俯冲,”坎贝尔说道,“只能浅角度地进行……”
陆战1师有很多人轮换回国了,又来了大量替换的人,使得该师进行了大调整。有经验的人得到了提升,这就需要重新分配工作岗位。7月16日,k连的迫击炮排组织了一次测试。指挥该排的埃林顿中尉测试了每个人对60毫米迫击炮的使用技能。一等兵尤金·斯莱奇拔得头筹。他现在是迫击炮2班炮手谢尔顿的替补。谢尔顿是炮手,伯金下士是班长,该班还包括几名搬运炮弹的二等兵。
斯莱奇曾是个大学生,计算方位角时要比其他人快些,他是志愿参军参战的。这就使得他更加容易认识班里的其他人。谢尔顿喜欢抽烟和喝酒,曾在“400俱乐部”的沙龙里做过酒水服务生;那时他是一名扑克奇才,说话的口音却没几个人能听得懂。谢尔顿不知道他父母出生在哪个城市。伯金下士曾在高中毕业后做了几年走南闯北的推销员。1942年11月13日,伯金志愿参军来到海军陆战队,因为他必须这样——要么志愿参军要么就被征兵。因为他的夸夸其谈,他与斯莱奇共有一种强烈的信仰。谢尔顿和伯金都没赶上瓜岛战役,他们是在澳大利亚才加入k连的。麦瑞尔·谢尔顿在澳大利亚因为行为疯狂而获得“天翻地覆”(snafu)这一诨名。
在澳大利亚度过的那段时光让谢尔顿和伯金都开始使用澳大利亚俚语,比如说用cobber表示“兄弟、好友”;不过他们都很崇拜像约翰尼·马尔梅中士和汉克·博伊斯中士这样的人,这两个人都曾在瓜岛打过仗。马尔梅讲述的瓜岛战役的故事让伯金着了迷。不过,k连只有少数几个像马尔梅这样的人,战前就参军入伍的“老杆子”就更少了。而尤金·斯莱奇则敬重谢尔顿和伯金,因为他们曾在格洛斯特岬之战中打过仗。
斯莱奇想听格洛斯特岬的战斗故事。在霍尔丹上尉带领下的k连在登陆后的那个晚上击退了日本敢死队的五六次进攻。“在自杀式冲锋前,”伯金轻描淡写地说道,“日本佬们——他们让一个能说英语的日本兵站出来,我们排里的中士哈里·莱德负责机枪的指挥。这个日本兵问:‘哈里,哈里,你为何不开枪?哈里,你为何不开枪?’莱德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打他个250发,让他炸开花。’”扫射后,敌人就知道了机枪的位置。在拂晓前,敌人的冲锋开始了。“有一个日本佬冲过来……到了我的散兵坑里。我把刺刀扎到他的肚子上,并开了枪……我把他甩过肩膀,在把他甩掉前我至少向他开了三枪……我想我的刺刀一直捅在他身体里。后来,早晨的时候,在类似的自杀式冲锋中,我杀死了一个离我不到三英尺的日本佬,就在——几乎就贴着我的脸……我记不得我们那天晚上杀死了多少日本佬,但是——有很多人,有很多日本佬……那天晚上进行了自杀式冲锋。”
就像“杀一只疯狗”一样杀敌人让伯金很烦恼。他憎恨日本佬对海军陆战队的残忍行为。他没有做过战俘。除了解释敌人的自杀式冲锋,伯金还告诉斯莱奇和其他新兵丛林战的一些细节:树上的狙击手,穿过丛林的射击路线,以及敌人在战斗中呼叫医官的伎俩。伯金还给他手下的人说清楚了,别指望他会把命令重复第二遍。当尤金的朋友一等兵杰伊·莱奥在早晨没能及时起床时,伯金走了进来,把一小提桶的水倒到杰伊的身上,并把他的床铺掀翻了,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k连的人在一起训练,一起玩耍,住在一起。在帕武武岛上没有其他选择。尤金开始成为炮2班的一部分。当然,他想念西德尼,因此非常高兴能在7月中旬收到他的来信。西德尼写信告诉尤金,他已去过了西海岸。他坦言,美国以前看起来没有这么美丽。西德尼还承诺会给尤金寄他所需的任何东西。这封信让尤金想象出西德尼到达莫比尔的情景。那场景让他笑了。西德尼·菲利普斯已尽了自己的义务,荣归故里。尤金相信他的朋友会改变老百姓对战争的看法。仔细考虑之后,斯莱奇认为虽然西德尼来自莫比尔下层社会,但没有多大关系,“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西德尼所乘坐的运兵舰在7月中旬一个星期天的上午驶进了圣迭戈港。在船坞上,海军陆战队的乐队演奏了《永远忠诚》和《星条旗永不落》,这时身穿灰色制服的老兵们从舷梯走下来。当乐队大呼“南部”的时候,西德尼·菲利普斯哽咽了。他很久没听过乐队现场演奏了。他很久没回过家了。有些人跪了下来,亲吻着船坞。卡车将他们拉去圣迭戈海军陆战队新兵营。他们就像在帐篷营房里一样把装备放好。
吃饭的时候,他们走到那个大食堂去就餐。西德尼注意到,他和其他“消瘦的、面带阿的平黄色的老兵们”在自助餐厅排队时,引起无数头发平整的年轻陆战队员的关注。西德尼和一个好朋友拿着托盘,一直走到盛放莴苣的地方。“我们问莴苣能拿多少,当我们被告知可以随便拿时,就弄了满满一盘子莴苣,其他的什么也没要。莴苣被一切四瓣,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去盛莴苣。食堂里一群好奇的人围拢过来,看着我们吃莴苣,吃莴苣……我们已有两年没吃过莴苣了;澳大利亚人不吃莴苣。”
对肖夫纳而言,帕武武岛上的工作没完没了。当正式的动员会开始的时候,他才知道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还在陆战1师的指挥官、1师所隶属的临时组建的集团军指挥官和海军部三方的筹划之中。每一方对太平洋战区总司令尼米兹海军上将5月份发出的命令都有着不同的解释。
一开始想定的战役是攻占帕劳群岛中的三大岛屿(安加尔岛、贝里琉岛和巴伯尔图阿普岛),以及日军在雅浦岛和尤里斯岛的基地。经过大量的讨论之后,此次作战的任务主要集中在那些有机场的岛屿:安加尔岛、贝里琉岛和贝里琉岛附近的一个叫做恩杰斯巴斯的小岛。放弃了其他目标,因为那里驻扎的敌人不构成多大的威胁。不过,尤里斯岛还要攻打,因为那里很容易攻占,并且可以作为舰队很好的停泊点。陆战1师将作为x临时集团军的一部分夺取其中的一些目标阵地,该军还包括其他作战单位,陆军第81步兵师里的一个团级战斗队尤其值得一提。
陆战1师的指挥官与海军部的领导们争论攻占目标的顺序。海军想先攻取安加尔岛。鲁佩图斯将军坚持认为应先攻占贝里琉岛和恩杰斯巴斯岛。鲁佩图斯不仅与海军部的观点不同,他还不喜欢自己的助手奥利弗·史密斯准将。史密斯参与这些计划的时间比鲁佩图斯要长,现在被排除在计划制定者之外。鲁佩图斯还坚持认为他的一个师便可攻占贝里琉岛。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让81师团级战斗队一同参战。鲁佩图斯计划用他的两个团进攻贝里琉岛,剩下的一个团作为后应部队。在他看来,这些小家伙们以后能去攻占安加尔岛。这些都是7月份对9月15日开始的战役进行的大的争论。
尽管战略上激烈的争辩会对战术计划的制定有所影响,可是海军陆战队像肖夫纳这样的营级指挥官已被告知要攻打贝里琉岛,他们有许多细节工作要做。哈里斯,肖夫纳的上司,已把贝里琉岛的许多照片贴在胶合板上,让大家对目标有更多认识。这些照片,有的是海军飞行员在3月份所拍,有的则是陆军轰炸机后来拍摄的,都可以用来研究岛上的地形特征。滩头的照片是美国一艘潜艇“海狼”所拍,可以从地面角度来观察目标。除了这些图片外,高级军官们还参考了一张1∶20,000的贝里琉岛地图。哈里斯当然要把这些信息与范德格里夫特在1942年8月7日带上岸的、不太准确的、手工绘制的瓜岛地图比较一番。
贝里琉岛有很多适合两栖登陆的滩头。计划制定者很久之前就看中了岛的西边,那里的滩头只有200码长,由坚硬的珊瑚礁构成,略高出水面一点就是低矮的灌木丛。尽管敌人在地面已挖了反坦克壕,并部署了雷区和木头障碍,但是履带式登陆车和两栖坦克都能碾过平地,一直开到机场。岛上整个道路系统都汇聚到机场北边的一个小村庄。在伊萨亚斯村的背面,航空侦察显示那是一片高地。岛上的小山都被灌木丛覆盖着,但是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炮手都会把他的炮放到山顶,控制机场和各个滩头。
陆战1师曾在格洛斯特岬见识过日军在高地上的阵地。不过,1师没有穿越过暗礁障碍。环绕在贝里琉岛周围的暗礁在西海岸边起伏不定,有400到600码宽。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指挥与参谋学校学习时肖夫纳就知道,这样的暗礁曾是美军塔拉瓦攻夺战中溃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它限制了进攻的速度。在任何两栖登陆战中,速度和力量都是成功的关键因素。日军可能会充分利用暗礁。不过,塔拉瓦攻夺战之后,已研发了许多特种两栖登陆装备,这位高级参谋花了很多时间来研究如何使用这些装备。
营指挥官最关心的特种装备就是履带式登陆车或水陆两用车。这些车辆的履带能够载着士兵越过暗礁,来到岸上。履带式登陆车不仅可以拉载士兵,还可以拉载37毫米的反坦克炮。这些新式履带式登陆车可以载着士兵向陆地进发,而运兵车则可以回到暗礁去拉载更多的士兵。在肖夫纳看来,这太好了;只是1师无法弄齐所需要的数量。新的履带式登陆车一辆也没有到。他手下的士兵没有几个能开车,也没有人能够利用新车进行训练。无奈之下,只能给一些士兵发了新式履带式登陆车操作手册,让他们先看。
在帕武武这么小的岛上进行训练难度很大。肖夫纳告诉手下的军官们,5团3营的人“必须要操练,这样他们才会在精疲力竭、害怕、受伤、饥渴以及残暴战斗而造成的休克下继续战斗”。尽管他的军官们都毫无疑问地答应了,但却存在一些问题。营级规模的演习无法进行。这个岛这么小,因此,就算想举行大规模的野外训练,也只能让士兵们“在露营地的帐篷和食堂之间穿来溜去”。作为曾经的游击队领导者,肖夫纳已习惯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出于需要,在帕武武岛上的训练主要集中在单兵训练、排战术和连战术上。对敌渗透教学课要求士兵们从点着的火堆下面钻过。教官演示了如何用刀、刺刀以及身边其他的东西进行肉搏战。步枪射击课包括练习扔手榴弹,以及学习使用步枪排已大量引进的武器:火箭筒和手提式火焰喷射器。
肖夫纳中校认为人的体能训练是作战部队成功的一个基本要素。他在科雷希多岛和甲万那端,以及穿越棉兰老岛时所经受的各种挑战,教会了他如何“爆发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的力量”。他想带领有力气打仗的人去战斗。不过,帕武武岛的小面积还是限制了他的做法。全副武装徒步行军一直都被用来磨炼海军陆战队以适应战斗的严酷性。为了让士兵全负荷行军,大多数军官都把队伍拉到海滩公路上。由于这条公路只环绕小岛的部分地段,所以他们只能绕着圈行军,有的分队沿着路的一边走下去,按顺时针方向再沿着路的另一边走回来,有的分队则逆时针地转圈行军。各个行军分队不断地相互撞面。
肖夫纳在营指挥官中获得了一个“硬起子”的美名,对他的上尉和中尉的要求都特别苛刻。不过,肖夫纳对自己士兵的训练和对下一次战役中自己所承担的责任的领会都给哈里斯和其他高级军官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5团3营中像汉克·博伊斯这样的军士、像尤金·斯莱奇这样的士兵都认为肖夫纳很了不起。
把关岛变成一个石头堆的几个星期后,轰炸2中队在7月21日支援陆战3师登陆该岛。迈克上尉在早晨5点50分起飞,带着9架“花嘴”、13架“悍妇”和6架“复仇者”飞向该岛最北端的纳点,然后再向前来支援的飞机的指挥官报道,在支援飞机到位前他一直让他们在10,000英尺的高空盘旋。第一个目标是“红色登陆滩头”。俯冲轰炸机以浅角俯冲而下,丢下弹仓里500磅的普通炸弹。第二个目标是设有防御阵地的一个山脊。在目标上空2000英尺左右的释放点,迈克注意到“山脊上……有一层弹坑”。他把机翼上的炸弹投了下去。在他的周围没有防空炮弹。轰炸小组在上午8点40分开始在航母上着陆。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飞行任务。7月22日,特遣队出发去执行下一个任务:轰炸雅浦岛。在那里进行了一个星期的轰炸,迈克上尉也完成了他的100次航母起降。
“野兽”所有的问题依然存在:它的20毫米加农炮堵塞的几率高达30%,轰炸2中队已停止使用弹架,因为它们不把炸弹丢在目标上,而是在着陆的过程中丢在大黄蜂号的飞行甲板上。更糟的是,“野兽”在那一周又杀死了迈克的一名战友。“当那架飞机俯冲后仰起时,”中队的指挥官向飞行大队的指挥官汇报时说道,“飞机的左翼掉了下来,飞机翻了个背朝下,垂直地落在地面上。这时没有防空炮,因此,可以认为是副翼中钟形曲柄的故障导致了坠毁。”狼们把他们的俯冲角度上调为45°,但炸弹又开始偏离目标了。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肖夫纳恰巧与普勒坐在一起,这时一个传令兵到了。大胸的弟弟萨姆·普勒中校在攻占关岛的时候牺牲了。大胸陷入了沉思,然后他邀请肖夫纳喝一杯。他想与一位像他一样曾在中国待过的老海军陆战队员待一会儿。1941年6月,当肖夫纳到达上海的时候,大胸任陆战5团2营的主任参谋。普勒那天晚上“喝了一瓶波旁酒,给肖夫纳讲述了刘易斯·普勒和萨姆·普勒一起在弗吉尼亚潮水中长大的故事”。
随着一些新消息的传来和盖格将军的返回,普勒和肖夫纳的下一次任务变得清晰起来。盖格将军是x两栖作战部队的指挥官,x部队现在被称做第3两栖集团军。盖格从塞班岛上缴获的文件中获悉,敌人驻扎在贝里琉岛上的部队人数比他们先前想象的要多得多,有11,000人。7月底,潜水员潜游到离滩头很近的地方,观察雷区和其他障碍部署情况。岛西边滩头的防守不是很严密。盖格将军强迫鲁佩图斯将军对陆战1师的战术计划进行了一些调整。
从两个登陆点呈钳形运动去攻击敌人的计划被永久地抛弃了。盖格还改变了鲁佩图斯部署两个团进行登陆战、一个团接应的计划。需要更多的海军陆战队员。该师的三个步兵团应肩并肩地同时登陆。一个营留做接应。不过,盖格并没强迫鲁佩图斯把陆军士兵也算进去。由于另外一个目标——安加尔岛要等到海军陆战队牢牢控制住贝里琉岛之后才开始进攻,盖格指定第81师的团级战斗队作为海军陆战队的后应。他和鲁佩图斯都认为这就足够了。不过,作为一名刚从海军陆战队军校毕业的学员,肖夫纳知道在两栖作战中最佳的攻防比例应为三比一。而陆战1师的三个团未必能在人数上与敌人形成一比一的格局。
地面部队的差距可以由第5舰队来弥补。海军航母上的飞机已经对贝里琉岛进行了猛烈的轰炸,即将返回。在攻占前几天,舰队的大型战舰会环绕这个小岛,用几十门口径为5英寸、12英寸和16英寸的大炮齐射——这最后一种大炮比陆地上的大炮更大,破坏力更强,这会形成规模前所未有的火力网。什么也别想存活下来。日本帝国没有派海军来阻止美国的舰队,更不会构成对美国舰队的威胁;不过,海军将军们盼望着能再次围堵日本剩余的航母,以完成在塞班岛附近未完成的工作。大家把塞班岛附近的航母大战称做马里亚纳群岛火鸡大射击”,因为几十名日军飞行员在那里毙命。大家认为马里亚纳群岛正南方的贝里琉岛不是航母最后决战的场所。不过,日军肯定会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与美国航母进行大决战。
贝里琉岛上经过第5舰队痛揍之后幸存下来的日军,将会被速度打败。履带式登陆车以每小时4.5英里的速度行驶没有什么问题。参谋人员认为从暗礁到滩头需要15分钟的时间。不过,已许诺会有足够的履带式登陆车,以确保能够形成一个巨大的运输带。在开始登陆时(h点),携带37毫米反坦克炮的履带式登陆车会爬上岸,向内陆挺进,把敌人的碉堡端掉。1分钟后,第一波海军陆战队步兵就登岸了,后面每5分钟就有一波人上岸。20分钟后,5个营4500人就会到达各自指定的滩头。直接的火力支援既有来自一些履带式登陆车上所携带的75毫米榴弹炮,也有来自该师的坦克,它们的两栖装甲车可以使其通过暗礁来到岸上。团里的重装备连在5分钟之后开始上岸,他们所携带的105毫米榴弹炮由配备有机械起重机的“鸭子”运到岸上(“鸭子”指的是那些两栖装甲车)。与此同时,卸空的履带式登陆车再回到暗礁上去拉更多的人上岸。登陆开始85分钟后,又将有3个步兵营登岸。8000名海军陆战队战斗人员会横扫贝里琉岛,这时该师的17,000名增援部队也会接着登陆,给战斗部队提供给养和后勤保障,以保持进攻势头。
肖夫纳中校在棉兰老岛上做游击队员的时候,曾用过锈迹斑斑的一战时期的恩菲尔德式步枪。他肯定十分惊讶,致力于这次进攻的各种科技和组织是多么复杂啊!更好的是,他能自己控制其中的一些要素。肖夫纳将与来自联合攻击信号连的一个小组一同登岸。该小组由一名海军炮火观察军官、一名航空联络军官、一名海岸随行军官,以及他们的助理与设备组成。“一旦上了岸,”进攻计划里这样描述道,“各营指挥官应听命于他身边的军官,发射直径达16英寸的重炮。轰炸、扫射和发射火箭弹的飞机都听候他的调遣。”这就是火力支援情况。
哈里斯让肖夫纳的5团3营在h点的时候紧接着1营进行登陆,2营随后登陆。5团要冲过贝里琉岛上的平整地带,包括矮丛林和机场。等到了海岸深处之后,5团就会把岛上的敌人一分为二,并控制住机场的大部分区域。在肖夫纳的右边,陆战7团的各营将会进攻该岛最南端的岩石区域。一旦他们占领了南端,7团就会北上,穿过5团的占领区域,去支援普勒的1团。因为1团要从贝里琉岛北部的滩头登陆,将试图占领机场北面的高地、并吸引敌人的主力。海军陆战队员迅速上岸时,海军战舰上给登陆部队提供的弹幕主要集中打击敌人在山脊上的碉堡。登陆四小时后,11团的155毫米大炮将在5团后面登岸,准备对1团和5团之前任何难以取下的据点进行猛烈的炮轰。
肖夫纳的营以i连和k连为先锋,l连殿后,登陆“2号橙滩”。各连的指挥官均收到了他们要登陆区域的详细地图,比例尺为1∶5000和1∶10000。步兵连在只有少数履带式登陆车和坦克的情况下,就他们所要完成的任务进行了力所能及的训练。当进行攻击的履带式登陆车到达的时候,他们架上登陆车的是塌鼻子的75毫米榴弹炮,而不是像他们在学开登陆车时配发的操作手册上所规定的那种37毫米反坦克炮。
尤金·斯莱奇注意到夏末的时候没有特别强的训练。他还注意到一个编外的中士加入到k连。哈尼中士有一个太过“疯狂”的声誉,或者按照当时的话来说,有点“亚洲佬”。伯金称他为一个“疯狂的日本人杀手”,因为哈尼曾在格洛斯特岬战役中获得一枚银星勋章。有人说,哈尼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就在k连服役。他后来不停地轮换和调动,不过,无论战斗何时打响,他都会回到k连。在瓜岛战役中,k连的240名士兵最后只剩下24名,霍尔丹上尉允许哈尼再次挂靠在k连。这位头发灰白的老兵与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一起行军,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独处。
尤金通过观察各种鸟来排遣训练的枯燥和无聊。蓝色的翠鸟和白色的美冠鹦鹉的生活习性与举止方式都让他欣喜不已。就像在新喀里多尼亚岛上一样,这里的美冠鹦鹉不满地从椰子树上往下看。“我想这些鸟是唯一需要这片小树林的生命。我知道我不需要小树林。”红色的长尾小鹦鹉在飞越丛林时会把红色条纹的羽毛留在树林里。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抓住了一只长尾小鹦鹉,就让尤金放在他的肩上。那只鸟“在我的双臂和头上爬着,还不停地挠我的头发”。在夜晚,尤金会观察蝙蝠离开它们高高的巢穴,下来捕食。与此同时,哈尼中士会经常觉得自己白天训练得不够好,额外地让自己执勤站岗或者进行单兵刺刀训练。哈尼严于律己的自我训练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很古怪。哈尼用一种美军补给处提供的大刷子——刷毛很坚硬,会擦破皮肤——使劲地刷自己的身体,看起来都让人疼痛不堪。斯莱奇曾经与西德尼一起背诵过很多拉迪亚德·吉卜林关于士兵的诗歌,他认为哈尼与吉卜林笔下有名的人物贡嘎丁极为相似。
哈尼以及更多的履带式登陆车的到来,让大家对即将到来的任务众说纷纭。正当尤金期望能初次品尝战斗的滋味的时候,他收到一份剪报,说爱德华·斯莱奇中尉已被授予一枚银星奖章。尤金向同帐篷里的战友们大声朗读了爱德华的嘉奖令,并把剪报上登载的爱德华接受授勋的照片给大家看。尤金知道自己应该,也确实为哥哥感到自豪,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要爬的山更为陡峭了。
西德尼·菲利普斯放弃了给家人打电话的念头。因为在圣迭戈新兵营为数不多的几部电话机前,海军陆战队员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寄了一封信,说他“已回到美国,一旦手续办好就回家”。8月初,他乘坐一列运兵车,蜿蜒地穿过了新奥尔良。西德尼在西默里迪恩下了车,向本森中尉道别,他曾训练过炮4班并指挥过81毫米迫击炮排。本森罚他做伙夫的岁月没有给西德尼留下多少怨恨。
一辆汽车把西德尼拉回了莫比尔。他在车站给家里打了电话。家人很快就到了那里。他盼望的一场快乐的团聚终于实现了。“家人就像我刚从坟堆里出来那样对待我,我们彻夜未眠,几乎聊到了天亮。”西德尼发现一开始很难开口讲话。在衣衫褴褛的海军陆战队服役的几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脏字,所以他尽量注意说话方式,以免可怕的脏话从嘴巴里冒出来。最后,每个人都去睡了,他躺在自己的房间,却无法闭上眼睛。他休了一个月的假,然后再开始战争生活。
轰炸2中队和它的特遣队在8月初的时候回到了小笠原群岛。迈克上尉和他的飞行小组对父岛港口里的一支由四艘运兵舰和为其提供护卫的驱逐舰组成的舰队进行了第三波轰炸。目标不计后果地奋起反抗。狼们增加了他们俯冲的角度,以确保击中目标。当“花嘴”俯冲到四壁陡峭、如碗状的父岛港口时,密集的防空炮弹在他们四周炸开了锅。他们500磅的炸弹有两发击中目标,两发略微偏离了目标。舰上的飞机继续出动,直至敌人所有的舰船都被击沉才罢兵。克拉克将军的58.1特遣队所有的飞行中队都在小笠原群岛周围任意地盘旋着,寻找来自硫黄岛、母岛、弟岛的抵抗。
1944年8月初,58.1特遣队占有了距离东京只有500英里的小笠原群岛。飞行2大队的人开玩笑说,他们决定要创立“黑猩猩岛屿开发公司”。他们印制了初始股的证书,大黄蜂号上每个飞行员一份,证明他们是公司的股份持有者,该公司提供“硫黄岛、父岛、母岛和向岛上任何一个地方供大家选择”。公司的董事长,黑猩猩签署了这些证书,并把头号股寄给了他的老板米彻尔将军。
克拉克把他的航母特遣队带回塞班岛,8月9日,米彻尔将军来到了大黄蜂号上。所有人都穿上制服到甲板上集合。米彻尔给58.1特遣队的许多人颁发了奖章,包括给克拉克将军、坎贝尔少校和哈罗德·比尔颁发了海军十字勋章。比尔因为在菲律宾海战中把炸弹投到日本皇家舰队的一艘航母上而获得了海军十字勋章。
当巴斯隆夫妇在俄勒冈度蜜月时,罗斯福总统视察了彭德尔顿营地,观看了陆战26团在太平洋海岸边进行大规模两栖登陆演习。几天后,26团登上战舰出发,去做攻打关岛的陆战3师的后备军。巴斯隆夫妇回来后发现,该团的离开并未使得欧申赛德市内空出房子来供他们租住。“看门人和房东都说同样的一句话:我们这里住满了。”莉娜认为约翰应该更自信一点。“告诉他们你是谁,你会租到一套房子的。”
“不,”他回答道,“我不会利用我的名望去租房子。”因此他们继续各自分住在基地的营房里。莉娜在她的海军陆战队档案里更改了姓。约翰用他的姓把几个因为喝酒和打架而入狱的海军陆战队员保释了出来。27团即将出征的消息鼓舞着c连的海军陆战队员们,让他们神采奕奕。
8月11日,他们得到消息,第二天他们就要乘汽车去圣迭戈港口。约翰找到妻子,发现她正给军官们做饭。“我们可能马上就出发了,”约翰说道,“因此,我想来这里陪你。”莉娜的朋友在欧申赛德有一套房子,那朋友说:“你们为何不拿着我的钥匙,今晚就住我的房子?”莉娜接受了她的邀请。约翰在周围转了转,等她下班。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找约翰的。他得立刻返回连队。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乘船出发了,得好几个月之后才能再见到她。“我会回来的。”他说道。
凌晨3点刚过,汽车就开始拉着陆战5师的两个团驶出彭德尔顿营地的大门,沿着滨海高速公路向前开去。随着早晨的时间慢慢地过去,他们出征的消息传开了。于是在大门外,妻子、孩子和朋友们沿着公路排开,汽车经过的时候他们尽情地挥手欢呼。在圣迭戈的码头上,一长队一长队的海军陆战队员们肩扛着步枪、背包和机枪走上了运兵舰的舷侧门。约翰所乘的运兵舰巴克斯特号于8月12日出发,绕过北岛,进入公海。在运兵舰安全航行之后,许多只狗出现在甲板上——全都是偷带上船的宠物狗。第二天,他们通过舰上的广播了解到,他们要出发去夏威夷的希洛市。
巴克斯特号运兵舰于一周以后把27团1营的官兵们运抵了希洛市。没有漂亮的当地妇女穿着草裙给他们跳舞。他们被告知要耐心等待。有消息说爆发了脊髓灰质炎。1营被隔离在一个公立公园里。因此,他们搭起了三角小帐篷,挖了小排水沟,住下来等待。街对面的商店,有的招牌还是用日语写的,是不允许进的。不过,当战士们烟抽完了、糖吃完了,隔离就让他们非常难受了。有太多的时间没法打发。一个谣言在他们之间传开了:陆战2师从塔拉瓦岛返回,有些人在人群里看到了日本人的面孔。日本人看到这些海军陆战队员伤痕累累时,大概欢呼了起来。于是,海军陆战队员们就冲着人群开了枪。
几周的参谋筹划工作和基础计算,终于催生了一套详尽的攻打贝里琉岛的方案。“肖夫纳小组”由5团3营组成,共有38名军官和885名士兵。5团3营还挂靠有一个工兵排、一个炮兵排、一些轻工兵(主要负责从舰船上卸载装备)和联合攻击信号连(负责与舰船和飞机保持联络)。他的小组还包括把他们送上岸的履带式登陆车的驾乘人员和支援他们进攻的两栖装甲车的驾乘人员;因此,人员总数达到了1300人,军官60名。其中有超过250人为车辆驾驶人员。一半的人是要在战斗前线冲锋陷阵的。
5团3营的战斗人员分六批登岸。13辆装载75毫米大炮的水陆两用车首先登岸。8辆履带式登陆车装载着192名步兵第二批登岸。第三批登岸的是12辆水陆两用车,拉着288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另外5辆运载着大炮的水陆两用车第四批登陆;后面紧跟着的12辆水陆两用车为第五批。运输重炮的两栖装甲车为第六批。肖夫纳还有两辆履带式登陆车运输弹药,一辆两栖装甲车运输主电台,一辆履带式登陆车运送师部的参谋人员,一辆水陆两用车运送他和他的营指挥部。这些都计划在第四批之后登岸。按照团里的指示,肖夫纳又弄出了另外六批登岸顺序,好让他的后备连(l连)和5团其他作战部队按序登岸。
如何装运这六批次的人员装备还没有计划好,因为海军还没提供舰船的种类和数量等详细信息。8月10日,调拨给1师使用的17艘运兵舰到达了。于是,运输三处的人上岸与海军陆战队一起研究装运方案。“肖夫纳小组”要乘坐坦克登陆舰去贝里琉岛,他们的履带式登陆车也随舰运达。8月11日,调拨给该师的30艘坦克登陆舰也到达了。把他的攻击小队分舰运输很简单:k连上661号登陆舰,i连上268号登陆舰,l连和营部人员分乘271号和276号登陆舰。海军陆战队军官们想出了一个富有创意的办法,可以多携带一些必需的物品——弹药、成捆的铁丝网、一桶桶的饮用水:把这些货物先放到舰上,加了层保护装置后,再把履带式登陆车开到最上面。海军舰长们反对这个“下层装载”法,因为这增加了计算这些细节的麻烦。
就像所有营指挥官一样,肖夫纳得争取把他所需要的东西装到舰上,还得设法解决众多其他问题,还得按计划练兵。8月底的时候,他的上司哈里斯为肖夫纳的激动不安状态感到担忧。压力似乎更能激励肖夫纳中校的斗志,而且压力不断地增大。海军部通知陆战1师,由于空间不够,海军陆战队的46辆坦克不能全部装载,只能装载30辆。尽管他的每一个攻击班都应该配备一个火焰喷射器,但新运到的m2-2型火焰喷射器的数量却不够。当海军陆战队最后登上运兵舰的时候,有人发现运兵舰的装载不正确。5团后面的各批次,以及7团的人——除非更改,否则——就只能穿插上岸,这极有可能让他们上错滩头。这必须纠正!九艘登陆舰上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只好换舰。不过,尽管出现这许多问题,海军陆战队员们最终还是按预定计划离开了帕武武岛。他们的登陆舰于8月26日起锚,向瓜岛驶去。
8月初,58特遣队,即第5舰队的航母舰队返回了马绍尔群岛,特别在埃尼威托克环礁和马朱罗岛停泊。所有人都享受了一些清闲。劳军联合组织还给他们表演了“五个真实的女孩”。新鲜的食物刚到达,就立即供应给大家吃。休假结束之后,轰炸2中队开始准备下一次轰炸任务;不过,他们获悉舰队已作了大调整。海军部决定让米彻尔将军和克拉克将军休息一下。他们的58特遣队改名为38特遣队,由比尔·哈尔西将军执掌帅印。克拉克的58.1特遣队相应地变成了38.1特遣队,由“斯陆”·麦凯恩和他的领导班子领导。克拉克还会在舰上待一段时间,和麦凯恩以及他的参谋人员进行交接。克拉克促成的另外一个大变化也同时出现了。
新型的“花嘴”——sb2c-3型轰炸机到达环礁,用于取代迈克中队里存在问题的老式sb2c-2型“花嘴”,有少数新飞机也已到了大黄蜂号上。克拉克再也无法忍受这些“野兽”了。如果“花嘴”因为技术故障只能在中间的弹架上挂一枚500磅的炸弹,那么俯冲轰炸机的飞行员也可以驾驶海军战斗机“悍妇”。“悍妇”尽管没有弹仓,但也能携带500磅的炸弹。8月中旬,轰炸2中队接收了15架sb2c-3型“花嘴”轰炸机和15架f6f型“悍妇”战斗机。后者将成立一个新的飞行小组:战斗-轰炸机小组。
轰炸2中队的头头让迈克上尉指挥大黄蜂号上的战斗-轰炸机小组,这有点考验他的性质。坎贝尔少校可以把这好差事都交给他的主任参谋,但是,现在他早已认为迈克上尉会是一名优秀的中队指挥官。对战斗-轰炸机2小组的指挥就意味着向这个目标迈进了一大步。这位从衣阿华州来的农场挤奶工终究获得了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毕业生的尊敬。
1944年8月26日,迈克上尉最终摆脱了“野兽”。迈克从轰炸2中队里挑选了19名飞行员加入到他的飞行小组,然后开始进行海军战斗机——f6f型“悍妇”的战斗训练。他们在埃尼威托克岛上的飞机场测试了f6f飞机作为轰炸机的性能。“短程”测试让他们熟悉新飞机。飞机在空转时会明显发出不平衡的声音,因为它上面的“普拉特-惠特尼r2800”引擎共有18个汽缸,10个排气管。迈克立刻喜欢上了这架飞机。“悍妇”颤动时非常有力,穿越天空时速度飞快,转弯灵活而优雅。它飞起来很流畅,让飞行员很信任它。“它就像一辆卡迪拉克或者福特轿车。”迈克说道。在把f6f与sb2c相比较时,他说道:“我应该说这就像卡迪拉克轿车与马克牌卡车,二者不能相提并论。”
像往常一样,特遣队有计划要遵照执行,因此,迈克缩短了他的训练时间。他们编队飞行,进行了几轮低飞扫射。第二天他们在岛上的机场练习了六到八次的着陆。训练于28日结束,这时有命令传来,也许是从黑猩猩那里传下来的:“现在,请登舰!”29日,他和手下的人从航母上起飞,练习在拖在航母后面的雪橇板上滑行。那天,迈克驾驶f6f型“悍妇”进行第一次航母着陆,这也是他一生中第103次航母着陆。这是他的战斗-轰炸小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航母着陆练习。
大黄蜂号和它的特遣队装备有四个飞行大队,启航向贝里琉岛驶去。在行驶途中,迈克的飞行小组根据设计要求从20人削减到13人。特遣队几乎沿着正西方向航行,没有向南绕行以避开特鲁克群岛和雅浦岛上敌人的军事基地。9月7日,飞行大队指挥官觉得没有必要进行战斗机扫荡。凌晨5点30分,在离贝里琉岛80英里、方位角为331°的地方,大黄蜂号组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打击小组,先是战斗机,然后是战斗-轰炸机,接着是鱼雷机和一甲板的sb2c轰炸机。迈克上尉轰炸小组的八架“悍妇”携带的弹药量与sb2c携带的一样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能从飞行甲板上跳跃而起,冲向天空。从其他两艘航母上起飞的轰炸小组与他们约定了会合点。在早上7点零5分的时候,大的编队形成了。从大黄蜂号上起飞的飞机一马当先,飞行2大队的飞机绕到岛的东面。从他的有利位置,迈克可以看到敌人的防空炮火比他上次来贝里琉岛的时候要少得多。
对无线电静默的责难早已消失了。迈克在另外一个中队完成任务、他的小组还在甲板上的时候接到指令。他带领着他的“悍妇”从北面飞向贝里琉岛。当向下飞行到9000英尺高的时候,他开始增速,然后进行70°角的俯冲。他和他小组的两架飞机把炸弹瞄准了恩杰斯巴斯小岛顶端的一个防空炮阵地,这个小岛其实就是贝里琉岛伸出去的一块石头。当他以430节的速度下降到3000英尺的时候,迈克注意到连接两个岛屿的那座小桥,于是投下了炸弹。他在2000英尺高的地方开始拉起,感觉到f6f直冲云霄。这种新式的抗荷服让人更为轻松地忍受飞机拉起时所造成的超重感。在他的前面,轰炸2中队的sb2c飞机正在轰炸贝里琉主岛上的目标。在他和他所带小组的后面,其他战斗-轰炸机正瞄准恩杰斯巴斯岛上机场周围的堑壕和碉堡。迈克的小组与其他飞机在目标以东两英里的地方会合,然后全部返回。在汇报任务时,所有飞行员都承认,他们无法辨别出他们给目标所造成的损坏程度。贝里琉岛和恩杰斯巴斯岛“好像在以前的攻击中就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下午的轰炸任务是打击帕劳群岛最南端的安加尔岛,它上面也有一个机场。轰炸2中队的飞行员报告说,他们驾驶的新型sb2c飞机的性能要比sb2c-2好得多。特遣队那天晚上向东撤离了一段距离,这是预防敌人夜晚袭击的标准程序。不过,唯一的一组侦察机后来被证实是友军的。第二天,9月8日,各个飞行中队又对贝里琉岛进行了打击。这时,克拉克将军的特遣队继续西行,向菲律宾群岛中的棉兰老岛进发。护卫航母好几个月的驱逐舰和战列舰趁机围着贝里琉岛,对地图上的每一个目标进行了轰炸。
陆战1师和第81步兵师的团级战斗队——在一起组建成两栖登陆第3军——从8月27日到29日在瓜岛进行了登陆演练。航母飞机的空中支援、海军炮火和两栖登陆舰只都向这座有名的岛屿的西端重拳出击,这是鲁佩图斯将军授意安排的演习。演习进展顺利。后来,海军陆战队员们被允许去参观这里的大军事基地,里面有军人服务社,售卖各种各样的消遣品。他们中没有多少人以前来过瓜岛,可是,到1944年为止,红十字会的妇女们已经在那里驻扎了将近一年。大多数海军陆战队部队都会途经瓜岛。伯金到了军人服务社,吃了一大堆冰激凌。
快乐的日子于9月4日结束,5团3营登上他们的登陆舰,朝东北方向的贝里琉岛驶去。路上的几天都下着雨。因为某种原因,登陆舰又被称为“又大又慢的靶子”,它们最先启航,但其他舰船在路上轻而易举地就赶上它们了。斯莱奇的661号登陆舰的露天甲板上捆绑着一艘坦克登陆艇,还有两个大浮筒,在登陆后可用做浮动码头。661号登陆舰在卸载完毕后就会变成一个履带式登陆车的修理舰,一台大起重机和成堆的维修配件把舰上的空间都快占光了。在主甲板的下面,在装满水陆两用车的大货仓两边的走道里,放满了铁架子床铺,供k连睡觉。登陆舰都有水陆两用车一样的平底,可确保远航时的稳定性。幸运的是,9月7日雨停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也平静了。两栖登陆第3军在预定计划之前进入2100英里的平静海域。哈尼中士每天都会在船尾的甲板上练习单兵刺刀刺杀。
肖夫纳中校盼望着战斗的到来。他将指挥部队进行大规模的进攻。进攻的破坏性要比他在科雷希多岛上所承受的大得多。尽管他的部队登陆的不是棉兰老岛,但让肖夫纳聊以自慰的是,这次进攻是10月中旬攻占棉兰老岛一系列行动的开始。达沃监狱的战俘们很快就会获得自由了。肖夫纳的团指挥官哈里斯很能理解他这种思想状态。哈里斯可以看得出,他的3营营长正在做每一点努力以确保成功;但是,过度的性急会影响他的领导水平。
西德尼·菲利普斯在莫比尔的休假很快结束了。他很多时间都和朋友们在一起,享受着每一时刻、每一杯干净的水、每一次在铺有干净床单的床上睡觉的机会。斯莱奇医生和斯莱奇夫人把尤金的汽车借给了他。斯莱奇医生常开着这车去猎鸟,因此,车上有股落水狗身上的味道。西德尼开车来到法院大楼,“参加了驾驶测试,告诉那位警察很多战争故事,然后就拿着驾照离开了那里”。这位好心的医生把油箱加满了油,这很让人感动,因为那时汽油是定量配给的。
休假的最后一天,西德尼和朋友乔治在商业银行里溜达。乔治停下来向其中的一位出纳员打招呼。西德尼立刻认出了她。她叫玛丽·休斯敦。“我差点跌坐在地上。”自从在墨菲高级中学看见过她,已有好多年没见面了,他想她应该已经结婚了吧。“她比我记忆中的还要漂亮。”西德尼走出了银行,严厉自责以前与男孩子一起在“海湾”那里喝啤酒,那些时间都应该被用来追求玛丽·休斯敦。第二天,他登上了一辆汽车,去下一个任务区:位于佛罗里达州博卡奇卡的海航基地。车上的座位都坐满了。一等兵菲利普斯在车厢中间的过道站了24小时。
下了卡车之后又上了火车,巴斯隆中士所在的27团1营离开了希洛市去他们的营地。当车子出了繁茂的热带雨林、进入到一个高原沙漠的时候,这些老兵们知道他们快到新基地了。当然,塔拉瓦兵营是陆战2师命名的,建在离海几十英里的沙漠里。风会把红色的火山灰吹到这里为数不多的几栋楼和几个匡西特活动房屋上,以及一大片八人帐篷上。也只有海军陆战队才能够在夏威夷找到最丑陋的地方。“难怪,”一位饶舌者说道,“陆战2师那时那么乐意去攻打塞班岛……”26团先到达这里,占据了最好的营房。27团至少是第二个进行挑选的人,剩下的就留给了28团。
约翰给家人写信了,家人也许非常惊讶,他竟然恪守诺言经常给家里写信。“我最敬爱的爸爸妈妈和其他所有人,”约翰告诉他们,“我又回到了西南太平洋。”在询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后,他问道:“你们收到过我妻子的信吗?我希望她能够抽出时间去看望你们所有人。她肯定会喜欢去拉里坦看望你们。你们喜欢我们的结婚照吗?”他希望能见到弟弟乔治,弟弟的陆战4师也驻扎在夏威夷岛上。“妈妈,你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理了头发,并且也晒黑了,就像一个黑人。”这位炮中士,他的好兄弟克林顿、爱德华和里纳尔多,以及排里的炮手们都闹着玩剃了光头。约翰不敢确信自己所写的内容能否通过审查。“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白天热,晚上冷。”他在信中表达了对每个人的感情,“别忘了”,他在信尾署名时要求他们尽快地给他回信,并写一封给“我的妻子”。
38特遣队沿着菲律宾海岸线任意漫游。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自9月9日发动的对棉兰老岛的攻击没有遭遇什么抵抗。飞行2大队击沉了他们在达沃港发现的几艘小船并焚毁了停在城市附近机场上的飞机。虽然安排了六天的行动计划,但解决棉兰老岛只花了两天。舰队沿着岛链行进,攻击了莱特岛并等待着日本人的还击。迈克率领战斗-轰炸机群越过莱特岛,飞到了菲律宾群岛西边的内格罗斯岛。当机群在扫射一艘小舢板时,迈克发现了两架敌人的战斗机,于是追了过去。他做了几次俯冲射击,但都被敌人躲过。飞行2大队的飞行员发现在地面跑道上还有更多的敌机,数量多过他们在空中所遭遇的。9月12日,他们中的一架战斗机在莱特岛附近坠落,但飞行员当天就回到了大黄蜂号上:他乘皮筏上岸后被当地游击队救了。游击队联系上了舰队,使他在午饭之前就得以归队。
这位归来的飞行员,托马斯·提拉尔少尉,从当地人那儿得知,日本人的莱特岛机场已经空了。他的汇报印证了飞行员此前所经历的情形。战事看来不是发生在这里。克拉克上将把提拉尔的汇报发给了新任舰队司令海军上将比尔·哈尔西。狼们继续追逐猎物。当天,迈克上尉驾驶一架sb2c轰炸机,穿越敌人“微弱”的防空炮火,摧毁了停在内格罗斯岛萨拉维亚机场的四架敌机。在返回大黄蜂号的时候,他的飞机在舰尾被划了一下,还兜上了一根钢索。这根钢索拽掉了飞机的尾钩,飞机冲向了停机障碍。舰面工作人员四处躲避,飞机的螺旋桨打成了碎片。这是迈克最后一次驾驶这种飞机。
大黄蜂号向南航行途中,偶有敌机闯入舰载雷达屏幕。9月14日早晨5点半不到,迈克的战斗-轰炸机群成员集中在待命室领受任务。“达沃岛284°方向,距离112英里。”第一波攻击将于6点打响。厚厚的云层在距地面1300英尺的位置遮蔽了天空。但在5000英尺高空,能见度很好。领头的战斗机早于迈克和比尔的机群数分钟起航,它报告说在达沃港外的海湾里发现一艘敌人的驱逐舰。迈克看见前面比尔的机群分出了11架“花嘴”飞往港口。接近港口时,他看见比尔的战机朝着他们向北飞来。迈克的飞行编队盘旋的时候,比尔直接命中了那艘驱逐舰。其他战机也跟上来攻击。驱逐舰的防空炮火虽然密集,但没什么作用。轰炸机炸掉了驱逐舰的部分舰尾,“舰尾很快就下沉,消失在水下,舰首最后沉没,前后只花了两三分钟……”迈克和战友们在机场寻找敌人藏匿飞机和油料的机堡并予以打击。他们飞到海湾上空时,发现比尔的机队正在海面上残留的浮油上方盘旋——那就是那艘日本皇家海军的驱逐舰唯一剩下的东西了。随后,他们返回大黄蜂号。后来,他们又实施了一次打击,只是为了让敌人知道:达沃港现在已被关闭。棉兰老岛已经不再属于日本帝国。
虽然不在视野之内,但就在不远的地方,有六艘护航航母为肖夫纳的部队提供保护。肖夫纳中校的海军陆战队可以得到很好的空中支援。另外4艘小一点的航母在贝里琉岛外等待着他们。这些航母,加上5艘战列舰、4艘巡洋舰和14艘驱逐舰,自9月12日起就开始重创贝里琉岛。9月14日,也就是发起总攻的前一天,登陆舰驶近了目标地。部队随后也离开瓜岛,跟了上来。肖夫纳和其他指挥官收到了来自海军陆战队第1师师指挥官的密封信。这封信里,鲁佩图斯将军告知他的部下,“贝里琉之战将会非常艰难,但会很快结束,不会超过四天”。这个消息被传达到所有陆战队员的时候,肖夫纳这个级别的军官还听到了一点好消息:经过进攻前的一番轰炸,海军的大炮已找不到多少可供打击的目标了。同他们离开帕武武岛时收到的报告相比,这算是个可喜的变化。那时的航拍发现机场附近有坦克运行的痕迹。1师自己的坦克这时已被调到了北边,不在肖夫纳的任务区内。
尤金·斯莱奇在行军途中,不时把他那本名为《伊甸园之河》的新书拿出来看。书里讲的是一个男孩乘着一艘平底船沿密西西比河旅行的故事。登陆日的前一天,他写了几封信。给一等兵西德尼的信里,尤金感谢他拍摄的那些西班牙要塞的照片,说他计划战后去参观内战遗址。尤金还描述了当时他周围的露天甲板上的情形:每个角落都是一群群玩牌的人。k连的士官们在人群中发号施令,好像总是以“你们这些人!”作为开场白。尤金的信通过了信件检查——虽然他在信里告知西德尼,自己很快将置身于不安全的境地。
尤金也给父母写了封短信。信里他丝毫没有透露自己身在何处以及第二天将会发生什么。信件的主要内容是他的圣诞心愿——因为父母通常会早早地购买圣诞礼物,好让他及时收到。他在信中提起和妈妈一起的新奥尔良之行,说他非常珍视这段记忆。天黑下来的时候,没几个人下到舱里去睡觉。甲板上的凉风缓解了炎热,那些睡不着的还可以踱踱步。引擎发出的低沉声音被人忽略,直到机器停歇的时候才让人察觉到它曾经的存在。突然而来的寂静令人感觉到不安。
9月14日那天,约翰·巴斯隆为自己谋了点“福利”:当他发现有不少飞机来往于他驻扎的夏威夷基地和他的兄弟所在的毛伊岛基地时,便寻机搭乘。他飞去见乔治,当时乔治正在4师接受训练。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1943年。乔治参加过马绍尔群岛的夸贾林战役和马里亚纳群岛的塞班岛之战。和约翰不同,乔治不在步枪连服役,他管的是军需。约翰给妈妈和妻子都寄去了他和乔治的合影。有张照片还在当地报纸上登了出来,标题为“巴斯隆兄弟在太平洋相会”。
早餐之后,k连的一些人爬上舷梯。他们看到太阳在贝里琉岛后方升起,显出了这个阴暗的小岛的轮廓,阳光晃耀着他们的眼睛。随着时间的推移,爆炸声越来越响。驱逐舰上火炮的急速平射和执行轰炸任务的舰载机的轰鸣不时地被战列舰上的加农炮发出的雷鸣般的声响所掩盖。断奏交织,好像形成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每个海军陆战队员心里都把这样的暴力当做好事,认为没有哪个敌人能扛得住这样的火力攻击。小岛消失在烟幕和残骸之中,地面翻腾着火光。他们的心中生起了忧惧之情。这种情绪严重到无法靠个人的力量排解。“大家都下甲板!”伯金注意到班里新人们脸上的紧张神情,于是告诉他们:“保持冷静就会没事。干好自己的活!”
在登陆舰舷梯下的巨型金属洞穴里,k连找到了他们的13辆水陆两用车。引擎排出的废气污浊了空气。靠近舰首舱门的3辆两用车装有重炮。后面跟着的4辆是带有后斜坡的新式履带式登陆车,也装有k连的37毫米反坦克火炮。剩下的6辆水陆两用车,陆战队员们得从两侧爬进去。斯莱奇的炮2班被安排在13号履带式登陆车上,它属于攻击部队的第二波。远端的舱门打开了,光透了进来。车辆的油门轰鸣起来,它们一个接一个出舱,开到了日光下。
两用车入水之后,海平面大概在迫击炮手们头顶的位置。一切都显得高高在上。军舰上穿着t恤的水手们手拿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幅场景,有几个人还兴奋地朝下面那些戴着钢盔的士兵挥手。3营的另外三艘登陆舰停在附近,也正在吐出舰舱里的进攻装备。水陆两用车缓慢地纷纷就位。登陆舰里的人被轰炸的巨大声响分隔开来。斯莱奇只有对着别人的耳朵大喊才能让人听见。谢尔顿给斯莱奇递烟,斯莱奇说自己不抽烟。谢尔顿回应道:“你以后会抽的!”听到这个,伯金笑了起来。
肖夫纳进入自己的水陆两用车,他将参加第三波的行动。车子入水之后,他看不到多少东西,但似乎一切正常。登陆前对敌人阵地的轰炸在早上5点准时开始,并且还在继续。战舰发射炮弹产生的后坐力震动了巨大的舰身,在平静的海面上搅出了波浪。8点钟的时候,登陆舰围成的圆圈散开成扇形,然后又排成一条直线,向海滩进发。第二波攻击队伍随后跟上,接着他所在的第三波展开了行程。
最先在斯莱奇脑海里出现的问题是:“我会成为尽职的军人还是个懦夫?我会杀人吗?”火炮的齐射以及随之而来的震荡使每个人都显得孤立。声音是如此巨大和强烈,以至于斯莱奇无暇去思考这样的问题:“我还能见到我的家人吗?”无情的钢铁所产生的可怕威力令他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脆弱,心头的恐惧也油然而生。斯莱奇乘坐的两用车遇到了珊瑚礁,开始向上爬。但引擎突然熄火了。又过了一会儿。爆炸在水中激起水柱——敌人开火了。他心里被唤醒的恐惧让他觉得有点惊讶:“很奇怪,人们怎么先前没想过这个……我是第一次认识到:天哪!那些金属是完全可以撕开人的皮肉的!”他无力地靠在两用车的厢壁上。恐惧完全攫住了他,他想:“我可能尿裤子了。”引擎又发动了。他们的车越过了珊瑚礁。从缝隙里朝外看,他们看到有的水陆两用车被炮火击中燃烧起来。尤金看到“几辆被击中的车很惨:士兵被炸向空中,车子被火焰包围……我只能靠咒骂日本人来解气”。水里有士兵在挣扎,试图上岸。岸上火光熊熊,黑烟直冲峭壁。这番景象令伯金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兵都睁大了眼睛——危险不容小觑。伯金对自己说:“上帝保佑我,我属于你。”一阵弹雨扑打在车辆的前端。有人喊道:“低下头,不然脑袋会被打开花!”
肖夫纳之前的两波攻击队伍已经开始集结。珊瑚礁里的大礁石加上一些敌人设的障碍,使得宽阔的水面仅剩几条狭窄的通道。一些水陆两用车的车底被大礁石挂住,动弹不得。近岸的地方,他们受到右边一门47毫米岸防火炮的压制。火炮设在岸边凸出的岬角上,在军舰炮火的射角之外,而空中的飞机又无法看见它。这座火炮摧毁了在“2号橙滩”和“3号橙滩”登陆的车辆。
水陆两用车爬出水面停了下来。斯莱奇听到有人喊:“冲滩!”他们的迫击炮班从车的侧面爬了出来。他跟在谢尔顿后面,踉跄了一下,摔在海滩上。每一颗炮弹、每一道机枪形成的弹流似乎都是冲着他们来的。海滩虽然呈白色而且平滑,但没有沙子,而是由坚硬的珊瑚构成的。尤金扛着他的步枪、60毫米迫击炮的护板,以及他的个人装备,在枪林弹雨中显得很吃力。他努力跟上队伍。沙滩上,铁丝网纵横交错,阻挠着他们的前行。
走过狭长的白色珊瑚地带,他看到一些植物,其中大部分已被烧毁或正在燃烧。斯莱奇差点踩到地雷。他注意到自己的脚离地雷触发盘只有几英寸的距离。抬起头来,他看见一位陆战队员踩中了一颗地雷,“整个人一瞬间就化为乌有,完全消失了”。在东倒西歪的椰子林里,k连的士兵们躲进一个反坦克壕里。这个壕沟的高度正好让他们避过子弹。k连的一位士官汉克·博伊斯注意到,“大家似乎都很乐意待在这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子弹在他们头上飞来飞去。尤金说:“伯金,给我根烟。”
“尤金,你不抽烟的。”
“给我根烟。”伯金给他递了根烟。尤金接过烟,“我看到他把烟放到嘴唇上。可过了几秒钟,我再回头看他,发现他在嘴里嚼那根烟——可见他有多紧张”。伯金看斯莱奇眼睛瞪得老大,就告诉他不要去想头上飞的那些子弹。“真跟地狱一样,”尤金说道,“那些可是真子弹啊!”
3营的营指挥官肖夫纳登陆后,发现很多陆战队员都在等待。于是,他站起身喊道:“来吧,岛上没有活着的日本人了!”他跑进一个距岸边25码的弹坑。他的卡宾枪、地图包和通信兵都在。他试图弄清局势:i连已经向岛的腹地挺进。其他的连队,如k连,还处于乱糟糟的局面。他的下级指挥官们正忙着集合部队。巨大的噪音让言语交流失去效用。他们先前训练的小单位战术依赖于班或排的完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左边i连登陆的地方,又上来了一个排的一部分。15分钟后,他们弄明白了耽搁的原因。他们右侧的那门岸防火炮把7团的部分两用车挤压到了肖夫纳的阵地。更糟的是,7团上来的部队番号也是3营k连。两个k连正忙于分清各自的人员。装载肖夫纳的通讯设备的两用车被炮火击中,车上的人游上岸了,可是装备丢了。正当肖夫纳下属的各个排准备出发时,敌人的迫击炮打过来了。一发炮弹炸死了肖夫纳的副指挥官。k连的行动停了下来。这时,左侧的i连的最后一个人也出发了。
敌人的弹幕攻击30分钟后停了下来。他们开始向内陆挺进。肖夫纳推进到一条反坦克壕,在那里建立了3营的指挥部。可是,由于没有大功率的电台,他获取信息和指挥行动都受到限制。他的通信兵背负的电台有时能联系上连级指挥官,或者5团1营的指挥官,甚至整个团,但有时哪里都联系不上。他需要通信兵传递消息。他通过通信兵给团部发了消息:“5团3营行进中与7团交汇”,“迫切需要通信兵”,并且需要了解“1团的战况”。战报抵达。i连已经抵达目的地,并与他们左侧的5团1营会合。5团1营受阻,是因为他们左边的1团遭遇到猛烈抵抗。这时,肖夫纳右边的k连开始向前推进。
k连的又一次冲锋令他们出了那条壕沟,并穿过了灌木丛。在其中的一位步枪兵看来,“似乎大家都不知道该往哪走。大家做的只是:跳入一个坑,待在那儿,再看看别人。如果他们动,你也跟着动”。密集的灌木丛阻碍了视线。在他们周围,炮击还在继续。迫击炮手们端好步枪,准备迎敌,同时在乱糟糟的灌木丛里尽力避免分散。他们与步枪兵保持着战斗队形,而后者在机场的空旷地边缘停住了脚步。几座碉堡封锁了他们前进的道路。士官汉克·博伊斯大声招呼他的部下往右边靠。k连没有跟右边的7团3营连接上,他们之间形成的缺口非常危险。
肖夫纳正处于纠结状态之中:一方面他要与5团,他的上级指挥部保持联系;另一方面,他又要指挥他的几个步枪连应对日本人可能发动的反击。l连登陆后,被他派去填补左边的i连和右边的k连之间出现的缺口。他的营终于可以向内陆推进了。肖夫纳可能已经听说,半数的坦克在上岸前就被击毁了。2营,5团登陆的三个营中的最后一个,在10点前也就位了。它开始朝左边的1营和右边的3营之间的空当行进。
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下士伯金和他的迫击炮2班追上了步枪兵。伯金看见靠近机场跑道的地方有一个敌人的炮位。他发现这些日本兵每发射一炮就轮换下位置,他们没有固定的炮手,这种轮流搬炮弹的方式看起来有点奇怪。他们的身高都超过了六英尺,这让他们成为了很好的靶子。伯金命令他的士兵把这些日本兵“一个一个地干掉”。战斗逐渐火爆起来,他右边延伸到丛林的机场也有了动静。一辆海军陆战队的坦克出现了。但它把k连当成了敌人,开始向他们瞄准。炮2班冲它大喊自己的番号,但没什么用。这辆谢尔曼坦克周围没有步兵,听不见。
大家盯着谢尔曼坦克75毫米的炮管,都吓坏了。坦克附近的一位陆战队员跑上前去,试图阻止它,但被什么东西击中倒下了。士官汉克·博伊斯绕到坦克后面接耳机的位置,然后跳上坦克后部——这个举动让他完全暴露在外。坦克的耳机一定是坏了。k连的许多人惊讶地看着他骑在坦克上,像牛仔一样。有了博伊斯的指挥,这辆坦克对敌人构成了最直接的威胁。敌人的火力也集中到它身上来。博伊斯指挥坦克朝日军的炮位和另外三个碉堡开火。坦克75毫米的炮管射出的炮弹钻进掩体,在这些目标里依次爆炸。进攻向右展开,从机场延伸到丛林。
5团2营接管左翼之后,肖夫纳撤回了左边的i连,派它从后面绕过l连,然后到前方把l连和k连连接起来。得知k连遭遇到一些防御掩体后,他呼叫了一次空中打击。等肖夫纳收到右翼的7团的电台信息后,k连又朝前行进了。7团3营的指挥官说“他的左翼部队自北向南,领先5团3营的右翼部队大约200码的距离”。两位指挥官商定,7团3营就地等待k连跟上来。肖夫纳命令i连和k连向前推进。
k连的步枪班向东走了几百码后,到了一条与他们行进方向垂直的大路上。他们在那里停顿了一会儿。霍尔丹上尉需要联系上左右两边的部队。他左边上来的是i连。两个连穿过那条路,向东走进灌木丛。k连1排中午前停了下来,这时他们已能看到前方的水面。他们差不多穿过了小岛。连里的其他人一小时后也赶了上来。大家都联系不上营部。每人携带的两个水壶里所剩的水都不多了。炎热加上体力消耗让迫击炮班的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他们开始准备抵御敌人的反击。
到大约下午3点的时候,肖夫纳还不知道k连的位置,但他却知道了k连不在哪里。7团3营的指挥官在电台里告诉肖夫纳:“7团3营的左翼部队的位置不对。”它还没有抵达他先前告诉肖夫纳的位置。他的部队与肖夫纳的k连也没有联系。这意味着5团3营的攻击部队凸在了整个师的战线前面,它的左右两翼完全暴露。明白了这一形势之后,肖夫纳命k连尽量横向与右后方的7团3营连接上。他也开始担心中间的i连。左边的l连倒没什么问题:它的侧翼已经与5团连上,正稳步穿越机场。
伯金让斯莱奇和谢尔顿在开阔地远端对着跑道的地方架炮。他们找到一个凹坑作为炮位。“谢尔顿放下炮,打开带扣,支起撑脚,固定好以便装上瞄准镜。”瞄准镜是个简单的装置,上面有两个气泡来帮助矫正仰角和风速。谢尔顿“用指北针很快地测了下炮击方位,然后我们在凹坑的边上打了一个桩”。开火的命令下达了。谢尔顿看着量程卡,报出校量数字。斯莱奇“重复量程并按照校量数字进行调整,他拔掉保险,用左手拿着炮弹”。他左手的大拇指按下炮弹的发射销,一松手,炮弹滑入炮筒,撞到底部,然后带着低低的口哨声出膛而去。然后是停火的命令。迫击炮手们等待着。热浪逼人。那些老兵们预言“敌人的敢死队夜里会发起冲锋,好把我们赶出这个小岛。不过,我们会撕碎他们”!
斯莱奇的目光越过机场,朝北方望去。他看到一些车辆在炮火中穿梭。“那些登陆车在离日军防线那么近的地方干什么?”他问。
“嘿,你这个笨蛋!”谢尔顿回答道,“那些是日本人的坦克。”听到是敌人的坦克,斯莱奇顿时有些紧张。
到下午5点的时候,肖夫纳还在忙着用那不通畅的通信网络整合下属各单位的战线。5团的通信官来了。他们正在研究通信解决方案时,一发迫击炮弹在他们周围爆炸了。肖夫纳“感觉口很干,呼吸急促,他的左臂没了感觉。他低头一看,看到了左前臂的骨头,皮肉已经被弹片削掉了。他抬头想说话,但周围没有人了。然后,就像在看慢镜头一样,他看见邻近部队的陆战队员冲进了这个弹坑。他听到有人在喊医护兵,还听到有陆战队员叫嚷,‘狗日的日本人炸到了肖夫纳!’接着,他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担架上,正被抬往一艘希金斯登陆艇。他的左臂被包扎起来,正在接受输血。肖夫纳“想表达点抗议,但头晕晕的。他怀疑自己被打了一针吗啡”。一位陆战队员对他说:“别担心,老兄。你会没事的。”肖夫纳接着又失去了知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躺在登陆舰的舰舱里。他的头疼得厉害。他能“感受到身下的床单,自己已经被脱去衣服。左臂一阵阵跳痛”。一位医护兵看到他醒了,就向上级报告。“肖夫纳中校,你是个幸运的人。”他会康复的。肖夫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告知“他是指挥所里唯一的幸存者”。肖夫纳要求回部队去。医护兵“开始言辞闪烁,然后建议他先休息会儿”。
敌军的坦克没有向南行进多远。巨大的白色机场和它周边的平地还是空空如也。尽管大炮的轰鸣响彻天空,但斯莱奇和他的迫击炮班面临的主要威胁还是来自轻武器。k连的步枪排已经部署完毕,所以霍尔丹上尉命连部的士兵去连接与7团的战线,但没有成功。他于是命令就地构造防线。白色的珊瑚石很坚硬,人手挖不动。于是,陆战队员们只好尽量捡拾珊瑚石块,堆砌了小的掩体。天黑的时候,k连还处在凸出的位置,跟左右的部队都没有连接上。不过,他们作好了坚守阵地的准备。最大的担心是敌人的敢死队冲锋。k连的铁丝网已架设完毕,迫击炮和机关枪的弹药已备足,霍尔丹上尉与后面炮兵的电话线也连好了。但是,在尤金·斯莱奇看来,“我们还是孤立无援,并且局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敌人的狙击手。与友邻部队也没有联系。我担心我们会迷路。”
天色变黑时,枪声也稀疏下来。又过了几个小时,突然来了命令,要他们打起背包。k连要后撤。营部要求他们在敌人进攻前,与左边的i连以及右边的7团部队连接起来。摸黑在机场边的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行军令不少人怨声载道。他们在抵达指定方位后,才被允许扎营。
虽然与i连、l连和7团的战线都连接得不好,但k连开始在机场边缘架设防止敌人冲锋的铁丝网了。榴弹炮、舰载火炮、重迫击炮还有机枪响了一整夜,其中大多发射自机场北端和海上的军舰,但敌人的迫击炮弹也雨点般地落在海滩上。军舰还发射了巨型照明弹。它们曳过天空,明灭之间映出了战场上火光熊熊的破烂景象。迫击炮2班的陆战队员们在周围堆上石头,然后滑进弹坑以躲避子弹。黑暗中,斯莱奇脱下靴子——他的脚已完全浸泡在汗水里。谢尔顿冲他喊道:“你他妈在干什么呀?赶紧穿上!……老天,你根本不知道啥时就得跑路!”伯金下士躺在旁边,听见谢尔顿骂这个新来的家伙“蠢蛋”时不禁笑了起来。他在等待敌人的冲锋,就像他在格洛斯特岬战役中所经历的那样。令他担心的是班里的水不够了。他嘴里嚼着一片食盐片,心里这样想着。
9月16日凌晨的时候,伯金担心的事发生了:敌人发动了冲锋。机枪的火力集中在他左边,5团2营的炮火映出了一些奔跑的人影。炮2班发射了不少照明弹,每颗能持续大约三十秒钟。借助照明弹的亮光,他们发现日本人的攻击目标不是k连。激战在他们左右两边展开。
天快亮了,那些想睡觉的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迫击炮班的水壶都空了。后勤队伍送上来一些5加仑的水罐和50加仑的水桶,大家急不可耐地围上去。但喝到的第一口就让大家受不了了:水的味道就像柴油!但有些家伙照喝。伯金开玩笑说,他的口腔现在划根火柴就能点着,可以当火焰喷射器用了。但喝了水之后,胃痉挛起来,有几个人呕吐了。这是常有的事,属于运气不好:k连的其他班得到的都是干净的水。
摆在他们面前的任务是穿越机场。看起来这是段不短的路程。伯金估计它有三百多码。收到进攻信号后,陆战队员们呈散兵线穿过跑道,跑向开阔的机场。不出所料,日本人的弹雨向他们倾泻过来。炮弹爆炸的弹片和机枪发射出的子弹撕裂着他们身边的空气,陆战队员们拼命向东面跑。敌人的火力主要来自机场北端的阵地,位于k连的左方。所以,他们团的大部分和1团的全部,都处在k连和火炮之间的地方。l连紧贴在他们左边,也在奔跑。跑出的每一步,都让人感觉会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步。尤金在跑的时候,“嘴里念着《圣经》中第23首赞美诗;旁边的谢尔顿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好像一直在咒骂”。伯金看着白色的弹迹在面前飞舞,直到他跑到一端找到一个掩体。“我们居然都没被打死——实在有点不明白。”其他人也同样深感侥幸。
他们进入了密集的灌木丛。这拖慢了他们向海边的进程,不过好在途中只遇到微弱的抵抗。他们来到一大片长着红树林的沼泽地,这表明他们到了海岸边。k连与他们右边的7团接上了头。7团的任务很多,他们还负责肃清小岛南部的尖角。在他们的左边,沿着东部海岸的北面,l也与他们接上了头。5团3营剩下的i连,则走到了更北的位置。k连被命令就地构筑工事,他们暂时脱离了交火。
等斯莱奇能定下心神回想的时候,他认为过去的36个小时是他一生中“充满了决定意义的时刻”。他先前了解的战争——无论是在他所读过的关于南北战争的书里,还是在他会背的“军营歌谣”里——都未谈及他亲身经历的那种几乎将他吞噬的残暴、混乱和极度恐惧。他曾目睹一个受伤的陆战队员的死亡,为其暴虐和野蛮所惊骇;也曾因见过两个陆战队员从死去的日本兵身上搜掠战利品,从而担心战争“会让自己也变得野蛮”。他觉得有必要记下这些经历,认为自己有责任为家人记录他所参与的战事。这样将来他们读到关于贝里琉战役的书时,能知道哪些东西被拿掉了。尤金·斯莱奇决定在他随身带的《圣经》上记录下他所经历的恐怖场景。“穿越贝里琉机场的行动,”斯莱奇后来依据当时的笔记这样写道,“是我在整个战争中最糟糕的经历。”
他在跑过机场时曾见到有陆战队员倒下——虽然当时他跑的时候眼睛是紧盯着前面。伤员的数目没有人清点,因为登陆日那天的数字统计和1团在北部的激战令整个系统疲于应付。但至少有一位陆战队员牺牲了。他就是尤金的朋友,一等兵罗伯特·奥斯瓦特。一颗子弹或者炮弹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
天还没黑,大炮打到了k连的阵地。伯金伏在地上,听着炮弹嗖嗖的声音,感觉到大地的震动。那些炮弹的个头如此之大,他感觉自己甚至都能看见它们。爆炸掀起的珊瑚石、泥土和树木残骸落在他们身上。炮击的规模令他们深感恐惧。伯金的散兵坑里有一部电话,它连到其他的排和连部,通过连指挥官霍尔丹那里还可以连到营里。伯金拿起电话,听到有人应答(他不确定是谁)。他报告说自己人的炮火打到他的阵地上来了。这时他听见对方回答:“不,不是我们的炮火——是日本人的!”
“不,是我们的!”伯金坚持道。他开始骂起来。“我知道我们从哪儿来的,炮兵就在我们先前走过的地方,所以我知道这是我们的炮火。让他们停火!”那位陆战队员仍然没有被说服。伯金能辨别出炮弹是155型的,他吼道:“如果你们还打的话,打远一点!你们都快把我的这帮人炸光了!”炮弹更密集了,情况也变得愈发糟糕。炮弹在离地二三十英尺的空中爆炸,将灼热的弹片洒向他们。k连几乎全无防护,他们只能硬挺着,等炮击停止。
当双方的炮火稀疏下来的时候,大家开始忙着找水。贝里琉岛的地下水位很高,有人在比较深的弹坑底部发现了灰呼呼的液体。喝了这种水的人都病了——即使那些想通过紧咬牙齿来过滤掉水中杂质的人也是如此。在迫击炮班,来自佐治亚州的大块头,人称“斯基”的斯滕波夫斯基因虚脱退出了战斗。炎热导致脱水非常厉害。他被交给医护兵带走了。缺水导致了三分之一的伤亡。斯莱奇注意到,大块头似乎比体形小的人更容易在酷热中虚脱。白天结束的时候,大家架好铁丝网,防备敌人的敢死队。
这一夜没有敌人进攻。到目前为止,k连比其他的部队要顺利一些——有些人这样认为,但斯莱奇不同意这个观点。他见到的死者和伤者,还有高爆弹造成的巨大震荡,都让他心惊肉跳。但他依然勇敢地坚持着,使劲搬运迫击炮弹,随时准备发射。第二天,他们看见北部的山脊被舰载火炮、轰炸机和1团的榴弹炮狂轰滥炸。从早上起,k连跟在5团3营的其他部队后面,向那座山脊进发。从机场的东面走过的时候,他们看见地面已为密密麻麻的金属碎片所覆盖。被击毁的飞机残骸包括二十多架中型轰炸机和几十架战斗机。k连到达了飞机跑道的交汇处。i连正在那里筑防,这有点令人费解。l连和k连则在机场北面散落的村庄行进。与敌人轻武器的交火陡然增加。不过,他们已经不在前线位置。5团2营在他们前面,再往前,是1团的部队。
k连沿路看到遍布弹坑的跑道和残破的建筑。大多数建筑位于西边,在他们的左侧。l连就在那里,已经连上1团的部队,听声音就知道他们正处于激战中。i连依然在他们的后面。天黑之前,炮2班已经走过那些建筑,来到一个能看见山脊的地点。k连与5团2连的一部分连上了。他们左面向西,就是那些山脊;北方和东方,有道路通往不知名的地区。他们看到其他部队试图向北推进。“每当有人往上攻,那些日本兵就在机关枪和步枪的子弹中加上炮弹。”尤金看不见敌人的阵地,只感觉到混乱、恐惧和痛苦。日军强大的火力固守着山脊,令尤金觉得他们就像“是在撞一堵铜墙铁壁”。日军打过来的迫击炮弹威胁相对小些,但就像个巫婆在阴森森地对尤金说:“这次我不带你走,下一次我再来带你走。”虽然敌人没有发动冲锋,但那一夜战斗一直没有停歇。伯金想:“一定是有什么情况。敌人改变了战术。”
第二天,也就是有些人说的“三日战役”的第三天,k连开始向东部运动。道路和房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沼泽地。沼泽地上有一条大约一百码长的土堤路。沿这条路往开阔地走时,步兵遭遇到敌人。炮2班和i连一起跑过土堤路,从另一端合力对一组房屋展开攻击。日本人已经放弃了大多数的宿营地,但依然据守在一个支着大天线的碉堡里。他们有轻武器和迫击炮,但k连在i连和部分5团2营的兵力的支援下,终于肃清了敌人。在战斗中k连有13人受伤,第一次一天里损失了两位数的兵员。k连和i连安营的地方几乎为长满红树林的沼泽地所包围,他们面前唯一一条通向硬地和敌人的道路指向南方。
肖夫纳中校重新登上贝里琉岛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留了他那么长的时间。他的左臂上打着绷带。他找到5团的团部,向哈里斯上校报到。团部的人情绪不佳,肖夫纳的第一感觉是:战事不利。5团战斗中损失惨重而且进展缓慢。哈里斯本人的膝盖也被击中指挥所的炮弹炸伤,当时还炸死了他身旁的一个人。但他拒绝撤出战场,这会儿正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路。哈里斯告诉肖夫纳,3营的指挥官已有人选,接替他的一位少校干得不错。他安排肖夫纳担任团部与师部的通信官。
肖夫纳认为通信官是临时性的安排。不过在这个位置上,他对整个战场局势有了更多的了解。有很多坏消息:由于丛林的遮盖,下面的地形不明;空中侦察发现机场北方有一座山;战斗中的情况则更为糟糕。炮火和燃烧弹攻击之后,地面显露出大约五座沟壑纵横的珊瑚石构成的山脊,地势起伏,像是迷宫。敌人把其中的每个隘口都变成要塞,陡坡处遍布他们的地堡、山洞以及令人生畏的狙击手。
攻击这道防线的是普勒和他的1团。1团一直知道,他们的任务是最艰险的。自发起总攻后,大胸每天都督促他的部下攻城破寨,他的各个营目前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迟迟不能攻破机场北面的这道防线,让大胸的上司鲁佩图斯将军非常恼火。将军的严厉态度令部下几乎难以承受。大胸在团部蹒跚着——他的脚踝几周前受了伤,急切地等待着前方战况。7团在剿灭贝里琉岛南部岬角的敌人后,将前来增援1团。5团的任务安排比另外两个团要轻松些。
9月19日,在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之后,k连穿过南部的一块平地,登上了贝里琉岛东段的一个小岛屿。一条道路穿过一片开阔地,周边被红树林围绕,零星有几座建筑。在他们左翼,i连正与一座碉堡近距离激战。k连这边则没有遭遇到什么抵抗。在他们后面,敌人的炮火也减弱了,更多的是没有特定目标的骚扰性炮击。
这里的土地和沼泽星罗棋布,到天黑时他们对这一地区的巡逻还未完成。气温降了一些,但还有华氏八十多度。第二天早上,k连来到太平洋边缘的另一个小岛屿,在“紫滩”安下了营。霍尔丹上尉下令采取联合巡逻:让炮2班、军犬及训犬员,还有一个机枪班加入1排的步枪兵,他们的任务是搜索“紫滩”后面较大的岛屿南端。他们出发了。尤金好奇地盯着那条军犬——他喜欢狗,但经历过帕武武岛的战役后他再也不想养狗了。
白天的巡逻很顺利。下午较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礁湖边构筑工事。红树林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从湖湾的远端能隐约看到一个半岛。没有人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个岛屿连在了一起。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在那里有1500名敌人的部队。炮2班认为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敌人在退潮时穿过礁湖”。有人报告说听见了敌人那边传来的动静,于是他们开始关注退潮的时间。丛生的植物让他们的60毫米迫击炮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天黑前,伯金又观察了一下,肯定地说:“如果日本人蜂拥而至,我们都得被杀光!”从格洛斯特岬战役那时起,伯金就在k连服役了。那一次在格洛斯特岬他们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冲锋,不过,那时候他们的人手和弹药都比现在多。现在,他们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天黑没多久,一个家伙就开始尖叫和大喊。”这让每个人都感到恐怖。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伯金也能知道叫喊声来自那位训犬员——他就在离伯金“不到一臂距离的地方”。命令也不能阻止他的疯狂举动。一个医护兵找到训犬员,给他注射了吗啡。一针吗啡毫无效果。于是,注射了更多的吗啡。伯金看着那些剂量,“觉得它足以杀死一匹马,但却对训犬员无效。仿佛针头打进去的不是药而是水。训犬员完全疯了。他不停地大喊大叫。这会暴露我们的阵地——而这一点,你知道,是不允许的。于是,那天夜里,他被工兵锹拍死了——只是让他闭嘴!”从声音判断,当时那个疯了的陆战队员并没有立刻断气。
第二天天亮之后,大家都得面对这件事。他们中的一个人杀死了“他们中的一个人”。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无法避免。伯金觉得幸运,因为不是自己动的手。汉克·博伊斯士官称之为一个“恐怖的夜晚”。没有人说出当晚挥动工兵锹的那个人的名字。步枪排的上尉排长,他们叫他“山地人”,他告诉霍尔丹上尉“他们把部队带回去,他不想再在这里过夜”。因为他的兵力根本无法扼制如此规模的敌军。“上尉于是跟他说,‘好的,把他们带回来吧。’这样,我们又回到连里。”
k连的营地设在被叫做“紫滩”的小岛北部,不在正面战场,但常遭遇小股敌人。与他们隔片甘蔗林的另一个小岛上传来了交火声,那是i连的部队。他们解决掉那里的敌人后前来与k连会合,说他们刚刚“干掉了25个日本兵”。2759月21日这天,k连没有人伤亡。自登上贝里琉岛,算起来他们连续有六天没有新的伤亡了。不过,他们还是会惦记在机场边攻打山脊的l连的朋友,怀念连里登陆以来牺牲的4位战友以及受伤的34个人。276这些数字没有包括那位训犬员,他不属于k连的编制。但就k连编制内的240人而言,这已是很高的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