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部队休整,恢复精神”

1942年圣诞节——1943年圣诞节

美国在瓜岛之战中取得的胜利使其领导者们认识到,这是一场既漫长又牺牲惨重的战争。尽管华盛顿并不清楚此次战役对敌人陆军和海军的摧毁程度,但它知道这次危机算是过去了。战争的第一个年头结束时,美国依然保持着与澳大利亚联系的畅通,而且中途岛之战挫伤了日本航母舰队进攻的锐气,这使美国不再那么紧张了。

在桑托岛港口登上美国军舰约翰逊号,西德尼的炮班吃了顿标准的舰灶餐。红十字会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纸盒。西德尼打开自己的盒子,发现“里面的内容千篇一律,除了针线盒,其他的一无用处”。如果去得及时的话,舰上的军人服务社会有可口可乐卖。总之,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这是个“最枯燥乏味、物资匮乏的圣诞节”。当然,军官们的圣诞晚宴要丰盛些,有一只火鸡。陆战队1团2营的官兵们登陆后,便搬进在椰子树下搭建的帐篷营地,营地到处是苍蝇。执事发现了一个由美国陆军黑兵部队所开的军人服务社,卖糖果和香烟。西德尼拿了些“日本佬纪念品”去一些舰艇上进行交易。他还去了摇摇晃晃地停泊在赛贡海峡的企业号,不过,他发现企业号比檀香山号要吝啬得多,在那里他吃了很多免费的冰激凌。

元旦前夕分发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啤酒,基地剧院里连续放映了两部影片,上校也同时宣布他们很快就会出发去澳大利亚。夜半时分,轻武器的交火迎来了1943年,同时也印证了这样的事实:瓜岛老兵到任何地方去都会携带满荷的枪,并戴头盔。几天后,他们登上了另外一艘运输舰,开赴澳大利亚。像以往一样,他们到达布里斯班海岸后等了几天才上岸。陆战5团已经登岸,到一个营地休整。有传言说,5团不喜欢这个营地,并向上级发出了抱怨。负责指挥驻澳大利亚美军的麦克阿瑟将军对此作出了答复,说无法获得交通工具来运送他们到别的地方去。不过,过了很久,哈尔西上将才调剂到运输舰。西德尼所在的舰船起锚出发了,海军陆战队第1师向南航行,去墨尔本。一路上,热带的酷热渐渐地消退。

1943年1月中旬的一个晴朗的夏天,军舰穿过一条狭窄的水道,驶入一个很大的港湾,最后停泊在码头上。西德尼的炮班被告知要把迫击炮留在舰上,其他人会来把炮搬下船。他们知道计划发生了变化。下舰斜梯把他们引到一个电车上。电车载着他们穿过市区来到一个车站,在那里有几辆卡车把他们拉到不远处的墨尔本板球场——一个体育馆。“妇女和女孩们沿路排列着,挥舞着手臂,不停地飞吻。”西德尼和他班里的战友“立刻意识到我们是在天堂”。

在体育馆里,一个盛大的宴会正等着他们。在露天看台有遮盖的地方,座椅已拆除,铺设了许多钢架行军床。军人服务社出售牛奶、可口可乐、香烟以及其他消遣商品;不过,天一黑,穿着污迹斑斑、褴褛不堪的陆战队员就开始渐渐地离开体育馆。瘦弱不堪却执意要趁机游览的老兵们,步行大约一英里的路程来到了市中心。尽管街灯和霓虹灯招牌已调得很暗,陆战队员们还是能看见这里的人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活得很好。他们看到了秩序、和平、文明。对他们来说,澳大利亚人就像欢迎老朋友那样欢迎他们,通常会兴高采烈地说上一句“祝你好运,美国人”。西德尼感觉“异常高兴和欣喜”。

陆战1师在瓜岛战役中最后登陆的一个团——陆战7团,也是最后离开该岛的。在隆加角度过圣诞节后,普勒的7团于元月5日登舰,直接驶向墨尔本。该舰于元月13日到岸。巴斯隆机枪排的陆战队员用水手袋装着他们所收养的狗“运动员”一同登陆。当他们走下活动梯时,澳大利亚的移民官注意到露着脑袋的“运动员”。“那只狗不能带上岸来。”机枪手们停了下来,非常生气,握紧了武器。“只有地狱它不能去。”一个陆战队员回敬道。移民官把脸转了过去,决定不再纠缠此事;于是,舰上的人继续离舰登岸。

火车载着他们沿着墨尔本市的边沿向南驶去,墨尔本在他们车窗前倏倏而过。火车沿着海湾向南抵达小村莫宁顿。等候在那里的卡车把他们拉到不远处的玛撒山。一排排八人居住的帐篷搭建在几幢锡皮顶盖、半永久性的建筑物的周围。营地的远僻使得士兵们在晚上私自离营外出更为困难。麻烦出现在第二天。约翰的好兄弟j.p.摩根在1月14日上午9点半擅离职守,一直到下午4点半“被美军宪兵抓住为止”。不过,马尼拉·约翰擅离职守却没有被抓住。

海军中尉迈克在圣迭戈再次遇见了雷·戴维斯和驻扎在新西兰北岛第6轰炸中队的其他几个人,他们的假期在1月初就结束了。比尔·皮特曼已痊愈,也来报到了。在单身军官住所安顿下来后,这些飞行员们了解到,自他们回国以来太平洋战场上没有大的变化。迈克听说了参与中途岛之战的人获得授勋的事。其他飞行中队的飞行员已经被授予了海军十字勋章,并因为他们的参战而获得卓越飞行十字勋章。不像轰炸6中队,这些飞行员没有驻扎在瓜岛,因此能够去参加授勋。雷和比尔是在他们回到圣迭戈后才收到这些勋章的。

他们安慰他说,根据他们以及其他人所获得的勋章,迈克很快就会获得一枚海军十字勋章。海军的基本原则是很清楚的:“每一个飞过四次的飞行员”获得一枚海军十字勋章。尽管“一些没飞四次的人也获得了海军十字勋章”,那要看他们是否参与了6月4日第一场战斗的两次飞行任务或第二场战斗中的两次飞行任务。“任何只飞最后两次任务的飞行员都没得到海军十字勋章。他们也许获得了一枚卓越飞行十字勋章。”几天后,轰炸机6中队收到了他们的新飞机——最新式的“无畏”战机,并新分配了14个海军少尉。迈克两个多月来第一次飞行是在1月中旬,他所在的飞行中队要飞到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城市埃尔森特罗新建的海航基地。这儿位于圣迭戈的腹地,离墨西哥边境也不远,第6轰炸中队的新家位于沙漠之中。

1月下旬,飞行训练缓慢地进行。一开始的训练是要确保新飞行员们在飞行时能够保持一个好的队形。作为飞行军官,迈克要确保老飞行员给新手教授一点诸如射击、俯冲轰炸等知识。他还要花些时间坐在教练机的后座上,指导学员练习“按指示飞行”或者进行一些从机舱外面无法看到的操作。“要确保他们飞行时不会撞到我们自己人”,并听懂其他航空指令。“我真切地记得当时没怎么费劲就把他们带入飞行中队。”迈克和他的朋友们希望新手们能像他当初第一次登机时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迈克、雷、比尔和其他人之间的友谊与信任不会轻易地扩展到更大的圈子。

2月伊始,雷·戴维斯开始进行每月一次的视察检阅。中队人员集中在机库外的飞行跑道上。雷走到他的朋友迈克跟前,给他佩戴上一枚海军十字勋章,这是海军能够授予的最高级别英勇勋章,仅次于国会荣誉勋章。金色的十字勋章悬挂在中间为白色的细条带、两边为海军蓝的勋带上。根据迈克的描述,就像给那些参加中途岛之战的人授勋时所讲的褒奖词一样,雷这样说道:“他英勇坚定,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对我们部队所取得的胜利至关重要,这也是美国海军最崇高的传统。”雷把勋章别到迈克的军服上,后退一步,然后向他敬礼。

2月1日,肖夫纳觉得这是“监狱生活中最快乐的一天”。他收到了几封家信。一封邮戳为1942年6月的家书上说家中一切都好,这让他非常欣喜。这比一周前卫兵分发的红十字会包裹更让他开心,尽管红十字会的包裹里装有诸如巧克力、香烟和甜饼干等好东西,还有罐装的肉、沙丁鱼,甚至洗漱用品等生活必需品。除了这些好东西外,还有一些衣物和少量的奎宁和磺胺药。每个战俘都收到两个盒子,不过有些盒子里的东西被卫兵偷走了。每个营房里都提供有几份马尼拉报纸。此外,卫兵给每个人15罐肉和蔬菜。监狱官也要确保每个人都有毯子、蚊帐、饭盒和餐具。

除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慷慨,战俘营的指挥官还允许战俘给家人寄发一张明信片。这是个告诉家人他们还活着的机会,哪怕在小小明信片的表格上填写几个字,也会给家人带去希望。提供的奎宁派上了用场,因为肖夫纳第一次得了疟疾。他服了药,希望不用去医院住院。去医院就意味着特权的丧失,就意味着不能对杂役性劳动场所进行侦察。他就可能失去逃跑的机会。

尽管由甲万那端转移到达沃的战俘们生活环境得到很大的改善,在1943年的3月份,还是有几乎一半的战俘没有干活的气力。不干活的话,诸如登革热、脚气、热带溃疡、痢疾等疾病更加难以痊愈。罐装食物和提供的药物很快就消耗光了。尽管卫兵看守得更紧了,那些能干活的战俘还是能偷一些食物吃。偷日本天皇的食物,若被发现,立刻就会受到惩罚,拳打脚踢,一顿棒捶。可是,还得要偷。

只是,使用奎宁倒令肖夫纳很担心。他们那个想要越狱的团队不像其他战俘那样可以尽情享受所发的罐装食物。就像药物一样,罐装食物得留着逃跑期间用。战俘营的指挥官削减了新鲜蔬菜的供给,这使得储蓄食物变得更加困难了。所有的战俘都要在田野里干活,来弥补食物供应的不足。就肖夫纳的病情来说,这种药物很管用,把疟疾治愈了。他仍然可以进行杂役性劳动。

肖夫纳去寻找一个领航员。他面无表情地、悄悄地观察并估量着这些海军军官。就大多数海军军官而言,疾病和营养不良使得他们不适合走上艰苦的逃亡之旅。他向海军少校梅尔文·麦科伊走去。谈话之间,肖夫纳趁机问他能否把一艘船从棉兰老岛引航到澳大利亚去。麦科伊意识到这种讨论意味着什么。他想知道这个计划是如何开始策划的。麦科伊是在比利比德监狱遇到肖夫纳的,在甲万那端与他一起玩过扑克牌,并且还注意到他把钱给其他战俘,好让他们买食物。他知道奥斯汀·肖夫纳具有成功的力量和勇气。于是麦科伊回答道,他曾经是美国海军学院的一名数学尖子。他能推算出一个在大洋中进行导航的公式。

当肖夫纳最后直接向他提出越狱时,麦科伊少校告诉他,自己与另外三个人已经开始计划如何逃跑了。他不能丢下他们三人。这一新问题使谈话没法继续下去了。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那一组人当中。每一组人都得考虑一下,两组人加在一起——十个人,人数是不是太多了?而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们知道不管他们中的哪一组先行动都会破坏另外一组的逃跑机会,他们还能分头行动吗?最后,他们即使不考虑对方人员的技术水平,也得考虑他们的决心和身体状况。自投降以来的几个月里,很多人对这一计划都踌躇不决;而且,在这么大范围内讨论给大家带来了极度的不安。要考虑这些因素,所以很难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不过,最后他们决定还是一起逃跑。

他们没有过多地考虑如何利用太平洋某个地方的小船进行逃跑,而是集中考虑一些细节问题。麦科伊少校军衔最高,因此担任了指挥;这个指挥官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肖夫纳的认可,因为麦科伊尊重肖夫纳所做的一切工作和计划。形势也不允许麦科伊支配每项事务。肖夫纳参与了每一步的筹划。他们拟定所需要的设备和工具,详细地罗列了监禁地所能获得的食物的种类和数量;在监禁地,大多数人没有足够的食物,许多人没有“任何鞋袜”。除了一把斧子、一根绳子和防护暴风雨的帐篷或柏油帆布外,麦科伊强调要一个导航用的六分仪。如果逃狱成功但却不能离开达沃岛,他们就采集水果的种子和蔬菜。

2月底的时候,肖夫纳、霍金斯和多巴维奇用印度公牛耕种甜瓜地。他们和其他几个队友用公牛拉着犁耕地。使用牲畜耕地的那些战俘需要在其他人都休息的星期天去牲口棚,把牲畜牵到新牧场放牧。这让耕地的人能走出营地的大门。麦科伊和他手下的人在咖啡豆采摘地劳动,根据战俘营指挥官的命令,这儿星期天也要干活。这里监控的人极少,他们很容易躲过监控,把装满食物的锡皮罐藏到各处,肖夫纳最喜欢的藏匿点是大的蚁丘下面。

在他们劳作的田地远处,是一片丛林覆盖的沼泽地。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往达沃去的大路。日本皇家陆军认为,好几英里的密丛林和深深的沼泽地在营地的三个方向上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越狱小组的人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再找个向导吧,就会超出美国人之间的信任圈。但必须要找个向导。肖夫纳在会讲西班牙语的霍金斯的帮助下,负责挑选向导。他开始尽可能多地找那些因为民事犯罪而被监禁的菲律宾人了解情况。最后,他终于找到两个能带路的人,不过他们俩都犯了谋杀罪。他们是贝尼尼奥·克鲁斯和维多利亚诺·朱马郎。贝尼尼奥告诉他们他被判定为谋杀罪,但他那是一时冲动。他杀死了夺走他心爱女人的人。他说他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维多利亚诺则声明他是无辜的。肖夫纳先不露风声,不慌不忙地核实他们对这一区域的了解程度,之后再跟他们谈正题。

在墨尔本板球场第一天早上的点名,1团2营h连就有很多人没有参加。二级军士长看了看,队列里只有三十来人,远远少于花名册上的两百来号人。不过,他每叫一个人的名字,总有人应到。他决定念几个已埋葬在瓜岛的人的名字。瞧瞧,他们还是应到。在这个可爱的早晨,二级军士长麦格拉思并没有介意。他也喝多了。

在澳大利亚的第二天,西德尼和其他几个一等兵收到发放的15英镑,折合大约48美元。他已在瓜岛服役六个月没拿工资,海军陆战队已欠他快400美元了,所以这点钱不算多。还发了新军装,不过,由于海军服装短缺,给他发了件陆军的夹克。他的水手袋丢在了惠灵顿,该给他寄送过来了吧。本森中尉已让他的连队所有人填写了政府发的表格,列出他们丢失在乔治·埃利奥特号军舰上的物品。山姆大叔会赔偿他们所有的个人损失。

一有机会,陆战队员就会上街去。他们是带着极大的渴望到达墨尔本的:渴望牛奶,渴望牛排,渴望啤酒和威士忌,渴望女人,渴望冰激凌,渴望一切他们缺失的东西。由于难以听懂商人们的口音,西德尼费了些时间才搞明白这里的新货币体系:便士、先令、英镑,还有一个难以理解的货币单位叫两先令。不过,一品脱啤酒只要六个便士,加煎鸡蛋的一份牛排大约需要两个先令,在市内坐轨道车到任何地方也只要六个便士。口袋里的十五英镑既不要付房租,也不用买食物,西德尼觉得自己花起来就像个大款。

他们深切感受了澳大利亚人欢迎陆战1师的热情。澳大利亚曾被日军飞机轰炸过,停泊在港湾里的军舰遭到日军潜艇的攻击,几万澳大利亚人还在日本的战俘营里。日军对太平洋地区的征服热潮似乎就是针对澳大利亚人的。澳大利亚为其生存而战,并作为大英帝国的一部分为帝国的生存而战。报纸告诉人们,美国海军刚刚取得一个重大的胜利。走在大街上,西德尼看到很多成年人向他走过来说“祝你好运,美国佬,你们救了澳大利亚”。接着便邀请他去他们家吃饭或度周末。西德尼试图解释他并不是“美国佬”。

卡车把他们运送到火车站,在那里,陆战7团的士兵们乘坐去墨尔本的火车。马尼拉·约翰和他的战友们无须买火车票。钱花在酒、女人和唱歌之外的其他方面被认为是一种浪费,“花在唱歌上的钱,”理查德·格里尔补充道,“完全是一种浪费”。巴斯隆找到一个他喜欢的酒吧,叫做“巴巴多斯岛”。这里的老板是位有意大利血统的人,给了他一些自由活动的余地。“约翰会来些一鸣惊人的举动。他会走进酒吧,把一盎司的波旁酒、一盎司的苏格兰威士忌、一盎司的朗姆酒以及他能找到的任何一盎司的酒水掺在一起,制作成一杯八盎司酒。”这会产生他所要的效果。“早晨喝了它,到吃晚饭的时候还醉意朦胧,两只手连屁股都摸不着。”不过,在人行道上蹒跚而行的陆战队员并不都是醉鬼。那些认为已逃脱疟疾魔掌的人当中不断有人得疟疾。墨尔本新建的医院里住满了陆战队员。

墨尔本年轻的姑娘们可让队员们着了迷。姑娘们向走在大街上的大兵搭讪,要求与他们约会。这让瓜岛之战的英雄们合不拢嘴。这等好事在国内可没有过;不过,这时的约会常常是到女孩家中,与其家人共进晚宴。然后与一群新朋友出去看电影,逛游乐中心,诸如此类的活动。对很多人来说,一旦克服了逻辑上的问题,这种奇遇就会变成情爱关系。妇女是不允许进酒吧的,甚至连进娱乐室也被认为是败坏风俗。酒吧在下午6点就关门歇业了。这就造就了“6点痛饮”现象,在被引领出门前,男人们把杯中所剩的酒一饮而尽。不过,美国兵很快就知道了,一些大酒店的酒吧和饭店提供饮酒服务的时间更长,比酒吧关门的时间要迟得多。把他们约会的对象叫到这些场所来也更容易些。在晚饭和喝酒之后到哪里去玩又是一个问题。普遍的做法是到市内一个公园里散步。

师里开始恢复秩序和纪律了。大多数早晨都有检查和讲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臂章,戴在权且穿着的军装上。南十字星座形的银星点缀着蓝色的底子。竖着写的“guadalcanal”(瓜岛)中间有个红色的数字“1”。该师因为此次战斗而获得总统集体嘉奖,这个岛名已成为该师的标记了。老水手轮换回国去训练新部队。有些人有一个星期的上岸短假,到城里玩耍。不过,大多数人只有下午和晚上的休息。但这些时间已足够让马尼拉·约翰花掉第一个月的100美元。

2月22日,陆战7团整团进入市区。它与陆战1团、陆战5团以及1师的炮兵团——陆战11团会合一处。当微风吹拂美国国旗,把它展开的时候,西德尼的眼睛湿润了;战友“大声地说,风怎么把你眼睛灼伤了”时,他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在中午12点钟,1师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间走了六英里。海军陆战队的乐队演奏陆战队之歌《永远忠诚》和《星条旗永不落》,以及《海军陆战队赞歌》。澳大利亚乐队随队伍行进。他们演奏的一首欢快旋律《跳华尔兹的玛蒂尔达》引起了美国大兵的注意。这给列队行进的检阅又增加了极大的乐趣。“那条绿色长龙在墨尔本的大街小巷穿行”,西德尼感到体内有股强烈的力量。看到“离家几千英里之外的每个人都步调一致、昂首挺胸地走着”,西德尼的朋友不禁咕哝起来,“山姆大叔的国家机器在炫耀”。

很明显,其他团整个下午都嫉妒1团的黄金位置。竞争和谩骂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澳大利亚的部队也开始制造一些麻烦。海军陆战队认为他们的愤怒是出于嫉妒——陆战队穿着更好的军服,有很多钱、很多时间,还被澳大利亚人称做澳大利亚的救世主。1师到达一个很多年轻人都已应招入伍的城市,有的就算没去各兵种服役,也去战争动员机构效劳了。这种种情形凑起来,使得西德尼和马尼拉以及他们的朋友处于有利地位。他们开始利用这种有利地位——不过在走单的时候还是非常小心的。

2月底,轰炸6中队接到命令,要到位于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柯蒂斯-莱特飞机制造公司,向海军飞机检验员报到。该中队要挑选新飞机,然后送交给位于加利福尼亚的海航基地。轰炸6中队的飞行员们从教练员那里得知,这种新飞机是柯蒂斯-莱特sb2c俯冲轰炸机,被称为“花嘴”。驻扎在圣迭戈的一批飞行员已经接收过一些这种飞机,迈克听说这些家伙“在俯冲时把飞机的机尾都收起来了”。这和迈克对于飞机的概念不同。几天后,他们登上一架运输机,踏上去哥伦布市的两天之旅。

3月1日,轰炸6中队到海军飞机检验员那里报到,之后检验员让他们去海军飞机交付处。他们花了几天时间在那里接受新飞机操作培训,厂家的一个代表给他们授课,同时还向他们保证,操作指南是根据设计制作的。

工程师们制造的sb2c就是要在性能上超过“无畏”。更大的发动机和四叶螺旋桨使得其最高时速达到286英里/小时。为了提高速度和机动性,2c型轰炸机把几千磅重的炸弹置放在机体内的弹舱中飞行。3月5日,迈克终于摆脱了公司代表的说教,坐进了驾驶舱。他按照中队要求驾驶新飞机飞了大约一个小时。他认识到:“我是偏爱sbd(‘无畏’)的,我不喜欢2c。我想,它没什么缺点,但飞起来不像一架飞机,倒像一块砖头。”接下来的几天里,中队又进行了几次熟悉飞行;然后,迈克就驾驶着编号为00080的“花嘴”飞出了飞机厂。

穿越国土飞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困难些。他们要找对路线,要遵守空中交通管制,还要遵循既定的飞行计划。交通管制和各种报告对轰炸6中队的飞行员来说有点烦,他们已习惯在太平洋上空飞行,那里的“航线是自由的,可以随时徜徉飞行到你想去的地方”。

犯人永远不知道下一天会是什么样的命运。按照先前的步骤,战俘营的指挥官决定给所有美国军官付工钱。3月初,奥斯汀·肖夫纳签署了狱方递给他的一些表格,有些表格上列有他根本都没收到过的衣服和口粮;他接受了20比索。战俘营的官员还宣布,在日本的一家银行开设了一个账户,剩余的钱已经替他和其他军官们存到那个户头里了。卫兵们开了一个小服务社,出售苏打水、花生、炸香蕉和烟草叶。肖夫纳非常不高兴地谈论道:“供应量太少,不足需求的十分之一。”

他们购买需要储藏的东西,然后偷偷地放在干活的大车上运到藏匿点。逃亡小组还用钱从菲律宾人经营的黑市那儿买了些关键的设备:钉子、锤子、螺丝刀、一小卷电线、一个罗盘、一把大砍刀、一张棉兰老岛的公路图和几副野外望远镜。在监禁地的车间里,一个人还制作出一口烧饭的锅。最紧要的设备,六分仪,由逃亡组里的机械工造了出来,比麦科伊期望的还要好。

有关棉兰老岛的信息收集到了一起:被指派到海边弄盐巴的人获得了一些信息;棉兰老岛上被俘获的美国兵也提供了些信息;逃亡组请的菲律宾向导给出了许多建议;而购买到的地图则给他们提供了大体的参考。在丛林里的一个会合点集中之后,逃亡组就出发去大约十五英里之外的村庄——隆加奥格。有传言说这个小村庄有游击队活动。离开隆加奥格后,他们将翻过几座山到东海岸的小村庄卡特埃尔,“据说那里有一些小船”。

3月14日,逃亡小组在没有拿补给品和设备的情况下进行了逃亡演练,以确定会合的时间。如果在逃亡时被抓住,他们希望卫兵们会认为他们要偷食物,打他们一顿,然后关禁闭,但不会杀了他们。他们把3月28日——星期天设定为出发日,然后便等待着,期盼这一周快点过去。几天后,霍金斯、多巴维奇和肖夫纳在洋葱地里锄草。负责这项工作的美国军官发现多巴维奇在偷洋葱。他开始骂多巴维奇。一场争吵开始了。霍金斯也加入进来,在肖夫纳知道此事之前,霍金斯就用拳头打了一名高级军官。高级军官很生气,便把此事向战俘营的美国指挥官报告了;指挥官把霍金斯和多巴维奇赶出了洋葱地。逃亡小组的另一个成员,山姆·格拉西奥说服了负责人,代替霍金斯到肖夫纳耕地的地方干活;这两个人用推车把他们的设备一件一件地运送到藏匿点。麦科伊无法对霍金斯和多巴维奇发太大的火,因为他自己的人也在大白天偷鸡;他不得不去和战俘营的美军指挥官和好,而后者也力求和解,以降低自己营区内的死亡人数。

星期六那天是27号,滂沱大雨下了起来。肖夫纳告诉那些赶牛的工友就在工棚里歇着,因为没法干活。卫兵队长霍苏姆——一个喜欢扇犯人嘴巴的人正好来检查。犯人这时是应该干活的。他便把这组人召集起来列队站好,挨个扇耳光。卫队长接着打开他们的包,里面只应带中午吃的米饭。肖夫纳知道其中一个人包里带了些小设备,而自己的小行囊里则带着“一瓶逃亡时要用的奎宁”。霍苏姆向包里看了看,看见了那瓶药。不过,他要找的是水果和蔬菜那样禁带的食物。这个家伙脑子一根筋,被大家称做“扇人王子”,他又打了肖夫纳一拳,然后继续检查其他小组去了。肖夫纳说他“刚刚屏气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纪录”。霍苏姆中尉确实发现一组干活的人带有偷来的食物。作为惩罚,他命令所有的人第二天(即星期天)到稻田里去干活。

这个惩罚使得他们出发的时间不得不推迟。如果田地边那些藏匿的设备不被发现,倒也没什么关系。逃亡组一个星期来每时每刻都担心藏匿点被发现。“我们很恐惧。”

想到自己已志愿参军,还是学员的斯莱奇满意了一段时间,他在学校里也取得了稳定的进步。不过,在3月下旬,他收到一个朋友的信,这个朋友曾在v-12项目中学习化学,并被委任为军官。该朋友现在是某技术部门的一名军官,在实验室工作。想到要成为海军陆战队里的一名化学家,斯莱奇感到不舒服。“由于对火器的热爱和兴趣,”他在给妈妈的信中写道,“我如果被分配到某个实验室里工作、永远不能参战,那就太可恶了。”他宣称,他很快就会退学,参军做个等级最低的兵。

斯莱奇与父母,尤其是妈妈之间的关系太亲密了,所以每周的家信不能仅被看做最后通牒。斯莱奇家是个很团结的家庭。他盼望能花些时间在复活节短假期间看望父母,那时他们能一起欣赏杜鹃花开,聆听画眉歌唱。尤金说,他向父母提到了哥哥爱德华的一封信,信中爱德华说自己已得到了提升。也许是爱德华成功的报喜信点燃了他的烈火雄心。尤金“早就渴望能加入行伍之中”,扬名立万。他想让他父亲把他的v-12学习课程改为非化学类课程。“我知道父亲会认为我是个傻瓜,但我不在乎。”他憎恨理科,并宣称自己不擅长学习理科。“在我的生命中,我第一次请求你和爸爸能理解我是经过思考才作这个决定的,并希望你会帮助我而不是逼迫我学习不喜欢的东西。”

这事在一个月以前就开始了,当时执事坚持要西德尼去赴一个由第三方安排的约会。“为什么?”他问道。执事说,他遇到这个女孩并去了她家,向她母亲提出了约会的事。她母亲同意了,但前提是她女儿多萝西要在妹妹雪莉的陪同下一起赴约。于是姐妹俩一起去了。“你该跟我一同去,”执事恳求道,“她很漂亮,我见过她。”西德尼最后答应去看看。两个朋友来到市区,见到了多萝西和她的妹妹雪莉。雪莉面带微笑,向前走了一步,在西德尼看来,她有点像女演员伊丽莎白·泰勒。

他们到一个优雅的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去看了一场电影。不管走到哪里,西德尼总会感到其他陆战队员妒忌的眼睛盯着他看。一个澳大利亚老兵大叫道:“带她走吧,她已过了18岁!”这个四人小组晚上最后的活动是去圣·基尔达的游乐场玩耍。约会结束,两对情人乘车到格兰费里的一座小屋前,多萝西和雪莉与妈妈、奶奶一起住在这里。她妈妈找了时机向西德尼·菲利普斯和约翰·塔特姆宣读了有关女儿贞操的“军规”。雪莉·奥斯本才16岁。

她的规定没有减弱他们对这姐妹俩以及奥斯本家的热情。西德尼和执事也会与其他朋友一起外出,但他们俩一个礼拜总会抽几个晚上坐车到格兰费里那座小屋去。即使姐妹俩都工作,奥斯本家也很拮据。雪莉的父亲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在战壕里吸了敌人施放的芥子气,最后牺牲了。因此,奥斯本家太了解烈属之家的情况了;不过,他们没有把谈话弄得很忧伤。执事和西德尼总会带些食品杂货来,做顿大餐。一天晚上,他们带奥斯本全家人去看电影《乱世佳人》。妈妈和奶奶似乎看不懂,于是西德尼尽力向她们解释电影的故事情节。“我想,我是白费口舌了;她们根本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西德尼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挥霍掉,而是在一收到薪水后就把大部分钱汇回家。在军人服务社花50美分买的一纸箱的烟,到酒吧里就能换取宴请酒吧所有人喝上一杯的酒钱,因此,他身上不需要带多少现金。西德尼叫父亲不要把他的钱用在买战争券上,而应该到银行开个账户存起来。西德尼还问了他的排长本森中尉,他们每个人都填的表——填写着老乔治·埃利奥特号沉没时所丢失的个人物品,后来有什么说法没有。本森回答说,政府已“核实并发现劳力士表厂从未生产过那么多手表”。这叫骗子被骗。不过,与澳大利亚人在一起的日子太美好了,无须忧烦。

一天早上起床号响过,h连在操场上列队集合,此时一个陆战队员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他不但没穿军装,而且还迟到了;他肩上抗着一大堆被褥。队列里发出了几声哼哼的笑声。当他经过队列向体育馆看台那儿的铺位走时,人们认出他是罗伯特·莱基。罗伯特,绰号“幸运儿”,睡在体育馆外面的公园里。西德尼和战友们猜想“幸运儿”可能不是一个人睡在公园里,所以笑声就变成了“奚落的狂笑”。在1师,“公园的散步处”已成为老生常谈的话题。当“幸运儿”跑到他的铺位去穿军装时,全营的人对他的公然违纪发出了唏嘘声,就像为他而唱的小夜曲。

3月29日,在像往常一样出早操时,西德尼开始感觉不舒服。他去看军医。军医看了一下,就让他上了卡车,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被送到了医院。医院诊断的结果是黄疸病。医生给他开的处方是,多卧床休息,多喝水果汁。几天后,执事带着雪莉来医院探望,但是医院不让他们进去。不让探望西德尼并未使执事很烦恼。有时,他无法不想念雪莉。她亲昵地称呼他为“韦斯”,取自执事名字中间的“韦斯利”。

3月30日,也就是第二次计划出发日的前几天,一个医务兵在栅栏边太不小心了。他把一副餐盒从栅栏上扔给栅栏外的一个朋友。警戒塔的卫兵向他开了三枪;第一枪就把这个医务兵打死了。战俘们小心翼翼地聚集到一起,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遇害者离栅栏不是很近,但离警戒塔却很近。日本战俘营的官员说,这个医务兵试图逃跑。这些生命被警戒塔里的卫兵圈定的战俘们,想问清楚为什么卫兵认为一个人会在大白天不带食物和装备的情况下逃跑。不过,犯人的义愤也只能到此为止。

4月3日,星期六的晚上,逃亡小组聚集到一起。他们漫不经心地、在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逐步地聚集到同一个劳动任务组。霍金斯和多巴维奇又回到了耕地小组,耕地小组和咖啡豆采摘小组全是要逃亡的人。他们都知道会合点,又重新讨论了如何给菲律宾人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信号,他们俩将从教堂那儿观察他们行动。最后一个很令人担心的问题出现了:他们的逃跑会导致日本人伤害其他战俘。在经历一年多的痛苦和折磨之后,一想到可能对朋友造成伤害,他们就很难过。他们尽最大努力与其他人分开做事情。只有逃亡小组的人在这两个工作场所劳动。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的计划。不过,最最紧要的是他们逃亡的目的。他们逃亡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生存,而是要告诉世人日本帝国所犯的暴行。

那天晚上逃亡小组相互间所发的誓言比任何个人誓言都要重。每个人“发誓,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生病了……那会威胁小组整体的行动,那么他就会被丢下。换句话说,我们的规则是要作为一个整体成功;如果某人出现了问题,那是他的命运不济了”。出于正当理由,他们没有发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多巴维奇和其他几个人曾在巴丹半岛的“死亡3月”中得以幸存。他们记得有三个人在甲万那端营门外被打得血肉模糊、难以辨认,这一幕时常萦绕在他们的心头。意志坚强的人总会成功的。肖夫纳偷偷地在身上藏了一把生锈的剃刀,他宁愿割腕而死也不愿再被俘获。

第二天早晨8点没到,两个劳动小组就向战俘营的大门走去。肖夫纳向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打了个手势。四人耕地小组和六人咖啡豆采摘小组在门口的卫兵哨所接受检查。麦科伊给他的小组下达了一个“向左看”的口令,然后给卫兵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他们沿着指定的路线向前走,一直走到人们再也看不到他们为止。8点半,两组人员在会合点——丛林边一个大蚁丘边聚齐。他们兴奋地“挖掘出汽油桶,拿出了各种设备,卷起包裹,准备离开”。可直到现在,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在哪儿呢?数分钟过去了。卫兵采用的是游动哨和警戒塔里的固定哨两种警戒方式。在星期天早上,他们行动肯定很慢,但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半小时过去了。“如果他们把我们出卖了,每人就会获得一万比索,还会成为日本鬼子统治下的菲律宾英雄。”尽管出卖这一想法并不足以解释他们所耽搁的时间,还是有人这么说了出来。讨论中有人提出立刻离开,不要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了。肖夫纳说道:“不,我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走。我们得要个向导什么的。”

恐惧使他们注意力高度集中,迫切地感觉到要做些什么。小组开始考虑在他们周围区域进行巡逻,以备不测。又过了半个小时,肖夫纳不得不承认,“在离日本佬兵营300码区域内手无寸铁地等下去,比处于敌人重炮火力网下还要危险。”

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匆匆赶了过来。原来卫兵搜查了他们的营舍,让他们立正站在那儿不动。逃亡小组于是背上了包裹,自由的感觉太振奋人心了。“我们头一个小时实际上是在丛林中飞越。”肖夫纳说道,不过奔跑没有持续多久。向导找不到去隆加奥格村的小路,于是又回头来找。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使得他们更难找到那条小路了,不过也使得他们更难被发现。在又耽搁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决定“用罗盘向东北方向走。这样走会走到隆加奥格村,或者会走到通达隆加奥格村的日军铁路”。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在前引路,用砍刀砍出一条小路来。逃亡队员背着两个菲律宾人的设备。

他们艰难地穿过丛林,越过沼泽地,趟过几条小溪和几条深水河,一直走到下午6点钟。不过,疲惫不堪并未让他们屈服。他们还得搭设睡觉的平台,要离地一段距离,不让那些在他们脚踝边游来游去的致命的双头水蛭近身。两个菲律宾人教他们如何砍长的木竿、藤条和宽树叶,再把它们编织起来,制成简易床。他们吃了点食物,接着就睡觉了。大雨声把他们吵醒了。成群的蚊子嗡嗡地也吵得他们睡不着。有几个铺位塌了,睡在上面的人掉到了漆黑的水洼里。

早晨,每个人吃了六盎司的咸牛肉,然后背上包裹出发了。走了不到半英里,他们陷入了齐屁股深的沼泽中。泥浆的黏性非常大。他们所走的灌木丛也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供他们坐下来休息。走了没几个小时,麦科伊和他的朋友麦尔尼克已是精疲力竭。肖夫纳把他们的包裹一起扛在自己的肩上。麦科伊说,肖夫纳是个“患难时值得信赖的朋友”。到了下午3点钟,麦科伊和麦尔尼克说他们一步也走不动了。菲律宾人发现了一棵倒下来的大树,于是他们就在树上安营。他们又制作床铺,这次敢在野地里生火做米饭、烧茶水了。肖夫纳看着队员吃了热的食物、喝了热的饮料后又恢复了精神。他们开始争论起来,是沿路返回去找那条通向隆加奥格村的铁路呢,还是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麦尔尼克想回头,他不是想去寻找铁路,而是回去向卫兵自首。他认为这是“活下来的唯一机会”。肖夫纳斩钉截铁地纠正了这一错误想法。解决了这个问题后,逃亡小组要决定往哪个方向走。敌人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大约下午5点半的时候,肖夫纳和其他人“听见了步枪、机枪和迫击炮的声音,同时看见了几处大的火光,我们判定那是聂帕榈茅屋被点燃了。我们知道这是日本佬搜索队放的火,而且认定他们就在我们没有找到的铁路上。我们用罗盘确定了火光的方位,决定第二天早上往那个方向走。从枪炮声判断,日本佬离这里大约两英里远。”

傍晚时分,成群的蚊子更为猖狂。蚊帐提供了足够的保护,让疲惫的人得到一些休息。天黑以后,一种“奇怪的声音”把他们吵醒了,“是土著人打信号鼓的声音”。嘣-嘚-嘚-嘣,嘣-嘚-嘚-嘣。他们曾听说土著人的丛林电报,但在受困于沼泽地的人听来,有种更加不祥的感觉。有时他们还听见有东西在黑暗中移动着。有人就问向导,“他们在说什么?”肖夫纳插嘴道,“他们在说嘣-嘚-嘚-嘣,人头拿来!人头拿来!”他的话逗得大家一阵咯咯地轻笑,紧张的情绪得到一定的缓解。在夜间,又有几个床铺倒塌了。“我们不是什么好木匠。”肖夫纳说道。

第二天早上,逃亡小组带着一副好心情上路出发了,因为他们看到了能从沼泽地走出去的希望。中午的时候,水开始退去。大约两点钟,他们涉水上岸。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找到了通向隆加奥格村的铁路线。接受过步兵训练的陆战队员接过了指挥权。一个侦察小组沿着铁路向隆加奥格村进行侦察,在发现铁路的地方设了一个观察哨;其余的人后退五百码,等着消息。天黑的时候,侦察小组步行三英里返回来了。他们发现几座废弃的小屋,这表明近来敌人的大部队到此来过。逃亡小组的人不知道敌人现在是在铁路北端的地方,还是已经返回了达沃。他们一边讨论,一边对携带的食物给养进行了盘点。尽管每个人都按每日的配额——一罐12盎司的沙丁鱼或咸牛肉——进食,但他们原先没料到会迷路。食物不够。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让他们决定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不能待在那里不动,因为口粮只剩下很少几份。他们也不能涉水回到丛林里,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不行。右边的那条路则通往达沃。尽管疲惫不堪、惊恐万分,他们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陆战队员建议采取战术队形前进:由每组五人组成的两个小组交替前进。当一组人沿着铁路往前走时,另外一组在丛林里潜伏,这样很安全。制定好第二天早上的行动方案后,他们开始准备一个睡觉的地方,离地面要有一定高度,因为森林的地面上有许多无声的食肉动物。

第二天早上,他们没吃早饭就出发了;他们采取巡逻队形,两个小组沿着铁路交替前进。沿着铁路走了四英里,他们来到一个交战之地,铁轨上扔着空弹夹、香烟头、硬面饼,还有已干了的血迹。又走了500多码,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子前。鸡、狗和其他家畜到处乱跑、乱叫,居民却一逃而空。一些聂帕榈作顶、竹子为墙的茅屋已在一两天前被点火烧掉了。在设置好警卫后,逃亡小组进入一间小屋,在沙坑里做饭。没过多久,一个警卫回来了,向大家报告说他刚才听到金属撞击声,他迅速转身,发现在铁道边的灌木丛里有两个带着武器的菲律宾人。在被发现后,这两个菲律宾人向隆加奥格方向飞奔而去。

这两个人以前可能是游击队员,但也可能做过敌人的向导。逃亡小组认为必须立刻向隆加奥格村进发。他们得与游击队取得联系。铁路线是唯一的通道。拿起还没煮熟的食物,他们出发了。他们徒步走了十公里,在下午3点左右到达了隆加奥格村。村民们把他们引到一个指定地点,然后就走开了。一个人用外语大叫一声,他们全趴到了地上。有人对接下来的叫声进行了回应,后来一个声音清楚地喊道:“你们被包围了!投降吧!”

除了几把砍刀,他们没有任何武器。他们举起了手臂投降。一声哨响,50个全副武装的人从丛林里走了出来。菲律宾游击队员搜查他们身上看有没有武器。“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是美国人。”敌意并未消除。不过,贝尼尼奥和维多利亚诺用母语跟他们解释,形势立刻发生了变化。游击队员们开始相信肖夫纳他们不是什么间谍。不过,被告知逃亡小组如何到达这里之后,游击队长很惊讶,他们居然能在沼泽地里存活下来。当地人没有人曾穿过那里,那里有很多鳄鱼。

美国大兵们告诉游击队长,他们在铁路边看到两个携带武装的菲律宾人。队长回答说,这两个人是为他效劳的,他们曾对被当成日本皇家陆军的人开过火。“不过,弹药不好,步枪打不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火药不行。游击队长最后接受了他们的身份,并向他们作了自我介绍:他叫卡西亚诺·德胡安,这个村的村长兼当地的游击队长。在与他简短的交谈中,逃亡人员给卡西亚诺起了个绰号“大男孩”。不一会儿,游击队员像对待同胞一样,带领着逃亡人员走回隆加奥格村。

村民们像欢迎朋友一样欢迎他们的到来。菲律宾人的慷慨令逃亡人员万分感激。大量的水果、肉、鸡蛋等食品欣然献出,也被千恩万谢地接受了。“大男孩”带他们到村子里的礼拜堂去住。其他一些村民把饲养在那里的斗鸡搬出去。晚上,菲律宾人为美国人举行了一个宴会。逃亡人员逐渐了解到,“大男孩”是棉兰老岛游击队的一名军士,曾好几次从敌人那儿逃脱。日本天皇悬赏要他的人头。这些美国人已经历过他的艰辛;现在,他们从他身上看到了菲律宾人典型的性格:易于相处,热情,和善。村民把当地的美味珍馐“巴鲁”拿来招待客人。要做巴鲁,村民就得把一个鸡蛋放在母鸡身下孵化20天,然后拿出来用水煮熟。这时,鸡蛋里的小鸡已快成形了,胚胎里的羽毛和喙已清晰可见。当地人一口咬掉小鸡的喙,会发出“爆米花一样的爆裂声”,然后快速地吃下去。美国人非常懂得不能怠慢给予他们的殊荣。肖夫纳咬了一口,咧嘴一笑,说“很好吃”。

菲律宾水牛肉做成的牛排非常好咽。菲律宾水牛就像印度水牛一样,能提供许多美味的牛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每几个小时就吃一顿饭,然后就休息,洗澡。在肖夫纳的日记里,他对每顿饭中神话般的菜肴都进行了描写。所有的村民都憎恨日本人,喜欢美国人。肖夫纳遇到过一个男孩,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被日本人剁掉了,以防他以后扣扳机。在“大男孩”的小屋里,他们开心地喝了图巴酒,这是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尝酒。“大男孩”告诉他们,他会安排让他们去见见他的上级。他还告诉他们,在棉兰老岛上有一个电台负责与澳大利亚联系。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开始讨论要根据这一喜人的消息来改变原来的计划。他们也许能把那个电台搞来。这个消息让肖夫纳太高兴了,他放松了好几天。躺在小屋里,听着雨滴敲打屋顶的声音,他心里很平静。他睡得很沉。

在接受隆加奥格村村民的物资补给后,美国人开始登上去大卫·卡旁嘎甘医生家的路,他是从达沃撤离到后方的人,可以负责美国人与游击队之间的联系。沿路每停一处,他们都受到村民的欢迎,村民用音乐和好吃的来招待他们,并让他们睡自己家的床。这种放松而快乐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卡旁嘎甘医生家。他们在医生家等了几天。一天晚上,10到12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来邀请他们跳舞。美国人走进一个火把广场的舞会,先观看当地人表演,然后作为回敬唱了一首歌。肖夫纳发现自己“被要求跳田纳西跺脚舞”。

4月17日,菲律宾警察部队队长克拉罗·劳瑞塔来了。他证实在棉兰老岛的北海岸有一支规模很大的游击队伍——他的治安队就是该游击队的一部分;不过他拒绝证实是否存在与澳大利亚联系的电台。逃亡队员专心致志地听着,想获得更多关于游击队的信息:他们的行踪、领导人、目标以及到达那里的路程情况。长途跋涉去北海岸的话,要穿过一个由阿塔斯和郝奴波斯部落控制的偏远地区。“开了个碰头会后,所有的人都决定改变原计划,去北棉兰老岛游击队的司令部”。

劳瑞塔队长给他们安排了向导和供长途吃的食物。4月21日,他们出发,向北进行长途跋涉。

轰炸6中队的飞行员对sb2c轰炸机的好感并未增加。飞机制造商曾经给新轰炸机起个“花嘴”的绰号。但是,飞行员们更喜欢叫它“野兽”。它在平行飞行和着陆时需要集中注意力,因为底舱受空气摩擦而摇晃不定。作为4月份健康报告的一部分,雷·戴维斯(现在是一名海军少校了)要迈克中尉说说他所喜欢的岗位。迈克说他更喜欢成为太平洋航母上的一名战斗机飞行员。他想离开埃尔森特罗这个位于穷乡僻壤的训练基地,然后去飞海军最新的战斗机“悍妇”,该机型已获得不少吹捧。戴维斯和美国海军都表示不能把一个熟练的轰炸机飞行员放走。4月中旬,轰炸6中队缩短了训练课程,驾驶着飞机向东飞去。

他们在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停了下来,让柯蒂斯-莱特飞机厂的技术人员对飞机进行检测。迈克因为引擎问题晚到了三天。当机厂工程师把编号为00080的飞机检测好交付给他后,迈克就出发去追赶中队,但是由于汽油不足又耽搁了两天。4月22日,他在诺福克海航基地降落,比中队其他人晚了很多;这里是海军大型综合基地的一部分。轰炸6中队的新飞行员们已经开始享受迈克在一年前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在去航母舰队进行着陆前,先在切萨皮克海湾的一艘航母上练习着陆。

当新飞行员在切萨皮克海湾一艘小“吉普”型航母上练习合格,成为航母飞行员之后,轰炸6中队于5月5日把他们的sb2c轰炸机降落到新的舰队航母约克城号上。约克城号两周前才受命。她的名字让人联想到中途岛海战中损失的那艘航母以及美国海军初建时一些军舰的名字。飞行员们看到航母的走廊上到处是工人和各种工匠,在安装各种设备和装备。

当然,新约克城号体积更大。尽管没有萨拉托加号那么大,但约克城的飞行甲板要比企业号航母长18英尺左右。更长的飞机跑道让迈克乐坏了,他在起飞时总是比大多数人要“更皱眉头”些。轰炸6中队被编入第5飞行大队。大队有36架“悍妇”。一个侦察中队飞的也是sb2c飞机,这样,大队共有“野兽”也是36架,还有18架海军所使用的“复仇者”鱼雷攻击机。二战中最受尊敬的战斗机飞行员之一,吉米·弗拉特利担任该航母上飞行大队的指挥官。新航母在切萨皮克海湾往返行驶,准备试航;吉米的各个中队则开始练习如何在新航母上着陆。

当西德尼出院回到连里报道时,发现他们营都离开驻地去演练了。几天后,1团2营返回驻地,当迫击炮4班的战友们看到他时,开玩笑说,很失望地看到他居然还活着。西德尼笑了笑。执事和威廉说他们进行了长途行军、队形操练以及射击练习,于是西德尼很高兴自己没有参加这次演习。不过,携带辎重徒步行进成为每天早晨操练的必修课,本森中尉带领他的迫击炮排要绕着板球场附近一个漂亮的公园——菲茨罗伊公园走上好几圈。

迫击炮排下午通常没有什么事情,还有长周末可以休息。执事和西德尼常去奥斯本家喝茶。不过,一天下午西德尼碰见了班里的一个新兵——泰克斯。他们乘坐有轨电车到市中心火车站街对面的大型酒吧“扬-杰克逊”。该酒吧宣传说,店内有一个名叫克洛艾的年轻女人的裸体画。在欣赏克洛艾画像的同时,西德尼喝了一品脱的啤酒。泰克斯则喝了三杯兑过水的苏格兰威士忌。两个人沿着街道走到另一家酒吧。西德尼呷了一杯啤酒,泰克斯则又喝了三杯。他们走出酒吧来到大街上。这时,六个美国水兵正穿过大街向他们走过来。“泰克斯伸开双臂,叫他们原地停住,回到大街的另一边去,因为街这边属于我们。”泰克斯威胁要与他们好好干一架。惊恐万分的西德尼赶紧来劝架。水兵们最后决定不跟他打架。

“你想让我们俩被打死吗?”西德尼责问道。“我知道哪个水兵会打架,哪个不会。”泰克斯回答道。他满头大汗地走在大街上。西德尼“很快就让泰克斯一个人走在前面。为什么要在这漫长的战争期间为不必要的小冲突打架呢?”

“我们是第一批走这条小径的白人。”肖夫纳这样猜想。在无法看清的山林小径上长途跋涉之后,他们又划了几天独木舟。几个美国人吃力地前行,很快就没了力气,可是菲律宾人把所有食品背在肩上爬坡,却很轻松。他们遇到的“头发浓密的”人,带着长矛、盾牌、弓和有毒的箭也走得很轻松。在这些大山的另一侧,他们与这些向导中的大部分人分手道别,登上了小船,开始沿着阿古桑河向北海岸漂流而去。

棉兰老岛北海岸的城市,如武端、布埃纳维斯塔,都有游击队的大部队力量存在,但是也驻防了很多日本皇家陆军部队。不能再像荒野山村那样无忧无虑,要提高警惕了。5月5日,他们来到麦地那,被人引去见欧内斯特·麦克利希中校,麦克利希在二战前曾是美军中的一名军官,现在是棉兰老岛游击队第10军区110师的指挥官。麦克利希中校带他们到省长帕纳兹——“菲律宾椰子国王”的家中吃晚饭。他们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桌子上的银器、桌布、餐巾和膳食都和美国的一样。由11个人组成的管弦乐队给他们演奏小夜曲。晚宴结束后,麦克利希递给肖夫纳一根雪茄。

第二天,麦克利希带他们骑马去很远的欣奥奥格城。那里的电台不能用,所以他们接着骑马去阿纳坎的一个游击队哨所。他们从那儿发了两份电报。一份发给美军驻澳大利亚总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另一份发给海军陆战队澳大利亚司令部。与司令部进行联系是个令他们万分高兴的时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晚上,在一座有电灯的房子里吃完美味的晚餐,肖夫纳回忆了一些事情。这一天是5月6日,也是科雷希多岛投降一周年的日子。他和其他几个人对宴请他们的主人表示了感谢。第二天,当地的华人社区给美国人捐了些衣服;这倒也很及时,因为有很多派对和节日庆祝等着他们呢。肖夫纳和队友参加了一个华人的派对,之后又去参加一个王后加冕的庆祝舞会。肖夫纳觉得自己穿着一条干净的工装裤去参加一个女士穿着礼服、男士穿着白色礼服的正式舞会,真的很好笑!

5月10日,麦科伊少校和麦尔尼克少校离开其他队员去米萨米斯,到温德尔·费尔蒂希上校领导下的第10军区司令部去。棉兰老岛上所有的游击队,包括麦克利希的师,都要向费尔蒂希汇报情况。麦科伊和麦尔尼克希望能再向澳大利亚发电报,并希望对方能提供交通工具离开棉兰老岛。在二人离开之后,艾德·迪埃斯也出发去找他们。迈克利希中校请求他们帮他指挥。他提拔了逃亡小组的每个人,并安排了职务。肖夫纳成为美国陆军第110师奥斯汀·肖夫纳少校。他着手组织棉兰老岛的游击队与入侵者进行战斗。

马尼拉·约翰在澳大利亚一直玩得很开心。尽管没怎么张扬,但他确实常常在发薪水的时候拿出一部分钱偿还前一个月欠下的债。他的好哥们摩根在3月份曾引起过一阵轰动,他当时服役期满,不想再延长服役了。摩根把所有的钱都兑现了,共452美元;7团的一些人认为他会把这钱花在大吃大喝上。摩根经常手头拮据,常给妻子卡蒂汇他玩扑克牌所赢的钱,这在团里是出了名的。不过,他的铁哥们知道,摩根父母的生活很艰难。父亲在一次矿难中瘫痪了,母亲不得不整日护理。摩根也许是想回家帮忙而提出退伍的吧。但是,他作为一个中士的稳定收入也能养家糊口,因此他第二天就提出要延长服役。

不过,马尼拉与陆战队的关系在那以后发生了变化,他在5月7日收到了由美军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切斯特·尼米兹海军上将签发的国会荣誉勋章嘉奖令。他对此知之甚少——他的指挥官应该早点告诉他,这是美国对英勇作战最高的奖赏。他更没意识到这会如何改变他的命运。两周后,在7团的检阅场上,举行了一场授勋仪式,1师前任指挥范德格里夫特将军、1师新任指挥官鲁佩图斯将军前来参加了授勋仪式。5月是南半球冬天的开始,因此,天气开始变得很冷。由于仍然没有a级海军陆战队制服,队员们只好穿粗毛料的艾森豪威尔夹克,把1师的臂章缝在肩头上。

约翰·巴斯隆中士服役多年,对检阅、评价和视察的形式和惯例非常熟悉。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与他的机枪排站在一起,而是与少数几个即将收到重要勋章的人站在一起。马尼拉·约翰认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米切尔·佩奇曾在瓜岛担任机枪班中士班长,兵龄比约翰还要长,他们彼此非常熟悉。他也将获得荣誉勋章,因为在马塔尼考河战役中表现得很英勇。普勒中校大步走上前,每个人立刻立正、敬礼。他看着佩奇,说道:“佩奇中士,你是这儿资格最老的,哎呀,你现在已是少尉了。”佩奇在离岛前夕被提升为少尉,他的军衔在衣领上可以看出来。大胸笑了笑,“对我来说,你永远是一名中士。你知道,陆战队的主体是士官。”他转过来对约翰说,“巴斯隆中士,你紧挨着佩奇前进”。接着他又向其他人走去。

当7团的人集合完毕,普勒中校带领着约翰、米切尔·佩奇和其他几个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旗手,扛着美国星条旗和海军陆战队队旗。普勒挺着鸡胸大步走着,他在获得三枚海军十字勋章后又获得了一颗金星勋章。他很自豪,因为他现在能认出陆战7团中的很多人。比利·乔·克朗普顿戴有一枚海军十字勋章。塞西尔·埃文斯胸前有一颗银星勋章。j.p.摩根和其他几个人也获得了银星奖章,不过他们未必是和巴斯隆参加同一场战斗而获得的。

在授勋仪式上,米切尔·佩奇少尉第一个被授予荣誉勋章。范德格里夫特读了约翰·巴斯隆的嘉奖令:“因为他非凡的英雄气概……远超出了责任义务的范围”,然后把勋章挂到他的脖子上。范德格里夫特告诉约翰,能以美国总统的名义“给他授勋真是太高兴了”。

海军陆战队的官方记者和摄影师四处奔走,捕捉镜头。他们把四个因瓜岛战役而获得荣誉勋章的人排成一列:佩奇和巴斯隆紧挨着阿彻·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和迈克·埃德森站立,拍了一张叫做“荣誉勋章接受者”的照片。埃德森没有随身携带自己的勋章,于是就从佩奇那借了条丝带。摄影师拍了张他们握手的照片,并对马尼拉脖子上挂的勋章进行了特写,照相机从地面向上、从他伸展开的双臂中间拍摄。他们给巴斯隆拍了个肖像照,巴斯隆的脖子上挂着蓝白相间的丝带,神情严肃。

不过,马尼拉回到他的排里之后,表情就轻松多了。当摄像师拍照时,记者就问各种问题,获得他们所要的细节。他们也阅读了嘉奖令。每个人又把各自家乡的地址告诉了他们。那位撰写二等兵塞西尔·埃文斯所获银星勋章的记者,大量引用了巴斯隆的话,因为巴斯隆非常高兴能为朋友证明其在战斗中的勇气。“埃文斯是多么好的兄弟啊。他只有19岁,有一头卷发,总是光着脚跑来跑去。我们把他叫做‘甲板上的坏男孩’。”

约翰对另外一个记者说,d连是“世界上最他妈优秀的连队”。记者立刻意识到“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因为该连“声称是获得勋章最多的连”。除了约翰的勋章外,d连还获得三枚海军十字勋章、四枚银星勋章和十一个嘉奖。所有海军十字勋章都授予了像克朗普顿这样的一等兵。j.p.摩根中士获得了威廉·哈尔西上将签署的嘉奖令。罗杰斯上尉,d连的指挥官,获得了一枚银星勋章。陆战7团获得了范德格里夫特将军的嘉奖:他们师获得了总统集体嘉奖一次。

在记者的请求下,约翰排中授勋的人聚集到一架0.30口径勃朗宁水冷机枪旁。约翰拿着他的荣誉勋章,比利·乔·克朗普顿展示着他的海军十字勋章,塞西尔·埃文斯则展示着他的银星勋章。约翰的勋章放置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粉蓝色的丝带点缀有白色的星星,上面挂着一个星形大奖章。大奖章里插入了一幅奇怪的图片:一个拿着盾牌的女人猛力地推着一个握着几条蛇的男子。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插入的图片,这时照相机闪光灯闪了起来。

在5月17日的授勋仪式结束之前,大胸普勒中校向巴斯隆敬了个礼。在仪式的所有喧闹中,对马尼拉来说意义最深的,就是看着这名老兵快速地把五指举到眉梢。

迈克所在的新航母约克城号开始试航时就很热闹。5月21日上午,几艘拖船推动着这艘大军舰离开了码头,船上所有人员都集中在飞行甲板上。号手开始吹与仪式有关的信号,这时,一位军官突然拿起麦克风大叫道:“日你奶奶的,笨蛋!你究竟在干啥?”接着又责骂了号手一会儿,飞行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大笑起来。大声叫骂的这位军官是约克城号航母的指挥官j.j.克拉克上校。这一幕证实了大家对“黑猩猩”克拉克的传言:他要求完美,对任何不够完美的水手都悲叹不已。

约克城号在那天晚些时候就向南出发,驶向特立尼达岛,由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潜艇护航,因为德国潜艇还没有清除干净,还常在东海岸水域活动。几天后,开始出现了麻烦:克拉克上校下到飞行甲板上,气得直跺脚。不像其他大多数高级海军军官,克拉克早年曾在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待过很长时间。他认为他的飞行甲板没有进行正确地“停泊定位”;换言之,他的飞机没有有效地停放。于是他大喊大叫,指导牵引车按他的要求对飞机进行定位停放。接下来的几天里,飞行甲板上的军官们按照上校的要求,忙得不亦乐乎。约克城号航母上有两台小牵引车负责推飞机——这是一个创新——并用于核查克拉克飞行甲板上的定位放置。

所有飞机都停放在舰尾,朝着舰首起飞,因此,甲板定位放置决定了不同类型飞机(战斗机、轰炸机或者鱼雷机)的起飞顺序。不过,其他两个因素也很重要。“定位放置”所省下的每一英尺、“重新给飞行甲板定位放置”所节省的每一分钟,都使得约克城号航母在临战时战斗力更强、杀伤力更大。几天后,克拉克从舰岛的坡顶上走下来,大声喊叫,让飞行甲板上的人再重新做一遍。他那圆圆的肩膀、大腹便便的大肚皮,都与他麻利的动作相矛盾。得到他所要的效果之后,上校转身向飞行甲板上的一位军官亨利·“汉克”·沃伦上尉说道:“沃伦先生,这就是给飞行甲板进行定位放置的方法。”

“乔,”汉克·沃伦问他的助手,“这次用了多长时间?”

“大约比您慢了两分钟,汉克。”乔回答道。

“我们节约了多少空间?”汉克又问道。

乔回答说,上校的定位“比您的定位向舰首方向节省了八英尺”。于是,汉克·沃伦上尉面向“黑猩猩”克拉克道:“上校,要是您让我单独留下来给飞行甲板进行定位放置的话,我保证永远都不会跑到舰桥那里。”在一阵紧张之后,上校那厚厚的宽嘴唇绽放出了一丝微笑。“我答应你。”类似这种让黑猩猩放弃原来主张的事对航母上的人来说是件趣事,即使对迈克也一样,他好几天都没飞了,而且在未来几天也不用到驾驶室去。

当航母进入帕里亚湾——特立尼达岛和委内瑞拉海岸之间的水域之后,飞行真正开始了。海湾的两头入口都被潜艇网封锁住了,使得美国的航母——约克城号只是几艘埃塞克斯级航母中的一艘——能集中精力为初次战斗作准备,致力于最大限度地测试舰上的系统和人员。迈克在5月28日的飞行是他三个星期以来的首飞,本以为这标志着该中队开始为此次出征作最后的准备。然而,这却是轰炸6中队走向灭亡的开始。

用迈克的话来说,sb2c型轰炸机“结果证明是彻底的失败。我们无法让它们离开甲板。我们呈发射角度爬升时,它的机翼会下降,但却无法固定住。因此,我们不得不滑行……至航母的另一侧”。下一架飞机也许能够固定住,可是再下一架以及后面的一架就不能固定了;因此,整个起飞顺序一团糟:牵引车和升降机要把失灵的飞机调走。“它们中的大多数从未把机翼固定住。”机翼能折叠被认为是“花嘴”比“无畏”先进的一个方面,因为这可以使定位放置更为紧凑。不过,当你看到四五个人爬到机翼上压低机翼以便固定时,就不会再相信它的发展前景了。

在与这一工艺斗争了几天之后,克拉克上校命令把“花嘴”从他的航母上弄走。雷·戴维斯叫迈克等人驾驶有问题的飞机登岸,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在特立尼达岛的一个机场,迈克和他的小组花了一周的时间对机翼固定装置胡乱修补,直到最后可以顺利地进行固定。他们设计的一种测试方案是,在sb2c轰炸机的周围停三架飞机,然后利用螺旋桨产生一种强气流。这个办法很有效。机翼就像受到冲击一样,快速耷拉下来。于是,他们穿越海湾,飞回到航母上。“我们第一次处于发射位置时,机翼没有向下固定住。”

迈克对sb2c轰炸机很气愤。他渐渐地认为,sb2c这个缩写代表着它的社会地位:二等狗娘养的。被飞行队长严厉责备的时候,迈克什么话也没有说。队长非常生气地指出,克拉克认为他这一周并未工作,而是在酒吧里鬼混。不过,克拉克也不能老揪住迈克不放。轰炸中队和侦察中队的“花嘴”还暴露出其他重大缺陷。6月12日,有几架“花嘴”在着陆时尾部的挂钩挂住钢索后却又脱钩了,导致飞机撞到铁丝网屏障上——这是最后一道屏障,会损坏飞机,威胁机乘人员的安全。还有两架出现机械故障,在航母附近坠毁。克拉克上校以其率直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愤怒:“把这些鬼东西踢下舰去。我不想在我的航母上再看到这种飞机!”6月12日,他草率地取消了各种飞行任务。他的航母向特立尼达岛驶去。那天晚上,所有令人厌恶的sb2c飞机由吊车运送到机场里存放起来。约克城号航母开始高速驶向诺福克。

在授勋仪式举行之后的两个礼拜,即6月12日,马尼拉强制自己给父母写了一封信。他把自己的驻地描绘为“我能够享受生活的某个地方”,这样,父母就不会担心他了。“我的身体特棒,过得非常开心——因为那天我被授予国会荣誉勋章。告诉父亲他的儿子依然很强壮。告诉所有的老师们,谢谢他们在学校为我们所作的祈祷。”他又问了家中的情况,然后署了名。他还在信封里放了一张在授勋仪式上拍的照片,就是他戴着勋章与戴着海军十字勋章的比利·乔·克朗普顿站在一起的那一张。

6月底的时候,他收到了父母的回信。父母告诉他,自从6月24日他获得授勋的消息一传开,很多朋友、祝福者、记者和摄影师都蜂拥到他们家。马尼拉的父母还在信封内夹带了许多其他人要求转发的信。很多信提出要他的照片,父母就用他的照片制成明信片送给了他们。其中还有很多信是那些儿子曾在瓜岛服役过的母亲写来的,她们希望能得到一点关于自己儿子的消息。马尼拉的父母还给他邮寄了几份《拉里坦河新闻报》,报上提到家乡计划为他举行一个盛大的回乡欢迎会,还要奖励他5000美金,因为,就像其中一篇头版头条新闻报道的那样,约翰“曾把日本一个团的兵力阻延了三天”。一幅海报一般大小的约翰·巴斯隆的照片悬挂在曼哈顿的第5大街上。《轰动》杂志的一位编辑,托尼·菲尔德曾对他父母说,要终身买断马尼拉·约翰故事刊登权、电影拍摄权,但这需要约翰和海军陆战队的同意。

家乡正在发生的事让他很不高兴;尽管他和朋友理查德·格里尔在7月4日放假时约了两个女友到被称做“澳大利亚阿尔卑斯山”的旅游胜地玩雪,也没去除心头的不悦。返回后,他又给父母写了封信,对他们提出的各种请求,他只能抱歉地说了句善意的谎言,告诉他们自从授勋以来他一直“很忙”。至于为何获得勋章,他写信时解释道:“我做了其他任何一个处于我的位置上的海军陆战队员都会做的事。”他继续写道:“我肯定想回家看看,但这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把我的勋章寄回家,你们好好保管它吧。”他在信的最后写道:“告诉爸爸准备点酒等我回家喝。”不过,马尼拉·约翰并未告诉父母全部事实。就在几天前,他已被提升为枪炮中士了。他的朋友米切尔·佩奇中士已被提升为军官了,巴斯隆中士肯定也为自己可能要成为军官而感到兴奋。如果能被提升为军官,那就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一种成功了。不过,另一种力量已经在起作用。他想把新勋章寄回家给父母保管的愿望没有实现。

当约克城号航母返回诺福克时,轰炸6中队把他们的sb2c换成了值得信赖的“无畏”。航母上飞行中队的其他大调整是海军部要求的。海军决定增加每艘航母上战斗机的数量。美国再也不能像1942年那样在一年内损失那么多的航母;更多的战斗机意味着在敌机到来时能有更多的保护。为了腾出地方给更多的“悍妇”,约克城号航母上的侦察中队被取消了。这种重新调整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即轰炸和侦察中队的区分只在理论上存在,在实践中却不存在。约克城号航母上的新轰炸中队规模比原来的要大些,但在体积上并未翻倍。一些飞行员被调到其他飞行中队,之后,新航母就启程向太平洋进发。

雷·戴维斯少校在指挥侦察中队方面比其他军官的资格都老,他本来可以选择留在新的轰炸6中队。可是,他选择了上岸,以组建一个新中队。就迈克的情况而言,其他中队在军衔上高于他的飞行员都选择留在舰上,可他却弃舰上岸了。比尔·皮特曼和其他几个轰炸6中队的老兵选择跟雷上岸。他们猜想头儿会带他们进入新的飞行中队。雷、迈克和比尔对这意料之外的转折大笑不已。轰炸6中队已被“抛向了风中”。迈克被调到位于怀尔德伍德美国海航基地的轰炸14中队。

1943年6月底,迈克上尉乘坐火车沿着海岸走了几百英里,到达格兰德河镇,这儿是新泽西州的最南端,离略微大一些的怀尔德伍德镇不远。他坐了辆公共汽车,经过一个散发着鱼腥味的加工厂来到了基地。怀尔德伍德海航基地坐落在两边为沙滩的一条长而湿软的地峡之上,看起来很像海军基地的一部分。跑道边是一条条通向停机场的滑行路段。巨大的圆顶停机棚两边都没有什么办公室。他现在很熟悉这里的惯例,在把自己的包丢在单身军官宿舍后,就到他的新中队指挥官格拉夫顿·坎贝尔那里报到。

轰炸14中队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事实上都开始存在了。指挥官坎贝尔几周前就到这里了。自他到此之后,飞行员们零星地前来报到。迈克注意到,他的队长还没参加过实战呢。不过,海军给新中队配备了另外一名有经验的老兵,哈罗德·比尔中尉。迈克认识哈罗德·比尔。哈罗德在飞行培训时比他晚一两期。他们曾在攻占瓜岛的战役打响的第二天一起飞行过,当时,迈克参加了哈罗德侦察中队的飞行任务。有几个星期,哈罗德还成了一名仙人掌空军。当企业号在8月24日被炸沉时,比尔的飞行大队就被迫离开航母,登上了瓜岛。在东所罗门群岛海战之后,该飞行大队就再也没飞回到航母上。8月底9月初,在与东京快车战斗的重要日子里,比尔就乘船离开,并在迈克之前于10月到达了仙人掌。

一天都还没有过去,海军就要求14中队重新调整,与轰炸15中队合并在一起,组成轰炸2中队。两个中队都还没有时间搞自己的标识,因此重组进行得很顺利。坎贝尔将他的作战指挥官提升为执行官,把作战指挥官的位置给了哈罗德·比尔,任命迈克作他的机械指挥官。迈克要求担任此项工作,因为他已担任过作战指挥官,想有个担任机械指挥的经历。他与sb2c飞机斗争的经验也对他干好这项工作有所帮助。迈克和哈罗德·比尔各自分管一组,并且各自配备了最新式的“无畏”。

哈罗德·比尔既合群又胸怀壮志,开始仔细地挑选他手下的人。他挑选那些有能力而且有进取心的人。他炸沉过东京快车,但哈罗德还想炸沉一艘航母,以求能获得一枚海军十字勋章。他把僚机驾驶员的选择也看做生死攸关的一件事。迈克注意到,哈罗德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当新飞行员调入中队时,他不会立刻要。他告诉他的飞行员,好的俯冲轰炸机不是把炸弹投下去。好的俯冲轰炸机应能把炸弹带到离敌舰1500英尺的地方,然后把炸弹都“射进”日本皇军的舰船。坎贝尔指挥官,人送绰号“多愁善感”,很喜欢哈罗德·比尔所做的一切。但是,比尔可不愿意在一个刚接受完飞行训练却没参加过战斗的队长手下效劳。

已在中途岛战役中获得海军十字勋章的迈克肯定成为中队里很多少尉崇拜的对象。中队的指挥官有迈克的档案,也许会看到雷·戴维斯给他写的推荐信:迈克应该指挥一个属于自己的中队。要是迈克军衔再高些,没人会对此事置之不理。迈克也敬重哈罗德对任务的奉献精神以及他注入中队的团队精神,不过那不是他的处事方式。迈克与任何分配给他的人都能一起工作。

迈克这一组的人都刚从飞行学院毕业。这些少尉们充满了年轻的海军航空兵所具有的气息。不管在空中,还是在新泽西州怀尔德伍德的女人的怀中,他们都尽情地享受生活。飞行员也接受地面理论教育。这些少尉认为有必要抹去他们的沟通环节,多进行体能训练“以保持体型,好进行夜间消遣活动”。但是他们大声抱怨那些枯燥的教学片,比如《os2u中的ibp》和《识别》。

他们的组长认为,自己的训练逻辑是“从最低级的学起,逐步发展”。当6月30日训练计划真正开始时,新飞行员们发现他们得先练习队形,然后再练习翻转、失速以及其他展示一个飞行员控制飞机能力的动作。他们全心投入,因为他们喜爱飞行。他的学员想直接越过导航这样的课程,练习诸如俯冲轰炸、射击和在航母上着陆等战术动作。

轰炸2中队的少尉们抓住每一次机会在与怀尔德伍德相邻的白色沙滩上进行陡升。这使得沙滩上的女人们感到很紧张。就像一位飞行员指出的那样,“没有别的,就像是在展示半裸的体态美”。年轻的飞行员们对能够让镇长愤怒地给他们的头头坎贝尔打电话抱怨感到骄傲。如果说他们有什么忧烦的话,那就是担心战争会在他们参战之前就结束了。

谈到战斗时,迈克特别强调了两项技能。他教他们如何节省汽油——通过把引擎内油料混合器倾斜来节油、通过调节速度来节油,等等。不应当在困难情形下节省油料。在迈克看来,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在他们出海到大西洋上进行飞行训练时,迈克还要求他们辨认水面上的波涛。一名优秀的飞行员能够根据水面上的波涛来判断风向和风力。确切地估测飞行线路上的风力作用就使得飞行员有可能找到飞回甲板的路线。向年轻的飞行员灌输惨痛的经验教训,正是海军让迈克和比尔要做的事情。比尔也许畅谈了他在战斗中的经历,迈克则想让他的学员注意波涛的辨认以及如何节省油料。

在中队里有这么两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倒让轰炸2中队的指挥官难以应付了。当坎贝尔准备把全中队人集中起来,进行整体练习时,他给两个组长的指示是:全队要呈梯升队形飞行。这就是说,坎贝尔飞机后面的每一架飞机都沿一侧飞行,且后面的飞机要比前面的一架高几英尺。通常不作声的迈克上尉对飞行次序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他的疑问会让他的队长大为吃惊,因为他最近就是要求按梯升队形进行飞行。迈克说:“我刚从舰队上回来,我们以前飞的都是梯降队形。他们现在都不飞梯升队形了……他们飞的是梯降。”侦察6中队在中途岛之战中就是呈梯降队形飞行的。

梯升飞行和梯降飞行都与飞行中队如何在“零式”战机的攻击中自我保护有关。中队呈“v”形飞行,可使得所有飞机上的机枪都能处于掩护其他飞机的最佳位置。飞机的相对位置也与如何保持紧凑的队形有关。自战争开始以来,战斗飞行员们已经懂得:如果呈梯升飞行,领先的飞机就会位于他们的下方。当事情变得棘手时,迈克解释道,“处于领先飞机之上,就无法知道自己的位置”。相反,如果在前面一架飞机的下方飞行,“你就始终会看到它。因此,那就是我们以前所用的方法”。

迈克未曾想到,他的评论对机长的能力构成了质疑。坎贝尔发火了。他从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毕业。他的血管里流着的血也是海军蓝。迈克是个新手,不过是90天的昙花而已。坎贝尔从他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手册,递给了迈克,“给我找一下哪里有你说的梯降飞行”。迈克不用看那书也知道书中的内容,于是语无伦次地说:“哦,他们在战争期间没有更改教材,没有人再根据此书进行训练了,你讲的战术没有多少价值了。”“战术在发展,有用处的你就把它捡起来使用。但是,没有人会重印这样的战术书了。”对战术书的贬损也许让坎贝尔想起了像迈克这样的飞行员给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毕业生所起的外号:“中专男孩”。迈克上尉最后又重申了他的经验。坎贝尔非常固执。最终,轰炸2中队按梯升队形飞行。

7月1日,一等兵尤金·斯莱奇乘火车离开了莫比尔去佐治亚州的亚特兰大,向设立在佐治亚理工学院的海军训练营的陆战队指挥官报到。尤金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他的热情却是无限的。佐治亚理工学院校园里优雅的拱形砖石建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在大夏天,通道和走廊上都挤满了学生,因为院采取三学期课程设置,以加快学生修完课程的进度,这样便可缓解国家人力资源短缺的问题。

海军陆战队特遣队的指挥官霍姆斯上尉通知斯莱奇说,他是二等兵,不是一等兵,并把他分配到哈里森宿舍楼居住。哈里森楼坐落在校园的东南角,毗邻海军军事教学楼,对他来说,这栋楼很有吸引力,因为楼内住的都是陆战队员。尤金喜欢所发的“海军被褥”,他将用它来铺自己的床铺;喜欢领衣服之前测量他的身高、体型。不过,他听到的关于课程的第一个传言就使得他在想,能否让父亲给他在海军陆战队的朋友打个电话,“让朋友无话可说”。尤金来理工学院不是学工程的。

第二天,尤金差一点就被赶出了v-12项目。医生检查他之后,认为他的体重偏轻。斯莱奇坚持说他刚刚生病才好,很快就会恢复体重。体检的医生让他通过了检查。尤金对自己能灵活处理问题感到很高兴,于是就开始多吃。他想符合标准。“不要以为海军陆战队降低了要求,”他给母亲这样写道,“如果你看着医生的时候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样子,那你就得走人了。”想到要穿上属于“世界上最优良装备”的军装时,他就突发奇想,在信纸上印上一个海军陆战队的标识,在下面再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用这样的信纸给他的朋友西德尼·菲利普斯写信。

然而,各种配备有点滞后。负责海军后备军官训练营军械库的军官们忙得不可开交,忙着处理斯莱奇他们年级——v-12项目的一年级班的各种事务。他们要负责大约1000名由海军选送过来的学员和300名陆战队员的生活起居,还要给他们配备传统后备军官训练营或后备军官训练计划的设备。在拥挤的校园中安排这些事情需要一段时间。

一个星期之后,新学期开始了。起床号在早晨5点40分把学员们叫醒。他们在一名海军上士的带领下做健美体操。接着,他们就像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学生那样正常上课。从上午7点50分到下午4点50分,汽笛声每一个小时响一下,表示一节课的结束、下一节课的开始。v-12项目让学生修的课程有物理学和其他自然科学的课程。斯莱奇抱怨为什么必须学物理和生物,不过,他喜欢课表上的经济学。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他们要在阅兵场——玫瑰碗运动场上进行操练。运动场与他们的宿舍在校园中正好是对角。每周一到周五,军事作息规定的宵禁时间为晚上7点半,哈里森宿舍楼熄灯时间为晚上11点半。

穿便装上学让斯莱奇很恼怒。他在马里恩军事学院上学穿制服。尤金对他的海军陆战队服装一件一件地到来也很忧烦,部分是因为他和朋友们经常被问起为什么还不签约去打仗。这些问题就像鞭炮一样把他气炸了。任何问过他的人都非常清楚,尤金把那些想置身战争之外的人看做“懦夫”。一套军装便可解决这个问题。他在给母亲的信中这样写道:“我厌烦像海军陆战队一样训练却穿一身便服。”

尤金对他能享受的自由活动时间很惊讶,甚至有点失望。他想好好利用假日,就穿上运动装,走到亚特兰大市区。尽管发现这里很冷,但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城市。它那安详而缓慢的生活节奏和社会秩序不像莫比尔那样被成群的工人所搅乱;在莫比尔的大街上、商店和餐馆里到处都是成群的工人。他找到一个售卖赫尔希巧克力棒的地方——很多店都不卖这种名牌巧克力,后来几乎每天都去那儿一趟。

尤金的同学们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逃脱v-12项目管辖的方法。在周末,他们凑钱租了一间宾馆,在那里举行一个大派对,喝得酩酊大醉,后来也许还发生了风流韵事。尤金没有参与这些事情。他看了大量的书:他常一边看书,一边大口咀嚼自制的巧克力或者他妈妈每隔几天就邮寄过来的其他好吃的东西。他也每隔几天给父母写封信。对一个18岁的男孩来说,通常更容易向妈妈吐露自己的心声,而不是直接向爸爸诉说。斯莱奇常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妈妈。妈妈耐心而慈祥地回复。她还为尤金订阅了一份他非常喜欢阅读的莫比尔报纸,他们经常聊各自的生活以及各自所在地区的情况。尤金的信中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提出一些要求,通常是要些点心,也常常要一些他无法买到或者买不起的东西:一打干净的毛巾或让她帮忙冲洗胶卷。

他喜欢有关海军陆战队的每件事物,而且还想更多地掌握。他喜欢课后的操练,要求给予额外的作业,迫使自己胜过他人。尽管已不是“小男孩”了,尤金很听别人的话,尤其是那些有权威的人,很快就养成了“有经验的”老陆战队员的一些习惯。海军陆战队的故事让他着了迷。他寻找各种关于威克岛保卫战的故事。他观看了中途岛战役的纪录片,该片由好莱坞著名导演约翰·福特拍摄。当日军攻打中途岛时,福特的摄影师正好在岛上。

福特的摄影机捕捉到陆战队员们正在掩体中用0.50口径的机枪向头顶上的敌机射击。炸弹的爆炸以及爆炸所造成的破坏都以彩色的形式出现在屏幕上,解说员说敌人的飞机故意把医院和教堂都炸毁了。航母上还有其他照相机。很多海军飞行员穿着咔叽布军装,外面套着黄色救生衣,戴着头盔,向观众微笑着。解说员指出装饰吉米·撒奇飞机的是“七个肉丸子”或者说是日本帝国的战旗。影片向观众展现了一架“无畏”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从飞行甲板上起飞,红色的俯冲副翼微微地展开,接着一架敌机哀嚎着从天空中坠落。纪录片临近结尾时,摄像机穿过中途岛上浓浓的黑烟,拍摄到机场上到处都是敌机的碎片。声道里传来“我的祖国,这是为了你”的合唱——“让自由唱响……”。到美国国旗在浓烟上高高飘扬,合唱也唱响了最后一个词“阿门”。

哈里森宿舍楼里的人都非常自豪自己是陆战队员。不过,当教授的知识无法满足尤金的需求时,他就去寻找内战遗址进行考察。他带一个朋友一起去了斯通山的一个战场。另一个周末,尤金参观了集绘画与音乐为一体的亚特兰大环形油画馆,设计绝妙,把人仿佛带回到1864年7月22日——亚特兰大之战中意义重大的一天。他很喜欢。

不过,哥哥寄来的一张照片彻底破坏了他在v-12项目中的学习。爱德华寄来一张他站在自己指挥的那辆坦克前面的照片。这提醒了尤金:爱德华在作战,而自己则没有。这也让尤金想起了父母对他的期望。斯莱奇医生和斯莱奇夫人从小儿子的信中隐约地发现他对v-12项目的抱怨,他们很担心。在父母的逼问下,他承认自己“有过很好的机会”,但他又坚持说,“我现在是一名陆战队员了,但仍要坐在学校里学习,这很令人心烦。我们都这样认为的。因此,不要担心。这里的每一个陆战队员要是能到帕里斯岛都会非常高兴。不过,直到现在,我们仍在做分给我们的任务。”

巴斯隆无法阻止关于新泽西州拉里坦兴奋场面的消息传播开来。他应该知道在摄影师又让他拍摄一些照片时,情况有些不对头。一个摄影师要他穿上他那脏兮兮的蓝工作服,戴上头盔拍照。当他站在那里,用手指着照相机方向的时候,陆战1师的新任指挥官鲁佩图斯将军和他的副官穿着崭新的军装,冷冷地看着他。马尼拉最后被告知,他的故事在其家乡所产生的骚动已引起了美国财政部的注意。财政部通过卖战争券来筹集资金,用于战争开支。为了让人们购买战争券,财政部开始请名人进行战争券促销宣传。好莱坞的明星们吸引了大量的观众,但是他们也需要某些现役军人来宣传。约翰·巴斯隆将要加入到他们的行列,进行一系列被称为“战争券促销运动”的集会。

命令是1943年7月22日下达的,要他到布里斯班乘船回美国本土。还有时间进行最后一次狂欢,马尼拉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假日班车。他开始在基地大口地喝酒。喝了大量的啤酒后,约翰开始出丑了,他把帽子歪带着,装做拿破仑。他的朋友理查德帮他把领带系好,这样他才得以经过门岗走进城去。c连和d连的朋友想为他做些什么,于是他们专门为巴斯隆请了一次假。他们集资给他买了块表。集资的总额很可观,有200美元——大部分都是他的兄弟摩根打扑克赢的钱。没有时间去买手表了,于是摩根把钱给了他,让他买一张回美国本土的单程票。马尼拉于7月25日离开昆士兰首府布里斯班回国了。让他很高兴的是,他的好兄弟一等兵斯蒂芬·赫尔斯托沃斯基也与他同行;斯蒂芬在撤离瓜岛之前曾在他的排里待过。

肖夫纳作为一名游击队员的生活开端良好。麦克利希中校提拔他为副参谋长,担任110师的作战指挥官。肖夫纳少校坐一种叫做“板卡”的小船,或乘独木舟,或骑马,或者乘坐一种燃烧酒精的小汽车,就这样跑遍了110师的辖区,即棉兰老岛北部的四个省,见到了缺编的四个兵力不足的团的首领。几乎每天他都要参加一个派对、节日庆祝或者舞会。菲律宾人和富有的种植园主们给美国军人们提供了住宿、信息以及丰盛的食物。肖夫纳在他的日记里对每一餐的菜肴都作了非常详细的描述。

“除了达沃省以外,在所有其他的省,”肖夫纳在他的巡视过程中记录道,“日本人都被迫待在一小片有防御工事的区域,且处于我们部队的包围之中。”敌人在达沃的部队人数超过一万,而肖夫纳作战区内的游击队人数不足一千。不过,不像肖夫纳手下的游击队,日本皇军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由五千农民和村民组成的110师四个团藏有两千只小口径武器,而且大多数枪支的状况很差。游击队不断骚扰大城市里驻防的敌人,他们则致力于维持所控制区域内的和平和秩序。

他认识到,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游击队领导者绝非易事。“每项任务都有很多障碍。”不过,他也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潜力。他的师控制有四个登陆区域、两个大型码头和很长的海岸线。师里的七条汽艇和许多小帆船定期往返于棉兰老海和岛上最大的河流阿古桑河之间。师里的一辆柴油卡车和四辆燃烧酒精的卡车可以在大多数公路上行驶。肖夫纳认为,在这一地区的众多湖泊中,有一个可以用做水上飞机的理想基地。

肖夫纳的朋友霍金斯和多巴维奇以及其他逃亡小组的成员也都得到了提升。他们都被分配到偏僻的村庄里,但相互间能经常见面。麦科伊、麦尔尼克和艾德·迪埃斯仍留在第10军区的司令部。该军区下辖肖夫纳所在师以及其他四个师,负责指挥棉兰老岛和周围几个小岛的游击战。共有作战部队两万人。由于只有一万支步枪和其他一些武器,每个战士只能与其他人一起共用一支枪。第10军区训练战士打仗,但更多情况下把他们当做警察部队使用。它印发全岛流通的货币——汇率要比侵略者印发的货币更优惠些。司令部的军官们以及那些像肖夫纳那样在师一级单位的军官们,负责主持婚庆或对受到监禁的罪犯进行审判,并不领导针对敌军的军事进攻。

整个1943年夏天,肖夫纳少校和他的部队与敌人在棉兰老岛上玩起了猫鼠游戏。日本皇军部队也许迫使美国人搬迁了司令部,但从未成功逼近过。当地人民确保“他们的军队”获得不断的预警。游击队军官们尽最大努力建设自己的情报体系。他们监视敌人,把所获的情报向第10军区司令部汇报,然后再通过电台向澳大利亚报告。

8月2日,麦克利希中校从司令部回来。他带回来新鞋子、新袜子、内衣、剃须刀片、香烟以及少量的步枪和手枪的子弹。他告诉肖夫纳和其他人,这些物资是美国一艘潜艇丢下来的。一想到美国潜艇就让人激动不已。接着,麦克利希还告诉他们,潜艇把麦科伊、麦尔尼克和迪埃斯捎带回澳大利亚去了。在出发前,麦科伊和麦尔尼克对麦克利希郑重地说,希望他帮助肖夫纳等人。艾德·迪埃斯还写了封信,许诺要帮他们也尽快离开这里。肖夫纳此刻才发现谁是他的朋友。

7月20日,霍姆斯上尉和他的军士们给v-12项目的学员们发放海军陆战队服装,尤金·斯莱奇很激动。他的新水手袋里装满了一整套军装:咔叽布军装、粗蓝布作训服和绿色礼服。他喜欢咔叽布的料子,心想如果熨衣服时把一些淀粉弄进去,看起来就更漂亮了。他问上尉有没有蓝色的制服,然后被告知,蓝色制服不发,但陆战队员可以自己购买一套。尤金立刻开始找卖蓝制服的地方,并从自己的薪水里拿出一部分钱来买。后来,他穿上了他的“军绿色”或者说正式场合穿的制服,拍了几张照片寄回了家。

他越来越喜欢陆战队的生活:在严格的操练中踏步行进,参加早晨的升旗和晚上的降旗仪式。在夜晚,他研读《海军陆战队手册》,并渴望着自己手握钢枪的那一天早点到来。他对抽烟、喝酒或者说对狂欢作乐不感兴趣。每个星期天他都会去北大街长老教会的教堂做礼拜。母亲邮寄过来的蛋糕使他的体重增加了,这也是他一直的心愿。除了感谢之词,他还寄给她一枚海军陆战队服役胸针,好别在她的翻领上。他自豪地穿着饰有雄鹰、地球仪和锚的陆战队徽章。

制服让他消除了穿便服时的不自在。不过,当他在市区行走时碰巧遇见了一名陆战队员。从对方穿着上看,斯莱奇判定他是一个真正的“老水兵”,或者是有丰富海外服役经验的人。当这个老水兵问斯莱奇的职务时,斯莱奇变得尴尬起来,向他解释了v-12项目。斯莱奇猜想“他没有哈哈大笑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我是一名陆战队员,而且他也知道我不喜欢自己的任务”。斯莱奇回到宿舍时,看到妈妈写给他的一封信,她对哥哥爱德华被派到海外去打仗感到很担忧。她对爱德华的担忧让斯莱奇觉得很烦恼。她也很关心小儿子对上学的态度。

尤金明白他与父母之间会有斗争。他爱他们,尊敬他们,喜欢与他们在一起。他感激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珍藏着与父母在走廊下一起拍的照片。尤金曾答应他们会完成自己在v-12项目中的学业,履行自己答应了的事对他也很重要。在第一次生物测试中,他得了100分。

但是,他的许诺让他很为难。他内心所有的巨大干劲、智慧和对信仰的奉献与他的孝道发生了冲突。尤金的头脑里形成了一个特定的想法:何不到运输公司去间接参加战争?到了8月份,他的渴望变成了狂热,他开始朝一些容易的目标努力了。当莫比尔的一个朋友参军到海军工程营的时候,尤金认为“海军陆战队把他们看做一群劳工,就我所知,他们非常可怜”。他还批评媒体贬低了海军陆战队对战争的贡献。“众所周知,麦克阿瑟把陆战4师留在菲律宾殿后。结果除了70人,全部捐躯了,”他断言道,并且,幸存的人已成为战俘。他指责美国国会和罗斯福政府强迫他心爱的海军陆战队接受被征召的人。“政客们、陆军部和海军仍然像他们169年来的一贯做法那样降低我们的标准。”

西德尼·菲利普斯在8月底担任了警卫任务。他和迫击炮排的其他几个人守卫墨尔本的第四医院。他们住到了室内,可以睡在铺有干净床单的床铺上。几个澳大利亚中年妇女给他们做美味可口的饭菜,并用瓷盘装盛各种菜肴。大罐大罐的全脂牛奶沿着长长的餐桌依次摆放。这些妇女如此精心照料他们,以至于“我们都叫她们妈妈,而她们也喜欢这样的称呼”。

迫击炮排在好几个岗位上轮换执勤,其中包括看守非常危险的军事罪犯——他们戴着镣铐被关押在医院的五楼。医院的大门口是执勤的陆战队员最繁忙的地方,因为每个医生和护士都戴着军官的徽章,因此,执勤的卫兵要由“稍息”姿势迅速转向“持枪礼”姿势。西德尼发现他在站岗期间能连续四个小时、毫不吃力地做这些机械运动。在医院执勤是个好差事。

一天上午,西德尼在一楼执勤时看见六辆黄褐色的军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陆军上将和海军上将们开始下车。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穿着陆军妇女辅助队军装走到路缘石上。西德尼立即立正,行持枪礼,“尽力把皮鞋跺得啪啪响”。帕里斯岛队列训练的教官若看到此景,会感到非常骄傲的。罗斯福夫人走了过来。西德尼头脑里想起了在瓜岛服役时常表演的喜剧台词:“我的妻子埃莉诺憎恨战争。”她在西德尼面前停了下来,眼睛平视着他的眼睛。“小伙子,你是陆战队员吗?”

“是的,夫人。”

“你曾在瓜岛上战斗过吗?”

“是的,夫人。”

“你吃得好吗?”

“是的,夫人。”

“你现在被照料得好吗?”

“是的,夫人。”

“你来自哪个州?”

“亚拉巴马州。”西德尼自豪而响亮地回答道。第一夫人笑着说:“我应该能看出来的。”一名军官把门打开,一群官员都拥了进去。一等兵菲利普斯“依然面无表情、呈持枪礼姿势,直到乐队走了过去我才重新呈持枪立正和稍息姿势。那时我注意到自己实际上已在微微地打战”。

1943年夏末,轰炸2中队在泽西海岸边的训练计划很严密,但不是很紧张。迈克的“无畏”飞行小组每天都可能飞两三次,但是还有很多天一次也不飞。即使算上地面学校的上课时间,计划中还是留有很多娱乐时间。

许多年轻人逐渐“高速率”地享受生活。哈罗德·比尔凭着他的资历和自然爱好,成为这一帮狂热者中的头头。他和中队里的一些人在基地外面租了一间房子,给它起了个绰号,叫“养蛇场”。在没有任务时,他们飞行小组的人就邀请来每一个能邀请到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养蛇场举行派对。他们说海军的行话,获得了很多乐趣。其中一位“养蛇人”把他们的派对描述成“一种地面学校”,在这里“学员和教官肩并肩地混在一起”。不是每个少尉都能被邀“参加专题讨论会,或者到实验室工作”。因此,一些飞行员们证实“每天晚上……轰炸2中队的那些狼们都会嚎叫,叫声回荡在怀尔德伍德的大街小巷”。这个双关语是根据该飞行中队的标识——一只名叫“晕头转向”的狼得来的。

怀尔德伍德高档酒店的店主常常为怀尔德伍德海航基地的年轻军官们举办派对或舞会。店主的女儿玛丽·简开始与轰炸2中队的一位飞行员约会。玛丽·简要他的男友带些他的朋友来认识她的一些朋友。于是,没过多久,许多轰炸2中队的飞行员在酒店的吧台前逗留。迈克去了几次。在那儿他遇见了一位叫琼·米勒的漂亮女孩。

琼在南费城海军船舶厂军需部门做会计。她在周末的时候来怀尔德伍德。她一开始很难在舞池里邀请迈克出来跳舞,但是他们开始在周末相互拜访。星期五,她乘坐的火车很晚才能到达,因此他们晚上8点才能见面。他们通常去酒店的吧台看望他们的朋友,然后迈克坐有轨电车送她回家。“我们坐在前面走廊的秋千上”,一直坐到迈克看一下表,觉得非要跑着去才能赶上最后一班电车,他们才分手。到8月底之前,他们俩都是在一起度过周六和周日的。琼外祖母的房子离海滩只有半个街区远。琼的妈妈、舅舅和舅妈经常到那里与外祖母一起度周末。迈克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怀尔德伍德有一种木板铺设的路,很像亚特兰大市有名的木板路,有各种娱乐和食品摊位,因为这一区域是主要的休假胜地。在这里寻找快乐很容易。

琼让男友带她到一架飞机上。她所有的女友都曾上去过。迈克对这个主意不是很赞成,因为那是违反规定的。他努力解释说,自己还没资格飞她朋友乘坐过的那种飞机。但这毫无用处。“她纠缠着我。”他告诉琼自己不想这么做。不过,最后他还是松口了。一个星期天下午,他把琼带到飞机停放区,对她说:“这是你的飞机。”这是架教练机。她原先想象应该像她朋友描述的那样,机身上有个门。迈克说他还不够格驾驶她所描述的那种飞机——smb双引擎飞机。“机组工作人员给她一副降落伞让她穿上,然后她问‘我该怎么做?’”

“爬上机翼。”琼抬眼看了下机翼,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她自己无法爬上去。机组工作人员把她向上推,推到机翼上。“我现在该做什么?”

“座位在后面。”他回答道。可是,机翼伸展得不够长,无法够到后座舱。要进入教练机的后座舱,得有立足点和把柄。她身上悬挂着降落伞,更难行走。机组工作人员帮了她一把,琼终于坐进了后座舱。迈克最后过来向她解释如何扣住身体以及万一……这时,琼打断了他,“算了吧,如果你下去,我就下去……别费那个事告诉我如何做了”。在他们起飞后,琼发现她无法关紧座舱盖,舱内风很大。她的朋友乘坐的都是一种带门的好飞机。这是琼最后一次要迈克带她坐飞机。

8月25日,100名参加过瓜岛战役的老兵到达了洛杉矶,这引起了《海马》杂志一名记者的注意,该杂志为海军小型舰只训练中心的刊物。对海军陆战队的采访让这名记者来到了马尼拉的面前。“对《海马》杂志的采访者而言,巴斯隆中士彬彬有礼,尽管在众目睽睽下有点激动。他是可以在全国成千上万的高中里找到的那种男孩——强壮、友好、易于相处。”记者要求看一看马尼拉获得荣誉勋章的嘉奖令,马尼拉同意了。在采访期间,约翰意识到自己还未曾读过这份嘉奖令,于是他就第一次阅读了嘉奖令。在问到对“作为战斗对象的日本佬”的看法时,他回答说,“他们是矮壮、声音尖细的好战者,而且他们为了占有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