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势均力敌,准备战斗”

机场南边的灌木丛中孤零零的迫击炮班接到了一份缩写报告:“1营,7团,遭到伏击,被包围。2营前往支援。”炮兵们还听说日本皇家海军的所有舰只全都向他们驶来——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炮兵们就着执事给他们烧的牛肉和豆子,一勺一勺地给自己添加着营里提供的米饭。有一个名叫莱斯特的炮兵在那儿站岗执勤。他听到小道上有一阵脚步声向他们这里走来,于是按规定走上前去质问。一个严厉的声音回答道:“我是美国海军陆战队最精锐的7团1营营长普勒中校。”

“可以通过,是友军。”莱斯特结结巴巴地说道。大胸普勒阔步从他身边走过,眨了下眼睛,对于这位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哨兵来说,这是他见到过的最神采奕奕的眼神。后来莱斯特在提及这位曾向他咧嘴一笑的中校时,说他是“活着的传奇”。在普勒带领下行军的陆战队员们都对他报以一笑。

肖夫纳尽量让自己保持洁净。他尽可能地到黑市上去买食物,但他痛恨米饭里的虫子。他吃草,吃树叶,什么都吃,只要能填饱饥饿的肚子就行。他讲笑话、打垒球、和朋友们开玩笑,并且密切关注那些和他一样努力想活下来的人。“敏捷”知道自己需要一支可以信任的队伍——即使不是为了逃跑,也是为了能生存下去。和他睡在同一个营房的迈克·多巴维奇和杰克·霍金斯两人和他志趣相投。他们都是陆战队员,这一点很重要。他们三人都听到了这样的传言,说有1000名战俘将被送到另一个战俘营。他们一起商量,想主动报名。过去,所有的战俘都不想被运走。据报道,有些战俘被运往日本。但是现在他们认为没有比甲万那端更糟糕的地方了。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9月26日晨,战俘们得知有三名军官试图逃跑,但被看守发现。能逃出去的机率看上去很渺茫。没有对他们进行审判。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在围墙外面,三名企图逃跑的军官手腕被绑在一起,身后跟着看守。从他们头顶上方的一根杆子上吊下一根绳子,拴住手腕把他们的身体吊起来,脚趾正好能碰着地。看守们在长官的监督下,对这三名军官进行毒打,最后打得脸都认不出来了。他们在那儿被吊了两天,血流不止。由于身体一直往下垂着,他们的肩膀都被拉伤了。他们没吃没喝。日军的医疗人员让他们恢复知觉,目的是能再次拷打他们。看守们要求菲律宾人站在这三人旁边去打他们。如果菲律宾人不能狠命地打,就要被日本人打。

“我再也没有想到,”肖夫纳在日记中写道,“人类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惩戒方法,我也没想到人类竟然能忍受如此的折磨。”第二天晚上,看守们把他们放了下来,强迫他们走到灌木丛中。三人中有一个腿骨折了,走不动,即使用刺刀挑也走不动了。看守们把他拖了大约有五十码的距离,拖到三座浅坟跟前。最后,两人被击毙,另一人被砍头。和这三位逃跑的军官同住一个营房的其他人立刻全都被拘禁在营房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都不准出来。肖夫纳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的惩罚将持续一个月。肖夫纳不知道自己和他的那两个朋友是否还有机会走出甲万那端第1战俘营。

7团1营转移到了面朝南方的一排刚完工一半的散兵坑和地堡中。3营守在他们右边,北面是血岭。他们左边的防线由1团守卫。没有居高临下的地势,也没有可以依托的河流,1营只能费力地在这片平坦又带些沼泽的丛林地带修筑有效的防御工事。

1营的37毫米加农炮和0.50口径机枪放到了防守最薄弱的防线左翼。那儿和1团的防区相接。一大片开阔的平地一直向南延伸到丛林地带。在那块平地的远端有一条吉普车道,一直往北通往1营的防区,穿过1营防区向西,然后再向北又回到亨德森机场。敌人所有的进攻应该都是从那条吉普车道发起的。在这条路和他们防线的交叉地带,陆战队员们竖起了铁'藜——一种三维的椭圆形铁丝网。这种铁丝网比屋顶形铁丝网更结实。如果需要,可以扭开,只是要费点劲。

这道铁'藜位于巴斯隆的左侧。c连的步兵们沿着穿越自己连队的防线挖散兵坑,一直挖到连队右侧的山脊。马尼拉·约翰命令手下人挖两个大机枪坑,每个都能放下两挺机枪,相隔40码远。每挺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可以掩护位于它们之间的步兵及其两边的大块区域。有人在砍树,砍灌木,想清理出一条小路让陆战队员的火力能充分发挥作用,有人在拉铁丝网。约翰的机枪枪位与铁丝网远端丛林之间的距离并不是机枪手们觉得最理想的。在他身后,营部正在挖战壕,铺电话线。一周之后,他们得知大胸将很快率领他们穿越马塔尼考河,回去投入进攻。

10月7日,1营起床后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在营部厨房,他们领到了肉和土豆。在食堂,他们就着热咖啡,吃着肉、土豆、水果和豆子。对这些生活在穷乡僻壤的饿鬼们来说,一顿饭不仅仅意味着开始过上健康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让人感到安心。所有人都知道日军大量人马已带着许多装备在马塔尼考河的对岸登陆。由于不想再到河对岸去,一个二等兵把自己打成重伤,最终被撤走了。

许多部队都参与了新一轮的进攻,绝大部分都来自7团。担任进攻的军队不仅有空中支援,炮兵部队的重炮也随时待命。马尼拉·约翰注意到,高层已经“从最近的失败中汲取了沉痛的教训……”对于巴斯隆和他的战友们来说,这次的进攻可以概括成下面这句话:7团1营及另外两个营将穿越马塔尼考河的上游,然后向北横扫,从侧翼打击敌人的兵力集结。和第一次巡逻不一样的是,这次约翰的机枪班将和c连的一个步枪排并肩作战。尽管穿越丛林时要照顾机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前几次巡逻的遭遇表明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如果他们与大股敌军作战,步兵就需要马尼拉·约翰的重机枪的支援。

离开食堂的时候,1营每个陆战队员都在口袋里装了些c口粮。这些金色的小罐头里装着回锅肉、豆子烧肉,或者一些难吃的大杂烩。2团3营领路,7团2营跟在后面,1营殿后。大胸喜欢叫d连的一个大个子陆战队员菲德尔·埃尔南德斯做自己的警卫。大胸把他称为“壮汉”,但约翰和其他人都叫他“酋长”,因为他有些美洲土著人的血统,还有点西班牙血统。菲德尔后面不远处是他的排指挥官、连指挥官,营指挥官也亲自跟在身后。大胸对自己的排、连指挥官的要求一贯都很明确。“你得领着你的人,”他坚持道,“你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三个营串成一条直线,一支长长的队伍从机场出发,蜿蜒向西,然后向南进入岛的内陆地区。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他们来到一条小河旁,这是马塔尼考河的一条支流。一根椰树原木横跨在河上,上面还有一段通讯电线可以用做扶手栏杆。一次只能过去几个人,这就造成了一个瓶颈地带,使得1营成为易受敌军攻击的目标。在上游和下游地区都安置了观察哨。1营仍在继续过河。c连过了河,然后开始向山谷的其他地方攀登。登上陡峭的山脊把人累得腰都要断了。大家把装备向前滑,向下扔,滔滔不绝地咒骂着。短短几百码的路走了一个小时。c连在山脊的顶部露营,并安置了岗哨。夜已深了,其他几个连也到达了山脊和他们会合。

第二天早晨,众人还没有起来,先是下了几滴雨,然后就是倾盆大雨。想到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花上一天的时间艰难地穿越丛林,真让人高兴不起来。雨越下越大,形成了激流,行军的速度不得不放慢。9号早晨,1营跨越了马塔尼考河一处更大的岔口。当1营继续向西行进的时候,前面的两个营开始向北转向。1营先继续往西,然后再折向北方,目的是保卫海军陆战队的左翼。

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前导的两个营遇到了大股的敌人。从美军飞机与炮兵部队发射的炮弹声中,可以听出双方在激烈地交火。在离河大约1000码的地方,1营到达了一片山脊地带,在那儿他们能看到周围的地域。巴斯隆等一批班长被叫到前方,把地形指给他们看。在北边,他们能看到2营正向左边的敌人开火。距离2营2000码的地方能看到大海。但是这个距离不是用“码”这个单位能够描绘的。陡峭的高山、茂密的丛林,这些都是要考虑的因素。

大胸交给c连一个特殊的任务。他命令他们向正与2营交火的敌人的侧翼进发。穆尔上尉带部队下到一个峡谷,先向西,然后包围了北部地区。他们一到达高地,就看到了美丽的景色。穿过窄窄的山谷,他们看到敌人就在自己对面的光秃秃的山脊上。敌人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2营身上。

穆尔上尉发出命令之前,谁也不敢开火。陆战队员们选好了位置,架设武器。当c连像割麦子一样近距离射击敌人的时候,约翰的机枪加入了进来。当目标的轮廓印在空中的时候,有些陆战队员觉得这很像是在练习打靶。在自己的枪膛前,马尼拉·约翰看见敌人“身体猛地跳了起来,就好像和着疯狂的舞步”。日本人面对新的威胁,不假思索地围成一圈,但他们缺乏掩护。很快,大家就清楚地看到在这两支敌对的军队中,日军的主力都聚集在了一片低洼地中。

c连的60毫米迫击炮开始往下开炮,山脊上的伙计们向同样的目标发射枪榴弹。接着,81毫米迫击炮在c连南边和东边的1营其他火力的配合下也加入了进来。敌人发现自己被困在峡谷当中。他们无法向c连的山脊发起冲锋,但又不能一直待在峡谷里。在山脊上则根本无法活命,更别说进行自我防御了。有好几次敌人都企图把机枪架在峡谷边缘的大树上。但每次c连的机枪手和迫击炮手都将他们打成了碎片。

整整两个小时,c连让敌人动弹不得。陆战队员把绝大多数日军都困在了低洼地。从四周围发射的大炮在山谷中爆炸。无情的杀戮最终使得日军被打散,各自逃命。敌人死了上百人,受伤的更多。疯狂的屠杀让约翰的一些手下感到恶心。从2营占领的阵地上传来了交火的声音。有些人刚冲下去,战斗却突然停止了。

还没有完全消灭敌人的抵抗、c连还无法确定躺在地上的是否都是死尸的时候,穆尔上尉开始命令他们准备撤退。这确实让有些人感到惊讶。他们把己方的阵亡人员和伤员都抬到了担架上。他们向西走,当然,绕过了前面的洼地。有几个陆战队员在死人身上搜索——有的是找情报,有的是找纪念品——发现有的尸体身材高大,装备精良。这支日本部队很显然到瓜岛没有多长时间。作为整个军事行动的后卫部队,当大部队开向河口地区的时候,他们得负责看护部队的后方。响起了几声零星的枪声,但当他们走到海滩的时候,战斗已经逐渐停止了。其他几个营也过了河。c连站在旁边,看着1营的其他官兵也过了马塔尼考河,来到了河口附近。

卡车沿着靠近海岸的路,将其他部队带回到环形防线。c连也开始渡河了。在河对岸,陆战队沿河岸展开,作好一切准备。卡车开得很慢,装伤员的车在前面,伤员中就有马尼拉·约翰的炮手和好友史蒂夫·赫尔斯托沃斯基。天完全黑了下来,还有十几个人在等着坐车,其中包括穆尔上尉和普勒中校。

卡车终于到了,他们全都上了车,把车挤得满满的。然而车却坏了,大家只能徒步往机场的方向走去。没有月光,天太黑了,后来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电筒,他们到处乱转,在环形工事里进进出出,还穿过了好几个连指挥所。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很容易被这里很多打红了眼的陆战队员误伤。普勒很恼火,他要其他部队派向导来,但向导立刻让他们向回转。最后他们碰到了1团的陆战队员。他们了解到这些人驻守7团的左翼,便沿着1团右边的防线向前走。

午夜之后,担任警戒的陆战队员看到c连的最后一批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地。接着他们听到了在几百码外营部里大胸的声音。虽然他手里明明拿着电话,但还是在大吼:“我和我营的剩余人员都回来了!”很显然电话那头的人让他再重复一遍,因此他又大声地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他周围的1营的官兵们都咯咯直笑。

早晨,把所有的情况都整理了一遍。中士们按花名册点名后,向营部报告情况,1营在执行巡逻任务中有五人阵亡,二十多人受伤。c连和隶属于d连的部队已经将他们的阵亡人员抬走,但普勒却下令将剩下的在他们牺牲的地方,也就是在河对岸日军那侧就地掩埋。马尼拉的好友史蒂夫左腿重伤,被撤走了。

日军损失惨重。马尼拉·约翰从他在d连的朋友那儿获悉,日军已被逼入绝境,死了几百人。突然接到命令,c连撤出战场。来到营部的陆战队员还补充说,7团2营按命令撤退,结果让c连的左翼门户大开。这个行动命令是由团指挥官下达的。而他就在普勒的营指挥所后方。普勒接通了团部,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让他们不要整天坐在指挥所里,而要先到前线去看看实际情况,然后再回来发号施令。但已经来不及了,部队都撤回来了。也难怪普勒把自己出离愤怒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了。

马尼拉·约翰和其余撤回来的陆战队员也从留在后面坚守1营阵地的部队那里听到了些消息,他们说发现一支日军护航舰队和运兵船向瓜岛开来。

威廉的腹泻已经好了,而且他现在动作敏捷得像个小偷。当他偷偷溜出去的时候,迫击炮4班的其他人都在忙着挖防御工事,所以都没有注意到。他回来时带了些好吃的东西:出去一趟就弄来四磅腊肉。几天后,他又搞来将近两加仑面粉。像是要把威廉的行为合法化似的,就在同一天,便利商店签发给每个班“一包口香糖、近两盎司的糖果和四罐香烟”,作为对配发给他们的日本米饭的补充。执事高兴地拿面粉做饼干;第二天他加了点酱烤馅饼,再后来他涂抹了糖浆做煎饼。厨师们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如何不让威廉的脏手参与进来。

当新阵地成形之后,连指挥官让炮兵们进行实弹训练。81毫米迫击炮第1分队开炮,把雨点一般的炮弹打在了f连附近,好在无人受伤。执事小声嘀咕着,说第1分队的达菲就是个“疯子”。包括叛军班在内的第2分队的炮击有条不紊,受到了迫击炮排长官们的赞扬。

炮位已经挖好了,81毫米迫击炮部队的工作基本结束。西德尼的炮班除了偶尔下到海滩上去干些体力活外,主要精力都用在等待下一次战役的到来。在远离他们防线的地方,1团2营的巡逻队经常遇见敌军巡逻队。他们在离1团2营防线大约8000码的地方发现了两挺敌人的机枪。还有人说一支巡逻队抓到了两个日本女狙击手。一天两到三次的防空警报声已经司空见惯了。在他们的机枪阵地上空,“像狂人一样的战机就在我们头顶上”。在一次空袭中,他们数了“有17架‘零式’战机和23架轰炸机”被击落,并计算出“日本人损失了6,770,000美元,这还不包括炸弹的损失”。

为敌人计算损失感觉真爽。因此在一次长达三小时的空袭中,他们把统计对象延伸到了敌人的军舰。根据对自己最有利的传言,他们计算出日本海军已经“在60天的时间里损失了60艘军舰”。这种有积极意义的传言维系着他们的希望。消息传来,45,000美军已经在所罗门岛链最西端的布干维尔岛登陆。还有传言说,新来的陆军团将在未来的几天里接管海军陆战团的阵地,让陆战队员们回到圣迭戈。这种传言不停地反复地说,让人不得不相信。西德尼的迫击炮班继续增加自己的口粮。当他们领到的大麦粒“有日本人的味道”时,执事就用他缴获的日本人的刺刀与在库库姆村的水兵交换奶酪、豆子、斯帕姆午餐肉和面包。另一个晚上,执事竟然做成了无洞甜甜圈,后来4班又开了一场歌咏会。

但是幽默比歌曲更让西德尼感动。10月12日晚,他听到7团那儿噼噼啪啪开火的声音,有人说那“一定是日本人饿得受不了了,想要投降”。第二天,美军在库库姆村登陆,大约有3500人。第一次空袭警报于10点30分拉响,第二次是在中午,这两个波次的飞机都投下了上千磅的高爆炸弹。西德尼的4班派威廉和其他几人到库库姆村去看看能从步兵和水兵那儿偷点儿或换点儿什么。

去骗点或偷点东西的想法也吸引着马尼拉·约翰。他和好友理查德走在一起,希望能用些“日军战利品”去交换“鱼雷汁”(酒)。“让我们先编个故事。”约翰说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理查德刚开了个头,就碰到了另一个陆战队员。约翰说:“嘿,他们在岛上找到了阿梅莉亚·埃尔哈特和她的领航员,另外还有四个孩子。”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笑。这趟行程并不成功。他们返回驻地的时候,得知1营将作为预备队前往机场附近,现在的防区由3营来接管。他们还听说派了一个飞行员去岛那边寻找阿梅莉亚·埃尔哈特以及她的家人。

日军在马塔尼考河对面的重炮开始炮击了。这次的炮击很有技巧,基本上都打到了陆战队的环形防线,尤其是在机场附近。猛烈的炮击也预示了“运动员”将来到d连。“运动员”是条达尔马提亚狗,它的主人是陆战师副指挥官鲁佩图斯将军,他喜欢给自己的狗起名字。但是“运动员”更喜欢去d连,尤其愿意和康拉德·帕克中士在一起,特别是当这家伙闯祸的时候。一听到爆炸声,这条狗就会趴在帕克身下,不停地刨土,把坑挖得更深。今晚的炮击让“运动员”拼命地刨土。此时“洗衣机查理”出现在上空,投掷照明弹,为敌舰提供目标。

刚开始发出的声响就像是嘭的一声关门声。在遥远的海峡那儿,一扇挂在一万英尺高空的门刚刚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一时之间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想法是多么荒谬。第一轮炮击传来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到后来听起来就像是一辆进站的地铁。爆炸产生的震耳欲聋的声响是陆战队员们从未听到过的。在机场的一个地堡里,约翰感觉他受到的威胁感已经演变成像面对火山喷发时那样的惊慌失措。在他的意识当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想法。一个半小时后,敌舰已经将1000枚炮弹倾泻在机场地区。“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是难以想象的。勇士们都崩溃了,在低声呜咽。”

10月14日上午,他们了解到炮击来自两艘发射14英寸炮弹的敌军战列舰。每发炮弹重达2000磅。5团和1团的官兵都觉得他们忍受的是有史以来最痛苦的折磨。约翰只能说这是“一次痛苦的煎熬和折磨”。两名d连的少尉理查兹和伊斯曼被直接击中地堡的炮弹炸死。十个正在卸船的c连士兵在炮击中身亡。1营移往机场,虽然机场与前线处于相反位置,但仍处在敌人的目标范围之内。炮火肆虐蔓延。最猛烈的炮火来自汽油储藏区。跑道上炸开了一个个大洞。下午,敌人的重炮越过马塔尼考河开始向他们发动炮击。d连与“运动员”又开始挖土了。

10月14日早上,第6轰炸机中队了解到前一天晚上日本海军炮击了亨德森机场,陆战队员就驻守在机场附近。大约有四十人被打死,大部分飞机都开不了了,一座大型汽油库被炸毁。日本海军正准备再发动一次进攻以夺取该岛。美军现在非常需要航空兵的支援。八架轰炸机,以及所剩的八架“无畏”战机,已经是南太平洋地区现有的最后一支增援力量。第6轰炸机中队接到简短的命令——今天开往仙人掌机场。

他们不需要花很多时间作起飞前的准备。他们也没有携带多余的东西,只是希望能早日投入战斗。迈克两周前刚被提升为海军中尉,出发时在后座带了一个新炮手——航空机械师二级助手赫尔曼·卡拉瑟斯。飞行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接近机场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很多烟柱,有些就是从机场冒出来的。从1000英尺的高空,可以看到两座简易机场。大的是亨德森机场,从北往西进入一大片平原。最西端附近有一条小河。

这座长4000英尺、宽150英尺的机场使用的基本上都是钢制支柱底板,用沙砾铺设而成。日本人当初建造这个机场是供他们的大型陆基轰炸机使用的。在埃法特岛和桑托岛的最近一个月中,迈克已经习惯了飞机降落时溅起的灰尘和沙粒。迈克跟在队长身后,从简易跑道转向滑行道。地勤人员指挥飞机停到降落区,或停到跑道边缘清理出来的一块停机坪。在停机坪及其周围地区都放置了椰子树,目的是扰乱上空敌机的视线。这块地实在是坑洼不平,很难供飞机使用。迈克看见一些被损毁的飞机散落在机场上,有些大概还在冒烟。

这些新飞行员爬出飞机,很快就明白他们面临的是非常混乱的局面。这儿的每个人都深受昨夜大灾难的影响。六名飞行员和四名士兵阵亡。负责所有飞行行动的陆战队上将罗依·盖格正忙着转移他的指挥中心。日本人遗留下来的简陋的木质结构建筑,因为其独特的屋顶轮廓而被称为宝塔,现在已被炸成了碎片。新的指挥中心在距离不远的一个帐篷里。地勤人员和老飞行员们得尽快消除影响,因为他们还要完成很多工作:评估损失程度,掩埋牺牲的战友,清扫残骸,与即将到来的敌人进行战斗。

迈克刚来的时候,两波日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轰炸了机场。第一波次的空袭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野猫”战机无法及时升空。美国战斗机已经作好了近接敌人第二轮攻击的准备。下午1点零3分,第二次空袭开始。他们击落了15架轰炸机和3架“零式”战机。敌机一波一波地进攻,试图炸毁机场,为敌舰的到来作准备。下午4点的最新侦察报告显示,一艘帝国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及四艘驱逐舰正以130°的航向和25节的速度向瓜岛前进,其主力在180英里以外,另一支驱逐舰队和运输舰距离要更近些。在黄昏时分,两个“无畏”战机飞行编队从亨德机场森场起飞。他们的目标是敌军的运输舰和护航的驱逐舰。当13架俯冲轰炸机的飞行员遭遇到敌人的时候,他们适应了形势。

“无畏”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以及任何飞临的pby水上飞机或b-17轰炸机共用飞机跑道。“野猫”战机不从亨德森机场起飞。它们使用的是更小的机场,名叫“一号战斗机”,但更合适的名字应该叫“牧场”。但是今天,俯冲轰炸机得使用“牧场”,因为敌人的野战炮正在轰炸亨德森机场。介绍第6轰炸机中队的这些飞行员的时候,迈克意识到:“我们是个大杂烩。”海军陆战队的这几个飞行中队从最近受损或完全沉没的三艘美军航空母舰——企业号、萨拉托加号和胡蜂号——又吸收了不少飞行员。有些人迈克曾经在桑托岛见过。最近来的只有一个是完整建制的飞行中队,而其他的,就像迈克所在的第6轰炸机中队,都是三三两两地来到这里。大家被告知大约有23架“无畏”俯冲轰炸机作好了起飞的准备,但燃油已经很少了。

在机场北面的椰子树下延伸开来的是被飞行员称为“蚊子峡谷”的营房。他们在带领下看到了六张帆布床的帐篷,并不感到惊讶。挖在每顶帐篷附近的散兵坑和战壕引起了新来者的注意。在炊事营帐篷里吃了晚饭之后,该是睡觉的时间了,因为第二天的要求同今天一样。两架“无畏”战机天黑之前返航了,它们可能总共击中了敌人的运输舰五次。为其掩护的军舰也一起开了火。每个人都希望很快能再次发动进攻。飞行员们感受了一种持续的热度,连毯子都不用盖了。士兵们有的和衣而睡,有的只穿着内衣内裤。他们都慢慢地睡着了。他们已得到警告要和衣而睡,这样在炮击开始的时候,就能更快往地堡里跑。

那天已经很晚了,迈克中尉加入仙人掌空军的仪式还在进行。此时飞来一架水上飞机。借助挂在高空的照明弹的亮光,飞行员们跑进地堡。敌军战舰集中火力对机场的两条跑道进行齐射,那些新来的都成了靶心。迈克坐在地堡里一边拍蚊子,一边忍受空袭。声音都消失之后,他走回去,按他的话说是去发现“住在帐篷里会有什么问题?”。横飞的金属和被炸毁的大树在帐篷上撕开了一个个大口子。和他同住一个帐篷的室友认为他们需要更多的保护。第二天早晨,他们去偷了几堆被称为“马斯顿草席”的铁栅栏,用来覆盖主跑道的一些地段。此外,他们还有其他东西需要用这些铁栅栏去遮盖。

1团2营的官兵们接到命令,必须有一半的人员随时担任警戒任务,因此10月14号这天晚上,该营没有一个人入睡。又一夜的炮击意味着地面进攻的开始。85英里以外,可能已经发现了日本皇家海军。第二天早晨,有消息说七艘日本运兵船在考库姆波拉海滩将日军放下。本森中尉命令他的炮班将枪炮拆开,准备转移。接管1团2营的位置的士兵陆续抵达。迫击炮兵们“在我们登上卡车的时候,祝小崽子们好运”,随即便向机场鱼贯而去。日本皇家海军蜿蜒向北,穿过隆加河,再往西南,来到了面向丛林的几座山,他们似乎是在追随护航舰队。26架轰炸机飞临上空,用地毯式轰炸的方式欢迎他们到邻居家做客。海军陆战队的防空炮火解救了空中的两架轰炸机。向远处的海岸望去,西德尼的4班能看到日军运兵船正将士兵卸下。美军飞机对他们实施轰炸和扫射,“杀了他们上千人”,但似乎b-17轰炸机对日本海军的打击最为沉重,让四艘敌舰冒起浓烟。两艘运兵船逃走了,留下了可怕的场景:“水里、海滩上到处都排满了尸体。”迫击炮4班开始挖防御工事。

迈克中尉到达仙人掌机场的第一天,没有安排任何飞行任务。他走到作战指挥部的帐篷里,仔细研究当前的局势。就像企业号上的待命室,作战指挥部帐篷周围的帐篷提供很多的热咖啡和最新的情报。当天的统一制服是咔叽布的裤子、咔叽布的短袖衬衫,以及军用皮靴。为免受火辣太阳的烘烤,每个飞行员都配发了一顶蓝色的棒球帽;机械师戴的是红色的。和大多数战友一样,迈克即使在不执行飞行任务的时候也在肩上斜跨的枪套里放一把手枪。

对于仙人掌空军来说,10月15号这天从一开始就不顺利。亨德森机场上一个个的坑洞使得飞机无法起降。地勤人员仍然在评估飞机的损失,寻找航空燃油补给。他们抽干了损毁飞机的油箱。第一批“野猫”战斗机于黎明时分出发。一架“无畏”俯冲轰炸机跟在后面。敌军运送登陆部队的五艘运输船和八艘驱逐舰正在沿海岸线几英里的地方,第一批次的四架飞机对其实施单个攻击。清晨6点40分,一架侦察机报告,几英里之外又发现一支规模更大的敌军战舰群,20英里以外是五艘驱逐舰。

早上大家竭力寻找航空燃油,结果在五个不同的地方发现了被作业队掩埋的圆筒。在库库姆附近海滩一个储存点埋了100个圆筒。这些丢失的成筒的汽油只能说明瓜岛附近的生活非常混乱。在机场外围,工程师们联合使用美国和日本的重型设备来修复临时跑道。对于飞机的维修,地勤人员早就知道在长期缺乏必要设备的情况下如何让飞机保持飞行状态。零部件经常来源于其他被损毁的飞机,飞机都堆放在跑道附近的废料场。没有推车和起重设备,他们就用人力把500磅和1000磅的炸弹搬上或搬下飞机。他们用连接着55加仑油桶的手泵给飞机加油。机长们最后宣布还有11架“无畏”机适合飞行。上午11点,大喇叭通知,敌人中午将发动空袭。随后的事实显示,这次参与空袭的轰炸机比往常的要少。“野猫”战斗机前去迎敌,下午“无畏”出动了好几个架次的飞机去攻击敌舰。一架pby水上飞机起飞时在机翼下随便挂了两枚鱼雷,结果成功地将其中一枚射进了敌舰的一侧。一架敌军战斗机将这架笨重的水上飞机一直追回机场,在那里被一架“野猫”战机的六挺机枪打成了一团火球——这些就发生在迈克头上几百英尺的地方。

海军少校雷·戴维斯率领飞机实施了当天的最后一次攻击。他驾机带着其他两架战机飞临正在海岸线那儿熊熊燃烧的三艘运兵船的上空,追击那几艘往北逃向海峡的敌舰。雷在65英里以外发现了猎物。他穿过驱逐舰的防空炮火,向下俯冲。他的一名僚机飞行员击中了对方。仙人掌空军重创敌人,将他们打发回家。当然,这是暂时的。日军大量的军舰仍然行驶在海峡附近。

海军的几架r4d(告知陆军的编号是c-47,对外界宣布的编号则是dc-3)运输机带来了成筒的燃油,带走了海军陆战队的伤员和15名筋疲力尽的飞行员。飞来了六架“无畏”战机。但是那天该来的补给船却被命令返回。一天就要结束了,几名鱼雷机飞行员宣称他们要拿起步枪,上山去援助海军陆战队7团。迈克拒绝了,因为按计划他明天要执行飞行任务,而且看起来燃油也足够。

他首先得承受敌人密集的炮击。1500枚8英寸的海军炮弹让所有的航空兵和陆战队员都龟缩在地堡和散兵坑里长达一个多小时。早晨,还有十架能飞的“无畏”飞机。在作战指挥处的帐篷里,飞行队长很快就清楚了自己当天的首要任务:摧毁敌人的部队及其物资装备。从美军大黄蜂号航母起飞的飞机将助战。大黄蜂号当晚已驶入该片区域。为了让迈克简要地了解情况,几名陆战队军官来到作战指挥处帐篷,一起简要地介绍敌人的位置。一名陆战队军官给这些新来的飞行员指引了诸如血岭、马塔尼考河、考库姆波拉的几处海滩等所在的位置后,用手指着一个地点,面对着飞行员们说:“你们从那里出发,到这儿……”

迈克走向他那停在一棵椰树下的“无畏”机。机身被弹片切出的洞都被锉得很平整了。飞行队长和他的飞行队还留了些小洞在飞机上面。对于那些有可能在高速状态下越开越大的洞,他们都用螺丝钉给钉住了。他们从损毁的飞机机身上切下镀锡的铁皮块来覆盖自己飞机上的大块切口。迈克从驾驶室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机翼上四到五块大补丁。“这些都不是结构性的,”他们让迈克放心,“只不过是机翼而已。”

简易跑道没有航母上的飞行甲板那么光滑。但它那长长的距离为迈克提供了飞机加速的足够空间。他还没来得及把轮子收上去,就已经飞临了目标区域。他看了看下方的丛林,又回头看了看放在航标线板上的地图,再往下看。要把标注不清的地图转换成飞机下方绿色的地域真是一项艰巨的野外定向任务。当飞行队长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目标,便通过无线电向基地报告。他接到的回答很简短:“把炸弹打光。”美军机群对目标实施短距离的俯冲,然后拉下投弹装置。

迈克投下了一颗深潜炸弹,而不是常规炸弹,部分原因是仙人掌空军碰巧有很多这样的炸弹。迈克听说深潜炸弹“很适合投向丛林中的目标……弹片会向四周到处扩散”。敌人向他开火,但他的速度太快,除了防空炮火外,没有什么能对他构成威胁。他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然后再重复一次。大约下午3点,三菱轰炸机向海军陆战队及亨德森机场开火,“野猫”战机冲来迎战。

那天晚上,仙人掌机场又有疲惫的飞行员进行了轮休。他们的离去意味着第6轰炸机中队的任务更加繁重。一场对耐力的考验开始了。在大多数的时间里,每天至少有一个小时待在地堡里,躲避敌人的空袭。战役刚刚打了几天,迈克的好友比尔·皮特曼就跌入了一个坑里,踩到了尖利的金属碎片上。皮特曼受了重伤,被送往医务船。日军河对岸的重炮给他们在机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被称为“手枪皮特”的150毫米榴弹炮已经形成了一个凶残的习惯,只要看见有飞机快要降落了就向其开火。

迈克到处都能看见其他陆战队员——或在列队行军,或在守卫飞机——但只有在食堂才能与他们进行近距离的接触。站在排队领饭的队伍当中,他首先来到了分发阿的平的军医那里。走进去,食堂工作人员用长柄勺把“红辣椒……肉片或此类的菜”盛到一个锡盘上。他找了一个位置。从周围人的谈话中,迈克得知挑到他盘里的复水土豆与k口粮相比,被认为已经进了一大步。尽管他对地面战役的具体情况并没有多少了解,但从自己以及其他飞行员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我们认为只要给海军陆战队足够的供给,他们就能够坚持下去,这是毫无问题的”。

第6轰炸机中队所设定的针对敌人地面部队的作战任务——投掷深潜炸弹,向集结的敌军扫射——显而易见是为了支援海军陆战队。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里,美军对瓜岛都占有空中优势,因此海军航空兵能对步兵作战进行支援。但是他们都没有经过训练,不知如何提供“近距离的空中支援”。飞行员与地面指挥官之间的无线电通讯还没有开通。有些是技术上的问题。海军的无线电经常出问题,陆战队的就更糟。迈克飞机里的设备与陆战队的无线电台不是一个频率。后座的炮手试图调到更低的频率,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捷径。

在执行标准的通讯程序方面,飞行员和陆战队员都没有接受过训练。受限于新兴的无线电技术,指挥官们只能在激烈的战斗中摸索解决问题的方法。作为权宜之计,海军陆战队员用白色的磷光圆圈来标注目标。

支援地面作战并不是航空兵的主要目的。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东京快车并阻止它。从登陆战打响的第一天起,第6轰炸机中队的飞行员就认识到了这场战斗的特点以及敌人的进攻路线。每天都要派出尽可能多的“无畏”战机,这本身就是个挑战。在迈克看来,组织这样的搜索任务就是在“撞大运”。他知道其中的原因。仙人掌空军的指挥官盖格所作的决定是建立在现有的飞机数量基础之上的。他和参谋人员得保证“无畏”机能组成一支打击力量。这些装满炸弹的轰炸机随时可以出发去炸沉敌舰,其他飞机则可以被派出去执行侦察任务或支援步兵的行动。第6轰炸机中队来到机场的第四天,指挥官指着迈克和其他飞行员说:“好的,你到中心点,你到海峡的外侧。”给他们交代了执行侦察任务的起飞时间。

在所罗门群岛上空执行侦察任务与从企业号出发执行反潜任务相比,对技能的要求要更低些,因为这里的岛链使得飞行变得很容易。迈克飞行在海峡上空,想到在这些岛屿的某个地方,东京快车就藏在某个无名的海湾中,等待着夜晚的到来。根据命令,他在第一次飞行时对新佐治亚岛特别留意,但回来时两手空空,觉得这是次失败。他担心由于自己的失败,别人得付出沉重的代价:当敌人的一艘或两艘巡洋舰对周围地区实施炮火覆盖的时侯,大家晚上就不得不待在散兵坑里。人们会受伤,甚至死亡。下午,他执行了又一项任务,即对敌军地面部队进行打击。第二天他又重复了前一天的任务。当他返回亨德森机场的时候,发现上空的绝大多数飞机都是日本人的。不知是什么原因,日本的“零式”飞机竟然让他的“无畏”机安全降落了。迈克认为这纯属运气。作战指挥处的帐篷里有消息说哈尔西海军上将已经解除了南太平洋舰队指挥官戈姆利海军上将的职位。迈克自己的生命都处在千钧一发的当口,因此“某个上将解除另一个上将的职位”这类的新闻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第二天,迈克的运气就更好了。在队长的率领下。他和另外12架飞机一起执行攻击任务。他们在175海里外发现了3艘敌军驱逐舰。除了敌舰上强大的防御武器之外,还有十几架水上飞机予以支援。要躲避敌机和防空炮火,俯冲轰炸变得很困难。他们终于击中了一次目标,差点得个零分回来。第二天,侦察机没有发现敌军军舰。迈克迅速对登上考库姆波拉海滩的敌军进行了攻击。

第二天,10月21日,在桑托岛附近飞行的长距离侦察机报告在海峡里发现了敌人的军舰。攻击编队,包括迈克,接到了立即起飞的命令。在作战指挥处帐篷里接受了简短的任务之后,迈克走到配给他的飞机跟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看了看仪表盘,对上面的度数研究了一番。飞行队长不会把一架有严重机械问题的飞机交到他手上,但仙人掌空军对“严重问题”的概念和企业号机库甲板上的人所理解的有所不同。由于机身上有不少补丁,机上的飞行速度显示仪大概需要调整,或者需要检查无线电设备,以防在飞行时出故障。有时候迈克飞行时会发现没有电罗经,因为“那好吧,只要天气不错,你就不需要电罗经”。

迈克和他的好友迪克·米尔斯一起飞。通过海岸线的时候,每个飞行员和他的炮手都短暂地试射了机枪。但是迪克的机枪与前面的螺旋桨没有很好地保持同步,结果把螺旋桨给打下来了。“无畏”机很快就失去了飞行速度。后来迪克的飞机落到了拉塞尔岛附近的海域。迪克降落时,迈克在他附近。迪克竟然让这次降落看上去很精彩。迈克加大了油门,追赶他的飞行编队。在目标区域上空,他们看到海浪拍打着礁石。海军航空兵们认为是高空飞行的空军轰炸机把这些海浪当成了军舰的航迹,觉得这是假情报,于是返航了。

迈克在返航途中,向雷报告了迪克失踪的消息。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迈克没有在周围长时间停留。他很清楚要远离前线,而在瓜岛,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有可能会是前线。他很想在隆加河附近走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克制住了。当“我们中队的不怕冒险的小伙子们”在游泳的时候,他曾听到关于这里有狙击手的报告,而且他并不“很想碰上这些家伙”。对狙击手的恐惧只能部分地解释他的行为,在仙人掌机场待了十天,他在内心深处知道要保存体力。

在过去的几个晚上,重炮声一直追着返回到机场南面丛林的马尼拉·约翰和陆战队7团1营的其他官兵。敌人继续在马塔尼考河对岸运送登陆部队。不出所料,敌人的进攻越过了河口。尽管大家认为美国对敌人实施了几次成功的空袭,也打了几场漂亮的海战,但不管怎么说,两天前,日军还是有九辆坦克越过了河口。防线还没有被冲垮,但是压力越来越大,迫使高层在防线内部调兵遣将。前一天,范德格里夫特上将参观了7团1营被称为“3号地区”的防线,宣称这里是“机枪手的天堂”。那天早上,他命令7团2营撤出该地区,沿马塔尼考河前往更需要的地方。海军陆战队的工事上有许多大坑,即使加上增援的2营,他们也只能坚守在地势更高的地方。范德格里夫特上将命令自己的手下,如果所有登陆的日军越过这条河,突破其中的一个缺口,那就去“打游击战”。

“誓死战斗”的命令大声而清晰地传到马尼拉·约翰及1营其他官兵那儿。但到了10月23日,这个命令就过时了。日本人已让他们没有选择。范德格里夫特上将把3号地区描述成“机枪手的天堂”,但这只适用于该区域的部分地区——比如在约翰左边的a连面前的一大块地区,或者是右边的由b连控制的血岭的陡峭部分。约翰的两个机枪班所属的c连控制着位于一片平坦而又茂密的丛林里的防线的中心地带。早在几周之前,当他们刚刚被部署在这里的时候,就开始艰苦地构筑防御工事。当他们再次着手的时候,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活儿需要的是一战时代步兵的技术,而不是实施两栖作战的勇士。缺乏食物和人手,又面临如潮的敌人,1营的官兵“真切地体会到小伙子们……在巴丹半岛上的感受”。

c连的步兵们在挖散兵坑,用金属杆拉起了双层的屋顶形铁丝网。约翰·巴斯隆让他的两个机枪班相隔40码远。他让部下清除更多的灌木以延长部队的射巷,并且将机枪坑挖得更深。每个班由两挺机枪和七名士兵组成,可以覆盖两个班之间的区域以及两边类似的狭长地带。敌人一定会以美军的水冷重机枪为目标,因此机枪手们用泥土和沙堆在发射口的周围,在工事的顶部盖上椰树原木。他们身后的81毫米迫击炮以及一英里以外的105毫米大炮,向1营前方发射了几发炮弹。

下午,一支巡逻队回来报告,他们已经发现了距离血岭右侧大约一千码的某个高地上有日军的装备。这个消息,就像过去几天传来的消息一样,与机场附近、马塔尼考河周围以及外海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相比,真是算不了什么。约翰的一个部下加兰从医院回来,说约翰的那个在最近一次过马塔尼考河时受伤的好友史蒂夫·赫尔斯托沃斯基被飞机撤走了。

第二天下雨了。10月24日,瓢泼的透雨下了大半天,让散兵坑里的生活变得非常痛苦。在这么一个艰难的时刻,人们停止了工作。下午,a连布里格斯中士带领他的排来到约翰防线前面的铁'藜处。围上木质边框、由削得很尖的棍子和铁丝网组成的铁'藜就像一扇大门,挡住向南通往观察哨的小路。这个观察哨位于南面1500码处的一座小山上。

大约下午4点,c连指挥官开始感到烦躁不安。穆尔上尉命令部下戴上厚厚的手套去拉更多的铁丝网。“尤其要注意铁'藜后方的区域。”他让他们把铁丝网拉紧,拴上“我们现有的所有绊索式火焰信号器”。

雨慢慢地停了,但天空中还是有云彩。黑暗中,陆战队员坐在冰冷的水里。“大约晚上10点”,当约翰等着有人给他换岗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我拿起来听。”但他听到的不是像往常一样敌人又要进行空袭的消息,而是布里格斯中士在哨所向正在c连的普勒报告:“这儿集结的大量的日军”正经过他的位置,“向我们的方向开来”。普勒命令部队,尤其是他的81毫米迫击炮排开火时间越长越好,只要能掩护布里格斯逃出去。普勒接通了他的连、排、班,在电话中说:“开火。”然后挂断了电话。

当约翰放下电话的时候,“日本人已经开始扔手榴弹和炸药”。几百名敌人冲上了“保龄球道”,来到了紧靠约翰左边的c连防区。约翰和其他机枪手掀开了机枪上的防雨布,拿着武器跃向发射口,扣动了扳机。战斗很快就越来越激烈。不出所料,敌人发起进攻的地点是位于“保龄球道”边缘的陆战队c连与美国陆军防线的结合部。1营包括三门37毫米加农炮在内的绝大多数重武器主宰了这片地区。c连只能通过清除侧翼敌人来提供支援。由于射程所限,再加上丛林对视线的阻挡,约翰通过勃朗宁自动步枪的举升机构来调整射击。

最后敌人的进攻被打散了,敌军退回到丛林当中。机枪手们斜靠在那里,放下手中的武器,喘着粗气。从对面传来了吼叫声:“洛战队员,你们今晚就得死。”也能听到伤员低沉的呻吟和痛苦的大叫。

敌人拿着带刺刀的步枪向c连直扑过来,发动了又一次的进攻。在绊索式火焰信号器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大群敌人聚集在铁'藜旁边。所有额外拉上的铁丝网都物有所值了,因为它们阻挡了敌人。大炮、迫击炮和机枪猛烈地开火。约翰·巴斯隆看到子弹射进敌人的身体,他们痛苦地抽搐、扭动。越堆越高的尸体似乎对跟在后面的敌人没有什么影响,但最后,冲锋还是被打退了。约翰注意到自己的枪由于发射了太多的子弹而被烧坏了。约翰亲自跑到连部,脖子上挂上子弹带,马上又跑回去。

接下来的进攻从左右两面同时进行。为了掩护进攻部队,敌人扔了大量的手榴弹。面对威胁,约翰的机枪班将枪口对准敌人,予敌重创。约翰另外一个机枪班的二等兵拉普安特跑到他跟前,在他耳畔大叫:“中士,右翼的两挺机枪都被打掉了。”他接着说出现了伤亡。约翰发现枪都卡壳了,“尽管不想撤”,约翰还是拿起了一挺自己的机枪和三角支架——每个都有91磅重——大叫:“鲍威尔,加兰,跟我来。”他从机枪坑的后面猛地跳出来。三人在机枪坑后面十几码的地方打出了一条路,向左跑向自己的第2班。

马尼拉·约翰急急忙忙地穿过灌木丛,“结果碰到了少量的日军——大概有八九个”。约翰怀抱着一挺笨重的机枪,这让他处于不利的位置,但他还是开火了,鲍威尔和加兰也都开了火。敌人被打倒了。陆战队员们继续向前跑。黑暗中,到处是追踪的敌人、燃烧的照明弹和爆炸的火光。

约翰刚赶到2班,就意识到这里已经被榴弹或迫击炮弹击中了,因为大多数人都动不了了。他看到塞西尔·埃文斯正拿着步枪在射击,对着日本人大叫,让他们再多派些人来送死。在地堡里,比利·乔·克拉姆普顿正拿着步枪拼命射击,一只胳膊被血染红了。他的脸上流露出的不是埃文斯那种到处大叫的令人疯狂的勇敢,而是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他要坚守岗位,消灭来犯之敌。

马尼拉·约翰没有把自己的机枪放在炮台里被击毁的机枪旁边,而是把它架到了外面。“我不想把它放到发射孔里面,日本人会偷偷溜进去。”他把机枪架在自己的身前。空地上跑过一些人影。约翰用肉眼瞄准,扣动了扳机。他知道如果自己被惊恐的情绪所笼罩,手中的枪就会烧坏。他必须相信克拉姆普顿、拉普安特和鲍威尔能对付一部分敌人。但他们对付不了所有的敌人。有一些日军已经冲到了左边或右边,但随即冲锋停止了。他们注意到,这是敌人又一次暂停进攻。马尼拉·约翰把枪交给鲍威尔,匍匐行进去检查那几挺损毁的机枪。

即使是在晚上,约翰也清楚最靠近克拉姆普顿的那支勃朗宁枪已经被击毁了,枪手也死了。约翰手里拿着另一把枪,翻身滚进了射击孔。他的双手开始工作。他得忘记所有的喧闹和嘈杂,对预示着另一次冲锋的越来越猛烈的迫击炮弹爆炸声视而不见。他得去感受,去倾听。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沉重的勃朗宁自动步枪上。很显然,他拉动了扳机,猛地往后拉动枪栓,然后打开了子弹夹。通过训练,他把问题划分为几个主要类别:子弹有没有装填进去?有。那么子弹是否被正确地放置在弹膛里?是的。弹膛里没有破损的弹壳;退膛和喷射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那么无法开枪很可能是由于撞针坏了,或是击发阻铁弹簧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保险栓坏了。他一一排除了这些可能性。问题出在枪的顶部,或是弹匣的基座和枪栓表面之间的地方。

找到并使用装枪的工具箱大概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有个办法能很快地把枪头部分校正。这个方法并不很精准,但对一把烧得发烫的枪,不用再去调整设置了。约翰把枪栓往后拉了四分之三英寸,把枪管装到管节套中(没有枪的拼装工具,他就用子弹头),直到这个装置不用外力就能自动关合(反冲部分产生完全向前的力)。他松开枪管上两个凹槽的螺丝,又把弹带式发射装置的螺栓放到凸轮的沟槽上。如果有时间,约翰·巴斯隆会扳上并扣动枪的扳机,去听听撞针发射时的声音,但现在他还是把子弹带连在了机枪上。

敌人一起在大声喊叫。他们来了。他啪的一声把子弹盖关上。敌人的喊叫声中能清楚地听到的就是“冲啊!”和“你们去死吧,洛战队员!”。敌人企图通过手榴弹和迫击炮打掉美军的机枪。约翰扣动了扳机,他的勃朗宁自动步枪生龙活虎地怒吼着,那有节奏的跳动稳定而自信。子弹在周围横飞,约翰和手下人不得不埋下头。现在四面八方都在朝他们开火,但他们还在坚持。另一挺机枪也哑火了。比利·乔·克拉姆普顿再次被手榴弹的碎片击中腿部,他动不了了。

约翰让拉普安特和埃文斯用步枪坚守左右两翼。他们得使用点射。为防止机枪过热,马尼拉·约翰开始从一挺机枪迅速地跑到另一挺机枪,瞄准那些穿越铁丝网的敌群开火。有时候子弹带上的烂泥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把机匣擦干净。有时他能听到有人说“当心!”。约翰抓着他那把0.45口径的手枪,转动身子看有没有日军从后面偷偷地溜上来。他朝自己唯一能看清楚的对方的脸射击。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是。日军嚎叫着,他和拉普安特以及埃文斯也用粗话回击。“我们觉得,”约翰·巴斯隆说,“最后的时刻到了。”

海军陆战队大炮的重型炮弹在树丛中穿行,落在河对岸爆炸,好像是81毫米的迫击炮,但有的似乎打得太远了,而有的差点就落在陆战队员当中。约翰知道进攻的敌人会猫着腰从自己火力网下面的草丛中穿过。只有一个敌人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向他射击。所以他还像往常一样,放心地向地面的敌人扫射。

弹药越打越少,好像快要用完了。马尼拉·约翰感觉“好像我们已经打了一个晚上”。大多数中士会派别人去领弹药,这样他们自己就能一直在前线指挥。但现在敌人已经包抄到他们后方,掐断了陆战队各部队之间的联系。约翰告诉手下人尽可能使用步枪,时间越长越好。他们得把机枪的最后几袋子弹留到敌人的下一次冲锋时使用。约翰拿起了手枪,让手下人给他提供火力支援。他冲向敌人,然后转身,“跑过本连防线的前方,冲向敌人猛烈的炮火”。这让目睹这一切的人目瞪口呆。他瞅准机会,折回头,穿过防线,进入丛林,向连部跑去。

在军火坑附近,几个中士以最快的速度将0.30口径的子弹装入子弹带中。马尼拉·约翰把一整串子弹带都挂在自己的肩膀上,到后来挂得实在太重,走路都踉踉跄跄了。由于顺手,他又抓了几个雷管。约翰手里拿着手枪,艰难地闯过敌占区,直奔拉普安特和埃文斯那里。子弹带实在是太沉了。空中子弹呼啸,约翰觉得自己就是个活靶子。“那段极其困难的100码距离”,他后来说,花了他15分钟。月亮出来了,有了些亮光,炮弹打得更准了。海军陆战队的炮弹猛烈地打击敌人距离铁丝网100码距离的集结地。

当第一缕光线透过树丛的时候,敌人又发动了新一轮的冲锋。大量的死尸把铁丝网都给覆盖了,但也让敌人更加容易地通过这片地区。约翰的火力网被外围的这些成堆的尸体给挡住了,因此他调整了机枪的位置以求更佳的角度。但他没有立即开火。他在等待。他在等敌人靠近到能伤害到他,在等敌人冲到极近的距离,在等敌人近到他无须准确瞄准就能击中的时刻。到那时他才扣动扳机。

这次冲锋慢慢退去之后,马尼拉·约翰注意到几个班的陆军士兵涌入散兵坑和机枪坑,接替那些筋疲力尽的陆战队员。陆军164团3营已经支援了7团1营的防线长达几个小时,而约翰却是最后才注意到这些士兵。敌人在这片区域的兵力比较松散。在约翰所在位置的不远处,一支大约有四十人的规模更大的敌军决心继续入侵陆战队的防线。埃文斯、拉普安特以及他们的中士在坚守岗位,几个班的陆战队员和士兵开始清除多条防线中的凸出部分以及单独的渗透者。这个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因为只能在近距离用步枪和手枪解决问题。

陆军士兵一扣扳机,啪的一声,一个弹匣可以连打八发子弹,而陆战队员使用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却是每打一发子弹,就得往后拉一次枪栓。配备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陆战队员只能缓慢地对敌人进行射杀:嘭!停。停。嘭!停。停。使用加伦德半自动步枪的美国陆军则是嘭!嘭!嘭!连发。“肃清残敌行动”持续了一整天。在重建防守阵地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听见子弹从弹匣中喷出时的响亮声音。

普勒中校来到巴斯隆中士跟前,说:“干得漂亮。”根据普勒的计算,“大约有一千名日本兵——被打死的日军——就躺在阵地的外面。在我们的防线和铁丝网之间也有几百具日军的尸体。”有人数了,在约翰右手边那挺机枪的位置周围,堆了38具死尸。远处的丛林那儿还有成百具日军尸体。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参与进攻,就被大炮或迫击炮炸死。敌人一共发动了六次这样的“自杀式进攻”。根据对战场死亡人数的初步估计,日军的受伤人数无论如何也有上千。

在1营军官的协助下,普勒中校仔细地听手下回顾这次战斗,准备写报告。在约翰阵地周围的日军死亡人数虽然众多,却与死在a连阵地前的日军数量无法相提并论。但是a连的重武器要多得多。a连的阵地没有被攻陷。

普勒对1营全体表示祝贺,认为他们干得漂亮。1营的兵力只有其官方授权兵力的四分之三,但承担的防守阵地的长度却是通常情况下由两个营再加上些步兵来守卫的。中士们开始根据花名册清点人数。看上去经过那晚的战斗,1营死19人,伤13人,12人在战斗中失踪。约翰听说这些机枪已经打出了26,000发0.30口径的子弹。“我发现自己已经饿了,就跑到连部弄点东西吃。结果只有饼干和酱……”

傍晚时分,167团3营已经接管了这片防区。1营的官兵向他们点头表示谢意,然后就开赴相对安全的血岭。开拔之前,约翰去a连看了几个朋友。a连阻击了敌人对“保龄球道”的猛攻。他们37毫米的加农炮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发射榴弹。约翰指着其中的一门炮,对他的朋友曼尼说:“上帝保佑你们。谢谢。那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武器。”c连的长官注意到有几个本连的陆战队员拿着新的加伦德半自动步枪向血岭走去。

日军在当晚又发动了进攻。有几发炮弹落在了山脊上,但这场战斗由陆军去打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c连将会短时间地重新投入战斗,但是大家围绕战斗的具体经过以及谁被击中了的话题议论纷纷。马尼拉·约翰的阵地周围,也就是c连与b连之间的地带,是敌人最大的凸出部。罗伯特·多莫科什中士组织了几个人进行了一次冲锋,把他们都给拔掉了。伦敦·斯若,这位资历比马尼拉·约翰还老的机枪排中士,尽管隶属于b连,还是处在攻击点上,阵亡了。一等兵艾德蒙·多尔索纳的前面堆了十几具尸体。他左侧的机枪手已经逃了,把艾德蒙暴露在敌人面前。那天晚上他的机枪修了四次。1营的d连有五人在战斗中负伤,六人阵亡,其中包括威丹特下士,他两个星期前刚刚服役期满,但继续留在了部队,尽管他并不打算延长服役期。c连八人阵亡,九人负伤,包括安德森,他被击中了屁股。

10月25日早晨,迈克中尉醒来时非常生气,自己前一天没有发现东京快车,结果不得不又忍受了一夜敌人炮火的轰炸。更糟的是,下了两天雨之后,“实在是太滑了”,“野猫”战机要想飞离地面真得费一番周折。这片战斗机的牧场还没有铺上马斯顿草席。亨德森机场已经铺上了钢板,但“无畏”战机和鱼雷机还是无法起飞,日本人不断向这儿发射炮弹。燃油又要用尽了。早上8点,第一批敌机飞来。迈克“只能坐在那儿看日本人在我们头上扔炸弹”,感到非常憎恶。侦察机通过无线电报告又有敌舰向他们驶来。迈克想,如果“无畏”不能升空阻止敌人,“那我们就永远别想从这个岛上起飞”。

西德尼和他的迫击炮班从他们在隆加河西面山顶的观察哨,可以看到亨德森机场。“到处都能看到日本飞机。”陆战队员们看着战争的进程,倍感疲惫。晚上的大多数时间他们都不睡觉,就为了能接到命令随时增援7团1营。他们听说3号地区的倒霉蛋也遇到了麻烦。雨下得实在太大,他们得找到躲雨的地方,以便“喘口气”。他们听到1营的机枪、37毫米炮以及81毫米迫击炮整晚都响个不停。在昨晚的这场战斗之前的几天里,他们看到步兵和空军沿马塔尼考河与日军激战。在过去的这几天里,美军机群与炮群在河那边进行了猛烈的炮击。西德尼的炮班接到报告说,“在一块五英里的区域里堆满了尸体……日本人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海滩。”

但是,25号早晨,美军飞机很晚才从亨德森机场起飞。敌人的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好像在等待降落的命令。西德尼和执事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他们看到,近距离空战终于打响了。“天上到处都是……一架接一架的飞机往下掉。‘零式’战机在空中爆炸,还没落地就被彻底炸毁。地面的防空炮火将敌方轰炸机和几架‘零式’战机打得全是窟窿……它们像苍蝇一样落下。三艘日本驱逐舰开进海港。我们看见它们击沉了一艘(美军)运输船和一艘炮艇。”三艘敌舰开始炮击库库姆和机场。“我的上帝,”执事祈祷道,“请赐给我们更多的胜利与和平吧。”

“野猫”战机经过几个小时的艰苦战斗,终于赶走了空中的入侵者。下午1点,第一批俯冲轰炸机起飞。五架俯冲轰炸机在追击三艘敌方驱逐舰。这三艘驱逐舰那天一大早就停泊在隆加角的附近,向库库姆和机场实施炮击。美军飞机发现有一艘巡洋舰、一艘轻型巡洋舰以及两艘驱逐舰。“无畏”机后来报告说肯定有一发炮弹击中了敌人的巡洋舰,至少还有几发炮弹在目标近处爆炸。紧接着就是又一次的攻击。大约3点钟,轮到第6轰炸机中队上场了。四架战机在雷·戴维斯的率领下出击,有两枚炸弹在目标近处爆炸。迈克和其他三架俯冲轰炸机、几架“野猫”战机和四架p-39战机共同执行第四次攻击任务。他们飞行在海峡上空,搜寻敌方驱逐舰和进入海峡的东京快车的其他舰只。大约4点30分,他们发现了目标。俯冲轰炸机发动了四轮攻击,一颗炸弹在接近轻型巡洋舰处爆炸。p-39战机的飞行员拉开了直接击中巡洋舰的序幕,为其他人树立了榜样。这艘巡洋舰是整个舰群中最大、最重要的战舰。日本人继续逃跑,两艘最大的军舰留下了一串油迹。任务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大家返回机场,结果目睹了一场激烈的空战。乔·福斯,一位战斗机的机长,那天击落了四架“零式”战机。

迈克对于胜利没有什么感觉,有的只是深深的疑虑。能够参与作战的总共还剩下12架“无畏”战机,以及大约同样数量的“野猫”战机。机场的状况仍然很糟,样样都缺。敌人的150毫米炮可以肆无忌惮地向他们开火。迈克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他把自己的疑虑也深深地埋在心里。第6轰炸机中队队长雷·戴维斯评价自己的手下时,在迈克中尉身上他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飞行员:“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毫不退缩地执行所有的任务。”

睡觉之前,他们得知企业号和大黄蜂号航母已向这片地区开来。美军特遣队的出现通常意味着日本帝国的航母也回来了。疲惫不堪的仙人掌空军飞行员终于能享受一个晚上了。这个晚上敌人的军舰没有向他们发射炮弹。第二天,在作战指挥处帐篷里,飞行员听到了报告:在距此只有500英里的地方,双方航母正在进行激烈的炮击。他们还接到报告说巡洋舰、战列舰以及敌人的所有其他舰只正逼近他们的位置。早晨,迈克和其他两名飞行员在战斗机简易跑道南部的一块区域向敌机轰炸和扫射。这片地区被陆战队员称为3号地区,报告说敌人的战舰在继续向这里涌入。但是,经过了这么多次攻击任务,却都没有发现这些敌舰。黄昏时分,他们听说日本的俯冲轰炸机击中了美国的那两艘航母,而且美军飞行员也有些被击中。第二天消息传来,企业号成了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唯一的航母。大黄蜂号航母已被击沉。

仙人掌空军预计很快会出现更多的援助——大黄蜂号上的飞机和飞行员,不管剩下多少都行。在这种情况下,飞行中队的医生在作战指挥处帐篷打开了一大瓶威士忌,让飞行员们每人都喝上几口。这不是海军配发的“药酒白兰地”。这位医生发现一位海军工程营的成员手上有威士忌,而且对飞机配件有一种狂热的喜好。他便让人从被击伤的飞机那儿拽下来不少仪表盘和其他对方感兴趣的配件。有人问医生那个家伙想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他说,根据自己的理解,这位工程营的老兄想要“在战争结束以后造一架飞机”。1942年的海军日,就这样在几声干杯中结束了。

10月26日周一,在瓢泼大雨中,1000名战俘准备走出甲万那端第1战俘营。他们首先得对朋友说再见。那些离开战俘营的身体强壮的战俘看着体质虚弱的战俘,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长时间,而留在那里的则很想知道这些战俘是否被运往日本,在那里,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自由也会变得遥不可及,也许还意味着死亡。然而不管是留在战俘营的,还是被送走的,都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活下来,希望有人能把甲万那端战俘营的真相告诉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希望有人能把他们的遭遇告诉各自的家人。

步行前往火车站的时候,肖夫纳带了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他所有的装备以及他能买到的所有物品。肖夫纳戏称的“豪华列车”——80个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载着他们缓缓向前。“在一次例行的火车停车当中……一群菲律宾孩子先试了一下,发现我们车厢里的日本人不懂英语。这群孩子便唱起了《上帝保佑美国》。火车把战俘们带到了马尼拉。

他们在比利比德监狱只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前往码头,登上了一条船。这以前是条美国船,叫伊利号,现在被改名叫伊利丸号。这条8000吨的货船已经装满了航空汽油桶,为了能再装下这1000名战俘,日军下令把他们全都拘禁在主甲板下。当船从码头起锚的时候,看守都放松了警惕。肖夫纳和他的两个朋友,迈克·道巴尔维奇和杰克·霍金斯在甲板后面忙碌着。他们爬到了大米包的顶部,那儿还有一点点空间,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们立即决定留一个人一直在这里,保护这个地方不被其他的战俘抢去。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有更多机会活下来的地方。不管这种存活的希望是多么渺茫,他们都要为此而抗争。

迫击炮4班周围,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在南面,陆军打退了敌人又一次的自杀式攻击,击毙了65人,俘获1人。在马塔尼考河的西边,陆战队员打死了800到900日军,但没有抓到俘虏。根据执事的计算,马塔尼考河的最近一次战斗惨烈程度不亚于他们的“地狱之点”战役,但那次战斗只持续了8个小时,而这次,1团2营战斗了16个小时。双方重型大炮打出的炮弹在人们的头顶上发出嗖嗖的声响。持续的时间以小时计。

西德尼和执事步行来到一架落入河中的“零式”战机的残骸旁。他们“挖出了飞行员的部分遗体”。执事拿到了飞行员的烟盒。西德尼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枚硬币。把尸体拖出来并不太费事,但也不能在那儿坐等,什么都不干。那天,有邮件寄来。日常邮政业务的恢复鼓励所有人更频繁地给家里写信。大概就是在这段时间,西德尼给远在莫比尔的尤金·斯莱奇写了信。“什么都别参加,”西德尼给他提出了建议,“即使是童子军和救世军也别加入。”

一个作业队前往机场和海滩,回到迫击炮4班的时候,带回了许多食物、巧克力,还有传言。在机场,海军们夸耀自己击沉了“3艘战列舰、14艘驱逐舰、2艘运兵船、6艘巡洋舰、2艘航空母舰以及1艘飞机补给船”。大家希望能来更多的邮件,也估计到会有更多的日军舰艇。海军陆战1团于11月11号离开。西德尼读了莫比尔报纸的复件后,也让其他人读。每个人都情绪高涨,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迈克应对持续压力的方法就是吃东西。“我利用一切机会到食堂找吃的,因为我的体重正在疯狂地减轻。我有腹泻。令人惊讶的是我能驾驶飞机,而且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一走出飞机就憋不住了。”他不停地吃东西来增加自己的体重。然而身体和心理两方面的疲劳让他的体重减轻到127磅。他希望自己能早日离开仙人掌空军,返回到航母上。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拉塞尔岛附近落水的迪克·米尔斯回来了。迈克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发现米尔斯的气色看上去比自己好。“我问他是如何增加这么多体重的。他说,‘我每天都吃鸡肉’。”迈克对朋友的担心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很显然迪克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在作战指挥处帐篷,迪克建议他的朋友们如果被击落,不要按他们所学的那样脱掉靴子。要想从岩石浅滩里爬出来就需要穿靴子。迪克说他的双脚都被划破了。三个星期以来,迈克承受着瓜岛上持续不断的压力,他的体重减少了大约二十磅。对于迪克的建议,他不以为然。他开始取笑迪克的坠机,告诉每个人迪克已经“发疯了,而且……把螺旋桨给打掉了”。

在第6轰炸机中队面临的所有压力中,敌人的大炮让他们抓狂。后来知道这些炮被称为“手枪皮特”,尽管其中有几门口径达150毫米。手枪皮特可以在任何时候向他们开火,不分白天黑夜。尽管它也和陆战队的大炮对打,也寻找美军集结的部队予以打击,但很显然,它更喜欢在美军战斗机最脆弱的时候,比如说起飞和降落时开火。时断时续的开火以及完美的伪装使得到目前为止,这种火炮的位置都没有被发现,但是5英寸口径的野战炮却无法让人视而不见。

第6轰炸机中队有个飞行员想出了一个办法。“看看能否让这些家伙向我们射击。我们的一架飞机飞到那儿,在上空盘旋,好像是在找这种炮,看它是否会射击。然后我们让战斗机到那儿去找他的位置。一旦对方开炮,我方战机就会发现它的位置,并发起进攻。”这值得一试。迈克同意去当钓饵。和近段时间的惯常做法一样,后座的炮手,谁愿意去他就带谁去。空军士兵斯皮雷斯自愿前往。其他飞机到达指定位置,迈克开始飞越马塔尼考河以西的广大地区。这招起作用了。“每次我飞到它附近,没什么动静,我刚一掉头回去,啪!砰!这家伙开炮了。我后座的炮手说,‘他向我们开火了!’”每到这时,迈克就会通过无线电台问他的朋友们:“你们没看见吗?”每次的回答都是:“没有……再试一次。”迈克在那儿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听到,“我们找到他了。”迈克撤了出来,其他飞机向这片区域轰炸扫射。降落的时候,那位后座的炮手说他不想干了。“我再也不飞了!你把我当成了个试验品。”结果证明斯皮雷斯是言不由衷。他又上飞机了。至于手枪皮特,大概有五天不能上场了。

11月初的一个晚上,第6轰炸机中队正在值班,有消息传来说一艘敌舰正在日本人的地盘上卸货。飞行员和他们的长官们认为这是东京快车为躲避美国飞机而在晚上偷偷溜进来,天不亮就撤走。只要条件允许,“无畏”战机开始在夜间对东京快车进行下滑式轰炸,这种轰炸方式远没有俯冲轰炸的角度陡。几天以前,就在11月2日黄昏,三架“无畏”战机起飞,追击三艘敌军驱逐舰。这三艘驱逐舰因为速度快而被用来运输人员和物资。三架飞机都没有回来。雷·戴维斯觉得今天晚上就适合实施下滑式轰炸,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要第一个起飞。

迈克在检查自己的“无畏”战机,准备第二个起飞。他看了看头上漆黑的夜空。他以前执行过夜间任务,就在几天前他还空袭了拉塞尔岛附近的一艘敌军驱逐舰。他接受过一些夜间飞行的训练,而且也在很多恶劣天气下飞行过。执行这些任务都得依靠能见度。如果晴朗的夜空上有一轮明月,他就能看到地平线。不过即使光线很亮,飞行员还是更多依赖于飞机的仪表而不是他自己的感觉。在飞行过程中要想依靠高度计、速度显示仪、指南针以及其他一些关键仪器,飞行员需要有高度的注意力、丰富的经验和稳定的情绪。

在没有亮光的情况下就进行夜航把迈克吓坏了。漆黑的天空意味着看不到地平线,迈克心想,看不到地平线就意味着“你会很容易产生眩晕。你发现自己在转向,你身下的座位也告诉你在转向,但当你看到仪表盘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直往前开”。让自己的感觉屈从于仪表盘上的显示通常会导致惊慌失措,更糟的是,会导致眩晕。迈克中尉沿着滑行道缓缓发动飞机,向亨德森机场的尽头开去。他在等雷返航,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

夜间在航母上降落需要很高的技术,但夜间的滑行轰炸——在漆黑的夜空——几乎是不可能的。努力把炸弹扔到“一个黑色物体的顶端,然后再飞离这个黑色的物体”会让哪怕是最有经验的飞行员眩晕。要高速完成这样的动作,飞行员必须应付旋转的仪表盘、大幅度转动的指针以及自身感知所产生的强烈冲动。这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过去,有人在目标上方发射照明弹,这样更容易击中,但照明弹同时也让飞行员看不清。在照明弹的光线下,飞行员要拉升飞机往回飞就成为更严峻的挑战。

雷的飞机降落在宽阔的跑道的那一头。飞机左右摇晃着向迈克开来,而不是转向滑行道,最后在离迈克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雷的炮手跳了出来,跑过来蹦到迈克的机翼上,对着正在怠速的飞机大叫:“机长说这次飞行取消了。别去了。”迈克感到一阵轻松。他的守护神落在了肩膀上。两架飞机滑行回到了停机坪。雷返回作战指挥处帐篷,说他在5000英尺的高度飞到了目标上空,但是“天太黑了,从空中根本看不到舰船……”他总结说“这不值得飞行员冒险……”帐篷里没人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西德尼和他的朋友们除了能居高临下地观察到大部分的战况,还能听到所有这方面的消息,各部队的行动、死尸的数量以及消耗的弹药——大量关于这方面的小道消息,他们都了解得清清楚楚。3号地区的陆军杀死了成千的敌军,从敌人的尸体上取下了德制卢格尔手枪和军刀。不仅如此,据说这帮小子还和日本骑兵拼刺刀。陆战队的短波电台收到了敌人的广播,从中可以推断出前一周飞来的敌机已按指令降落在帝国的新机场——亨德森机场。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发出了不满的嘘声。“太可恶了,东条英机。”大家在传阅对四名日本战俘审讯的翻译文本。这几个战俘宣称他们“想退出这场战争,尤其不想和嗜血的陆战队员交火”。在远处的码头,迫击炮4班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美国舰只。11月2日,作业队卸下了七门被称为“长汤姆斯”的155毫米炮。有人说这种炮能将炮弹发射到十英里以外。

所有的舰船驶往隆加角附近也意味着海军陆战队8团和22团也要很快登陆。“有传言说我们将于周日或周一离开前往图拉吉岛——去那儿洗个化学澡——喝酒——到新西兰。”他们等待着敌人发动新的进攻。敌人会继续实施空袭。东京快车对其部队的支援现在被频繁打退。许多日本舰船沉没,以至于执事开玩笑说东条英机首相“现在需要潜水钟才能检阅他的海军”。对于那些已经上岛的日军,“我们的飞机在另一端的上空进行轰炸和扫射,让日军发疯”。11月7日,好几支新飞行中队在机场降落,不仅包括更多的“野猫”战机和“无畏”战机,还有b-17轰炸机。消息说瓜岛将很快变成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最大的b-17轰炸机基地。旧金山的广播宣布,计划将海军陆战队1团从瓜岛撤防,这对于筋疲力尽的迫击炮4班来说“真是太好了,令人无法相信”。另一个陆战队员告诉他们,尼米兹上将已经被解除了职位。西德尼的炮班不知道哪些该信,哪些不该。

11月3日黄昏,传来了撤退的命令。7团2营在防线以东几英里的地方遭遇大股敌人。巴斯隆中士分发弹药和口粮,他的手下抓着装备和重机枪,向血岭走去。1营没有在防御工事里静待进攻,而是增援2营发起攻击。

6点刚过,十三四艘希金斯登陆艇在隆加角与陆战队员会合。它们向东开去,开往科利角,海岸线在他们的右边,天已经全黑了。几个小时过去了。很显然军官们找不到登陆地点。他们看见岸上有灯光,但不能确定是敌人的还是2营的。普勒和他的其他军官们知道,在遇到敌人潜艇甚至海军鱼雷艇之前得从登陆艇上下来。所有的登陆舰只返回隆加角重新组织。军官们用无线电与2营取得联系,约定用灯光信号互相联络。1营乘船返回科利角。午夜左右,登陆艇将1营放在靠近一条河的海滩上。布置了警戒哨之后,大家都在海滩上睡了。

这次登陆从一开始就不顺利。马尼拉·约翰事后说7团是在“狩猎日军”。7团1营和2营,再加上陆军的几个营,花了将近三个星期的时间将敌人赶过沼泽以及科利角东边的几条河流。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将发现的被丢弃的武器和装备摧毁,并进入和敌人进行激烈地短兵相接的阶段。他们向东追击日本人,结果跑得太远了,超出了随身携带的地图的范围。没有地图对普勒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因此也没有让他的手下感到有什么不便。在后来的一次战斗中,敌人野战炮的炮弹碎片击中了不知疲倦的普勒中校。他始终都在前线。最后他同意等这场战斗结束以后就撤出。普勒的伤不重,对他没有什么影响。美军慢慢地将日军像盒子一样围了起来。几英里以外美军工事里面的陆战队大炮在这个盒子中间点燃了一场大火。由于地形方面的原因,再加上——据陆战队所说——各部队之间配合上缺乏效率,绝大多数敌人都逃了出去。

将这场战斗推向胜利不仅需要蛮力,还需要勇气。陆战队员们非常高兴,他们摧毁了敌人的威胁。几天过去了,他们等着返回防御工事。这几天,按马尼拉·约翰的描述,他们“在盒子里吃冰冷的口粮”。这样的生活让他们精神沮丧。虽然最近的突袭没有给7团1营造成太大的伤亡,但原来的士兵当中只有75%的人在返回防御工事时回到了血岭。1营因疟疾等各种丛林疾病已经开始大量减员。c连的连指挥官也是其中的受害者。每个人到这儿之后,虽然还能站着,但体重都减轻了很多。

3号地区有好消息在等着他们。11月11日到12日,他们没有赶上日军军舰发动的又一次猛烈攻击。大胸普勒康复的速度非常快,重新回到营里指挥。另一个海军陆战团,8团,已经登陆了。在陆地上,1营已经得到了人员的补充,恢复了战斗力。邮政服务又开始恢复正常,这意味着马尼拉·约翰可以收到史蒂夫·赫尔斯托沃斯基的姐姐海伦的信。约翰与海伦通信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通信联系给约翰的生命带来了一点别的什么。但是,马尼拉说服摩根或理查德替他给海伦写信。

最让大家感到高兴的是,补给船给他们带来了好吃的食物。营部食堂供应煎饼,好吃的大煎饼,上面涂有一大堆的草莓酱。吃了18天冰冷的口粮之后,烤煎饼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有人看见吃饭的队伍中有一个日军士兵。他穿着海军陆战队粗蓝布的工作服和工作裤,这让他能混迹于队伍当中。人们在猜测他是如何弄到衣服和钢盔的。现在他的生命面临着危险。有人把他带到普勒面前。普勒“把他打倒在地,从上到下给诅咒了一番”,直到他动弹不得。这位俘虏被带走了。

日本人没有在伊利丸号上贴上战俘船的标志,战俘们希望美军潜艇能砰的一声,将鱼雷发射进去。任何其他的可能性都强于将来被囚禁的命运,哪怕是落在海里都还有机会。从他们安身的高高的米袋顶上,肖夫纳、道巴尔维奇和霍金斯看出他们正向南驶去,这给他们增添了信心。他们对看守进行了仔细的观察,看能否对他进行突然袭击,将其制服。但他们最终决定不这么做。他们决定当船距离一座岛屿有一英里左右的距离时,就跳下船去。11月7日,他们看到船驶入港口,下午1点左右,战俘们开始下船。

看守们把战俘的背包连同战俘营的物资一起装上了卡车,出发了。他们走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有人开始掉队了,无法继续前行。但是谁也不允许停下不走。一个问题浮现出来:这里是否是另一个巴丹?接近午夜时分,道巴尔维奇和霍金斯脱离了队伍。肖夫纳和其他人步行了29公里之后,于凌晨3点到达了战俘营的大门。

那些脱离队伍的被卡车给运了过来,没有受到伤害。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早晨是周日,战俘们得到了休息的机会。作为以前囚禁犯人的地方,这座战俘营曾有2000名平民囚犯,现在仍然关着150人。过去关押在棉兰老岛的900名美军战俘现在也被拘禁在这儿。从这些人口中得知,这座战俘营名叫“达沃”,名字取自距此15公里的菲律宾群岛最南端棉兰老岛上的一座沿海大城市。

营房都是些大的、有锡顶的楼房,地面铺了坚硬的木质地板。每个营房关250人。晚上,大家都挤到地板上去睡觉。他们头顶上不再有可供睡觉的一层一层的木板。但是肖夫纳却发现与前面那个战俘营相比,在这儿呼吸变得更容易了。在达沃也有个食堂,一次能坐下将近一半的人。能有个地方坐下来吃饭,周日还能做礼拜,对于这些来自甲万那端的战俘们来说,真是奢侈的生活。中午和晚上的米饭里有木薯或拉丁美洲白薯,还提供喝水、洗衣和洗澡用的淡水。

在第一次集中的时候,马伊达少校大叫“需要能干重活的俘虏”,但是“送到他跟前的是一群行尸走肉”。少校告诉他们所有的美军军官都要工作。达沃监狱周围几千亩富饶的耕地为日军提供了大量的食品。他命令道:每个月的第一天,所有美军战俘都要排成军事队列,向日本旗敬礼,在“旭日东升”仪式的全过程都要敬礼。但马伊达少校没有提到“射杀班”的事。肖夫纳马上就明白了只要战俘努力工作,按要求生产粮食,他们就会得到足够的食物,也就能重新恢复健康。他赌赢了。

新来的飞行中队到达了仙人掌机场,准备投入战斗。雷·戴维斯把他们编入第6轰炸机中队,让他们飞行,直到熟悉这里的地形地貌。他们需要飞一个航次。在作战指挥处帐篷作简要汇报时,雷警告他们要与敌人的水上飞机基地保持大约一百英里远。第6轰炸机中队并不试图轰炸水上基地,原因在于它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并且敌机有可能重新打回来。“无畏”战机不是用来进行空战的——它们是用来击退敌军战斗机的,能在遭到敌人的攻击时保护自己,但不能主动发起空战。这些新飞行员们对此警告置若罔闻。迈克担心这些人“过于兴奋了”,但雷说:“好吧,他们想按自己的方法去做,就让他们去做吧。”结果,这些新飞行员当中有人在执行第一次任务时就没有回来。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第6轰炸机中队认为这样的麻烦全是这些人自找的。

即使拥有所有这些增援部队,雷还是认为他的飞行中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要把飞行任务执行到底。”他宣布道。11月5日,雷让迈克执行飞行侦察任务,搜索海峡上空和新佐治亚岛周围地区。他们走向飞机,雷说道:“我们要去那个岛的尽头,穿过海峡作急转弯是没有用的。我们只要飞过这些山顶。”迈克点头表示同意,他们一起出发了。

飞到海峡上空之后,他们向左转向,飞临新佐治亚岛上空。一块云层挡住了他们的视线。雷便率领他们降低飞行高度,离开了云层。当他们飞出云层的时候,看到了十艘日本皇家海军军舰。迈克把操纵杆往回拉。他们俯冲下去。迈克觉得自己就要冲到“敌人舰队的中心地带了”。雷驾驶的飞机在规避躲闪。迈克跟在后面。他们朝公海飞去。雷通过无线电通知攻击部队待命。他没有抬高飞行高度,也没有准备投掷炸弹,而是带着迈克回到了亨德森机场。迈克没有问他的队长为什么他们没有再绕回头。雷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因此迈克认为这里面有其他什么原因。三天之后,11月8日,他和雷以及第6轰炸机中队其他飞行员一起登上了一架r4d机,开始了回国的漫长旅程。他们先飞往埃法特岛,然后到新喀里多尼亚的的努美阿。可以放下心了。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着被运回家。

周三下午,西德尼的炮班在山上看到敌人又发动了一次空袭,结果遇到了防空炮组成的强大火力网。太多的防空炮在开火,这情景“看起来就像横穿天空的一条柏油马路”。黑色的夜空里,很多“零式”战机和轰炸机都被周围的爆炸所吞没。接着就传来了坏消息:“日军历史上最大的护航舰队离此处只有300英里”,预计11月13日周五凌晨2点30分到达。执事祈祷道:“请求上帝,赐予我们力量,能让我们直面并战胜敌人,获得和平。”他的祈祷第2天好像就有了回答。三个步兵营在隆加角登陆。还有来换防的海军陆战队,其中一些开往迫击炮4班。他们看上去像是“海军造船厂”的陆战队员——他们更擅长的是舞文弄墨,而不是摆弄81毫米的迫击炮。所有人都在作准备,加固防御工事,整理好武器,等待下一次战斗。周四,在大海那边,可恶的敌人陷入了困境。他们看到庞大的战舰在发射炮弹,看到炮弹撕破天空打向几英里外的地方。第二天早晨,也就是周五,传来消息说美国赢得了这场外海的战役,但日本帝国在距离海军陆战队防御工事11英里的地方运送了65,000名登陆部队。

迈克听说在仙人掌机场附近海域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海战。他想:“哦,天哪,我们就要在那儿接到让我们回家的电话。”几个小时过去了,几天过去了,电话还是没有来。一天下午,雷把他的手下叫到一起。他说马上就要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但不是由他来决定。他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听到这个选择,并投票表决。第一个选择,他们坐客轮回珍珠港,然后再坐船回到美国。“或者,”他说,“我们可以乘坐一条荷兰货轮,直接回美国。”货轮的旅途更长,而且没有护航。但飞行员们并不担心敌人的潜水艇。他们“担心的是一旦我们在珍珠港被打死了,就会回过头来又回到我们以前待过的地方。所以我们说:‘我们要直接回美国’”。

投票结束以后,雷到南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去作安排。第6轰炸机中队每个人都接到了新命令。但所有人的旅程从一开始就都是一样的。他们都登上了开往西海岸的泰宾塔号货轮,前去报到。到了之后,他们将向离各自“最近的海军部门”的指挥官报到。他们将于16日乘船出发。下午4点,迈克从军舰的有线广播中听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信号。他发现这是在通知分发饮料。他在一罐热啤酒和一杯雪碧之间作选择。这对于疲惫不堪的第6轰炸机中队的飞行员来说,真是令人愉快的惊喜。美国海军禁止在军舰上饮酒,但荷兰人不禁止。

那天晚上大家坐下来就餐,受到的待遇就更好了。“他们给我们新鲜的沙拉,还有意大利通心粉和肉圆。这些东西都很好吃。我们从来都没吃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把通心粉和肉圆统统塞进了肚子。接着侍者走过来问:‘你们还想要牛排吗?’‘是这样的,’我们说,‘今天吃得太饱了,吃不下牛排了。我们明天再吃。’我们第二天真的吃了牛排。”

由于泰宾塔号的速度只有11节,又要向东穿越大洋,所以飞行员们就只能忍受一个漫长的旅程。但不像航空母舰,这艘货船不用每天都进入紧急备战状态。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第6轰炸机中队的飞行员们享受到的都是和平与安宁,还有每天下午4点发的饮料。

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肖夫纳被带到了一间屋子。他要接受审问。对于一名战俘来说,这是个危险的时刻。一位日本海军军官让他不要紧张,还给了他一支烟,问他是否认识什么日本海军军官。肖夫纳回答道:“没错,我在日本海军有几个朋友,而且我发现他们都是绅士。”

“在哪儿?”

“上海。”那位日本军官承认自己没去过上海。肖夫纳称赞对方英语说得好。肖夫纳感受到了对方的坦率,便利用日本海军对日本陆军的鄙夷心理,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告诉他所有的美军都愿意成为日本帝国海军的战俘,因为他们知道日本海军都是些绅士。他的话起作用了。审讯官认同了他的话,很快就打发他走了。

在第二次进去接受审问之前,肖夫纳已经从其他战俘口中得知战俘营的高层想了解每个战俘的技能以及接受过什么样的训练。肖夫纳已经对战俘营进行了仔细的观察,他清楚地了解到,成为一名在地里劳动的工人会让他有机会偷食物。因此他不想再被分配其他的任务。这次他走进房间,已经胸有成竹了。

“你是哪个部队的?”

“我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日本军官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想知道这个战俘是否接受过什么特别的训练。肖夫纳明白一个精明的骗子不会仅仅说“我没文化”。他也不会为日本人给他重新分配任务提供口实。他回答说:“我是金融专业的毕业生。我能管理一家银行。”日本人不会让他来管理自己的账目。这个回答没什么危险。

“你还能干什么?”

“我是个足球运动员。”

“还取得过其他什么证书吗?”

“就是那两个。”

“出去。”

大量的工作在等着肖夫纳和其他的战俘。达沃监狱开辟了一块几千亩的种植园。有大约75亩香蕉,还有大量的番木瓜、柑橘果、榴莲、椰子和其他热带水果。还有几百亩种的是水稻。这里养了成群的水牛和母牛,还养了上千只小鸡孵蛋。

第二天,整座山都传遍了,说美军对敌军舰队取得大胜。西德尼的炮班也得到了消息。这个消息说,11艘日本军舰被击沉,包括3艘战列舰。敌人的运兵船被迫开往海滩,在那儿美军的舰队和海军飞机给运兵船上的敌军以重创。到了周日,海峡里的军舰从水里捞取幸存者。这种说法遭到了迫击炮排的嘲弄。如果局面正好相反,那日本海军会不会从水里把我军的幸存者给捞上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非常肯定的:“不会。”

又一个让人感到惊讶的举动是在11月19日,被俘的两名敌军军官和两名士兵被释放了。美军让他们去处理剩余日军的投降事宜。飞机已在敌人阵地上投放了宣传单。海军陆战队和陆军现在共有137门大炮,他们想给敌人一个机会,否则这些武器全都要糟蹋到他们的阵地上去了。

日本军队对此和平要求置若罔闻,因此战斗继续。敌人的飞机和狙击手继续给美军造成伤亡,但陆战队防线周围地区被强大的排炮所主宰。海军陆战队的炮群使得任何针对他们的大规模地面进攻都变得几乎不可能。西德尼的迫击炮位置在防线后方很远的地方,因此相对安全。他在那里坐等。绝大多数夜里,迫击炮班唱着他们最喜欢的歌曲。这段时间他们称之为“摇滚爵士的即席演唱会”。

到处流传的一个消息说,战前就认识海军陆战队1团团指挥官盖茨上校的两名日军上校用无线电和他取得了联系。日军上校说:“如果你被我们抓住,我们不会讲任何的情面,尽管我们曾经是朋友。”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因为每天都有更多的人员、物资、飞机和装备源源不断地到达,而陆战队员早已了解到日本人“已经快要完蛋了”。盖茨大概也用无线电给予了回答:“别忘记‘地狱之点’。”就在同一天,11月23日,盖茨宣布他们很快就要离开了。在桑托岛短暂停留之后再到新西兰的惠灵顿庆祝圣诞节的传言现在看来并非不可能。成瓶的威士忌通过海路运到军官们的手上,有些军官便喝了酒再去打仗。士兵们则拿到了更好的食物,包括牛排和鸡蛋。

几天以后,敌人又发动了一次空袭,6人阵亡,19人受伤。但是,敌人的步兵遭遇到了如雨的炮弹和空中打击。70名敌军士兵从水里跳到岸上,想要投降。执事听说一名中士“开枪将他们击倒在地,就好像他们是疯狗一样”。这个暴行只是唤起了人们实事求是的评价:“他们对我们毫无人道可言,所以他们也别指望怎样。”

到了血岭,马尼拉·约翰的手下脾气都有点坏。7团1营的官兵们认为他们在进攻中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像长距离巡逻这样的小事就应该交给新来的步兵营去完成。同时,他们的人都驻守在防线上,等待着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11月下旬,普勒签署命令,提升巴斯隆为排里的副指挥官。在战前几年既当过陆军又当过陆战队员的马尼拉·约翰,看到战争极大地推动了他获得提升的速度,心里非常高兴。几天以后,他患上了严重的疟疾,被送往医院。

1942年对尤金·斯莱奇来说好像成为了永恒。他绝大多数的朋友,包括最好的朋友西德尼·菲利普斯,都投身到了这场战争当中。对他来说,能够参战的最近的地方就是位于莫比尔北部几百公里远的一所专科学校——马里恩军事学院。从9月份开始,斯莱奇选择化学作为自己的专业。尽管他穿着一身制服,仔细研究军事组织的各种组织形式,但他的热情却已经消失了。他想成为一名海军陆战队员。随着学习的深入,尽管有军事科学这门课程,但在他看来却没有什么意义。他需要得到父母的允许去参军,并为此作出了不懈的努力。他最后终于在感恩节期间迫使父母作出了让步。只要尤金答应报名参加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新v-12项目,他们就签字表示同意。这个v-12项目能让他接受高等教育,这是他父母的愿望,而且是成为一名军官的必由之路。作为南方一位赫赫有名的权威医生,斯莱奇的父亲已为儿子在这个项目中争取到了名额。

斯莱奇回到马里恩军事学院之后,于1942年12月3日自愿参加海军陆战队的预备队。参军合同上“在战时为海军陆战队服务”的条款要求斯莱奇“庄严地宣誓”要“对美利坚合众国绝对忠诚”,要“为国家提供诚实而忠诚的服务,消灭一切敌人”,以及要“遵守美国总统的命令,以及长官布置给我的各项命令……”。作为读者,斯莱奇读着每一个字,心花怒放,越看越高兴。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他签上了自己的全名尤金·邦杜兰特·斯莱奇,被晋升为一等兵。几个星期后,他进行了一次标准的体检。体检医生发现他身体各方面都完全正常:一等兵斯莱奇的视力是20/20,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身高5英尺8英寸,体重132磅。但是,体检通过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变化。他得继续自己每天的课程,直到夏天才能参加v-12项目。

泰宾塔号于1942年12月6日驶入旧金山港。第二天,12月7日,旅客下船。迈克中尉在一年的战争中幸存了下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自己的报酬。他和其他人一起找到第12海军区的会计。迈克拿了220美元,包括每天6块钱的行军津贴。他和雷以及其他人在市里好好玩了几天,但城里实在是太拥挤了。迈克更喜欢安静的旅馆酒吧,不愿去那些拥挤的场合。12月10日,每个飞行员都排队等着进入阿尔梅达航空基地报到。迈克接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他放假回家30天。他向海军报告他会回家,对方就告诉他回家后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

当迈克走到桌子的尽头,有人问他:“你休假结束后想去哪儿?”

“可以去哪些地方?”

“你可以回原来的飞行队,也可以去另外的飞行队。你可以成为一名着陆信号官,当然也可以干点别的什么。”迈克可以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挤他——每个人都急于离开这儿回家。迈克说:“还回我原来的部队。”他的意愿被及时地记录在案,并被告知,接下来的任务安排将会邮寄到他家里。出来离开这儿,迈克感到有些懊恼,他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选择,更别说其他的什么选择了。

迈克乘火车回到衣阿华的达文波特,身上穿着自己的海军制服。他不仅受到了父母、家人和诸位长辈的热烈欢迎,还接受了当地报纸的采访和邀请,去圆盘俱乐部演讲。迈克很惊讶,当然也很欣喜地发现自己“回到家里已经成了一个大英雄,就因为我参加了中途岛战役”。他接受了好几个在当地俱乐部演讲的邀请,还应邀回答了有关中途岛战役的一些问题。听众们很快就发现,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很多关于他作战的具体情况。对于这类话题,迈克有办法推脱。他告诉人们如果海军陆战队能得到所需的支援,他们就能打赢瓜岛之战。当被问及是否击中过航母时,他说自己不知道,从来都没有回头去看过。

一天下午他去拜访好友约翰·洛的父母。他们住的地方与自己家只有一河之隔。在接受飞行训练时他们曾一起开车回家,那时就短暂地见过这老两口。走上通向他们家前门的路对迈克来讲一定很艰难,而让洛的父母来接待他就更困难了。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失踪已经有六个月了。他们接到了电报,通知他们洛在1942年6月4日的战斗中失踪。电报里还说只要有进一步的消息,马上就会通知他们。

迈克说了一些他们需要了解的情况。6月4日飞机起飞的时候,约翰前面的那架发生了故障,撞上了约翰的飞机。凑巧的是,约翰那天和迈克在同一个飞行编队里面。这个编队由三架飞机组成,领队是中尉诺曼·韦斯特。迈克飞的是2号僚机的位置,约翰是3号僚机。他们以及各自的炮手从航母企业号上起飞,与侵略中途岛的一支庞大的日军舰队作战。迈克本来要告诉他们,这次长距离的飞行已经要超过飞机的最远航程,一条突然出现的白色尾迹把他们带向了敌人。当第6侦察机中队飞临敌军航母上空时,这些航母都还没有受损。迈克用手势给老两口演示“无畏”战机是如何俯冲的。他说:“领队第一个冲下去,我第二个,洛第三个。”迈克在将飞机重新向上拉起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的朋友约翰敬礼。“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迈克解释说日本“零式”战机对自己来说不是问题,这一点他不像其他飞行员。最大的问题是返回母舰。他降落时燃油足够“再绕航母一圈”。他身后的很多飞机都没有返航。他的朋友比尔·皮特曼返航后发现机翼被日本“零式”战机打了一个大洞。“因此他们很可能落在了其他什么地方。我确实不知道。”他安慰他们说,海军每天都用大型pby水上飞机在海面搜寻。迈克的话要结束了。他告诉了他们真相。尽管迈克不擅言辞,他还是努力地找些话来说。“约翰……有……和我一样的训练,和我有相同的能力,这只是运气不好。”夫妇俩拒绝接受失去儿子的事实。海军已经把洛少尉列入战场失踪者名单。老两口坚守着他们的希望。自己的儿子落到了太平洋上“某个岛屿上……”。约翰会回到他们身边的。

最新遭受到的一场豪雨把他们的地堡都给淹了。屋里,水已经漫到了他们的床边,武器和装备都被灌进了淤泥。12月3日,迫击炮4班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把淤泥全都铲了出去。当8团到达的时候,他们移交了阵地,抓着自己的装备,出发前往库库姆。他们都希望能马上离开。他们整整等了一天,才把自己的营帐扎好。当然,以下的事在海军陆战队里是很难得一见的:他们一连几天都无所事事,整天读信、打牌。他们能继续收到关于这场战役的消息,当然也能听到大炮和飞机的声音,但他们更关心的是谁已经离开了,谁即将离开。5团的各部队登上了船,前往桑托岛,然后到达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

执事已经当上了中士,搬出了西德尼的帐篷,和其他一些军士住在一起。西德尼被分配到另一个作业队。12月11日,他和威廉一起到驳船上把供应物资卸下来,运到商店里。这时敌人发动了空袭。补给船丢下驳船跑了,“把他们留给了敌人”。西德尼像一只在沟渠道里孵蛋的鸭子似的呆呆地看着敌人的空袭。水里到处都是被击沉的船舶,因此后来被称为“铁底海峡”。一切都结束以后,他们被拖回了码头,炮排的其他人觉得他们非常滑稽。

两周之后,12月7日,他们得知再过九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们建立了自己的营帐。两天之后,军官们宣读了上船的命令。2营全体集合,听候命令。他们接到的命令和1团其他所有部队一样,要求他们在离开的时候:“未经由海军陆战队授权的军需官的允许,或者不能提供正当的购买收据,任何人不得拥有或保留任何军服用品或军事装备。”这项命令传达给了三支不同的部队。命令里交代得很清楚,海军陆战队1团的加伦德步枪部队不和他们一起上船。

西德尼和他的朋友们第二天拜访了所在陆战师的墓地。他们又往回走,来到了特纳鲁河沿岸的“地狱之点”。根据他们的统计,在5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共承受了257次空袭、163次炮击以及9次自杀式冲锋。他们晚上看了一场电影,于第二天,12月21号,登上了船。

根据不同的分工,达沃监狱每天工作的开始时间从早上6点到8点不等。午餐的休息时间有两个小时。每天的工作大概下午5点结束。肖夫纳的第一项工作是为一处铁路路基运石头。他感到很好奇的是日本人在工作中几乎很少使用机械,他们期望用大量人力来解决问题,而且很显然他们对机械方面的知识所知甚少。火车的发动机坏了以后,看守们就强迫战俘把火车拉回车站。肖夫纳认为像推、拉、抬这些举动都是对人力的愚蠢浪费。

在这儿他至少能靠努力工作换来更多的食物给身体添加动力,而不像在甲万那端战俘营那样只能吃到少量的米饭。这里有各种可供选择的水果,包括异域风味的柑橘果,除此之外,战俘们还能享受到一周一次或一周两次的炖肉。除了食堂供应的伙食以外,很多在地里工作的战俘会就近弄些吃的,作为正常饮食的补充。但是战俘们仍然以米饭为主食。从甲万那端战俘营到这里几周之后,又来了一批人。这些人里既有美国人也有菲律宾人,他们是在棉兰老岛和周围岛屿被俘的。这些新来的家伙刚进来时状况相当不错,这让肖夫纳这批人感觉自己好像“稻草人”一般。几个星期过去了。有些人——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开始感觉自己的体力得到了恢复。

12月24日,工作暂停,给了战俘们两天的休息时间。在食堂,一群美国人和菲律宾人提供了一些娱乐活动。菲律宾人给所有的美国人一小块卡萨巴蛋糕。日本军官给了每个战俘一包南十字香烟。为了不被别人给比下去,美国军官们,无论隶属于陆军、海军还是陆战队,也筹集了一些钱给每个人一比索的圣诞节礼物,这笔钱足够他们在黑市买香烟。

在晚会上,杰克·霍金斯告诉迈克·道巴尔维奇他可不想在监狱里再过一个圣诞节。这个话题从他们和奥斯汀·肖夫纳第一次见面起就反反复复地讨论过。但这次他们以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肖夫纳。越狱意味着生存,意味着自己当家作主的一种自由和骄傲。他们之所以把这个问题仔仔细细地讨论了一番,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肖夫纳说:“我们的使命是到达盟军领土报告日本人对待战俘的暴行,这样就能为拯救很多美国人的生命作些贡献。”

尽管使命已经得到了明确的阐述,但到达盟军领土的方式,却显得非常荒谬。离此最近的盟军领土是1500英里之外的澳大利亚。他们得偷一架飞机或一条船。偷一架飞机似乎是更好的选择,因为坐船很可能被日本皇家海军追上。有一个情况对他们是有利的:他们从其他美国人那里听说日本帝国控制了绝大多数港口城市,但棉兰老岛的大片乡村地区仍然没有被日本人占领。

这三名陆战队员推迟了他们的计划,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组成一个团队上面。这个团队将由拥有各种必要技能的人组成:一个领航员、一名机械师、一名飞行员、一个医科学生或者是一名医生,以及一个熟悉棉兰老岛并可以充当向导的人。这三名陆战队员将负责指挥每一场战斗。这个团队的每个成员都得保持最良好的身体状态,同时还需要收集各种供应物资和装备并存放到安全的地方。越狱那天的具体细节需要大家仔细考虑,精心琢磨。

肖夫纳认识一个曾在巴丹半岛英勇战斗的空军飞行员,威廉·“埃德”·迪埃斯队长,并去接近他。他推荐了另一名飞行员以及一名飞行机械师。戴斯和他的两名陆军官兵在战前就已经在菲律宾待了一个月,这三名海军陆战队员在菲律宾只待了一个星期,没有人对棉兰老岛有任何的了解,也不知道如何从这里前往澳大利亚。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仔细考虑过了,并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准备离开。

【注解】

大多数关于中途岛战役的历史使用的都是标准时间,因为这段历史所记载的战役发生时横跨几个时区。这里所用的时间都来自迈克少尉所在的航母,因此有可能是迈克腕表上的时间。

企业号上的ye/zb发射机是打开的,而且在正常工作。

指第6侦察机中队第17号飞机。——译注

美国海军飞行员报告说见过并(或)与驾驶德国“梅塞施米特-109”飞机或其他德制战机的日本人进行过近距离空战。这些报告都不准确。

对日军损失的估计过于夸大。日本海军损失了四艘航母,分别是:加贺号、赤诚号、苍龙号、飞龙号,还有一艘巡洋舰三偎号。日军伤亡估计仅有2500人,美军则损失了两艘舰船:约克城号和海曼号,损失人员340人。

希科克,美国边疆保卫官,以精准的枪法而闻名,后为一醉汉所杀。——译注

哈维饭店是设在各火车站附近的一家著名连锁饭店。“公民环保公司”在1933年到1942年期间为失业者提供工作。它主要致力于环境保护和改善自然资源。

f指英国皇家空军,在不列颠战役中,英国的喷火式战斗机击败了纳粹德国的空军。

“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首字母。——译注

历史学家们把“特纳鲁河战役”称为“地狱点之役”。

后来,1943年,人们发现被海军陆战队称为特纳鲁河的河流其实是鳄鱼溪。特纳鲁河位于海军陆战队防区的西侧,因此被称为依卢河。

一位飞行先驱,卓越飞行十字勋章获得者,于1937年试图环绕地球飞行时在太平洋上失踪。

这场航母之战被称为“圣克鲁斯战役”。

这场战役被称为“瓜岛海战”。

海军陆战队1团登陆时共有136名军官、2937名士兵,不包括医疗队。3名军官、30名士兵阵亡,3名军官和41名士兵受伤。就像他们所属的陆战师一样,陆战1团因病,尤其是疟疾而大量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