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个星期,也不见富冈来。雪子心中焦灼,也不管雨天的不便,毅然决定来找富冈。门一打开,雪子就看穿了富冈的表情,她知道不管怎么努力,与富冈的感情都将在今日里告终。雪子默默走进屋里。她没穿雨衣和雨靴,浅蓝衬衫配了一条藏青色裙子,汗毛浓密的腿就那么露在外面。
“是不是打扰你了?”
富冈把皱巴巴的睡衣前襟整理了一下,在窗畔坐下来,尽量努力地用笑脸面对雪子。
“真难为你了啊……”
“应该说是难为了你吧。已经不需要卧床休息了吗?”
“啊,总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在印度支那的时候,只要是在没有旁人的地方,两人立刻依偎在一起,紧握对方的双手。而今两人的淡漠让雪子感到心寒。
“我在报上看到的。我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你来信说一定去看我,‘如果说我们还没有分手是你的真心话,就凭这句话,我也会去见你。’——你在信中这么说的。有这封信支撑着我,我才活了下来……”
雪子疲惫地坐在那里,对富冈说道。富冈脸上的冷漠表情不见一丝变化,说:
“嗯,都是我不好。你的事我一刻都不曾忘记过。但为了阿世男人的事,我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能去看你……”
“照你这么说,如果我在医院吃尽苦头后就那么死了,你也是不打算来的对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你应该没事,所以才放心……”
“撒谎!你撒谎!你这是对我撒谎来着。明明早就没有爱了,却没有勇气说实话,你别想用谎话来糊弄我。——你对阿世有那么深的感情吗?……那女人到底哪里好?”
对阿世的满腔嫉妒让雪子浑身发抖。男人的铁石心肠深深刺痛着雪子。明知如果把心里话痛痛快快说出来,两人的关系将会彻底破裂,但雪子还是忍不住愤怒地说:
“明明不曾考虑孩子的事,却又让我把孩子生下来,难道不是你吗?你说归说,却没来看过我哪怕一次。我住院以后,你也不来探病。只要不在一起,你就可以把别人忘得一干二净。——只有这样见面的时候,你才说些讨好的话。那些个虚情假意的话,也把阿世给迷惑住了吧?你这个人,即便是殉情自杀,到时候也会眼睁睁看着女人去死,自己却没事人似的走开。你让别人做牺牲品,自己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恨阿世!也恨阿世的男人。现在回想起来,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那个伊香保……我真是后悔死了。你这人哪……我是想着要把话说清楚了,必须来找你这一趟。我心里,我,真的是烦透了。心里好像完全麻木了。脑子僵在那里,一步也走不出来的感觉……那种感觉我也表达不清楚,恨你,又喜欢你,这让我很悲哀……”
雪子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床哭了起来。床咯吱响了一声。富冈呆望着窗外的风雨,一边听着雪子的哭声。你到底要我怎样呢?这女人难道是要凭着往日的回忆,像个债主似的没完没了追讨下去吗?为着两人往日的回忆,如今她还想把回忆中的过去当成借出去的钱,指望着索回些什么。听着雪子的哭声,富冈突然感到心头火起:
“求你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已经无能为力。我这个人已经只剩一个空壳了,你这样找上门来我也没办法。——在伊香保我们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我不要听这种话……我这不等于输给阿世了?别这样,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不想就此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