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雪子正在暖桌旁用手绢擦拭手指甲。看着那背影,富冈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哀怜。想起刚才酒吧老板说的,凡事都是缘分,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富冈的心。直到昨天,他还在空想着跟这个女人去死,这时却感到荒谬不已。忽然又觉得,恐怕没那么容易就死得了。就像卖手表这件事也可说是命运注定,之前那丧家犬一般意气消沉的心情,此时借着一点醉意,正活转过来。
“哎?你醉了吗?”
“喝了一点……”
雪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时候喝酒?”
她狠狠瞪了富冈一眼。两人多少还互相掩饰着真心,但富冈柔和的眼神让雪子觉出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
“卖掉了?”雪子问。
“嗯,卖了一万元……”
然后,富冈把卖手表的经过详详细细告诉了雪子。雪子两眼含着泪叹息道:
“真是缘分啊,他这话说得好。”
如今情爱虽然已萎缩,但当年也曾毫无伪饰地给予过对方。单凭这一点,酒吧老板的话足以触动两人的心。雪子感慨地望着富冈搁在暖桌上的那一万元钞票。
“看来活路还是有的……”
雪子回到日本后,遇见的尽是些失魂落魄的人。听了富冈的话,不禁赞叹:
“人家也是从南方回来的,还娶了年轻太太,真有勇气啊。你这样的,最没出息了。还昏天暗地想着去死。”
富冈到了现在,依然没有完全放弃寻死的想法。难忘在印度支那的时候读过的那本《群魔》。主人公斯塔夫罗金为自杀做了周全的准备。他不动声色地把一条事先准备好的丝绳用香皂反复涂过,只为死的时候尽量少受痛苦。那段描述让当时的富冈十分憎恶斯塔夫罗金的冷漠,甚至抱了一种反感。然而现在不同了。为了自杀时少受疼痛,往丝绳上反复涂上香皂,这其实是逃避痛苦的权宜之计。富冈自己也在寻思轻松赴死的办法。斯塔夫罗金云游四方,也未能获得心灵的慰藉,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故乡。富冈从遥远的印度支那归来,不再奢望人生,只求结束自己的生命。对富冈而言,这世界已再不值得感喟或大惊小怪。
“那个老板劝我别住旅馆了,不如赶快搬出来。方便的话,就到他那里住两三天。你觉得呢?”
富冈把酒吧老板给的外国香烟拿出来,边抽边说。雪子也好奇地要了一支点上。
“嗯,有意思。我倒想见见那位老板呢。”
“他很开朗又热心。就是所谓的善人吧。你可能会瞧不起吧,加野式的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