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圣殿骑士?”加布里埃尔惊恐地说。阿朗松看起来如此苍老,西蒙想起来了,他如此憔悴。但加布里埃尔也同样不再是一个年轻人了。

“刺客随时都可以救出让娜,”阿朗松忿忿地说,“但他们选择不去救她。我质问过德·梅兹和约朗德,但他们拒绝告诉我原因。”

“让娜曾经说过,‘我无所畏惧,除了背叛’。”

公爵的黑眼睛悲伤地看着比他年轻一些的男人。“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会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勃艮第公爵从来没有想过,更不用说下令,处死贞德。”

加布里埃尔对此嗤之以鼻,他对阿朗松的暗示既恼火又反感。阿朗松安抚的举起一只手。“求求你,我的老朋友,且听我说完。当然他想要阻止她。她已经威胁到了圣殿骑士的计划。他们没料到会出现一个有她那种血统的女孩,更不要说她会找到一把伊甸神剑。是菲利普的人,利尼伯爵卢森堡的约翰俘虏了她。你记不记得他关了她多久?”

“好几个月,”加布里埃尔回忆道,“而且,”他很不情愿地补充道,“他们待她很好。可他把她卖给了英格兰人!”

“圣殿骑士必须要败坏查理的声望,”阿朗松说,“让娜和他关系密切。如果她被裁定为异端,就会让查理非常难堪。因此圣殿骑士——勃艮第人和英格兰人——同意尝试将她判为异端。”

“一场结果,”加布里埃尔冷笑道,他依旧非常愤怒,“早就注定的审判。”

“是的,”阿朗松说,“她的审判,她的判决——她的出路是公开放弃异端信仰,然后她会在三年、也许是四年内获释——你说得没错。全都是计划好的。加布里埃尔……他们想要的、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消除她的威胁。查理已经抛弃了让娜,这个世界也会抛弃她。”他轻轻地说,“她可以回到栋雷米镇。结婚。成家。计划本该是这样的。”

即使是现在,他和其他人一样在旁观这一段记忆,可西蒙依然记得他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让娜,和她的家人一起回到家乡。也许……也许是和他一起,还有他们的孩子。加布里埃尔瘫倒在两人说话位置旁边的石墙上,阿朗松扶着他。

“我——我不相信你。”他轻声说。他不想去相信,因为如果他相信的话,这简直会让他觉得更加痛苦。刺客辜负了贞德,而圣殿骑士却在设法救她的命?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在审判期间,他们做过另外一项检查,验证让娜是否依然是处女。而她确实还是。如果一直以来在她牢房里的那些人都恨她的话,她怎么可能还能保持清白?因为菲利普告诉过那些卫兵,如果他们胆敢侵犯让娜,他就会处死他们!”

加布里埃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这一切。“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皮埃尔·科雄主教和检察官让·迪斯蒂韦神父。问题就出在他们俩身上。他们想要出名,想要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科雄想要成为鲁昂的大主教,而且他个人对让娜怀恨在心。至于迪斯蒂韦……”阿朗松啐了一口,“他就是喜欢让别人受苦。”

加布里埃尔依旧头昏脑涨,但阿朗松却毫不留情。“菲利普担心他们会坏事。他在五月中旬,也就是她被处决两周前,派利尼伯爵去了让娜的牢房,向她提了一个建议。只要她同意不再起兵反对勃艮第人或者英国人,利尼就会把她赎回来。可是……她——”

“她认为那是一个陷阱。”

“是的。她同意以后不再穿男装,菲利普以为这样就万事俱备了。可是后来……哦,加布里埃尔……”阿朗松看上去像是要崩溃了,“科雄命令卫兵们拿走她的衣服。他们只给了她男人的衣服……不然就没有衣服穿。”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处境会再次恶化……”加布里埃尔低声说。随后,他厉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死。”

“让娜只是一个姑娘,她根本就不明白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甚至都不是一个刺客。圣殿骑士对此非常清楚。她不应该死的,加布里埃尔。你还记得雅克·德·莫莱吗?”

“什——什么?我记得……”加布里埃尔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有些困惑。

“他为所有的圣殿骑士树立了榜样。”阿朗松的黑眼睛里充满了热情。“我们相信让娜的剑曾经属于他。那把剑正是遵照德·莫莱所想的方式行事的。他就是被当作异端烧死的。他最不想要——绝对不想——他的骑士团做的事情,就是把一个和他一样心地善良的姑娘烧死,尽管她自己并不知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加布里埃尔抽泣着质问道。

“因为你需要知道,圣殿骑士曾经尝试过,反复地尝试过,想要阻止让娜的死。骑士团并没有杀死她——是两个自私的人干的。他们在意的不是人类的福祉,而是他们自己的欲望。骑士团认为你也许有兴趣帮助他们替天行道。”

加布里埃尔慢慢抬起了头。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细线,脸色铁青。

模拟场景改变了。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有位仆人正在照料他,他把一块温热的布盖在老人的眼睛上,随后拿出了一把小剃刀和一块肥皂,他把剃刀和肥皂放在桌上,准备给老人修面。

一个影子移动到他身后。加布里埃尔用胳膊搂住了仆人的脖子,他用力勒紧胳膊,直到吓坏的仆人晕了过去。加布里埃尔尽量安静地把他慢慢放倒在地板上。然后他走上前来,拿起剃刀,架在了老人的喉咙上。

“艾蒂安?”皮埃尔·科雄问道,那块布还盖在他眼睛上。他的声音又尖又高。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强大的演说家,能够用连续几个小时的提问欺凌一个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的年轻女人。

“我不是艾蒂安,”加布里埃尔答道,“你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见证者,见证了你对少女让娜所做的一切。你的主子们放过了你,但现在……现在他们觉得是时候杀掉你这条老狗了。”

西蒙知道加布里埃尔有多么渴望能亲手宰了他。但在他划开科雄的喉咙之前,老人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喘着粗气,使劲抓挠自己的心脏的位置,然后他半瘫在椅子上——死了。

“加布里埃尔没能享受到亲手杀死科雄的快意,”西蒙继续说道,“但让·迪斯蒂韦就没那么走运了。人们在下水道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喉咙被一把细长、尖锐的利器刺穿。民众称之为上帝的正义,是他对贞德的恶行招来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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