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恐怕我不会说法语。”

“你可能有两周的时间。好吧,”她改正了一下,“其实这是十五世纪里随便说的话而已。”

“那应该就是中古法语了,抱歉。”

“你对溶血效应熟悉吗?”

“啊……当然了。”溶血效应是在待在阿尼姆斯里的其中一个副作用。有的时候,使用者先祖的性格、情绪,有时甚至是体能都会“流入”使用者的身上。“我已经精通俄语、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但我不敢想象一个能方便使用中古法语的场合。”

“可能在派对里能变得很有趣。”她说着笑了笑,一会儿之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老实说,溶血效应不会立刻发生,而且我觉得你能不能说得流利也是个问题。有的时候溶血效应会是好事情,像学会新技能,比如说学会武术或者一门新语言。但如果我不向你提起溶血效应可能会产生严重后果的话,那我就是玩忽职守了。我确定你对第4号和14号实验体的先例很熟悉了,溶血效应的毁灭性效果就发生在他们的身上。然而很不幸的是,我当时有机会亲自去观察他们。”

她在提及此事时眼神暗淡,声音也随之变小:“我们有一个在阿布斯泰戈娱乐工作的分析师在追赶实验体的进度时做过头了。到了最后,这个实验体坚信自己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活跃的一个名叫阿尔诺·多里安的刺客转世。”

“法国大革命。在历史上肯定不是最好的时代。”西蒙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对我们的项目进行破坏。他毁掉了珍贵的研究——删掉了文件、砸烂了硬盘,还烧掉了他的笔记。骑士团曾经想要阻止他,但他极力反抗。”说完后,她双唇紧闭。

西蒙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明白了。这可真糟糕。那些研究——就这样没了。你们可以恢复什么东西吗?”

他猜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些。”她回答,“总之,我的理解是我们碰到过的大多数使用阿尼姆斯时出现的问题差不多都已经消失了。这是我们的目标,至少是这样。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主要关心的就是溶血效应了。只要人类还是人类,我认为我们永远也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当他们要结束早餐时,维多利亚向西蒙问起了他的业余爱好。他一开始还有点犹豫,说:“我是个圣殿骑士,我们不能有业余爱好。”但维多利亚跟他说,她喜欢制陶和跑马拉松。“虽然这两个爱好不能同时进行,”她灿烂地笑着说,“不过它们能帮我从脑力劳动中走出来,让我享受一点闲暇时光。你肯定有一些自己很喜欢做的事情吧。”

西蒙承认了他对海洋很是喜欢。“航海吗?”

“其实我喜欢跳水,”他说,“沉船。”他停顿了一下。“还有隐秘的走廊。伦敦这里有很多。”

她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崭新的敬意。“你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西蒙·海瑟威。”

他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和任何人所预料到的一样迟钝。”他把话题引回到了他们的任务上,详细说明了他想要达成的目的,还大概讲述了伊甸之剑的历史。“如果当时你的分析师是在研究阿尔诺·多里安的话,你可能会看到我们将要调查的这把剑。弗朗索瓦-托马斯·日耳曼曾经持有过神剑,直到多里安,呃,处理掉了他为止。”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把一些包含圣女贞德生平的笔记发送给了维多利亚,这些笔记可能会让他们对他的先祖的研究变得更加高效。维多利亚说,这些笔记在拟订演算的时候能帮上大忙,让他们充分利用在阿尼姆斯里的时间。

“你对这一历史时期有多少了解?”他询问着,还挥手示意普尔给他们多拿一壶茶过来。

“我担心自己知道的并不是很多。我不到一天前才被拉来执行这个项目。我发现自己并不用成为一个优秀的历史学家,去帮助研究的分析师。不过我觉得,能知道一些基本知识还是有点益处的。”

西蒙把他的不满隐藏了起来。虽然技术上说,他是一个认为教书会十分令人沮丧的教授,但他没有打算让维多利亚一步步去跟他学习历史知识。“好吧,”他用虚假的愉悦心情说,“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在喝完这壶新鲜出炉的茶之前把所有的事情理一遍。

“1428年,圣女贞德登上了历史舞台。那个时候的法兰西对于‘合法的国王’的定义就和时局一样混乱多变。法兰西充斥着政治、军队和联姻,还有各种各样麻烦的死亡。百年战争——其实持续了一百一十六年,在这期间一共有九十个君主。因为莎士比亚的戏剧而鼎鼎有名的亨利五世,在此六年前35岁时就去世了。他并不是死在光荣的战场上,而是死于肮脏的痢疾,这种疾病无论对君主还是对平民都一视同仁。而法兰西君主查理六世,在历史记载中被同时称呼为‘被爱者’,因为他看上去似乎如此;以及‘疯子’,他肯定曾是这样,在英格兰敌人之中仅仅存活了两个月。

“而贞德的王储,未来的查理七世,实际上是他父亲的第四王位继承人。他从来没想过会成为国王,这个可怜的人一直都对自己登上王位感到不安。当英格兰和勃艮第人散布疯传的流言也不能帮助到他。勃艮第人是在菲利普·勃艮第的带领下转投英格兰麾下的一群法国人——”

“是的。”维多利亚打断了他,双眼闪闪发亮,“我觉得对勃艮第人的确很了解。”

“啊,那当然了,抱歉。回到主题。查理的母亲、巴伐利亚的伊莎贝拉,被指控包养情夫,包括她丈夫的兄弟,所以查理继承王位的合法性受到了质疑。”

“她真的是查理的母亲吗?”

“我们认为是这样的。他在历史记载中的确拥有瓦卢瓦家族遗传的鼻子。”

话题转向了西蒙在部门的研究新方向。虽然他所说的很多内容是复述昨天在内殿团的展示内容,不过他还是加上了一些昨天没有说起的东西。

“圣女贞德曾拥有我们所知道的至少三把剑。”他说着,“所以这并不会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像在公园里散步一般容易。”

“所以你没有对瑞金说出全部?”

“其实这无足挂齿,”他坚持道,“我预感到那会是哪一把剑。我还是很渴望看看这一路走过会出现什么。对我来说,神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当他们吃完早餐的时候,西蒙勉强接受了维多利亚的出现。如果他要在刺探过去的时候有一个保姆照顾他的话,他想维多利亚是一个可以忍受的选择。

有直达电梯一直往下到达伦敦办公室的最深处——包括先前西蒙加入内殿团和向成员们作展示的那些房间——只有特定的一些楼层才可进入。但这个房间并没有对他们开放。他们只得先回到历史研究部,然后再转乘其他的电梯。他们离开了风暴,在楼层指示灯逐渐向上亮起表示电梯已经到达的时候,他们略显局促地站在一起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了,西蒙发现他和一个留有及肩黑色长发,其中夹杂着充满反叛气息的樱桃红挑染的女士面对面站着。

她棕色的眼睛稍微睁大了。“西蒙,”她说道,“真高兴能见到你。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是啊,”他回答,“阿娜雅,这是维多利亚·毕博博士。她会在这里待几个星期,来帮我对付历史研究部的一些事情。维多利亚,这位是阿娜雅·乔达里。她以前是一名调查员,但现在她是我们最棒的白帽黑客成员之一。”

有那么一会儿,维多利亚感到很迷惑,然后突然明白了过来。“道德黑客。”她道。

“有些人觉得这很有争议,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阿雅娜在和维多利亚握手时这么说道。

“你们所做出的贡献不容小觑。我肯定你们曾经把阿布斯泰戈从大量灾难中解救出来。”

“谢谢,”阿雅娜回答,“我会尽最大努力的。我知道西蒙做事情总是急急忙忙的,所以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她的目光回到了西蒙身上。“我很高兴碰到你了。以为不见了的蓝色的套衫。”

西蒙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才想了起来。“噢!好的。”

“我要帮你重新洗一下吗?”

“啊,不,不用麻烦了。把它拿去乐施会之类的地方捐出去吧。”他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时候对她点头,“我应该早就穿不下了。再见。”

他用拳头捶向了按钮,电梯以温和的速度向上攀升。维多利亚先是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后问他:“你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西蒙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就是工作、职责之类的。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圣殿骑士会要求别人做些什么。”

“特别是一个圣殿大师和内殿团成员。”

他惊呆了。“这些你都知道,是吗?”

“我觉得……对我来说,知道的话会是好事。而且,圣殿骑士们的确都成功拥有了自己的配偶和家庭。”

“我没有。而且我想起来你的档案里表明了你也不属于这些幸福的少数。”

他还以为她会为这番评论而生气,但她笑着说:“你说中了,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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