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年轻时从过军,犯法当斩。十八人都已经解除铠甲,伏首候斩。主将陈洪范向总兵王威求情,王威不与赦免。眼看前面十七个人都已身首异处,陈洪范对刽子手大呼:“刀下留人!”
陈洪范转身对王威说道:“将军且看此人,额上伏犀贯顶,两眉浓密向下,如两刀直插山根。眼睛如球,白里套黑,此天生异象。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日后或堪大用未定。”
王威笑道:“既然陈将军再三求情,十七人已伏法,唯张献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军棍一百。”
张献忠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小命,却被赶出了军营。张献忠在雪地里捡了一根枯枝,爬累了就用匕首刻,没几日就隐约可见陈将军像,张献忠视之如第三任父亲,放入怀中,随身供养。张献忠血肉模糊地一边在雪地里爬,一边对自己说道:“这些狗官,无一不该死。老天若是让我回到老家,我必揭竿而起,除了我三爹,杀尽人间狗官。”
从此张献忠对明朝官员的憎恨之心与日俱增。秋月望着杀气腾腾的张献忠,劝道:“圣上是否还记得起义之初,与民为乐的日子?”
张献忠叹道:“无奈官兵紧紧逼迫,不得已大开杀戒,震慑八方。”
“如今既已入蜀,成都为根本,是时候放下屠刀了。不如减赋税,与民休息。”
“娘子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我当然依了你。”
大西除反叛朝廷者,不杀百姓,各族百姓蠲免租赋三年。但张献忠对前朝官员,依旧毫不手软。所有财政支出,均靠没收官府和显贵财产。大西军指官兵为“毛贼”,擒得非烹即剐;官吏被擒者,名为“脏胚”,剥皮填草,植衙署两侧,望之如出殡列伍,白天常有阴风。
张献忠对上朝的百官说道:“大西刑律,名目繁多,何故?此皆天意。早年我带领五六人,夜盗武当山金顶,见王灵官持鞭喝道:你还不快去,若非玉帝放你收生,定打杀了你。故而我奉天杀人。天生天杀,道之由也。”
太监随即牵出群獒。百官跪在地上,群獒在大殿上穿梭。百官的心如沸水一般乱蹦,汗水顺着脸颊,穿过胸膛,淌入裤裆。獒就围绕在身边,用犀利的眼睛观察着每一个人。一旦人的表情、体态异于常人,獒就会停下脚步。凡被獒所嗅者,都是张献忠所说的“异心人”。张献忠纵群獒撕食,瞬间只剩一堆白骨,名曰天杀。降官知道难免一死,每闻召见,如在刑场。
成都东门外沿江十里有一座镇江桥,又名九眼桥,桥畔有回澜塔,桥与塔皆是万历年间布政司使余一龙所建。此塔象一把冲天宝剑,正对张献忠的皇宫。汪兆麟进言道:“桥是弓,塔是箭,弯弓正射承天殿。”
刘进忠战战兢兢地奏道:“宝塔镇河妖,这锁江桥上的回澜塔原本就是封印锦江河妖的圣物。拆了回澜塔,只怕锦江难免血流成河。”
张献忠冷笑道:“咱们大西将士哪个不是手上血流成河?拆!不顺眼的都拆!”
张献忠亲自带人拆塔。很快回澜塔轰然倒下。众人刨开砖瓦,发现塔的下面还有一个地宫。张献忠带着大家蜂拥而入。地宫里除了一个石碑什么也没有。张献忠拿起火把一看,骂道:“这他娘的鬼画桃符,写的啥鸟?”众人不识。
张献忠无奈叹道:“大西朝还是要开科取士。召刘进忠来,他识字多。”
不一会儿士兵们就找来刘进忠。刘进忠说道:“这是篆文,上面写着:修塔余一龙,拆塔张献忠。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终川北,毒气播川东。吹箫不用竹,一箭贯当胸。炎兴元年诸葛孔明记。”
张献忠问道:“什么意思?”
刘进忠小心翼翼地答道:“这碑是诸葛亮所刻。碑上说这个塔是一个叫余一龙的人修的,拆这个塔的正是圣上。甲申、乙酉、丙戌三年,此地会血流成河。”
张献忠冷冷地看了一眼刘进忠,刘进忠一股凉气从脚板心直冲头顶。张献忠说道:“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可惜我问的是后面几句:什么是妖运终川北,毒气播川东;吹箫不用竹,一箭贯当胸又当何解?”
刘进忠埋头答道:“下官也想不明白。”
张献忠快步冲上去,一剑将碑砍成两半,大声骂道:“去他的诸葛亮!死了还要装神弄鬼。”
汪兆麟赶紧说道:“我马上带人去一把火烧了那武侯祠,看他诸葛亮还作怪不作怪!”
吴继善知道此事后,当即为张献忠写祭天文,洋洋洒洒,颇费心思。怎奈文章写得太长,纸却不够长,只好又将一张纸拼接其中。张献忠拿起祭天文勃然大怒道:“你是不欲我一统乎?”
汪兆麟奏对道:“锦衣卫有密报,成都攻克前后,吴继善妻儿数日不见。”
张献忠冷笑道:“把妻儿送走,自己在大西做官,我大西的钱有那么好赚么?”
吴继善仰天大呼道:“老母新丧,妻儿回乡尽孝,何过之有?”
李定国不屑地说道:“那又为何半路折回?”
吴继善说道:“皇恩浩荡,妻儿回朝伴君尽忠,有何不妥?”
张献忠笑道:“现在就该你尽忠了。剐了,烈火烹油。”
吴继善仰天大笑,慨然说道:“苍天无眼,涂炭生灵。人固有一死,忠良死蜀难,请自继善始!”
刽子手正要行刑,忽然飘来一片乌云,遮蔽了烈日,瞬间雷电交作,伸手不见五指。张献忠仰天大骂道:“我杀人何干天事?”随即下令用大炮向天上丛击。
大炮对着乌云连续轰击了十数发,果然一会儿云开日现,继续行刑。张献忠冷笑道:“儿子剥皮为鼓,永远效忠大西。老婆入炉炼化,融入大西通宝。”
朝廷立即开始选皇后。秋月不能生育,自然不能为后。右丞相严锡铭进言道:“万岁继嗣不广、龙脉不多,主要是民间女子不足以配圣德。乃前朝宰相内阁大学士陈演之女,才貌俱佳,可正坤位。”
张献忠迫不及待地问道:“此女子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