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让太监取出五千两银子给父亲,对周奎说道:“我就还有这点银两,明天以父亲你的名义捐上,不能让百官看我们皇家的笑话。”
周奎连连点头称是。周皇后问道:“父亲过去不是算卦为生么,怎么不替圣上为国事打一卦?”
周奎说道:“为父今晨还真打了一卦,地天否,否极泰来,大吉。熬过这一关,国泰民安。也难怪,好日子哪个不是熬来的?关键在你能不能熬出头。《周易》上说:否,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利匪人不利君子,还不是出头的时候。”
周皇后不悦道:“《象》曰: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我看如今正是千金散尽,以保家国的时候。”
周奎不语,回家后捐出三千两,另外两千两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城中官员忙着装疯哭穷,城外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开始围城。三月十八日晚,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城楼上巡城,看到城楼上设了一个宴席,坐着一个身着与众不同的官服之人。张缙彦问道:“来者何人?”
太监小声答道:“城下的都督爷。”
太监随即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张缙彦。张缙彦定睛一看,上面写着“再与他谈”,竟然是崇祯的御笔。
张缙彦只听得来人说道:“我家主人要求加封西北王,世袭罔替,领陕西、山西两省,赐饷银一百二十万两。西北王愿率领大军为皇上荡平各地流寇,并扫荡北方清贼,但西北军不受朝廷指挥,西北王也不奉诏,听调不听宣。”
兵部尚书听到来人此言,佯装什么也没有听见,赶紧带领御林军去其它地方巡夜。刚走出去不远,御林军就看见一个白发老头步履蹒跚地独自在街上行走,当即上前缉拿。老头愁容满面地说道:“我乃京师土地神。今夜子时会有一女子,披麻戴孝地经过此处。你们一定要拦住她,否则黎民百姓必遭大殃。”
果然到了子时,一个女子,身着长裙,披麻戴孝地走来。御林军正要上前缉拿,只听得着女子幽幽地哭泣道:“我是丧门星,奉天帝之命来此,指引那些半人半鬼的人魈去到阴间,尔等胆敢阻拦?”
人群中忽然一人叫道:“看脚,看脚!”
众人低头一看,原来此女子长裙下根本没有脚,整个人飘在地上。众人吓得尿了一地,一个个落荒而逃。
得知谈判破裂后,李自成当即下令攻城。十九日凌晨,北京沦陷。
天色将明,崇祯在前殿亲自鸣钟召集百官,无一人前来。太监王承恩扑上去抱着崇祯皇帝的大腿哭道:“圣上不要再敲了,皇城里只有几千宦官在拼死抵抗,支撑不了太久,闯贼的大军很快就要攻入紫禁城了。”
崇祯两眼含泪,对王承恩说道:“你去通知百官,朕要御驾亲征!”
王承恩趴在地上哭道:“圣上,如今大势已去,已经晚了!”
崇祯仰天长叹道:“诸臣误朕也,文官皆可杀。国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弃之,皆为奸臣所误,以至于此。”
崇祯跑到交泰殿,对周皇后悲哀地说道:“你身为一国之母,大难来时,不能受辱,还是尽快自尽吧!”
周皇后抱着皇子们大哭,对崇祯说:“我跟随陛下十八年,多次劝陛下戒急用忍,陛下从来不肯听我一句劝,陛下主政十七年,换了十九位内阁首辅,杀了七位兵部尚书。如今众叛亲离,落到这个局面,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言毕,周皇后走入坤宁宫,紧闭宫门。不一会儿,宫女哭着出来报告崇祯:“皇后已经遵旨自尽。”
崇祯不由得涕泪横流,对贴身太监小毛子说道:“赶紧带着三位皇子,便装出城,尽量往南,有多远,走多远。”
崇祯随即将其他妃子一律赐死。崇祯拔出宝剑,对两位公主说道:“汝不比汝哥,万不可受辱。”
崇祯一剑向昭仁公主刺去,公主喊了一声“父亲……”,当即倒地身亡。崇祯拔出剑,对长平公主说了声“汝何故生我家”,又挥剑向长平公主刺去。
长平公主急忙用手挡剑,手臂立刻掉了下来,血如泉涌,公主当即昏死在地。崇祯哭道:“取酒来!”
太监王承恩取来玉壶春,崇祯坐在公主身边,命王承恩对酌。王承恩跪在地上,苦苦哀劝道:“满城皆是叛军,太子出城,并无十足把握。请圣上赶紧易去龙袍,老臣愿拼死护送圣上出城。南都尚在,六部尚在,圣上岂可弃天下于不顾?”
崇祯叹道:“自成祖迁都北京,天子戍边,便是为了防止我大明日后再如南宋,偏安江南。太子出城,日后便是光复华夏之圣主。我若逃往南京,便是弃祖宗江山社稷偷生的昏君。君王死社稷,大不了再见阎王,正好问个清楚。你何须再劝?”
崇祯对王承恩说了很久,至三更君臣俱醉。崇祯起身携承恩手,至万寿山,只见满城烟火,哭声震天。崇祯泪流满面,脱下龙袍,咬破食指,在龙袍上写道:
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崇祯令王承恩帮自己重新穿上龙袍,摘下皇冠,长发覆面,脱下一只鞋,光着左脚,右脚穿着一只红鞋。崇祯让王承恩在歪脖树上系好白绫。王承恩也是老泪纵横,弯腰趴在地上。崇祯踏在王承恩的背上将脖子套了进去,对王承恩说道:“去吧!”
王承恩哭着退在一旁,不一会儿工夫,崇祯已自缢身亡。王承恩跪崇祯膝前,引带扼颈同死。
李邦华躲到文天祥的祠堂里过夜。李邦华跪在地上,对着文天祥哭诉:“内阁专用翰林院出来的词臣,除了溜须拍马,就是嘴上放炮;六部给事中都不能擅自进入宫廷,天下大事,一拖再拖;御史的升迁不靠弹劾贪官,却取决于任职期满后的考核;吏部的官员一请假就是数年,还累计资历做到正郎;食高禄者贪生怕死,镇守边关的人都是些从未带过兵的贡生;前线的州县不任命指日高升的进士反而让没有前途的举人来充数;兵部尚书隐匿军情,一朝京师城破,不仅不抵抗,还带头迎降。”
李邦华起身作了三个揖,说道:“邦华死于国难,请让邦华跟随先生到墓下去吧!”
李邦华取出三尺白绫,投到梁上,面对文天祥的雕像,自绝身亡。死前写下绝命诗:
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
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
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投降,并去信给身在南京的儿子写道:
父子奉侍两朝,古已有之。诸葛兄弟,分仕三国。伍员父子,办事两朝。我已受恩大顺,汝等可改姓赵,以免天下人知之。仍当勉力读书,以无负南朝科第也。须知吾辈富贵,故自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