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光焕发,在夜玫瑰的馥郁中牵着新娘的手,
他听见地狱的呼唤,那是死亡盟誓的号角。
合着交叉的刀剑和裸向天堂的灰白的头发,
响起世界上清晰的电流样的低音和男中音,
长号二重奏,自由天长地久!
从西班牙栗子树的浓荫,
女修道院古老的重墙厚壁之侧传来凄婉的歌,
歌诉失落的爱恋,青春和生命的火把在绝望中扑灭,
歌诉奄奄一息的天鹅,福南多(fernando)的心因此碎裂。
最终从伤痛中觉醒,恢复活力的阿米娜(amina)放歌,
放歌无数,流若星河,放歌欣喜,如沐晨光,快乐如激浪滔滔。
(多子的夫人走来,
绚丽的天体,金星维纳斯女低音,繁茂子孙之母,
我听到最崇高的诸神之妹,阿尔波尼(alboni)本人的歌喉。)
4
我听到那些颂诗,交响乐,歌剧,
我听到威廉·退尔的故事,被唤起的愤怒的人民的乐章,
我听到梅耶贝尔作品《胡格诺派教徒》和《先知》,或是《罗伯特》,
古诺的《浮士德》或莫扎特的《唐璜》。
我听到所有民族的舞蹈乐曲,
华尔兹舞迷人的节奏,减弱淡去,浸我入醉,
波莱罗舞和着吉他叮咚,响板铿锵。
我见宗教舞蹈有旧有新,
我听到希伯来里拉琴奏响,
我见东征军挺进,高高地举起十字架,众钹击响十字军的步伐,
我听到托钵僧人单调的吟唱,夹杂着狂热的呼号,他们旋转着身体,总是朝向麦加,
我见波斯人、阿拉伯人如痴如狂的宗教舞,
在厄琉西斯,克瑞斯(ceres)的故乡,我又见现代希腊人跳舞,
我听到他们弯曲着身体击掌,
我听到他们拖着脚跳出合节合拍的舞步。
我又见古老的柯里班人的狂欢纵乐舞,跳舞人彼此留创伤,
我见罗马青年和着六孔竖笛的尖声,把他们的兵器抛出又抓住,
他们一时跪下,一时又站起。
我听到埃及人的多弦竖琴,
尼罗河船夫的原始吟唱,
中国神圣的帝王的颂歌,
呼应着石钟朴雅的音响,(敲击木石,)
或呼应着印度长笛和四弦琴潜流着忧郁的拨响,
好一支舞伎乐队。
5
现在亚洲、非洲离我而去,欧洲占领我,催我述说,
和着大风琴及乐队,像从宏大的声音的汇集中,我听到,
路德有力的颂歌《我们的上帝是强大的避难所》,
罗西尼的《悲伤的母亲站在那里》,
或者在某处高耸的教堂,阴沉昏暗只因窗户色彩富丽堂皇,飘荡着,
激情澎湃的《上帝的羔羊》或《荣耀属于至高者》。
作曲家们!威力无边的杰出的音乐家们!
还有你们,古老的国土上的迷人的歌手、女高音、男高音、男低音!
在西方一位新诗人在为你们唱颂歌,
怀着崇敬把爱送给你们。
(一切指向你,哦,灵魂,
一切感觉,一切展示,一切客体都指向你,但现在,依我看,声音指向其余一切之上。)
我听到圣保罗大教堂孩子们一年一度的歌唱,
或者巨型大厅的巍巍屋顶下,贝多芬、韩德尔或海顿的交响乐,清唱剧,
《创世记》神性的波澜涤荡着我。
让我能捕捉一切音响,(我在不顾一切地努力呼号,)
装满我,用宇宙的一切声音,
赋我以他们的心跳,也赋我大自然的心跳,
风暴、江海、大风、歌剧及歌曲,行进曲和舞蹈,
完全泄向我,因为我愿将它们全盘吸纳!
6
后来,轻轻地,我醒过来,
短暂的停歇,回顾反问我梦中的音乐,
回顾反问所有那些回忆、怒号的风暴,
所有那些女高音、男高音歌曲,
那些狂欢的透射着宗教般狂热的东方舞蹈,
多种多样甜美的乐器,还有大风琴的音域,
所有朴素的关于爱恋、悲伤、死亡的哀诉,
面对我卧房床外的沉寂、好奇的灵魂,我说,
来吧,因为我找到了长久追寻的线索,
待天明恢复活力,让我们开始,
满怀喜悦,记录生活,行万里路,走真实的世界,
从此承接我们的天梦的滋养。
我又进一步地说,
哦,灵魂,也许你所听到的不是风的声音,
不是怒涛澎湃的风暴的梦境,不是海鹰在搏击翅膀或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是明媚的阳光下的意大利声乐,
不是德国恢弘威严的风琴,不是巨大的声音汇集,也不是交响乐的层叠和声,
不是丈夫们与妻子们的对歌,不是兵士行军的声音,
不是笛子,不是竖琴,不是兵营里的军号响,
而是为你设就的新的韵律,
架通生死之路的诗篇,隐隐约约在夜的空气中飘送,未能捕捉,未能谱写,
这让我们满怀信心,天明开始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