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的音乐,风暴

草叶集 惠特曼 第2页,共2页

容光焕发,在夜玫瑰的馥郁中牵着新娘的手,

他听见地狱的呼唤,那是死亡盟誓的号角。

合着交叉的刀剑和裸向天堂的灰白的头发,

响起世界上清晰的电流样的低音和男中音,

长号二重奏,自由天长地久!

从西班牙栗子树的浓荫,

女修道院古老的重墙厚壁之侧传来凄婉的歌,

歌诉失落的爱恋,青春和生命的火把在绝望中扑灭,

歌诉奄奄一息的天鹅,福南多(fernando)的心因此碎裂。

最终从伤痛中觉醒,恢复活力的阿米娜(amina)放歌,

放歌无数,流若星河,放歌欣喜,如沐晨光,快乐如激浪滔滔。

(多子的夫人走来,

绚丽的天体,金星维纳斯女低音,繁茂子孙之母,

我听到最崇高的诸神之妹,阿尔波尼(alboni)本人的歌喉。)

4

我听到那些颂诗,交响乐,歌剧,

我听到威廉·退尔的故事,被唤起的愤怒的人民的乐章,

我听到梅耶贝尔作品《胡格诺派教徒》和《先知》,或是《罗伯特》,

古诺的《浮士德》或莫扎特的《唐璜》。

我听到所有民族的舞蹈乐曲,

华尔兹舞迷人的节奏,减弱淡去,浸我入醉,

波莱罗舞和着吉他叮咚,响板铿锵。

我见宗教舞蹈有旧有新,

我听到希伯来里拉琴奏响,

我见东征军挺进,高高地举起十字架,众钹击响十字军的步伐,

我听到托钵僧人单调的吟唱,夹杂着狂热的呼号,他们旋转着身体,总是朝向麦加,

我见波斯人、阿拉伯人如痴如狂的宗教舞,

在厄琉西斯,克瑞斯(ceres)的故乡,我又见现代希腊人跳舞,

我听到他们弯曲着身体击掌,

我听到他们拖着脚跳出合节合拍的舞步。

我又见古老的柯里班人的狂欢纵乐舞,跳舞人彼此留创伤,

我见罗马青年和着六孔竖笛的尖声,把他们的兵器抛出又抓住,

他们一时跪下,一时又站起。

我听到埃及人的多弦竖琴,

尼罗河船夫的原始吟唱,

中国神圣的帝王的颂歌,

呼应着石钟朴雅的音响,(敲击木石,)

或呼应着印度长笛和四弦琴潜流着忧郁的拨响,

好一支舞伎乐队。

5

现在亚洲、非洲离我而去,欧洲占领我,催我述说,

和着大风琴及乐队,像从宏大的声音的汇集中,我听到,

路德有力的颂歌《我们的上帝是强大的避难所》,

罗西尼的《悲伤的母亲站在那里》,

或者在某处高耸的教堂,阴沉昏暗只因窗户色彩富丽堂皇,飘荡着,

激情澎湃的《上帝的羔羊》或《荣耀属于至高者》。

作曲家们!威力无边的杰出的音乐家们!

还有你们,古老的国土上的迷人的歌手、女高音、男高音、男低音!

在西方一位新诗人在为你们唱颂歌,

怀着崇敬把爱送给你们。

(一切指向你,哦,灵魂,

一切感觉,一切展示,一切客体都指向你,但现在,依我看,声音指向其余一切之上。)

我听到圣保罗大教堂孩子们一年一度的歌唱,

或者巨型大厅的巍巍屋顶下,贝多芬、韩德尔或海顿的交响乐,清唱剧,

《创世记》神性的波澜涤荡着我。

让我能捕捉一切音响,(我在不顾一切地努力呼号,)

装满我,用宇宙的一切声音,

赋我以他们的心跳,也赋我大自然的心跳,

风暴、江海、大风、歌剧及歌曲,行进曲和舞蹈,

完全泄向我,因为我愿将它们全盘吸纳!

6

后来,轻轻地,我醒过来,

短暂的停歇,回顾反问我梦中的音乐,

回顾反问所有那些回忆、怒号的风暴,

所有那些女高音、男高音歌曲,

那些狂欢的透射着宗教般狂热的东方舞蹈,

多种多样甜美的乐器,还有大风琴的音域,

所有朴素的关于爱恋、悲伤、死亡的哀诉,

面对我卧房床外的沉寂、好奇的灵魂,我说,

来吧,因为我找到了长久追寻的线索,

待天明恢复活力,让我们开始,

满怀喜悦,记录生活,行万里路,走真实的世界,

从此承接我们的天梦的滋养。

我又进一步地说,

哦,灵魂,也许你所听到的不是风的声音,

不是怒涛澎湃的风暴的梦境,不是海鹰在搏击翅膀或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是明媚的阳光下的意大利声乐,

不是德国恢弘威严的风琴,不是巨大的声音汇集,也不是交响乐的层叠和声,

不是丈夫们与妻子们的对歌,不是兵士行军的声音,

不是笛子,不是竖琴,不是兵营里的军号响,

而是为你设就的新的韵律,

架通生死之路的诗篇,隐隐约约在夜的空气中飘送,未能捕捉,未能谱写,

这让我们满怀信心,天明开始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