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平线 莫迪亚诺 第1页,共2页

这两个人中,他们首先遇到的是安德烈·普特雷尔。当时,博斯曼斯在以前的沙漏出版社的书店里,玛格丽特在他身边。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下午,天色蔚蓝,有太阳,是冬天里的春天,也是他喜欢的季节,但只有几天时间,定期出现在一月份或二月份。他们决定去蒙苏里公园散步,博斯曼斯准备在大门的玻璃上挂好吕西安·霍恩巴赫在时就有的牌子:“敬请顾客稍后再来。”这时,有人走进书店,是个金发男子,四十来岁,身穿海军蓝大衣。

“我要找一本老书,我是该书作者。”

这男子的模样跟通常的顾客区别很大。是海军蓝大衣,高大的身材,懒散的步履,还是微微拳曲的金发?他很像英国演员迈克尔·凯恩,这位演员在影片中扮演过间谍,影片在伦敦和柏林上映。他对玛格丽特和博斯曼斯作了自我介绍,并跟他们握手。

“安德烈·普特雷尔。”

然后,他面带揶揄的微笑说:

“这本书,我发现家里一本也没有。”

他碰巧在这个街区。他想知道这家出版社和书店是否还开着。他的书是在吕西安·霍恩巴赫去世几年后出版的,当时沙漏出版社经营速度已放慢,每年出的书不超过三本。

安德烈·普特雷尔跟博斯曼斯一起去了以前的车库即现在的仓库,他们找到两本名为《阿斯塔特社团》的书。书的封面已经陈旧,但由于书页尚未被任何读者裁开,这两本薄薄的书仍焕发出青春的光彩。

后来,他们三人聊了起来。博斯曼斯回答安德烈·普特雷尔提出的有关以前的沙漏出版社的问题。是的,出版社的用途无法确定,连书店的前途也无法预料。往往是下午没有任何顾客光顾。但他继续看守。上面是吕西安·霍恩巴赫以前的办公室?要一直看守到什么时候?

安德烈·普特雷尔朝玛格丽特转过身去:

“那您呢,您也在书店工作?”

她在上星期被费尔纳夫妇解雇,他们没作任何解释。斯图尔特职业介绍所也从此音讯全无。

“那么,您是家庭教师?”

安德烈·普特雷尔正好有个儿子,要找个人照顾,是在白天,以及他晚上跟妻子出去的时候。

“这工作您要是感兴趣……”

“为什么不呢?”玛格丽特回答说。博斯曼斯对她回答得如此随便感到意外。

他挂上“敬请顾客稍后再来”的牌子,他们三人一直走到一辆车篷可折叠的英国汽车前面,车停在雷伊大街和加赞街的街角。安德烈·普特雷尔打开车门前,从大衣的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角名片递给玛格丽特。

“这工作您要是感兴趣,就给我打电话……”

他看到博斯曼斯手里拿着另一本他写的《阿斯塔特社团》。

“特别是别去花过多的精力看这本书。这是年轻时犯的一个错误。”

他在汽车启动之前放下车窗玻璃,跟他们挥了挥手。汽车沿着蒙苏里公园远去。

“有趣的家伙。”玛格丽特说。

她对名片看了一眼,然后给博斯曼斯看。

巴黎第十六区tro3249

维克多·雨果大街194号

安德烈·普特雷尔大夫

“是个大夫。”玛格丽特说。

接电话时,这个大夫约玛格丽特在一天傍晚见面,并说“他们俩”可以一起来。这条大街194号的房屋要比其他房屋低矮,是一种公馆。门口的牌子上写着:b安德烈·普特雷尔大夫—伊冯娜·戈谢。三楼。/b

给他们开门的是伊冯娜·戈谢。后来,他们谈了各自的印象,并一致认为她跟苏姗·费尔纳律师截然不同。他们想象这两个女人相遇时的情况。博斯曼斯认为,她们决不会相遇。

她是个眼睛明亮的棕发女子,头发梳成马尾式发束。她身穿麂皮上衣和黑裙,裙子在腰部和膝盖处绷紧。她拿着一支香烟。博斯曼斯和玛格丽特不需要自我介绍。仿佛她跟他们早已认识,在前一天才离开他们。

“安德烈在接待病人……但时间不会很长……”

她带着他们从走廊一直走到一个房间,这想必是“安德烈”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墙壁白色。有一张低矮的大床。没有任何家具。她请他们在床脚边坐下。

“请原谅,但我们在这儿更加清静些……”

博斯曼斯发现,一个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他从陈旧的封面认出是《阿斯塔特社团》。伊冯娜·戈谢看到了他的目光。

“您真好,把这本书给了他。”她对博斯曼斯说,“安德烈十分感动。”

一阵沉默,但博斯曼斯想打破沉默。他最后笑着说:

“他对我承认,这是年轻时犯的一个错误。”

伊冯娜·戈谢显得尴尬。

“哦……这是我们一生中的一个时期……我们当时冒失……总之,安德烈会对您解释……”

她说着朝另一个床头柜走去,上面放着一只烟灰缸。她把香烟熄灭。

“您会看到,”她对玛格丽特说,“小彼得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我可以肯定。”玛格丽特说。

“你们对孩子习惯吗?”伊冯娜·戈谢问。

“我们非常喜欢孩子。”博斯曼斯说。

他稍后又在安德烈·普特雷尔大夫面前说了这句话。玛格丽特、伊冯娜·戈谢和他待在一个墙上铺护墙板的大房间里,大夫在那里进行诊疗。他身穿白大褂,纽扣扣在边上,博斯曼斯心里在想,他可能是外科医生。但他不敢问大夫是哪个科的。

“我得让您见见小彼得。”伊冯娜·戈谢对玛格丽特说。“我们到他学校去找他。”

然后,她转向普特雷尔大夫。

“别忘了你最后预约的病人。”

她想必是她丈夫的助手,但他是否是她丈夫?他们在房子门口牌子上的姓不同。他问她这最后预约的是在几点。晚上七点。

他把他们一直送到套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