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侯方域被捉拿下狱,苏昆生就四处奔跑,希望能救他出来。可是,十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音讯。后来,他决定孤身一人从南京到湖广向侯方域的同乡宁南侯左良玉求救。
苏昆生到湖广已经三天了,竟然连宁南左侯的影子也没有见到。今日,遇到侯爷到江上操练士兵,士兵所过之地,鸡犬无声,好不肃静。苏昆生心想:等他回营的时候,一定要想方设法见他一面。
傍晚时分,苏昆生从旅店里走出来,问道:“店家在哪里呀?”
店家麻利地过来说:“客官有什么事情吗?
“请问元帅左老爷,什么时候回营?”
店家回答:“还早呢,早呢!元帅每日带领三十万人马,要操练到掌灯时分;况且今日元帅又留督抚袁老爷、巡按黄老爷,在教场饮酒,怎么能说回就回呢。”
“既然这样,替我打壶酒来,让我一边吃酒一边等他回来。”店家把酒端上来之后,对苏老说:“你等他干什么?还不如早早休息呢。”
“我并不需要你来张罗,你放心睡觉吧!”“那好,我先睡了,你慢慢等吧。”
苏昆生望着天上的圆月,感叹说:“一轮明月,早出东山,正当春江花月夜;只是我的心情悲伤。”他坐下斟了一杯酒说:“喝一杯酒,唱一支小曲,解闷吧。”于是,他敲响鼓板唱道:“长空万里,见婵娟可爱,全无一点纤凝。十二阑干光满处,凉浸珠箔银屏。偏称,身在瑶台,笑斟玉斝,人生几见此佳景。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他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叹道:“这样的好曲子,除了阮圆海却也没人赏鉴。罢了罢了!我宁可让它在世间消失,也不会交给邪恶之人的。”
他又饮了一杯酒说:“这时候元帅也该回营了,让我细细唱起来。他若听到,不问便算了,如果来问俺,倒是个见他的机会哩。”说罢,又敲鼓板唱:“孤影,南枝乍冷,见乌鹊缥缈,惊飞栖止不定。”
店家披了一件衣服,睡意朦胧地来到苏昆生面前,埋怨地说:“客官,你还是歇息吧!万一元帅听到歌声,连累了小店,可是万万使不得的。”苏昆生没有理会,继续唱:“万叠苍山,何处是修竹吾庐三径。”
店家拉住他,让他睡觉。苏昆生笑着说:“没事。我是元帅的乡亲,巴不得叫他知道,让他请我进府哩。”
店家无奈地摇摇头说:“既然这样,你就随便吧!”说着回去睡觉了。苏昆生接着刚才唱道:“追省,丹桂谁攀,姮娥独住,故人千里漫同情。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
苏老又斟了一杯酒,慢慢地饮着,这时,他听到从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他在心里捉摸着:外边马蹄乱响,应该是元帅回营吧!让我再唱一曲。于是他又敲响鼓板,大声唱道:光莹,我欲吹断玉箫,骖鸾归去,不知何处冷瑶京。环佩湿,似月下归来飞琼。”
空中的月光皎洁明亮,倾泻在大地上;周围的百姓都已进入了梦乡,万籁俱寂。苏老沧桑、凄凉的曲声透过夜色,飘荡在空中,也飘进了元帅左良玉等人的耳朵中。
袁继咸惊奇地说:“将军,朝中新政教歌舞,贵镇也教起歌舞来了。”
左良玉黑着脸说:“军令严明,没有百姓敢歌舞。”
黄澍指着苏昆生所住的小店说:“这里果然有人唱曲。”
左良玉勒住马,静立仔细听。苏昆生的歌声愈来愈清晰了:“那更,香雾云鬟,清辉玉臂,广寒仙子也堪并。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
左良玉怒道:“眼下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刻,此人却不遵守法纪,半夜唱曲。快快将他锁住!”几位士兵进入店中将苏昆生拿下,把他押到了左良玉的面前。
左良玉问:“刚才唱曲的就是你吧!”
苏昆生点头说:“是的,正是在下。”
左良玉怒声喝道:“军令严肃,你敢如此大胆。”
苏昆生一脸悲伤,无奈地说:“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冒死唱曲。只求老爷宽恕。”
袁继咸对左良玉说:“此人所说像是醉话。”
黄澍却赞叹道:“此人唱的曲子确是绝调。他半夜三更击鼓悲歌,一定有他的原因。”
左良玉觉得黄澍说得有理,就对手下说:“这个人行为可疑,带进帅府,细细审问。”
到了帅府之后,黄澍对左良玉说:“刚才那个唱曲之人,一定有他的苦衷,不如传他上来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