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舞

亲爱的你 丁丁张 第1页,共2页

生死大事发生时是来不及哭的,重要的事情也无法排序。

大火来的时候,你先听到噼里啪啦的炸响,那是电器什么的爆裂之声,在火里像愤怒的栗子,死亡或深或浅的,脚步凌乱不详。

人是蒙的,一是沉睡中被惊醒;二是离死亡很近时候的震惊,这是怎么了?

关于火的认知,只停留在电影开场前,每个电影院播放的消防安全宣传片。捂住口鼻,弯腰前行之类的,火舞那刻突然清醒过来,然后将茶几上的一杯水,洒在了毛巾上,塞给了同样半梦半醒的男朋友。

如果昨天谈判顺利,他现在应该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但谈得不顺,两人都累了,像这些年来每次吵架一样,火舞厌倦的日子,厌倦的话题,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她总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对,我就是不爱你!”

表白没有经验,拒绝很有经验,可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几年?五年总是有的。

一想起还要跟他过若干个五年,难以计数的五年,火舞就绝望。

昨夜的绝望发生在和他沉默地吃了晚饭之后,男人去洗盘子,他略有点洁癖,洗盘子先用水冲一冲,再用洗洁精浸泡一会儿,再拿出来细细地擦,百洁布和盘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却在火舞的脑中无限放大了。

火舞没有自己爱的那个人的朋友圈,火舞只有爱的人的女朋友的朋友圈,这两句话有点让她恼火。

她看到这个女朋友喜滋滋地摆圣诞树。想着他疲惫地回家,给她一个拥抱,她已经习惯了,甚至会推开他,说,一身烟臭。

火舞是那个时候愤怒的,说:“我们分手吧。”

男人停下来刷盘子,摩擦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她,缓慢地问:“什么?”

火舞受不了他的缓慢。

他缓慢,沉默,行动笨拙,尤其是在火舞面前。

此刻,她把毛巾推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责任义务一样的,觉得,自己可以死了,如果必须跟男人过一辈子,她觉得现在可以死了。

反正,自己爱的人,在另一个家里,和另一个女人,被平静地对待着,甚至视若无物。

想着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睡着,睫毛长长的,鼻息清晰但细弱,她就有一股怒火。

但这一刻,她觉得身边的男人不可以死。

他彻底醒过来了,试图拉开卧室的门,观察外边的情况,但这个决定显然不对,火迅速要席卷到卧室里来,带着浓烟,外边没有路,一只猫从客厅冲进来,尾巴上带着火星,惨叫一声,倒在了门畔。

来不及检查猫的情况,火容不得他们再作停留。

他少有的快速,迅速封上卧室的门。

从枕边抢出一个手机来,再把通往阳台的门打开,阳台那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

外边空气迅速冲进来,鼻子里好受了一些,浓烟已经肆虐在整个卧室里,止不住的眼泪鼻涕。

火舞被塞在阳台上,拼命叫他,你也过来。

男人尽可能地把脑袋露出来,跟她说,打火警电话!

他很少对她如此果决,坚定。

他很少要求她。

他是她面前的不存在先生,小白兔或者另外柔和的任何动物,可被攥握蹂躏甚至抛弃。

火舞越懂这点,越觉得他不该死,他应该被喜欢被爱被崇拜,唯独不应该在她这里被伤害。

颤抖着报了地址,火舞把他拽到阳台上来,自己回到卧室去,人的潜力真大,她的右手已经感受到火的热力了,觉得上边的细软绒毛迅速被烫得卷曲,空气中都是焦煳的味道。

火舞恨自己,这个时候,想的仍然是他,他今夜可否安睡,他的圣诞快乐吗?

她没有和他过过任何节日,讽刺的是,每次似乎都有安排,但最后都错失了。有的时候因为加班,有的时候因为天气。总之,在她单身他也单身的日子里,他们就是在节日里出各种状况,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

五年前的圣诞节,火舞觉得,必须得表白了。女生怎么不能表白?就算对方是根木头,也该感觉到了吧。

她关心他,日常提醒天气,偶尔在他工作出现问题时陪着他喝闷酒,两人什么都不说,最后他送她回家,她挪步很慢,等着他叫她,或者等着自己下了决心跟他说,要不上楼待会儿?

但这句话,硬是说不出来。

独立害死人啊,她说。

五年前的圣诞,北京大雪纷飞,难得一见。

北京什么时候变成不爱下雪的城市了?是不是因为人太多了,形成热岛效应,愿望挤在空中,满满当当,没有给雪留地方。

但那夜下大雪,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空中俯瞰的话,四环、三环应该像汽车尾灯组成的红宝石项链。

火舞被堵在国贸桥,跟他说自己可能会晚了。

他说,没什么,自己也堵着呢。

火舞在车上睡着了,然后醒来,车才往前挪了一站地。

再看朋友圈,他已经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朋友圈里了,女人说,金石为开。

他笑得很甜?是笑了还是没笑?记忆被篡改了,或许只是火舞的一厢情愿,或许连这条朋友圈都没有。

但事实就是,他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了。

火舞那个时候觉得命运就是如此,表白晚了一点,错过了一个时间点,爱情就远离了。

他给火舞发信息说,你别赶过来了吧,也挺堵的,而且,我……竟然谈恋爱了。

火舞说,看见了,要幸福哦,我终于可以不用陪你这个单身狗过节了。

火舞跟司机说,太堵了,我下去吧,走走。

司机也觉得是种解脱吧,说等下了主路吧,火舞说,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