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妻

亲爱的你 丁丁张 第2页,共2页

网上认识的。

哪里人?

北京人。无业,高中毕业。

母亲把电脑推倒在地,从来不登场的父亲,这个时候,也攥紧了拳头,他说你今天不可能出这个门。

她说,不让我出,我就跳出去。

现在想想,被唤作前妻的她,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烈,以及,两个人的家庭怎么都那么像封建家庭?

她最终没有跳,电脑坏了就坏了,反正这个家,也不想回了。

她比他大三岁,就成熟些,但见了面,还是在站台就抱着哭了一阵,他竟然比她矮一些,嘴唇哆嗦着,手也有些抖。

她说,我帮你租了个房子,我们过去吧。

一张小的单人床,就这样住下了。

他说我要找工作,一找就是一个半月,高中毕业生,上海不比北京大,可怎么显得没有边际,他觉得除了爱她,别的都是茫然。

她放学回家,他们在小床上做爱,床铺吱呀作响。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是好的。她第一次给了他,基本上不大会,羞涩,甚至觉得有些羞耻。

她对性的喜欢,小于对自由的喜欢,没有母亲的盯梢,父亲的语重心长,她看他睡着,鼻梁挺直,鼻息清晰,手指滑过他的肩膀,被他察觉到了一把攥住。

就这样攥着吧,攥紧了,不分开。

大学毕业一年后,和父母失联一年后,她带他回家,当日是她父亲的生日,买了蛋糕,带了酒,没有因为别的惴惴不安,就是觉得很长时间没见了,那种面试般的惴惴不安。

父母坐在那里,上下打量他,他终于有了工作,说自己报了成人高考,正在学做平面设计。

她在旁边坐着,脸上带着笑,这个笑让父母觉得她非常陌生,那种妻子般的成熟女人的笑容。

一年了,她头发留长了,戴上隐形眼镜,坚持做瑜伽纠正了体态,女儿出落成了一个美人,笑里带着一种温润。

她说,我信他会很好的,爸妈你们放心,他不好,我也绝不后悔。我可以为自己选择一次,就是很好的进步。

父亲没有吃蛋糕,没有喝酒,坐在那里喝茶,然后就掉了眼泪,说,你这孩子,从来不让我们担心着急,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她差点就掉了眼泪,但还是拉着他的手说,爸……

她再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妈,你们就让我跟他结婚吧。”

婚礼开了八桌。

北京方面一个人都没有来。

两人回北京的时候,她没有刻意打扮,甚至戴上了近视眼镜,姐姐不说话,坐在对面上下看她,跟他说,你真是挑了个好女孩,如果你能保证对她好,那你就结,我去给你们拿户口本,但你,真的伤了爸妈的心。

被伤了的爸妈,没有露面。

他的父母,更固执倔强一些。

两人回到上海,住进了父母的另一套老公房里,夏天特别热,还没有来得及装空调,他抱着她,说,我会一直爱你。

她说,我们克服了太多困难了,怎么谈个恋爱这么难啊。

那一夜,他们为终于有了喘息之地喜悦,为有了新身份感恩不已。

他考了大学,周六、日去上课,换了新的工作,被她介绍的,托了关系,破格录取,没有毕业证,也就先没有着,日子好像喘了一口气,人生的大山都被清走了。

老公房的日子,是两个人生来最自在的时间。

太自在的日子,很容易让人滋生理所当然的感觉,没有压力的生活,立刻变得轻飘飘的。

他在新公司里,觉得有点百无聊赖,手头的活儿干好了,就去楼顶抽烟,另外一个抽烟的女孩子,给他讲公司里的八卦,慢慢就变成了抽烟的搭子。

一前一后的,或者提前约好的,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两个时间段。

女孩说,我就喜欢北方男人。眼睛里又黑又亮。

他问,为什么?

女孩说,不知道。

掐灭了烟,就下楼去了。

女孩的腰很细,屁股如蜜桃般饱满,身体小巧,感觉一把抱住并不费力,他闭上眼睛,又抽了一根才下楼去。

火苗一旦燃起来,就很难扑灭了。

后来团建,在泰国,喝了酒,他头疼,说我回房间了。众人继续笑闹。

门在三分钟之后被敲响了,他知道是她。

他本可以装作没听到的,因为他开门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出去五步。

他本可以不叫住她的,但他问,怎么了?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年轻的身体,没有什么理由不发生。

他觉得自己太年轻了,不该那么早堕入婚姻,他在高潮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是不是决定过于草率了,他为此感到羞耻,又沮丧,离开她的身体,他立刻冲到浴室里洗澡,像摆脱什么似的。

她问,你睡过多少人?

两个。

她笑了,说骗谁?

两人在后来的几天里,没有再说话。

回上海的途中,阴错阳差的,登机牌换在了一起,他上了飞机,就戴上眼罩睡觉。后来被乱流惊醒了,飞机疯狂地抖动,空姐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们正在遭遇较为强大的颠簸。”

她害怕,但不敢抓住他的手,直到飞机急坠的时候,他还是揽住了她。

他听到她说,我喜欢你。

他这一刻知道,原来喜欢是,这一刻飞机坠下去,我手里攥着你的手,就不害怕。

此时,他结婚一年。

回到家里,他跟妻子摊牌。

妻子还没有变成前妻,没有哭闹,只是不想说话。

她突然把他按倒在床上,试着吻他,然后停住了,眼泪啪地砸在他的眉心。

她说,不行,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真的喜欢她,就去跟她过吧。

当晚,她搬出去了。

拉着箱子,她走出门前,问他,你听过那种剪刀剪裙子的声音吗?其实是非常疼的声音。

到民政局离婚的时候,出了大门,她说,我现在明白了,我们当时为什么结婚?为了证明自己可以随便使用自己。现在离婚也是。

他没有跟后来的女孩在一起,这一年,收拾了行李,回到北京。

上海,八年。

十九岁到二十七岁,一无所有,多了个身份,前夫。

二十八岁,认识了现任妻子,姐姐介绍的,学历高,博士后,他在那一刻知道,心理上的自卑,需要用一辈子来克服。

各种角度,都觉得这任妻子很像前妻。

姐姐风采依旧,家中说一不二的话事者。母亲衰老,去年摔了一下,气度全无,变得谨小慎微,像只怕被抛弃的老猫。

前妻目前还居住在老公房,工作稳定,没有再婚迹象。

彼此不再联系,像生命中路过的人。

男人日渐发福,把这段往事,都放在酒里喝下去了,跟现任妻子生了小孩,不能在家里抽烟。

夜里十一点半,临睡之前,到楼下抽烟,看着天空的乌云,自己念叨着:“这天,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