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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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维达还小的时候,他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其他小孩晚上会做噩梦,夜里睡觉时还得点灯,不过他可不需要这样。当他和提姆还共用一间卧室、共睡一张上下铺时,维达坚持要睡在下铺。提姆花了几个月才弄清楚原因。某天夜里,他听到维达的哭声,就从上铺爬下来。他到弟弟身边,强迫弟弟告诉他为什么哭。当时维达只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最后,提姆还是从他口中问出原因。维达坚信,可怕的大怪兽会在夜里进入屋舍。“见你的大头鬼去!那你为什么还要睡下铺?”提姆嘶吼着。“这样怪兽就会先把我捉走,你就有时间逃跑!”维达哽咽着。
他无法自制。他始终无法自制。
当死神呼啸而过以后,对我们这些还在世的人来说,回到正常生活的路途简直是莫名漫长,遥不可及。悲痛像是一头猛兽,狠狠地将我们拖进黑暗,让我们觉得自己永远都回不了家,让我们觉得自己再也笑不出来。它给我们造成的痛苦让我们始终无法真正弄清:这样的伤痛最终会消逝,抑或我们只能习惯它,与它和平共处。
一整夜,安娜都坐在维达病房外的地板上。提姆和维达的母亲坐在她的两旁,究竟是他们握住了安娜的手,还是安娜握住了他们的手,已经分不清楚。这三个人是如此深爱维达·雷诺斯,要是他们能够代替维达去死,他们必定会义无反顾。对一个人来说,这个结局并不算差。总有一天,他们必须和这样的想法共存,才不至于陷入崩溃。
这天夜里,一个男孩死了。同时,一位伯父也死了。一位母亲、一名为人兄长的男子和一名为人女友的女子呆坐在医院里;一个大婶将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别墅,今后这间别墅只会显得无比空旷。两名来自赫德镇的男子将因为纵火而锒铛入狱,其中一个人在经历森林间的撞车事故以后,将永远丧失行走的能力。我们当中有些人将会觉得,这种惩罚实在太轻、太微不足道了。
我们当中某些人将会说,这是一场意外事故。有些人会说,这是蓄意谋杀。有些人会认为,这都是那群男子的错。其他人则会说,有错的不只是那群男子,这是许多人的错,这是我们的错。
要让人们憎恨彼此简直易如反掌。因此,爱情才会使人感到不可理喻。我们是如此容易感到仇恨,仇恨应该永远都是获胜的一方。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斗争。
“蜘蛛”“木匠”和其他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在医院的等候室里待了几乎一整天。他们被许多人团团围住,这些人不分男女老少,有些人身穿白衬衫,有些人则穿着绿色t恤。很早以前,医生便已经面容悲痛地走出来,握紧每个人的手,表示伤者已经回天乏术。但是,他们仍然留在现场,仿佛只要他们还没走出医院的大门,维达就不会真正死去。
在小镇里,没有人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悲剧说些什么。所以,有时采取行动反而比较容易。当这些车辆离开位于赫德镇的医院时,提姆和母亲的车开在阵列的最后方。因此,当前方其他车辆都放慢速度时,他们一开始还大惑不解。直到他们的目光投向树丛间,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有人已经将树枝上的积雪刷掉,在沿路的树枝上绑上轻薄的丝带。那只是一堆在林间随风飘动的织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然而,这些丝带当中,一半是绿色的,一半是红色的。这样一来,每辆车、每家人至少能知道,为此感到哀痛的,可不只是熊镇的居民。
提姆和母亲回到家时,发现有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待着。
“蜜拉?那是蜜拉·安德森吗?”提姆的妈妈纳闷着。
提姆下了车,一言不发,蜜拉同样沉默不语。她只是起身,跟着他们进屋,直接走进厨房开始打扫、煮饭。提姆陪母亲走进卧室,和她坐在一起,直到药片开始生效,她沉沉睡去。
他走回厨房。蜜拉一言不发,将洗碗用的刷子递给他。他刷洗碗盘,她负责将碗盘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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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焦虑的人》《清单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