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们的能耐

确实如此。“那群人”就是用这种方式保护提姆。要是不小心上了法庭,提姆不会因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而获罪。然而,他现在却说:“你们做得太过火了,下不为例。”

“蜘蛛”的胡楂刮擦着电话听筒:“那不……是……我们……做的。那是几个小鬼头,平常待在看台站位区的小毛头。提姆!你知道我们大家的感受啊!那些毛头小子听到自己的老爸说到工作机会全流进了赫德镇,然后又听到我们说彼得准备拆掉看台上的站位区。那些小鬼头只是想要取悦你!他们以为,你会龙心大悦啊!”

提姆用手掌盖住双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么,对他们就不要那么凶。告诉他们,下不为例。”

蜘蛛又清了清嗓子,说:“你是说,不要在搬家用的纸箱里放……还是针对那一家人……”

提姆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们不对球会的人动手。当那些该死的家伙消失的时候,我们就会挺身而出。但是,我们不对球会里的人动手。”

“那看台站位区的事情怎么办?”

直到这时,提姆才第一次承认:“我和一个政客……见过面。一个朋友。他会把看台的站位区还给我们。我们必须等到彼得·安德森离开这个小镇以后,再挺身而出。”

***

黑夜降临时,班杰就坐在犬舍外屋的屋顶上。最后,他把烟屁股捻熄,做出了决定。随后,他独自回到熊镇。他并没有躲在阴影中,反而在路灯的光线下漫步。他最近并没有到学校去。自从他们知道他是……之后,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嗯,你知道的。但是,现在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漫步着。

也许,这真是不智之举。但是,他迟早得和所有人正面对峙。这个小镇实在太小,没有那么多的藏身之地。他该往哪里逃呢?当你希望一切正常的时候,你该怎么做呢?你就去上班吧。你只能往最好的方向想。

当他走进毛皮酒吧时,里面陷入一片死寂。换作是一个外地人,很可能会不明就里,但是班杰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能感觉到:整个酒吧缺氧了。他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他居然敢到这里来,简直是胆大包天。但是,班杰可从来不是那种窝在床上、对鬼和大怪兽怕得要死的小孩。如果鬼和大怪兽现在就要过来把他带走,他宁愿把所有的门都打开,把所有床垫都掀翻,他还会拜托它们:行行好,赶快动手吧。

他宁可这样,也不愿意干等。

坐在毛皮酒吧最里面一桌的男子们站起身来。一开始,只有一个人站起身来。随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身穿黑色夹克。没有人把啤酒喝光,他们故意把半满的酒杯留在桌子上。当他们走向门口时,所有人纷纷退让、闪躲。但是,这伙人中没人动班杰一根汗毛。他们甚至对他不屑一顾。他们只是从他身旁经过、离开。短短的两分钟里,大约另有一打人——其中有老有少,有些穿着黑色夹克,有些没穿,还有人穿着猎人式背心或白衬衫——也做了相同的举动。

***

情绪是很复杂的。不过,行动却很简单。

维达当时也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他在年纪还小时问过“蜘蛛”,为什么他对男同性恋者恨之入骨。“蜘蛛”的回答斩钉截铁:“那让人很恶心啊!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而同性恋是一种硬装出来的、不男不女的‘中间性别’嘛!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有研究做证的?他们的大脑有问题,少了某种物质,而且你知道,他们跟哪些人一样吗?恋童癖、人兽交,还有其他类似的人群。维达,那是一种病!他们跟我们不一样!”

当时,维达并不相信这些话。现在,他也不相信。但是,当提姆、“蜘蛛”和其他人都起身离开时,维达也站起身来。他从小就学到:士兵们都是集体行动的。他并不需要痛恨班杰,他只需要爱护自己的兄弟就好。这件事情,非常复杂,却又简单至极。

***

打烊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班杰与拉蒙娜仍然坐在酒吧里。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个啊……人们脑袋里可真是装了一堆垃圾……这甚至可能跟你无关……”拉蒙娜尝试开口。不过她知道,这孩子知道她在说谎。

“他们把酒杯搁在桌上。他们不想跟我这种人喝酒。”班杰低声说。

这些话就像干枯的树枝,一碰即碎。

拉蒙娜叹了一口气:“班杰明,最近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情。来了个女教练、那些该死的狡猾政客、插手球会事务的赞助商……大家都很紧张。一切都变了。他们并不恨你……他们只是……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这一切。”

“他们痛恨我。”班杰纠正道。

拉蒙娜用那只威士忌酒杯搔了搔下巴:“班杰明,提姆和他那伙人,过去把你当成他们的一分子。就是因为这样,事情才变得更糟糕。他们当中某些人或许认为……我不知道……他们以为,这只是电视上才会出现的事情。这些男人……是的,他们住在大城市里,而且……对,你知道的……穿着不太一样。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乎一辈子,以为自己能够凭直觉就认出,一个人是不是这副德行。可是,你……就和他们一样。他们跟你把酒言欢,你们一起打群架,他们在看台上高呼你的名字。你其实象征着:他们其中一员仍然可以领导这支球队,扛起这个小镇……尤其是当他们觉得其他浑蛋一路追打他们的时候。你是他们的招牌人物。你就是那个证明他们不需要做出调整仍然能够获胜的流氓,我们这些来自森林的子民仍然可以打垮所有想打垮我们的人。”

“我不想……我从来没要求过任何人在乎……我只是希望,一切一如往常。”

此时,拉蒙娜用双手猛力抓着班杰的脑袋,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被扯落。

“小朋友,你不必为任何事情道歉!你听清楚没有?不必!对于今天晚上夺门而出的这些人,我完完全全不会为他们辩解。我想说的只是……世界运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要在我们……嗯,对……不要对我们下重手就好。一切变化的速度是这样快,我们当中也许有些人来不及跟上。我们只是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耳边却一直听到‘保障名额’。我们不禁纳闷,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什么时候我们才会获得保障名额?小朋友,我可没有为任何人辩护。我只是说,某些人觉得他们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觉得大家都在指责他们,说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不对的。没人希望被迫进行改变。”

“我根本就没有逼迫任何人……去他妈的,我只是希望一切一如往常!”

拉蒙娜放开他,发出一声长叹。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

“这我知道,小朋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只是需要找到某种全新的‘一如往常’罢了。现在,大家可以分成两种人:一种人需要多一点时间,另外一种人则需要多一点常识。第二种人已经无药可救。可是,在我们猛敲他们的脑袋瓜子之前,我们或许应该等待一下,确定有多少人属于第一种人。”

班杰回避着她的目光:“你也对我感到很失望吧?”

拉蒙娜咧嘴大笑,咳嗽着,烟气从嘴里冒出来:“我吗?因为你和男人做爱,我就对你感到失望?亲爱的小朋友啊,我一直就很喜欢你啊。我祝你的人生永远快乐。所以,我只是对你和男人做爱感到很遗憾。因为我现在只能说,跟男人一起生活是永远不会获得快乐的。男人除了制造麻烦之外,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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