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出恐怖的事情。在某人对我们的挑衅让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之前,我们又怎能预知这一点呢?在有人威胁我们的家人以前,谁又能料到我们可以变得多么危险?
蜜拉躲在阴影中。提姆·雷诺斯一离开那家超市,她就跟住他。他两手各提着一只购物袋,其中一只主要装着香烟。他进入毛皮酒吧。当他独自一人出来时,街道上空空如也。蜜拉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样的魔鬼附了身,竟然在这时走上前。
“提姆·雷诺斯!”她咆哮道,口气比她所感觉的还要有威胁性。
他转过身来:“嗯?”
蜜拉贴近他,让他能够感受到她的鼻息。她抓着一只折叠的搬家用纸箱。毛皮酒吧的楼上,一扇窗户被微微拉开,一个老女人向外探头、张望着。然而,急怒攻心的蜜拉对此浑然不觉。
“你知道我是谁吗?”蜜拉问道。
提姆点点头,两人的面孔相距只有五厘米:“你就是彼得·安德森的老婆。”
她的头部非常轻微地向后移,但声音却越来越大:“我是里欧·安德森和玛雅·安德森的妈妈!我是律师!所以,也许我就像其他人一样,很怕你。但是,你最好搞清楚,如果你敢对我的家人动手,我就会对你的家人动手!”
她把那只搬家用纸箱扔在他们之间的地上。提姆眉毛一扬:“你威胁我?”
蜜拉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要这么做。提姆·雷诺斯!你最好跟你手下‘那群人’里的每个小懦夫打招呼,告诉他们:下次他们再把子弹放在我家车库出口,我就会把子弹送进你的脑袋!”
提姆闭口不语,眼神无波。蜜拉或许应该适可而止,但是她已经超过了能“适可而止”的界限。所以,她从提包里抽出某个东西。那是几只空空如也的药罐子。她拿着药罐子,轻蔑地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你们到我家里,所以,提姆,我也到你家里。这些是从你老妈的垃圾桶里捡来的。这些药物被归类为毒品。你妈有这些药物的处方吗?要是没有,她就犯法了。主要的是供货给她的毒贩犯法。提姆,你就是那个毒贩,不是吗?我现在就跟着你走。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提姆有点走神,缓慢地眨巴着双眼。然而,当他朝蜜拉跨出一步时,蜜拉不禁向后退。不只是她,换成任何人都会向后退。他的话就是一道命令:“现在,给我滚。”
蜜拉不情愿地低下头。事后,她会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多次责备自己。但是,直到某人一再挑衅、让我们忍无可忍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她离开那条街,奔向自己的车,并告诉自己不要跑,但她还是稍微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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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莉在上方的犬舍喂着小狗。今天并没有人开着后备箱载满啤酒的车来到这里。今天也没有猎人路过这里,停下来喝咖啡。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来,还是因为他们不敢来。在这一带,你始终很难分辨,人们究竟是想说些什么而欲言又止,还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所以才什么都没说。
所以,爱德莉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友珍妮。珍妮还待在学校,正忙着批改考卷和家庭作业。在两人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是珍妮打电话给爱德莉,问她要不要一起玩,爱德莉从来就不是主动的一方。但是,现在爱德莉问道:“你要不要来这里练习?”
珍妮随传随到。两人猛举哑铃,狂打着沙包,直到双臂完全无法动弹。珍妮并没有向爱德莉保证,一切都会顺心如意。珍妮家里没有弟弟,所以她真的不知道一切是否真能顺心如意。但是,只要爱德莉愿意,她都会待在这里,陪她一起训练。只要道路上仍然空荡荡,猎人们和车辆都不见踪影,珍妮就觉得这样倒也还好。因为她从爱德莉的眼神中看出:要是现在有人到这里来针对她弟弟说三道四,那个人最后很可能会被担架抬出去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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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站在毛皮酒吧外,三楼的窗户仍然是敞开的。拉蒙娜的声音缓缓地传来:“听说你们在里欧·安德森学校的置物柜上挂了一件黑色夹克,提姆。可是,你们却送给里欧的爸爸一颗子弹。这是哪门子逻辑啊?”
“我们都知道,男人们并不必然要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愚蠢。”提姆听起来很有自信,因为他家有个从同一个娘胎里出世的弟弟。
拉蒙娜知道,这句话只是推托之词。她将烟屁股压在窗户的马口铁上,将它按熄:“如果那颗子弹是你放的,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这个人了……”
提姆用一种充满歉意、羞耻的语气打断她的话。他在别人面前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不是我放的。可是,我管不到每一个……”
拉蒙娜也打断他的话,她的语气极度严厉:“你休想骗我!你也许管不住你手底下的每一个小毛头,但你肯定知道,你禁止的事情,没有人敢做!”
“我……”提姆再度尝试开口。
但是拉蒙娜不给他任何机会:“提姆,我和你都不会对彼此妄下定论。我们从来不会这么做。但是,小孩子只需要为他们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大人必须对自己行为的结果负责。你是领导者。这些男人都跟着你走。所以,要是你不能对你手底下这群人负责,那你其实就是一头野兽而已。”
***
蜜拉从来没跟孩子们或彼得,甚至其他人谈到那颗子弹。但当她再度回到别墅时,两个邻居就坐在那里:一位年迈的大婶和一位更年迈的伯父,两人都身穿绿色毛线衣,待在自己的车库出口前,各自坐在一张陈旧的折叠椅上。他们家的大门敞开着,玄关的灯光亮着,蜜拉看到那位伯父的猎枪就搁在墙边。他已经相当年迈,动作迟缓,那把枪里甚至可能没装子弹,不过那已经无关紧要了。那位大婶朝蜜拉点点头,说道:“进去睡一会儿吧,蜜拉。我们只是要注意一下交通状况而已。”
那位伯父打开一个煮咖啡的热水壶,说道:“最近有些谣言指出,小镇里有一些搬家用的货车收到错误的信息,开到错误的地址。不过,这个区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这些话语其实是相当平常的,却算是某种表态。表态的人意思非常明确:我们也住在这里,你们最好别来找我们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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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心事重重地站在冰球馆外。熊镇已经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彼得的办公室还灯火通明。你能为自己的球会贡献些什么?能为自己的小镇贡献些什么?谁属于这座小镇?谁能决定谁住在这个小镇里?最后提姆打电话给“蜘蛛”,问道:“是谁把那个搬家用纸箱放在彼得家的?”
“蜘蛛”惊讶地清了清嗓子说:“平常你都不会过问谁做了什么事情的。你平常都只是……你那句口头禅,是什么来着?‘当你们做得太过火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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