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精神病都不散步吗?

伊丽莎白·扎克尔选在一天大清早举行对外公开的集训。到场的球员人数,大约用一只手就能数清:几个因为熊镇今年凑不出一支青少年代表队、走投无路的青少年代表队员,以及几个被其他球会释出、现在仍找不到签约对象的老球员。这些人都远远没有好到能够在扎克尔刻意训练的队伍里取得一席之地,不过没关系,他们的功用就是充当无声的背景,这样球会才能交代过去,表示已经举行过公开集训了。唯一让人感兴趣的,就是维达。不过,他没在冰球场上。因此,扎克尔只得主动去寻找他。她在工友的储藏室里找到了他。

“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吗?”她问。

“你们有锯子吗?”维达问。

“要做什么?”扎克尔问道。

维达举起自己的守门员冰球杆:“这个太长啦!”

在戒毒中心度过的每一天夜里,维达和巴罗一同练球。他每次一挡下巴罗的射门,就得把网球和橡皮圆盘射回地下室的另一端。维达不能在那间地下室穿溜冰鞋,所以他用锯子把冰球杆的顶端锯断,使他的身高能搭配冰球杆的长度。不巧的是,他多锯了一小段,那根球杆变得过短。但是他发现,如此一来,他传球的力道就会更猛烈,也提高了射门的准确度。当你被关禁闭时,唯一会用不完的资源就是时间。所以,维达开始尝试不同长度的球杆,并用胶布缠住球杆。他用胶布缠球杆时,并没有像大多数其他守门员一样,在顶端弄出一个蝴蝶结。这样一来,他就能将冰球杆抓得更牢。

扎克尔为他找来一把锯子,但仍不理解他想干什么。在维达对冰球杆的长度感到满意以后,他便走到冰面上。他拦住一个橡皮圆盘,毫不费力地挥击,橡皮圆盘就从球场的这边短边滑动到对面的短边。

“你能不能再做一次?”扎克尔问道。

维达点点头。

扎克尔安排他站在一个球门边,然后自己站在另一个球门边。

“把橡皮圆盘传给我!”她吼道。

他就照做了。球杆的冰刀直接碰触到橡皮圆盘,橡皮圆盘直接滑过整个冰球场。如果你从来不关心冰球,那么这听起来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扎克尔知道,和熊镇冰球队同一分区的对手中,绝大多数守门员如果从一条船上落水,他们甚至不会让橡皮圆盘与水面接触。当我们没有持球时,这孩子将是一个守门员。但是,一旦我们持球,我们就多了一个能进攻的可用之兵。她心想。这么一来,她就能赢球了。

“你去站在球门前面。”她下令。

他照做了。她开始一球又一球使尽全力射击。她是个好射手,但他还是全数挡了下来。她让参加对外公开练球的其他选手射门,没人能攻破他的大门。她让他们其中两人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射门,然后再让三个人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射门。基本上,维达的防守滴水不漏。他的反应能力绝佳。

扎克尔四下环顾冰球馆内的动态。彼得·安德森坐在看台最上方的一个角落;提姆·雷诺斯则站在位于看台另一端最远处的站位区。“蜘蛛”和“木匠”随侍两旁。提姆努力掩饰自己的骄傲,但根本做不到。“蜘蛛”和“木匠”则是毫不掩饰,喜形于色。

扎克尔转身面向维达,喊道:“喝点水,休息一下!”

其他球员停止射门。维达摘下头盔,被汗水浸湿的黑发黏附在脸上。他背对扎克尔,举起水瓶。她选在这时使劲一射,橡皮圆盘直接命中他的脊背。维达跳起来,转过身。扎克尔马上又射了一记,橡皮圆盘从维达没戴头盔的头旁边呼啸而过,相距只有一米。

“不!”看台上的提姆高声尖叫。但是维达毫不犹豫,他已经全速冲向扎克尔。冰球场上的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不是提姆对自己的弟弟非常了解,扎克尔恐怕已经小命不保了。维达扑到她的身上,一阵痛打。提姆从看台上狂奔下来,一脚踹开板凳区的门,跳过边线区,冲到冰面上。穿着踝靴的他在冰上滑了几跤,但最后还是拉住了弟弟的球衣,使尽全力将他从扎克尔身上扯了下来,牢牢地抓住他。“蜘蛛”和“木匠”就站在他们后方几步远,他们三人必须全部出动,才能防止维达打死扎克尔。

“你疯了吗?!”提姆对着她大吼。但是这名女教练不但面无惧色,反而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是否能跟我保证,他每次练球都能准时到,而且能够打满每场比赛?”

就算维达被一众朋友抓得死紧,他还是疯狂地挣扎着。提姆恶狠狠地瞪着扎克尔:“你可是差点就被他打死!他……你差点就没命了!他差点就要把你打死!”

扎克尔兴奋地点点头:“对啊!维达完全无视我是个女人的事实,打算把我打死,对不对?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冰球教练而已!你是否能跟我保证,他每次练球都会准时到?”

提姆眯着眼,看着她。这个老太婆显然已经丧心病狂。

“你是说,他可以加入球队?”

扎克尔哼了一声:“加入球队?我要围绕他打造一支球队!我要把他变成高手中的高手!”

提姆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毅然决然地保证道:“很好。我保证,他每一次练球都会准时到场。”

扎克尔点点头,旋即离开冰球场。她已经办完正事了。其他出席对外公开集训的球员只会收到一封相当简短的信息,他们的水平不够,不足以在她的球队里取得一席之地。她实话实说,公正无私,甚至称得上是残忍、无情——就像职业运动一样残忍。

最后,维达总算在冰球场上冷静下来。他仰面朝天躺在冰面上,疲劳不已,汗流浃背。提姆坐在他的身旁。维达狐疑地转向他,低声问道:“哥,你在哭啊?”

“去你的,我才没有哭。”提姆一边吼着,一边别过头去。

“你好像在……”

“去你的!”提姆吼道,用力地揍了维达的手臂,弟弟痛得号叫一声,在冰上缩成一团。在此同时,提姆马上起身,直接走出了冰球馆。

***

伊丽莎白·扎克尔一路跳进彼得·安德森的办公室。

“你看到练球的情况了吧?”她咆哮道。

“看到了。”彼得回答道。

“他可以上场吗?”扎克尔问道。

“你管得住他?”彼得问道。

“我管不住!这才是重点嘛!”扎克尔欢呼道。

她看起来兴高采烈。为此,彼得感到头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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