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关心别人是很困难的。同理心是很复杂的,所以,关心别人其实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情。它的先决条件在于:我们必须接受别人的人生也在同时进行。当几件事情同时发生,而我们无暇处理的时候,我们并不能按下暂停键。同样地,别人也不能按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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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堂课结束时,学生们一如往常,乱七八糟地冲出教室,仿佛听到了火警。班杰似乎刚巧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学生,他就是有这种不疾不徐的功力。这名老师因紧张而满头大汗,那件蓝色网球衫的衣领已经布满汗渍。
“我不……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学生,班杰明。要是我知道的话……我本来还觉得,你年龄应该比较大。这真是一个错……错误!我可能会丢掉工作,我们不应该那么做的……通常我都不会那样做的……你只是……只是……”
班杰更加接近他。那名教师的双手颤抖着。
“只是个错误。我就只是一个错误而已。”班杰替他说完。
那名教师紧闭双眼,焦虑地点点头。班杰凝视他的双唇许久。当这名教师再度睁开双眼时,班杰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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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波博一下课就直接回家。他把背包朝房间里一扔,换好衣服,走进修理厂,协助父亲“雄猪”,一如往常。但是,今天留意时间的可不是波博,而是“雄猪”戈登本人。
“这样就够了,波博。你走吧!”时间一到,爸爸就催促他。
波博放松地点点头,触电般脱下连身工作服。“雄猪”发现,这件工作服已经显得太小了。当波博取来那只装着冰球护具的工具箱时,“雄猪”犹豫许久,仿佛想说些什么,也许他就是不希望让儿子看到自己充满期望的表情。父亲的期望足以把儿子压垮。但是,他最后还是说了:“你紧张吗?”
这真是个蠢问题,波博就像一只陷在两张摇椅之间的长尾巴猫咪一样紧张。这可是他第一次跟甲级联赛代表队一起练球。他今年刚十八岁,而冰球以一种非常确切的方式告诉孩子们——你们已经成年了。儿子摇了摇头,但眼神却闪烁了一下。爸爸笑了一下。
“你只需要保持沉默,并埋头苦干。尽力而为吧。记得带一双你不喜欢的鞋子去。”
“哦?”波博疑惑出声。从孩提时代开始,每次遇到疑惑、不解的事情时,他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甲级联赛代表队那些老球员会在你洗澡的时候,把剃须膏和剃须泡沫洒在你的鞋子里。一开始,他们会给你一点苦头吃,但是你要顺其自然。你要记住:这是他们尊敬你的一种表示。要是他们不找你的麻烦,那你就要小心啦,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知道,你将被踢出球队了。”
波博点点头。“雄猪”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终转身拿取后方板凳上的一组工具。波博正要离开去换鞋子时,“雄猪”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谢谢你帮忙。”
波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每天都到汽车修理厂帮父亲,父亲从来不谢他的。但是,他接着又说道:“我希望你的人生可以比较不那么复杂。我希望你只需要想着学校、想着冰球、想着女孩儿们,还有你的那些朋友现在在想的事情。我知道在修理厂干活是件很辛苦的事,而现在,关于你妈妈的所有事情……”他陷入了沉默。
波博没有搭腔,而后他只是说:“爸,这不算什么。”
“我真以你为傲。”“雄猪”说。随后他将头埋进一辆福特汽车的引擎盖,忙碌起来。
波博去取了一双旧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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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更衣室里就数亚马的个头最小。他竭尽全力把自己越缩越小,他可以感受到那些老球员的目光,知道他们绝不想在这里看到他。波博坐在旁边,因为他个头更大,情况就更糟糕了。这些老球员在别的地方是找不到工作的。经过今年夏天,球会正濒临破产,而他们可不愿意被一群青少年代表队的小伙子抢走饭碗。这就让波博成了靶子。都是些小事情,比如有人走进来时用肩膀顶他,有人“刚好”把他放在地板上的装备一脚踢飞。当他们大声说笑时,波博竭力想加入一些有趣的评论。他显然很想被群体接纳,但他的尝试让情况变得更加恶劣。亚马试着用手肘顶他,让他闭嘴,但是波博却兴奋不已。
其中一个老球员咕哝道:“难不成我们现在要让一个女人当教练?难道体育总监不能随便拉个别的什么人去做做公关吗?难道我们现在还要搞什么该死的政治游行?”
“她不可能是凭真本事弄到这份工作的,一定是靠性别比例啦!”另一个人吼道。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她是女同志?”波博大声嚷嚷,他太急着插话了。
其他一众老球员根本无视他的存在。不过,其中一个人说:“看她那副样子,肯定是拉拉。”
“哦?什么是拉拉?等等……我懂啦!是女同志,对吧!我懂啦!”波博大呼小叫道。
没人搭理他。老球员们只管继续说:“难道不能让一支冰球队只专心打球就好吗?一切非要泛政治化吗?他们很快就会把我们球衣上的熊头换成彩虹的!”
波博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突然插嘴道:“……然后逼我们穿……嗯……芭蕾舞裙打球!”
他站起身,笨拙地旋转脚尖,滑到一张板凳上,趴倒在地,像海龟一样拨弄双手,弄翻了两个提袋。这时,一两个老球员咧嘴大笑。他们是在取笑他,不是在附和他。但他一看见他们有反应,就急切地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他站起身,再次旋转脚尖。其中一个老球员装得一脸严肃,说道:“你就叫波博,嗯?”
“是!”波博急切地点头。
其他球员充满期望地坏笑着,他们都知道,这个老球员会好好耍弄这个男孩。
“你真该把你的小鸡鸡露给她瞧瞧。”他说。
“哦?”波博说。
那个老球员指着他说:“新教练。让她瞧瞧你的小鸡鸡!这样她就知道自己少了什么!”
“波博,把你的那条巨蟒从笼子里放出来吧!你该不会是胆小鬼吧?”另一个老球员起哄着。他们很快就一起“帮他加油”,仿佛他已经在跳远场上摆好架势,准备起跳了。
“可是她……难道不会……生气吗?”波博困惑地问道。
“哎呀,她只会觉得你很幽默!”其中一个老球员急切地嚷嚷道。
事后来看,波博当时真是蠢透了。但是,对一个年仅十八岁、在一间更衣室里受到一群成年人起哄的男孩来说,说“不”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
所以,当伊丽莎白·扎克尔经过更衣室外的走廊时,波博就跳了出来,仿佛经过上帝的授意。他预期,她会被他吓一大跳,或至少颤抖一下。结果,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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