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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就是一连串永无止境的谈判与妥协,即使过程常常相当复杂,但原则其实非常简单:大家都希望在某种形式上获得报酬。所以,绝大部分的官僚体系会以这种方式运作——给我点什么东西,这样我就能替你做点什么。文明就是这样构建出来的。
理查德·提奥相当享受坐在自己车里的感觉,他每年的行车里程数达到数万公里。科技使许多事情变得更加便利,但它可是会留下痕迹的。电子邮件、短信和电话录音永远是政客最大的噩梦。所以,提奥把车子开得很远,这样他才能安静地打电话,这种情况下才没有人能证明他打过这个电话。
彼得·安德森猜对了,提奥了解伊丽莎白·扎克尔在公共关系上所能创造的附加价值,所以才打电话给她。强奸犯待过的球会居然聘请了一位女教练。提奥也深知赢球的重要性。因此,当扎克尔逐一审视熊镇冰球协会甲级联赛代表队的球员名单上的球员时,提奥就问她:“你需要什么?”她回答道:“首先,我得有一个守门员。两年前,有个青少年代表队球员的数据很亮眼:维达·雷诺斯。但他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他怎么啦?”提奥对冰球一窍不通,但他精通人情世故。
要找出维达所待的戒毒中心并非难事。经年累月以来,提奥已经和许多不同政府机关的职员与委员会的成员变成了好朋友。因此,他打电话问扎克尔:“你有多需要维达的加入?”扎克尔回答道:“如果你能向我保证他的加入,而我能再从熊镇找出三个好球员的话,我就能赢球。”
理查德·提奥不得不提供一些私人服务。他得为此做出一些承诺,并搭上几十公里的车程。但是维达·雷诺斯很快就会被释放,他的服刑期可比原先预期的要缩短很多。他们遵守所有法条,甚至没有违反任何行政条例。只不过,理查德·提奥和握有权限的委员会主席成了好朋友,而这个案子不巧又换了一个承办员,这位新的承办员认为:“必须重新调查并解读照护的需求。”
维达因持有毒品和施暴被捕时才十七岁,所以被判在戒毒中心接受照护。官僚体系很复杂,体系人员也会犯错。请将手放在胸口,扪心自问:“照护需求”难道不需要不时地重新评估一下吗?想想看,戒毒中心可是人满为患,让青少年在那里待太久,虚掷光阴,岂不是更不负责任的政策吗?
新任承办员在调查报告书中声明:维达·雷诺斯在进入戒毒中心之前,本来是个前途无量的冰球新星,如果能够在“比较开放的模式下让这位青少年重新从事有意义的活动”,将有助于他的复检过程,使他能够“重新融入社会”。正常情况下,释放他的流程本来要经过一系列手续,他必须被转到其他戒毒中心观察。但是,如果他能够获得“整洁且安全的住所”,这些都可以重新评估。因此,由熊镇镇政府所拥有并经营的房地产公司便在“洼地”腾出了一座公寓,提供给维达入住。当然了,理查德·提奥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事情可是贪污的行为啊。当然,这名新接办维达·雷诺斯案件的承办员也不是熊镇本地人;如果承办员是熊镇人,这就十分可疑了。可是,这名承办员新近才过世的岳母刚好就是熊镇人。承办员的妻子继承了一座临海的小房屋,过了几个月,区政府“刚好”又收到一份申请函,申请人要求在那块空地上兴建小木屋,以便出租。正常情况下,这种申请通常都会被驳回,因为谁都不能在如此接近水边的区域盖房子。但是这一次,承办人“刚好凑巧”就把营建许可批了下来。
一张又一张签了字的文件层层交叠着,一级又一级的官僚体系给予许可。伊丽莎白·扎克尔终于得到一名守门员,提姆·雷诺斯将迎接弟弟回家,彼得·安德森将不得不面对危险的敌人。终极赢家就是这位理查德·提奥,他大获全胜,坐享渔人之利。大家都想获得报酬,区别在于每个人想获得的报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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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离开苏恩家以后,苏恩与扎克尔就陪小女孩爱丽莎回家。
“我明天还可以回来射门吗?”这名年仅四岁半的小女孩问道。
苏恩向她保证。扎克尔面无表情。苏恩不得不告诫她,不要在小孩面前抽雪茄。扎克尔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无法理解究竟是这种行为比较不妥,还是这个小孩在戒烟,不能被别人影响。
当爱丽莎跑进屋子后,苏恩就对扎克尔蹙眉道:“你想让维达加入球队?你不是在开玩笑?”
“他难道不是一个很棒的守门员吗?我看过他最后一个球季的数据。他有什么问题吗?”
“维达也许是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守门员,可是他以前也有过一些……问题。”
“他到底能不能下场比赛?”
“能不能出赛跟适不适合出赛是两回事。”苏恩说明道。
扎克尔的不解世事简直令人震惊。
“冰球的事就归冰球。他如果够厉害,就适合下场比赛。彼得为什么对他这么反感?”
苏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彼得没有……反感。”
“他看起来很反感。”
“维达……一冲动起来,就控制不了自己。而彼得不喜欢……湿答答、黏糊糊的东西。”
“湿答答、黏糊糊的东西?”
“维达……咳……我到底该怎么说呢?他哥哥是……”
“流氓,也就是‘那群人’的头儿。这我听说了。”扎克尔插嘴道。
苏恩清了清嗓子,说:“对……嗯……也不对……这里并非真的存在‘某一群人’……媒体对这件事有点过度炒作了。可是,嗯……有一次,在一场甲级联赛代表队的比赛之后,两支球队的支持者在体育馆外大打出手。提姆加入了这场群架。而在那之后,青少年代表队就有比赛要打。但是就在开赛前,熊镇的青少年代表队却没了守门员,因为维达已经被送进警车了。他直接冲出来加入群架行列,杀进打成一团的群众,脚上还穿着溜冰鞋呢。另外一次,他杀进冰球馆,骑着摩托车直接冲下看台。他那时候有点……嗯……喝醉了。还有一次,他听说彼得·安德森在球会的理事会议上讲‘暴民们’的坏话,所以他一整晚就在那一带绕来绕去,把所有的橡皮圆盘偷了个精光。对,我说的是每一个橡皮圆盘,那座该死的冰球馆里的、体育用品店里的,还有人家车库里的……第二天就是男童冰球队的巡回赛,我们不得不请求现场观众,回自家阁楼的储藏室里找一找,看是否还有橡皮圆盘,捐给我们,这样我们才能照常进行比赛。另外一次,维达动手揍了一个裁判的……嗯,对……命根子,就在比赛进行到一半,在众目睽睽之下。彼得将维达赶出了球会,他就直冲进冰球馆,在彼得的办公桌上拉屎。”
扎克尔无动于衷地点点头:“彼得不喜欢湿答答、黏糊糊的东西?”
苏恩咯咯地笑了起来:“只是将咖啡滴在彼得的办公桌上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更别提粪便了。他绝对不会让你把维达列入球队名单。”
扎克尔摆出一副对事情前因后果显然一无所知的表情,问道:“在你们熊镇,还有比维达更厉害的守门员吗?”
“没有。”
“我是要训练一支冰球队。我唯一知道的、该做的事情,就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而不是搞什么差别待遇。好球员就是好球员。”
苏恩点点头:“是呀。彼得肯定会和你吵个不休的。”
“这有什么不好吗?”
苏恩露出微笑道:“没什么不好。一个精力充沛的球会必须由愿意燃烧热情的人们组成。火花就是在摩擦中产生的……”
“森林大火不也是这样吗?”扎克尔补充道。
“你把我的比喻给毁了。”苏恩发出一声叹息。
“那是比喻啊?对不起。我不是很在行……”
“你是对人情世故不在行,还是对情感不在行?”苏恩猜测道。
“……我需要能够……动手执行的球员。”
“这就是你为什么需要彼得啊。由他来激励他们,由你来训练他们。”
“是。”
“他是不会跟维达讲任何话的。可是,我可以跟维达的哥哥谈谈。”
“他的哥哥?”
“是。”
“那另外三个人呢?波博、班杰和亚马呢?彼得会跟他们谈吗?”
“不会。”
“不会?”
“如果你希望他激励班杰、波博和亚马,他可不需要跟这些男孩子谈,他得跟他们的妈妈和姐姐谈。”
“你们这个小镇真是够奇怪的。”扎克尔指出道。
“我们的确经常听到这种评语。”苏恩承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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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焦虑的人》《清单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