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镇中学的教职员即将在秋季学期开学前召开教学规划会议。一如往常,讨论的主题将包括预算、教学大纲,以及体育馆的改建计划。然而,一个名叫“维达”的学生突然出现在班级名单上,所以一名教师会在会议上问到这个学生的事情。校长将会不胜其扰地清清嗓子说:“是的,这个学生之前在这里上过学,现在又转回这里。这个通知来得有点突然……”那名教师问到那个学生在那段时间在哪里,是否在其他学校上学。“没有,维达是在……他在替代教育系统上学。”校长咳了咳。“你是说青少年监狱?”那名教师问道。“我觉得那比较像是……治疗中心。”校长指出道。这名教师似乎不理解,也不在乎这其中的差异。
坐在教室较后方的一名教师小声道:“施暴加持有毒品罪,还企图打死警察!”另一名教师嗤之以鼻:“我才不要让这个精神病患者进我的教室!”某人提高音量问道:“那维达不就要在里面待更久?”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另一个人不安地问道:“维达?他姓什么?”校长回答的时候,睫毛不住地抖动着:“雷诺斯。他叫维达·雷诺斯,是提姆·雷诺斯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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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扎克尔搔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发型实在说不准是理发师特意剪的,还是不小心失手误剪的。她足蹬适合零摄氏度以下低温、至少比脚大两号的靴子踏出苏恩家的大门,点燃一根雪茄烟。彼得紧跟在她后面,感觉相当不安。
“你这是在搞什么?”他问道。
扎克尔显然非常不擅长解读别人的感受。她还以为他问的是她手中的雪茄烟:“这个?嘿……我不知道。我是严格的纯素食主义者,不喝酒,也不喝咖啡。如果我不抽上几根烟,没有一个明理人会信任我的。”她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些话,不像在开玩笑。
彼得长叹一声,道:“你总不能只是来到这里,完全不提你准备怎么带我们的球队,就自以为要接任总教练吧?”
扎克尔满嘴都是烟,歪着头说:“你是说,你们现在的这支球队?”
“对!就是你准备接的这支球队!”
“哦,你是说你的甲级联赛代表队?那真是一支差队。一堆又老又糟糕的过气球员,都是其他队挑剩的。”
“可是,你要把他们变成强队,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扎克尔咯咯一笑,笑得既不友善,也不迷人,反而有点蔑视的味道。“不,不,不,别闹了,一支烂队是不可能变成强队的。我又不是哈利·波特。”
她吐出的烟气飘进彼得的眼皮底下,让他丧失理智:“那你在这里干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扎克尔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面带歉意地将烟雾从彼得的面前吹开。她面带犹豫,不过似乎不是因为自己抽烟,而只是对彼得不抽烟感到遗憾。
“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彼得冷静下来。
“你看起来有点生气。”
“我才没有生……闭嘴!”
“别人曾告诉我,我不怎么会处理……人情世故,就是这种……情绪,类似这种事。”扎克尔承认道,但脸上仍然毫无表情。
“你自己不觉得吗?”彼得讽刺地说道。
扎克尔将那张字条递给他:“……不过嘛,我可是个好教练。而且我也听说了,你是个很好的体育总监。如果你能把写在这张纸上的所有人弄来,我就能带出一支常胜军。”
彼得读着这些名字:波博、亚马、班杰。
“他们都还只是青少年……其中一个只有十六岁……你要用这伙人打造甲级联赛代表队?……”
“他们不是组建甲级联赛代表队,他们要来带领这支甲级联赛代表队。这个,就是我们的新队长。”扎克尔打断他的话。
彼得先是瞪着她,然后看着她手指指着的名字:“你要指派他来当队长?当我们甲级联赛代表队的队长?”
“不,这种事需要你来做。你最擅长处理人情世故了。”她的回答听起来这似乎是全世界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后,她又向他递来另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维达”。彼得只看了一眼,就大叫道:“打死我都不干!”
“所以,你知道维达?”
“知道!他……他……”
彼得浑身颤抖着,最后甚至开始转圈,活像一只定时完成的煮蛋计时器。苏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扎克尔虽然嘴上婉拒着,但还是接过了那杯咖啡。
苏恩嘴角上翘着笑起来:“维达?那小子,我们当然知道。他应该是不能在你的队里打球。这是出于……地理因素。”
扎克尔回答的口吻并不自以为是,只是就事论事:“我已经获得担保,他们很快就会让他出来。”
“把他从戒毒中心放出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苏恩嗤之以鼻。
扎克尔并没有提“理查德·提奥”。她只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我需要一个守门员。而他似乎是熊镇最好的守门员。”
彼得气到双手抱胸:“维达是……罪犯,而且是……精神病患者!我的球队不能有这种人!”
扎克尔耸耸肩:“这可不是你的球队,而是我的球队。你们不是在问我‘想’怎么样吗?我就是想赢。想赢,就不能只靠几个老掉牙、其他球队都不要的球员,你们得多给我一点支援才行。”
“什么?”彼得绝望地咕哝道,靠在墙上。
扎克尔吐出一大口烟:“我需要一帮抢匪。”
***
提姆·雷诺斯走进毛皮酒吧。拉蒙娜的身体贴在吧台上,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他带来两袋食物,其中一袋更多的是香烟。自从霍格离开拉蒙娜以后,她就不再外出。提姆从未因此责怪她,而只是确保她衣食无忧。正因如此,她绝少指责他的人生选择。道德标准总是可以讨论的,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绝大多数人每日但求糊口。正如拉蒙娜常说的:“每个人都只是陷在自己的狗屎蛋里。”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提姆,看起来几乎是人畜无害。要是你每天早上来得够早,拉蒙娜的神志可是清醒得很。
“你妈妈好吗?”她问道。
“很好,她很好。”提姆说道。
拉蒙娜知道,他的母亲总是疲倦不已。她实在太喜欢安眠药和生活紊乱、不检点的男人了。当提姆长大时,他虽然有力气把那些男人轰出门,却无法让她摆脱安眠药。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反映着他希望母亲过的人生。与长年来跌跌撞撞走进毛皮酒吧买醉的男性酒客相比,拉蒙娜允许自己给提姆更多的关心。也许,这就是原因吧。然而,就在今天,那双蓝眼睛还因为某种东西闪闪发亮,那就是希望。
“维达刚刚打电话来啦!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大喊道。
好几件警方的调查案指出,提姆·雷诺斯“非常危险”,足以置他人于死地。虽然一堆人宣称他是罪犯,但他总会像个犹豫、心急的小男生一样走进一家位于熊镇的酒吧。
“小鬼,你在玩什么花样?玩问答游戏吗?直接说啊!”拉蒙娜不耐烦地要求。
“他们要释放他啦!我弟弟要回家啦!”提姆笑道。
拉蒙娜简直不知道自己的双脚该往哪里摆,最后,她在酒吧里绕了两圈,才喘着气说:“我们需要好一点的威士忌!”
提姆已经把一瓶酒放在了吧台上。拉蒙娜绕过吧台,拥抱他:“这一回,我们可得好好照顾你弟弟。这一回,我们不会再让他跑掉!”
这位老酒保和那位年轻气盛的打架王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今天,他俩实在是大喜过望,以至于没有细究为什么维达这么早就被放出来,转动钥匙的究竟是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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