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而是杀戮、流血和人们的沉重吟叹。”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这样说:215

“佩琉斯之子,阿开奥斯人的杰出战士,

你比我强大,枪战技术也远远超过我,

但我在判断力方面也许比你强得多,

因为我比你年长,见识也比你多广,

因而但愿你能耐心地听我的规劝。220

激烈的战斗会很快使人感到疲乏,

青铜武器如镰刀使大部分麦秆倒地,

收获却并不很多,当人类战争的仲裁者

宙斯终于让天秤的杠杆向一边倾斜。

总不能让阿开奥斯人饿肚哀悼死者,225

每天有那么多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哪个人或者什么时候能了却悲伤?

我们的责任是葬埋已经丧命的同伴,

保持坚强的心灵,对死者致哀一天。

凡是从无情的战斗里活下来的人,230

都应该认真安排饮食,这样才能

以充沛的精力永不疲倦地同敌人厮杀,

时时用坚硬的青铜武器保自己安全。

但愿不会有人等待第二次召唤,

现在就是号召,谁想在船边逗留,235

谁就会倒霉,让我们一起斗志高昂地

把一场恶战送给驯马的特洛亚人。”

他这样说,带领着高贵的涅斯托尔的诸儿子、

费琉斯的儿子墨革斯、托阿斯、墨里奥涅斯,

克瑞昂的儿子吕科墨得斯和墨拉尼波斯。240

他们一起前往阿伽门农的营帐,

说明他们的来意,迅速遵从执行,

从营帐取出应允给阿基琉斯的七只

三脚鼎、二十口闪亮的大锅、十二匹骏马,

然后带出七个无瑕的精工女子,245

又带出红颊的布里塞伊斯作为第八个。

奥德修斯又称出十塔兰同黄金返回,

其他阿尔戈斯人提着礼物随后。

他们把取来的礼物放到会场中央,

阿伽门农站起来,神嗓音的塔尔提比奥斯250

手提公猪站在士兵牧者的身旁。

阿特柔斯之子把惯常挂在剑鞘旁的

锋利砍刀抽出来,割下野猪头上

一绺鬃毛,举起双手向宙斯祷告,

所有阿尔戈斯人都虔诚地默默如仪,255

肃然端坐倾听自己的国王祈祷。

阿伽门农仰望辽阔的天空这样誓告:

“首先请至高至尊的宙斯为我作证,

再请盖娅、赫利奥斯和在下界可怕的

惩处伪誓者的埃里倪斯为我作证,260

我的这双手从未碰过布里塞伊斯,

无论是为了迫使她同床或其他用意,

她在我的营帐里没受过任何触犯。

以上若有虚妄,愿神明对我处以

对其他一切伪誓者同样严厉的惩罚。”265

他这样说,用铜刀割断公猪的喉咙,

塔尔提比奥斯提起公猪躯体一挥,

抛进大海的滔滔深渊让游鱼饱餐。

阿基琉斯站起来对尚武的阿尔戈斯人说:

“父宙斯,你常常让凡人深深陷入迷误,270

否则阿特柔斯之子绝不会激起我

胸中的心灵如此愤怒,绝不会横暴地

夺走我的女子,违背我的意愿。

显然是宙斯想让阿开奥斯人遭灾殃。

现在大家去用餐,然后一起去作战。”275

他这样说,立即解散了简短集会,

战士们纷纷散去返回自己的船只。

心高志大的米尔弥冬人收起礼物,

把它们送往神样的阿基琉斯的船舶。

他们把礼物搬进营帐,让妇女们留下,280

高贵的侍从们把马匹赶进他们的马厩。

黄金的阿佛罗狄忒般的布里塞伊斯

看见帕特罗克洛斯被锐利的铜枪戮杀,

肢体残损,立即扑过去放声痛哭,

两手抓扯胸脯、颈脖和美丽的面颊。285

她美丽如同不朽的女神,边哭边诉:

“帕特罗克洛斯,不幸的我最敬爱的人,

我当初离开这座营帐时你雄健地活着,

人民的首领啊,现在我回来却看见你

躺在这里,不幸一个接一个地打击我。290

我曾经看见父母把我许配的丈夫

浑身血污,被锐利的铜枪戮杀城下,

我还曾看见我那母亲为我生的

三个亲爱的兄弟也都惨遭灾难。

当捷足的阿基琉斯杀死我丈夫,摧毁了295

神样的米涅斯的城邦,你劝我不要悲伤,

你说要让我做神样的阿基琉斯的

合法妻子,用船把我送往佛提亚,

在米尔弥冬人中隆重地为我行婚礼。

亲爱的,你死了,我要永远为你哭泣。”300

她这样哭诉,其他妇女也一起哭泣,

既哭帕特罗克洛斯,也哭自己的不幸。

其他的阿开奥斯首领们围着阿基琉斯,

劝他用餐,他叹息着拒绝大家的请求:

“我求你们,要是你们愿意听我说,305

当我现在正处于极度悲痛之中,

请你们不要劝我解除肉体的饥渴。

我将一直忍耐,直到那太阳西下。”

他这样说,一面让各位首领离去。

两个阿特柔斯之子留下,还有神样的310

奥德修斯、涅斯托尔和车战的老福尼克斯,

都极力安慰他的痛苦,但想要安慰

他的心灵,只有投进血战的大口。

往事涌上心头,他又痛哭着这样说:

“不幸的人啊,我的最最亲爱的朋友,315

以往在帐里你总是迅速敏捷地亲自把

可口的食物送到我面前,当阿开奥斯人

准备向驯马的特洛亚人发起悲惨的攻击时。

现在你却肢体残损地躺卧在这里,

我的心不思吃喝,尽管这里有食物,320

只因为悼念你。对我不会有更沉痛的不幸,

即使是得知我的父亲亡故的消息,

也许他现在正在佛提亚伤心地落泪,

想念我这个儿子,我为了可怕的海伦,

来到遥远的异邦同特洛亚人作战;325

或得知我那个在斯库罗斯养育的儿子,

神样的涅奥普托勒摩斯可能已不在人世。

你可知道,我胸中的心灵本希望,

让我独自死在特洛亚,远离牧马的

阿尔戈斯故土,你安然返回佛提亚,330

用发黑的快船把我那个心爱的儿子

从斯库罗斯载回家,把一切向他指点:

我的财富、奴仆和高屋顶的巨大宅邸。

至于佩琉斯,我想他或者已经故世,

或者即使活着,也在艰难地忍受335

沉重的老年负担,时时焦虑地等待着

我的不幸消息,得知我已经倒下。”

他这样哭诉,勾起个个首领们的悲伤,

心头涌起对家中留下的一切的挂恋。

克罗诺斯之子心中怜悯他们的悲怆,340

把有翼飞翔的话语对雅典娜这样说:

“我的孩儿,你忘记丢弃了你的宠人,

还是阿基琉斯不再需要你关心?

他现在独自坐在自己的翘尾船前,

悲悼自己亲爱的同伴,其他的人345

都去用餐,他却在那里不吃不喝。

你快前去把一些琼浆和甜美的玉液

灌进他的胸膛,免得他受渴忍饥饿。”

宙斯这样说,雅典娜心里早想这样做。

她便有如一只尖叫着的捷飞老鹰,350

从高高的太空穿过云气飞向大地。

阿开奥斯人在营中整装,雅典娜把琼浆

和甜美的玉液灌进阿基琉斯的胸膛,

免得难忍的饥饿袭进他的膝头。

雅典娜返回万能天父的巨大宫殿,355

阿尔戈斯人也纷纷涌出他们的快船。

有如宙斯的寒冷的雪片被空中出生的

波瑞阿斯驱赶得纷纷扬扬地飘落,

无数的头盔也这样闪烁着耀眼的光灿,

涌出船舶间,还有那无数的突肚盾牌、360

带铜片的胸甲和密密麻麻的梣木投枪。

武器的光芒照亮了天空,整个大地

在青铜的辉光下欢笑,震响着隆隆脚步。

神样的阿基琉斯这时也把自己武装。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眸闪亮,365

有如火光,心中充满难忍的悲痛,

怀着对特洛亚人无比强烈的愤恨,

穿起赫菲斯托斯为他锻造的戎装。

他首先把那副精美的胫甲套到胫部,

用银质勾环把它们牢牢固定在小腿上,370

再把带铜片的坚固胸甲披到胸前,

把银钉饰柄的铜刃佩剑挎到肩头,

然后拿起那面又大又结实的盾牌,

盾面如同月亮闪烁着远逝的光辉。

有如水手们在海上看见熠熠闪光,375

那火光来自高山顶上的孤独窝棚,

骤起的风暴强行把那些水手们刮到

游鱼丰富的海上,远离自己的亲朋;

阿基琉斯的精美盾牌的闪光也这样

射入太空。他又把那顶带顶饰的坚盔380

戴到头上,鬃毛缨饰如明亮的星星

闪烁光芒,周围摇曳着缕缕金丝,

赫菲斯托斯把它们密密地镶嵌在盔顶。

神样的阿基琉斯穿好铠甲试一试,

看它们是否合身,四肢活动自如,385

铠甲却有如双翼,让士兵的牧者腾起。

最后他从套中取出父亲的那杆枪,

又重又长又结实,任何阿开奥斯人

都举不起它,只有他能够把它挥动,

那支佩利昂梣木枪,由克戎从佩利昂山巅390

取来送给他父亲,给英雄们送来死亡。

奥托墨冬和阿尔基摩斯正在驾马,

系上精致的马肚带,把嚼铁放进马嘴,

再把缰绳向后拉上精美的战车。

这时奥托墨冬紧握精心编成的395

光亮马鞭,迅速跳上双辕战车,

全副武装的阿基琉斯也随即跳上,

身上的铠甲闪亮,有如丽日光芒。

阿基琉斯对父亲的辕马这样严厉地吩咐:

“克珊托斯和巴利奥斯,波达尔革的名产,400

这次等我们把仗打够,你们可得把

御者安全载回达那奥斯人的营帐,

切不可像上次把帕特罗克洛斯死着留下。”

他听到奔腾捷速的战马从轭下回答,

就是克珊托斯,那匹马把头低下,405

长长的鬃毛从轭垫下披散到地面,

白臂女神赫拉赋予它说话的声音:

“勇敢的阿基琉斯,今天我们会把你

平安载回,但你命定的期限已经临近,

那不是因为我们,是大神和强大的摩伊拉。410

也不是因为我们动作缓慢和迟钝,

特洛亚人剥去了帕特罗克洛斯的铠甲,

是因为美发的勒托之子,那位显贵神

把胜利赐给赫克托尔,让他在阵前遭屠杀。

即使我们奔跑得像北风一样快捷——415

据说世间它最快速——命中注定

你还是要死在一个神和一个人的手下。”

埃里倪斯这时打断了克珊托斯的话。

捷足的阿基琉斯愤怒地对它这样说:

“克珊托斯,你预言我死?这无需你牵挂!420

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注定要死在这里,

远离自己的父母,但只要那些特洛亚人

还没有被杀够,我便绝不会停止作战。”

他说完在前列大喊,一面驱赶单蹄马。

宙斯之子佩尔修斯生有三子:斯特涅洛斯、阿尔克奥斯和埃勒克特律昂,阿尔克奥斯生子安菲特律昂,埃勒克特律昂生女阿尔克墨涅,安菲特律昂与阿尔克墨涅成婚。宙斯本想让阿尔克墨涅与自己孕育的赫拉克勒斯出世后统治阿尔戈斯。

指赫拉克勒斯不得不屈辱地听命于欧律斯透斯,去干十二件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