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会议

随着杜威逐渐步入老年,斯潘塞公共图书馆的读者们才真正表现出他们的善良。不管是朋友,还是来访的客人,对它的态度都更加温柔。他们跟它说话更多了,非常关注它的各种需要,就像对待大家庭里一位年迈的亲人一样。有时候,有人会评论说它看上去虚弱、消瘦,或脏兮兮的,但我知道他们的关心正是一种爱的表示。

“它的皮毛怎么啦?”这大概是人们问得最多的问题。

“没什么,”我告诉他们,“它只是老了。”

确实,杜威的皮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光泽,不再是灿烂夺目的橘黄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暗淡的紫铜色。而且缠结得越来越厉害,我想给它简单地梳梳通都做不到。我带杜威去见弗兰克医生,他解释说,猫上了年纪,舌头上的倒刺就磨损了。即使它们定期给自己舔毛,也不能把毛梳理得通顺光亮,因为没有倒刺把毛梳开。毛缠结只是衰老的另一个症状。

“至于这些,”弗兰克医生端详着杜威毛发板结的屁股,说道,“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我认为最好给它剃掉。”

剃完后,可怜的杜威身体一头毛茸茸,一头光秃秃,看上去就像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却没穿裤子。几位馆员看见它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因为那实在太滑稽了,但是他们很快就不笑了。杜威脸上屈辱的表情使他们收敛了笑容。杜威不喜欢这样。它讨厌这样。它迅速走开几步,然后坐下,想把自己的屁股藏起来。接着它又站起来,迅速走开,又坐下来。走开,停下。走开,停下。最后它来到自己的床铺,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蜷缩在它最喜欢的玩具马蒂老鼠下面。接连几天,我们发现它的上身露在过道里,下身藏在一个书架上。

然而,杜威的健康状况不是儿戏。馆员们闭口不谈此事,但我知道他们内心很担忧。他们担心哪天早晨一进门,会发现杜威已经死在地板上。我知道,有些人担心的并不是杜威的死,而是想到要由他们来处理这件事,更糟糕的是,要由他们来判断是否病危。我忙于自己求医问药,为了图书馆的事一趟趟地去得梅因,经常不在馆内。杜威是我的猫,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他们很不愿意为我的猫的生命负责。

“别担心,”我对他们说,“你们认为怎样合适,就怎样照顾杜威好了。不会做错什么的。”

我无法向馆员们保证我不在的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我告诉他们:“我了解这只猫。我知道它什么时候是健康的,什么时候有点不舒服,什么时候病得厉害。如果它真的病了,相信我,它就会被送到兽医那里去。我会不遗余力的。”

不过,杜威并没有病。它仍然在接待台跳上跳下,因此我知道它的关节炎并不严重。它的消化能力比什么时候都强。它仍然喜欢跟读者们做伴。然而,照顾一只年迈的老猫是需要耐心的,坦率地说,有些馆员认为这不是他们分内的工作。随着杜威的逐渐老去,支持它的人在逐渐减少:首先是镇上那些观点不同的人;接着是一些骑墙派;然后是几位读者,他们只想要一只活泼泼的可爱猫咪;最后,是那些把照顾老猫看成负担的馆员。

尽管如此,我在二〇〇六年十月的图书馆董事会议上还是感到十分意外。我以为会议只是讨论图书馆的状况,没想到很快就变成了对杜威的投票表决。一位读者提出杜威看上去情况不好。董事会建议,我们是不是应该让它接受医治?

“它最近一次体检,”我对他们说,“弗兰克医生发现它患有甲亢。这只是衰老的另一个症状,就像它的关节炎、皮肤干燥,以及嘴唇和牙龈上的黑色老年斑一样。弗兰克医生开了一个药方,感谢上帝,用不着口服。我给它抹在耳朵上。杜威的精神好多了。大家不用担心,”我提醒他们,“我们是用捐款和我个人的钱支付医药费的。照顾杜威没有花镇上的一分钱。”

“甲亢严重吗?”

“严重,但可以治疗。”

“这种药对改善它的皮毛有帮助吗?”

“皮毛黯淡不是一种病,是一种衰老的迹象,就像人的头发变白一样。”他们应该能够理解。房间里的每个人,头上或多或少都有几根白发。

“它的体重怎么样?”

我详细解释它的饮食,从我和朵娜不断给它变换猫粮口味,到阿比烤牛肉和干酪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