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书卷猫

几秒钟后,痛苦的折磨就结束了。谢天谢地。现在,我要去清理卡片里的烂摊子了。

“这都怪我。”我对负责接待台的杰基说。

“我知道。”杰基有一种古怪的幽默感。

“杜威是想提醒我们。我来清理吧。”

“我就猜到你会的。”

我抽出大约二十张卡片,下面是一堆蝙蝠粪便。杜威不仅想引起我的注意,而且它想用自己的香腺来盖住入侵者的臭味。

“哦,杜威,你肯定认为我笨极了。”

第二天早晨,杜威开始了我所说的“哨兵阶段”。它每天早晨都要嗅嗅三个暖气管:一个在我办公室,一个在前门旁,一个在儿童藏书区。吃过午饭后它还要嗅一遍。它知道这些管子通到某个地方,因此是一道防线。它认为自己有责任利用敏锐的嗅觉保护我们,成为我们煤矿的著名金丝雀。它的意思是,既然你连图书馆里的一只蝙蝠都发现不了,又怎么保护所有这些人呢?

这只猫警惕性这么高,可能有点滑稽。杜威担心什么呢?恐怖分子袭击斯潘塞公共图书馆?也许我太多情了,但我觉得它这样真是惹人怜爱。在它生命的某个时刻,杜威不再安于现状,它要把它的世界拓展到图书馆外的大街小巷。现在它的故事传遍了全国各地,它便只想蹲守在图书馆里,保护它的朋友。这样一只猫,你能不爱它吗?

显然全世界的人都爱它,杜威的名气不断增长。它出现在许多猫咪杂志上——《猫》、《爱猫者》、《大猫小猫》,只要杂志名里有“猫”字,里面就可能有杜威。它甚至还出现在英国猫类出版业的领军杂志《你的猫》里。马蒂·阿托恩是一位年轻的自由撰稿人,她专门带着一名摄影师来到斯潘塞。她的文章出现在《美国人物》上,这是一份周末插页,附在一千多种报纸里。后来,在一九九六年夏天,波士顿的一位纪录片摄制者带着摄像机出现在偏远的衣阿华州斯潘塞镇,准备把杜威放进他的第一部影片里。

加里·罗马在全国跑来跑去,从东海岸到北达科他,拍摄一部关于图书馆猫的纪录片。来的时候,他以为只会拍到他在其他图书馆拍的那种镜头:猫胆战心惊地钻到书架后面,慌慌地走开,睡觉,千方百计地躲避摄像机镜头。杜威却恰恰相反。它的表演并不过火,只是把平常的活动都做了一遍,而且是按照吩咐做的。加里一早就来了,拍到了杜威在前门朝我招手的镜头。他拍到了杜威坐在探测柱旁迎接读者;拍到了杜威“打坐”,玩自己喜欢的玩具——马蒂老鼠和红线球;拍到杜威被一个读者扛在肩膀上,还有它睡在一只盒子里。

加里说:“这是我到目前为止拍过的最好的镜头。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吃过午饭再来。”

吃过午饭,我坐下来接受采访。几句开场白之后,加里问:“杜威的意义是什么?”

我对他说:“杜威对图书馆的意义很大。它缓解压力。它给人以家的感觉。人们爱它,特别是孩子们。”

“没错,可是更深的意义是什么呢?”

“没有什么更深的意义。每个人都喜欢跟杜威在一起。它使我们感到开心。它是我们中间的一员。在生活中,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他不停地追问意义、意义、意义。加里的第一部片子是《不靠地板、不靠墙:关于制门器的纪录片》,我可以想象他追问所有的被采访对象:“你的制门器对你意味着什么?”

“它防止门撞到墙上。”

“不错,可是更深的意义呢?”

“嗯,我开了门用它抵着。”

“再深入一些。”

“呃,让房间保持通风?”

加里肯定挖掘到了制门器的更深意义,因为一篇评论提到语言学家剖析这个词的词源,哲学家在思索一个没有门的世界会是怎样。

片子拍摄六个月后,正值一九九七年冬天,我们举办了一个派对庆祝《书卷猫》的首播。图书馆里挤满了人。片子开头是杜威的远镜头,它坐在斯潘塞图书馆的地板上,慢悠悠地摇晃着尾巴。镜头推近,跟着杜威钻到桌子底下,经过几排书架,最后骑在它最喜欢的手推车上,这时你听见背景里传来我的声音:“一天早晨,我们去上班,打开还书箱,把里面的书倒出来,结果发现箱子里有这只小猫咪。它被满满一箱沉甸甸的书埋在底下。人们进来后听说我们得到杜威的经过,他们会说,‘哦,你这可怜的小东西。那天你被扔在那个还书箱里。’而我会说,‘可怜的小东西,去你的吧。这是这个小男孩一生中最幸运的一天,因为它是这里的王,而且它知道这点。’”

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杜威正好直视着镜头,天哪,你能看出我说得没错。它确实是个王。

这段时间,我经常接到陌生人打来的关于杜威的电话。图书馆每星期接到两次采访的请求,我们的邮件里几乎每星期都有关于这只大名鼎鼎的猫的文章。杜威的正式照片,就是乔迪离开斯潘塞后不久里克·克莱斯巴给它拍的那张,出现在各种杂志、通讯、图书和报纸上,从明尼苏达的明尼阿波利斯到以色列的耶路撒冷。它甚至还出现在一份猫咪日历上。杜威是一月先生。虽然有这些事情,但我接到一家国内宠物食品公司衣阿华办事处的电话时,还是感到很意外。

“我们一直在观察杜威,”他们说,“觉得印象很深。”谁不是这样呢?“它好像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猫。显然人们都很爱它。”真的吗!“我们想把它放在广告印刷品上。我们不能给钱,但可以给它终生提供免费猫粮。”

我必须承认,我动心了。杜威是一只挑剔的猫,而我们是溺爱孩子的家长。我们每天都把盘子里满满的食物倒掉,就因为它不喜欢那个味道。每年,我们都要把一百罐不合口味的猫粮捐出去。由于用零钱和汽水罐“喂小猫”的计划入不敷出,而我又发誓绝不用镇上的资金来抚养杜威,因此那些钱大部分都是我自掏腰包。我一个人负担着斯潘塞很大一部分猫的伙食。

“我要跟图书馆董事会谈谈。”

“我们会把样品寄过来。”

到图书馆董事会下一次开会时,事情已经决定了。做决定的不是我或董事会,而是杜威自己。挑剔先生断然拒绝那些免费的样品。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它轻蔑地哼着鼻子对我说,我不可能给这垃圾做假广告。

“对不起,”我对制造商说,“杜威只吃精选美味。”

金丝雀对瓦斯十分敏感,只要矿坑内稍有一点点瓦斯,它便焦躁不安,甚至啼叫,让矿工及早撤出矿坑保全性命,因此以前矿工会在矿坑里放金丝雀,当作早期示警的工具。

doorstop,是固定在地板上防止门撞墙的一种小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