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出逃约一个月后,乔迪离开了斯潘塞。我没有把握能供得起她上大学,而她也不愿意待在家里。乔迪想出远门,就在加利福尼亚接了一份照看孩子的工作,准备攒钱上大学。我相信她并没有为去了加利福尼亚就会远离妈妈而伤心。
乔迪在家的最后一个周末,我把杜威带了回来。它跟平常一样,像个肉磁铁似的黏在乔迪身边。我认为它最喜欢晚上跟乔迪待在一起。乔迪刚把床单铺开,杜威就到了她床上。实际上它在央求她赶快上床。等乔迪刷完了牙,它已经坐在她的枕头上,准备蜷缩在她身边了。乔迪一躺下,它就赶紧贴到她的脸上。它简直都不让她喘气儿。乔迪把它推进下面的被子里,它又回来。推下去。趴到她脸上。推下去。躺在她脖子上。
“待在下面别动,杜威。”
它终于平静下来,睡在她的身边,贴在她的屁股上。她倒是能呼吸了,却不能翻身。它是否知道我们的闺女要离开家,也许永远不回来了?杜威跟我睡觉的时候,一整夜上上下下好多次,一会儿在房子里乱跑,一会儿又偎依在我身边。而跟乔迪睡觉,它从不离开。有时候,它爬下来偷袭乔迪放在被子里的脚,但最远也就到那儿。那天夜里,乔迪一点也没睡。
杜威下一次再来我们家,乔迪已经走了。不过它找到了一种跟她亲近的方式,就是夜里待在乔迪的房间,蜷缩在暖气旁边的地板上,无疑是梦想着偎依在乔迪身边度过的那些温暖的夏夜。
“我知道,杜威,”我对它说,“我知道。”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带杜威去正式拍照。我倒愿意说是为了感情上的原因,说我的世界在变化,我想让那一刻定格,或者我意识到杜威的意义比我们俩所想象到的都大。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一张礼券。镇上的摄影师里克·克莱斯巴给宠物拍照只收十美元。
杜威是一只这么随和的猫,我以为在一个专业照相馆给它拍一张专业照片是很容易的事。没想到杜威讨厌照相馆。我们刚走进去,它就把脑袋转来转去,东看西看。我把它放在椅子上,它立刻就跳了出来。我把它抱起来,重新放进椅子里。我后退一步,杜威又跑了。
“它有点紧张。它不怎么离开图书馆的。”我说,一边注视杜威嗅着照相的背景。
“那没什么。”里克说。
“宠物都不配合吗?”
“不好说,”他说,这时我们注视着杜威把脑袋埋进一个枕头里,“一只狗想吃掉我的照相机。另一只狗真的啃了我的假花。我想起来了,它还在那个枕头上撒过尿。”
我赶紧把杜威抱起来,但我的抚摸并没有让它平静下来。它仍然东张西望,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紧张。
“经常有倒霉的宠物在这里撒尿。我不得不扔掉一条床单。当然啦,我把每样东西都消了毒,但是对杜威这样一个动物来说,这里的气味肯定像个动物园。”
“它不习惯别的动物,”我说,但我知道这并不符合实情。杜威从不关心别的动物。它对那只来图书馆的导盲犬总是视而不见,甚至对斑点狗也不予理睬。它不是害怕,而是迷惑。“它在图书馆里知道别人要它做什么,但它弄不明白这个地方。”
“慢慢来吧。”
一个念头。“我能把照相机拿给杜威看看吗?”
“如果你认为这有帮助。”
杜威在图书馆一天到晚摆姿势照相,但那些都是个人的相机。里克的相机是一个大方盒子般的专业设备。杜威从来没有见过,但它脑子很快。
“这是照相机,杜威,照相机。我们来给你照相。”
杜威嗅了嗅镜头。它把身子往后一仰,端详一下镜头,然后又嗅了嗅。我感觉到它不那么紧张了,我知道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