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斯潘塞的宠猫

我指给它看。“椅子,坐在椅子里。”

我把它放了下来。它把每条椅腿都嗅了一遍,把椅面嗅了两遍。然后它跳进椅子里,眼睛直视着照相机。里克赶紧跑过去,抢拍了六张照片。

“真不敢相信。”杜威从椅子里下来时,里克说。

我不想告诉里克,这种事时刻都在发生。杜威和我之间存在一种连我都不明白的交流方式。它似乎总是知道我想要什么,然而不幸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它每次都会服从。我用不着说“刷子”或“洗澡”,只要在脑子里一想,杜威就消失了。我记得有一天下午,我在图书馆里从它身边走过。它像平常一样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探头看着我。嗨,你好吗?

我想,“哦,它脖子上的毛打了两个结。我应该拿剪刀来把它们剪掉。”这个念头刚在我脑子里成形,“哧溜”一声,杜威就跑掉了。

但是自从那次出逃之后,杜威把它的能力用在了好的地方,而不是用来淘气。它不仅预知我想要什么,而且直接就去做了。当然啦,不是刷子或洗澡之类的事情,而是图书馆的公事。这也是它欣然接受拍照的一个原因。只要是对图书馆有利的事,它都愿意去做。

“它知道这是为了图书馆。”我对里克说,但看得出来他并不相信。毕竟,一只猫凭什么关心图书馆呢?它怎么可能把图书馆跟一个街区外的照相馆联系起来呢?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知道。

我把杜威抱起来,抚摸着它最喜欢的地方:头顶上两只耳朵中间。“它知道照相机是什么。它不怕。”

“它以前摆过姿势吗?”

“每星期至少两三次。让客人们拍照。它喜欢。”

“听起来不像一只猫。”

我想告诉他杜威跟一般的猫不一样,但里克上个星期一直在给宠物拍照,这种话他大概已经听过一百遍了。

可是,如果你看到那天里克给杜威拍的那张正式照片,就能立刻看出它不是一般的猫。它漂亮,没错,但更重要的是,它很放松。它不害怕照相机,对周围的事情不感到困惑。它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清澈。它的毛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它看上去不是一只小猫,但也不像一只成年的猫。它是一位拍大学毕业照的年轻人,是一个第一次出海前给家里的女朋友留下纪念照的海员。它身体坐得很直,脑袋歪着,眼睛平静地望着照相机。每次我看见那张照片,脸上都会露出微笑,因为它看上去那么严肃。它似乎很想让自己变得强壮、英俊,但是很难做到,因为它实在太乖了。

收到照片的几天之后,我发现当地的“店酷”——一家类似沃尔玛或凯马特那样的大型商业连锁——正在举办宠物照片比赛,筹集善款。每人花一美元投票,那笔钱将用于治疗肌营养不良症。这是斯潘塞的典型做法。总是有人发起募捐,总是能得到当地居民的支持。我们的电台kcid一贯提倡这样的努力。报纸经常会发报道。参加人数通常是惊人的。斯潘塞的人并非腰缠万贯,但如果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很愿意伸出援手。那是镇民的自豪感。

我突发奇想,给杜威报名参加了比赛。毕竟,拍那张照片是为了推广图书馆的事业,这不正是推广图书馆这一特殊方面的绝佳机会吗?几星期后,“店酷”在商店门口牵起一根铁丝,上面挂着十二张照片,有猫有狗。镇民们投票……杜威以压倒多数取胜。它获得了百分之八十多的选票,是第二名的七倍。这真是不可思议。“店酷”打电话告诉我结果时,我简直感到很不好意思。

杜威大获全胜的部分原因是那张照片。杜威凝视着你,请求你看它。虽然它的姿势透着一丝威严,却使你感到一种亲切的关系。

部分原因是杜威的模样。它是一九五〇年代的帅哥偶像,又酷,又温文尔雅。它是那么英俊,你禁不住会爱上它。

部分原因是杜威的人格魅力。照片上的大多数猫拍摄时都吓得要死,急着去嗅照相机,或被整个过程弄得倒了胃口——经常是三项全占。大多数狗看上去快要发疯了,把屋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自己被电线缠住,然后去吃照相机。杜威则显得心平气和。

但是最主要的,杜威在比赛中获胜是因为小镇收养了它。我第一次发现不仅是图书馆的定期读者,而是整个小镇。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在我忙于上学、装修和照顾乔迪的时候,杜威在悄悄地施展它的魔法。那些故事——不光关于它的获救,还有关于它的生活以及它与人们的关系——一点点地渗入裂缝,绽放出了新的生命。它不仅仅是图书馆的猫,不再是了。它是斯潘塞的猫。它是我们的灵感,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幸存者。它是我们中间的一分子。同时,它又属于我们。

它是个吉祥物吗?不是。它使小镇对自己的认识发生了改变吗?完全正确。当然啦,不是每一个人,但已经足够了。杜威又一次提醒我们,我们是个不同的小镇。我们在乎。我们珍视细小的东西。我们明白生活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质量。杜威又给了我们一个原因去爱衣阿华平原上这个艰苦的小镇。对斯潘塞的爱,对杜威的爱,在人们心目中早已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