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格斗

“我也这么想。”杰拉尔德说。

他们的言谈之间留有好一会儿的沉默。这种角斗对他们意味深长,这种意义还没有结束。

“咱们从内心到精神都很亲密,因此,我们的肉体也多少应该亲密些,这样才更完全。”

“当然是这样。”杰拉尔德说道。他满意地笑了,又加上一句,“我觉得这很奇妙。”说着他漂亮地伸展开双臂。

“是的,”伯金说,“我不知道人为什么非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不知道。”

两个男人开始穿衣服。

“我还觉得你很漂亮,”伯金对杰拉尔德说,“这也很有趣,人应该享受喜爱的东西。”

“你觉得我漂亮,你指什么呢?我的身体?”杰拉尔德问道,眼睛亮闪闪的。

“是啊,你有一种北方的美,像雪反射的光一样,还有漂亮柔韧的体形。对了,这也赏心悦目,我们该欣赏一切。”

杰拉尔德忍住笑,说道:

“这自然是一个方面。对这我可有话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这自然是帮了我。这就是你想要的兄弟情谊吗?”

“或许是。你觉得这有什么誓约吗?”

“我不知道。”杰拉尔德笑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觉得更自由、更坦诚了,我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当然。”杰拉尔德说。

他们拿着细颈水瓶、玻璃杯和吃的朝壁炉挪去。

“临睡前我总要吃点东西,”杰拉尔德说,“可以睡得更好。”

“我睡不了那么好。”伯金说。

“是吗?你看,我们并不一样。我要去穿上睡衣。”伯金一个人留在那儿,看着壁炉。他的心思又转到了厄休拉。她似乎又回到了他的意识里。杰拉尔德穿了一件厚丝绸睡衣从楼上下来,睡衣上有黑绿相间的宽条纹,亮丽而打眼。

“你真漂亮。”伯金望着他的宽大漂亮的睡衣说。

“这是布哈拉的睡袍,”杰拉尔德说,“我喜欢。”

“我也喜欢。”

伯金不言语了,想着杰拉尔德在衣着上真是一丝不苟,也真是奢侈。他穿着丝袜子,领扣精美,内衣和背带也是丝质的。奇怪!这是他们之间的又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伯金外表随意,没有什么想象力。

“当然啦,”杰拉尔德说,仿佛一直在想着什么,“你也有让人奇怪的地方,你壮得出奇,出人意料,让人吃惊。”

伯金笑了。他望着对方漂亮的身形,这个皮肤白皙,金发碧眼的标致人儿,穿着富丽的睡袍,这和自己有多大的不同啊,也许,就像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可那是另一回事。他三心二意地想着。可是,此刻在伯金心里占了上风的真的是厄休拉这个女人,杰拉尔德又变得黯淡了,渐渐消失了。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道,“我今晚去向厄休拉·布朗温求婚了,她该嫁给我。”

他看到杰拉尔德的脸上露出了大惊失色的神情。

“你真的?”

“是啊,差不多是正式的,像正常的那样,先向他父亲说的,尽管那纯属偶然,或者说是胡闹。”

杰拉尔德只是惊奇地盯着他,似乎没听懂。

“你的意思不是你当真去向她父亲说请把她嫁给你吧?”

“是的,”伯金说,“我是当真说了。”

“什么?那你以前向她说起过吗?”

“没有,只字未提过。我是忽然想到我该去那儿向她求婚,他父亲碰巧在,而她不在,所以我就先请教了她父亲。”

“问你能不能娶她?”杰拉尔德推问道。

“是——是这样。”

“而你没有对她说?”

“说了,她后来回来了,我也就对她说了。”

“是这样!那她说什么了?你订婚了吗?”

“没有,她只是说她不想被人逼着回答。”

“她说什么?”

“说不想被人逼着回答。”

“‘她说不想被人逼着回答!’怎么,她这话什么意思?”

伯金耸了耸肩。“我说不来,”他说,“我想,只是那时她不想被打扰吧?”

“可真是这样吗?那你怎么办?”

“我走开了,就来了这儿。”

“你就直接来这儿了?”

“是啊。”

杰拉尔德盯着伯金,既惊奇又觉得好笑,他不能接受这种事。

“可真是那样吗?就像你说的?”

“每个字都对得上。”

“是吗?”

杰拉尔德靠在椅子上,觉得蛮有趣。

“噢,那好嘛,”他说,“所以你就到这来和你的守护神摔跤,是吗?”

“我是这样吗?”伯金反问道。

“哦,看上去是这样,你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伯金还跟不上杰拉尔德的意思。

“还会怎么演变呢?”杰拉尔德问,“这么说,你要把求婚拖下去了?”

“我想是这样。我本来是发誓要让他们都见鬼去。不过我想,我很快还会再向她求婚的。”

杰拉尔德直直地望着他。

“这么说,你是喜欢她的啦?”他问。

“我想,我是爱她的。”伯金说着,脸色变得非常宁静而又固执。

杰拉尔德一时高兴得满面生辉,好像这事有什么特别让他高兴的地方。然后他的脸又现出严肃的表情,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说,“我一直相信爱情——真正的爱情。可如今到哪儿去找呢?”

“我不知道。”伯金说。

“很少见了,”杰拉尔德顿了顿,又说,“我自己就从没感受过,从没感受过我能称之为爱情的东西。我追求过女人,对有些女人还很着迷,可我从没感受过爱情。我不相信我曾爱过一个女人,能像我对你那样——当然不是爱情。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我相信你从没有爱过一个女人。”

“你感觉到了,是吗?你觉得我还会爱吗?你懂我的意思吗?”他把手放在胸口上,握紧了拳,像是要把什么从那儿掏出来,“我的意思是,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可我知道。”

“那是什么呢?”伯金问。

“你知道,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是说,不管怎么说,是某种永恒的东西,某种无法改变的东西——”

他的眼睛亮亮的,但是很迷惑。

“你觉得我究竟还会不会对女人有感觉?”他焦急地问。

伯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说不出来。”

杰拉尔德一直戒备着,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命运。他又缩到椅子里。

“是,”他说,“我也说不出来,说不出来。”

“你和我不一样,”伯金说,“我无法告知你的生活。”

“是啊,”杰拉尔德说,“我也说不出更多的。可我告诉你,我开始怀疑了。”

“你究竟会不会爱一个女人?”

“噢,对,你会叫作真正的爱情——”

“你怀疑它?”

“哦,我开始怀疑了。”

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

“有各种不同的生活,”伯金说,“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是的,我也相信,我信。注意,我并不在乎爱情会对我如何,我不在乎它会怎样,只要我没有感觉到——”他不说了,一种茫然空虚的表情浮上他的面颊,流露了他的感情,“只要我觉得我活过了,不管什么方式,我就不在乎它怎么样了,我只是想要感受它——”

“实现它。”伯金说。

“哦,或许是实现它吧,我和你的措辞不一样。”

“意思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