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次多少钱?”乔治问。

“两块半。花两毛五你就能喝上一杯。苏西的椅子也都很好。要是有人不想上床,也可以坐在椅子里,喝上两三杯酒,待一天,苏西照样不会骂娘。要是有人不想上床,苏西不会催他们,也不赶他们走。”

“也许吧,到时候再说。”乔治说。

“真的。一起来。很好玩——她老是讲笑话。像有一次,她说,‘我知道有些人,在地上铺个碎布地毯,唱机上摆个丘比特娃娃灯,就以为自己开的是高级堂子了。’她说的是克拉拉的地方。苏西还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小伙子要什么。’她说,‘我的姑娘都干净着呢。’她说,‘我的威士忌里也不羼水。’她说,‘要是你们有谁想看个丘比特娃娃灯,再冒个险试试会不会得病,你们知道该去哪儿。’她还说,‘这一带走起路来罗圈腿直晃荡的家伙,就是因为他们喜欢看丘比特娃娃灯。’”

乔治问:“克拉拉是开另外一家的,嗯?”

“是的。”惠特说,“我们从来不去。克拉拉那里干一次要三块钱,一杯酒要三毛五,更别说她还不会讲笑话了。可苏西的地方很干净,椅子也舒服。下流坯都进不去。”

“我和莱尼在攒钱。”乔治说,“我大概可以去坐坐,喝一杯,不过不会掏两块半的。”

“噢,人总要偶尔找点乐子啊。”惠特说。

门开了,莱尼和卡尔森一起走进来。莱尼蹑手蹑脚地走向他的床铺,坐下,努力不引人注意。卡尔森从他的床铺下拖出袋子。他没看老坎迪,老家伙还面对墙壁躺着。他翻出一根小通条和一罐油,放在床上,然后掏出手枪,退下弹匣,把上了膛的子弹从枪膛里退出来。接着,他拿起小通条,捅进枪管里。当退弹器发出“咔嗒”一响,坎迪翻过身,盯着枪看了会儿,又转回去对着墙壁。

卡尔森随口说:“科里来过了?”

“没有。”惠特说,“又有什么惹着他了?”

卡尔森眯起眼睛,对着枪管里瞄了瞄。“在找他的女人。我看到他在外面跑来跑去。”

惠特挖苦道:“他一半时间都在找她,剩下的一半时间是她在找他。”

科里激动地闯进屋里。“你们看到我老婆没有?”他问。

“她没来过。”惠特说。

科里威胁地环顾屋里。“该死的斯利姆到哪儿去了?”

“去牲口房了。”乔治说,“有只骡子蹄子开裂了,他去涂焦油。”

科里的肩膀向下一垮,又耸起。“他去了多久?”

“五——十分钟。”

科里弹起来,冲出门去,“嘭”的一声甩上房门。

惠特站起来。“我要去看看。”他说,“科里气疯了,要不他不会找斯利姆的麻烦。科里身手很快,快得要命。打进过金手套sup/sup决赛。他全都做了剪报的。”他琢磨着,“不过都一样,他最好别招惹斯利姆。没人知道斯利姆有多厉害。”

“以为斯利姆跟他老婆在一起,他这么想的?”乔治说。

“像是。”惠特说,“当然,斯利姆不会。至少我觉得斯利姆不会。不过我想去瞧瞧热闹。来,我们走。”

乔治说:“我就待在这里。我可不想被搅进什么麻烦里。莱尼和我还要攒钱的。”

卡尔森清理好手枪,放回袋子里,再把袋子塞进床底下。“我想去,瞧瞧她到底怎么样。”他说。老坎迪躺着不动。莱尼坐在他的床铺上,小心地看着乔治。

等惠特和卡尔森离开,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以后,乔治转向莱尼。“你在琢磨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乔治。斯利姆说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老是摸小狗。斯利姆说,那对它们没好处,所以我就进来了。我很听话,乔治。”

“要是我,也会这么说。”乔治说。

“嗯,我没弄伤它们。我只把我那条放在膝盖上,摸一摸。”

乔治问:“你看到斯利姆进牲口房了?”

“当然,我看到了。他跟我说,我最好不要再摸小狗了。”

“你看到那姑娘了吗?”

“你是说科里的姑娘?”

“是。她进牲口房了吗?”

“没有。反正我没看到她。”

“你没看到斯利姆跟她说话?”

“呃——呃,她没去过牲口房。”

“好了。”乔治说,“我猜那些伙计没热闹看了。万一他们闹起来,莱尼,你躲远点。”

“我不想闹。”莱尼说。他从床边站起来,来到桌边,坐在乔治对面。几乎是下意识的,乔治洗了洗牌,开始接龙。他动作很慢,若有所思。

莱尼伸手拿起一张人头牌,仔细看了会儿,又颠倒过来看。“两头都一样。”他说,“乔治,为什么两头都一样?”

“我不知道。”乔治说,“就这么做的。你看到斯利姆的时候,他在牲口房里做什么?”

“斯利姆?”

“当然。你在牲口房里看到他,他叫你别老摸小狗。”

“噢,对。他拎着一罐子焦油,拿着把刷子。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你肯定那姑娘没进去,就像今天到这里那样?”

“没有。她没去过。”

乔治叹了口气。“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家像样的妓院,”他说,“男人就能进去喝个烂醉,一次就把他的什么都掏空,还没麻烦。还不知道总共要花多少钱。这里这些祸水,简直就是挂在监狱大门上的诱饵。”

莱尼钦佩地听着他说话,一边嚅动嘴唇,悄悄跟着说。乔治还在继续:“你记得安迪·库什曼吧,莱尼?上了初中的那个?”

“他妈妈经常给小孩子烤热煎饼的那个?”莱尼问。

“是,就是那个。只要有吃的掺和在里头,你什么都记得。”乔治仔细看着接龙的牌。他把方片a挪到得分栏里,然后依次叠上方片二、方片三和方片四。“安迪现在就在圣昆廷监狱里,就是因为一个婊子。”乔治说。

莱尼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乔治?”

“嗯?”

“乔治,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有那个小地方,种地过日子——还有兔子?”

“我不知道。”乔治说,“我们得一起存一大笔钱。我知道一个小地方,可以便宜买到,可人家也不会白给。”

老坎迪慢慢翻过身,眼睛张得大大的。他关切地望着乔治。

莱尼说:“说说那个地方,乔治。”

“我昨天晚上才跟你说过。”

“来嘛——再说一次,乔治。”

“好吧。那儿有十英亩大。”乔治说,“有一个小磨坊。有个小房子,还有个养鸡场。有厨房、果园、樱桃、苹果、桃子、杏、坚果,还有一些浆果。那里有块苜蓿地,有的是水来浇地。有个猪圈——”

“还有兔子,乔治。”

“现在没有养兔子的地方,不过我可以搭几个小棚子,很容易,你可以用苜蓿喂兔子。”

“太对了,我可以。”莱尼说,“你说得太对了,我可以。”

乔治放下了手里摆弄的牌。他的声音越发温和。“我们可以养几头猪。我可以造个熏房,跟爷爷那个一样,等杀了猪,我们就可以熏培根和火腿,灌香肠,什么都行。三文鱼回上游来的时候,我们可以捉他个百来条,拿盐腌了,熏好。我们早餐就吃这个。没什么比烟熏三文鱼更好的了。到果子成熟的时候,我们可以做罐头——还有番茄,番茄很容易做成罐头。每个礼拜天,我们都杀一只鸡或者兔子。也许我们还能养一头奶牛或山羊,我们的奶油会浓得要命,你得拿刀切开,用勺子舀着吃。”

莱尼望着他,眼睛张得大大的,老坎迪也望着他。莱尼轻声说:“我们能靠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过日子。”

“对。”乔治说,“菜园子里什么菜都有。要是想喝点儿威士忌,我们可以卖掉一点鸡蛋什么的,或者牛奶。我们就在那里过日子。我们属于那里。不用再全国到处跑来跑去,吃日本佬做的东西。不,先生,我们会有自己的地方,我们属于那里,再也不用睡在工人房里。”

“说说房子,乔治。”莱尼恳求道。

“当然。我们会有栋小房子,有自己的房间。一个胖墩墩的铁炉子,冬天,我们就在炉子里生上火。那地方不大,所以我们用不着干活干得太辛苦。也许一天六七个小时吧。我们不用一天十一个小时地扛麦包。我们下种子种地,你猜怎么着,收粮食的还是我们自己。我们知道种下去的东西能收获什么。”

“还有兔子。”莱尼热切地说,“我可以养兔子。说说我要怎么做,乔治。”

“好,你要到苜蓿地里去,带上一个麻袋。装满一口袋的苜蓿,就带回来,放到兔子笼子里。”

“它们一点一点啃,一点一点啃。”莱尼说,“它们就是这么吃东西的。我见过。”

“差不多每六个礼拜,”乔治接着说,“它们就会生下一窝小兔子,所以我们会一直有兔子吃,还可以卖。我们还会养几只鸽子,让它们绕着磨坊飞,就像我小时候看到的那样。”他专心致志地望着墙壁,目光越过莱尼的头顶。“那会是我们自己的地方,没人能炒掉我们。要是我们不喜欢谁,就可以说,‘滚他妈的蛋’,天哪,他就得走。要是有朋友来,我们会有额外的一张床,我们就说,‘干吗不住一晚呢?’然后,老天,他就能住下。我们会有一条塞特猎犬、几只斑纹猫,不过你得看着那些猫,别让它们去抓小兔子。”

莱尼的呼吸变重了。“你不能让它们去抓兔子。我会捏断它们该死的脖子。我会……我会用棍子把它们打烂。”他慢慢平静下来,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威胁胆敢骚扰未来兔子们的未来的猫。

乔治坐着,沉醉在自己描绘的画面中。

坎迪一开口,他们俩都惊跳起来,就像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坎迪说:“你知道在哪里真有这么个地方?”

乔治立刻提高了警惕。“也许吧。”他说,“那关你什么事?”

“你不用告诉我那是在哪里。有可能是任何地方。”

“的确。”乔治说,“没错。你花上一百年也找不到。”

坎迪激动地继续说:“那样一个地方,他们要卖多少钱?”

乔治怀疑地看着他。“哦——我出面的话,六百块就能拿下了。那块地是对老夫妻的,他们穷得叮当响,老太婆还要做手术。我说——这关你什么事?你跟我们又没关系。”

坎迪说:“我只剩一只手了,没什么用了。那只手就是在这个农场里没的。所以他们才会给我个扫地打杂的活儿。因为没了手,他们还赔了我两百五十块钱。我自己在银行里还攒得有五十块,现在还在。那就是三百块,等到这个月结束,我还能拿到五十块。跟你说吧——”他热切地倾身向前,“要是我加入你们。就是说,我可以出三百五十块钱。我没什么大用了,可我还能做饭,能照看鸡崽儿,在菜园子里种种菜什么的。怎么样?”

乔治微微眯起双眼。“我得想想。我们的计划里一直都只是我们俩。”

坎迪打断他:“我会立份遗嘱,要是我死了,就把我的那份都留给你们,反正我也没亲戚什么的。你们手头有钱吗?也许我们现在就能干起来?”

乔治恼火地往地上唾了一口痰。“我们有十块钱。”他想了想,接着说,“瞧,要是我和莱尼干满一个月,一分钱都不花,我们就能有一百块,那就是四百五十块。我敢说,那样我们就能把那地方拿下来了。然后,你和莱尼可以先打理起来,我再去找份活儿干,补齐剩下的钱,你们还可以卖鸡蛋和其他东西。”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相互来回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一件他们从没真正相信过的事,眼看就要成真了。乔治虔诚地说:“耶稣基督啊!我打赌,我们一定能买下来。”他眼中充满着惊奇,“我打赌,我们一定能买下来。”他柔声重复道。

坎迪坐在他的床铺边缘,手腕神经质地摩挲着胡茬。“我是四年前受的伤。”他说,“他们很快就会把我开掉了。只要我没办法好好打扫屋子,他们马上就会把我扔出去。要是我把我的钱给你们,就算我干不了什么活儿,也许你们还能让我去种种菜。我还可以洗洗盘子,照看下小鸡崽什么的。可那是在我们自己的地方,我可以在我们自己的地方干活。”他悲哀地说,“你看到他们今天晚上是怎么对付我的狗的了?他们说,它没用了,对自己没用了,对其他人也没用了。要是他们解雇我,我倒希望有谁能给我一枪。可他们不会干这种事的。我没地方可去,我也找不到工作。等到你们打算走的时候,我还能再拿到三十块钱。”

乔治站起身。“我们会买下它的。”他说,“我们会把那个旧地方修整好,住在那里。”他重新坐下。他们全都静静坐着,被那美好的景象迷住了,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想着未来,当这美妙的景象实现时的未来。

乔治惊奇地说:“想想看吧,要是城里来了个嘉年华会或者马戏团,或者有场球赛,或者随便什么他妈的事。”老坎迪点点头,很喜欢这个想法。“我们只管去就行了。”乔治说,“我们用不着跟任何人请假,问我们能不能去。只要说,‘我们去吧’,然后我们就去了。只要挤好牛奶,给鸡窝里撒些谷子,就去了。”

“还要放些草喂兔子。”莱尼插嘴道,“我绝对不会忘记喂兔子。我们什么时候能这样,乔治?”

“再一个月。就只一个月。知道我会怎么办吗?我会写封信给那个地方的老夫妻,说我们要买下它。坎迪就先寄一百块钱过去当定金。”

“没错,就这么办。”坎迪说,“他们那里有个好炉子?”

“有,一个很好的炉子,烧煤烧柴都可以。”

“我要带上我的小狗。”莱尼说,“我打赌,基督在上,它会喜欢那里的,以耶稣的名义。”

门外,说话声渐渐近了。乔治赶紧说:“不要跟其他人说。就我们三个,没别人了。他们说不定会解雇我们,那我们就存不到钱了。咱们就还是像一辈子都要扛麦包那样,等时候到了,拿到钱,再一下子走掉。”

莱尼和坎迪点点头,都高兴地咧开嘴笑着。“谁都不说。”莱尼默念道。

坎迪说:“乔治。”

“嗯?”

“我该亲手开枪打死那条狗的,乔治。不该让个陌生人杀我的狗。”

门开了。斯利姆走进来,背后跟着科里、卡尔森和惠特。斯利姆的手被焦油弄黑了,眉头紧皱。科里紧紧跟在他身边。

科里说:“噢,我没别的意思,斯利姆,就是问问你。”

斯利姆说:“行了,你问得也太多了。我他妈已经烦透了。要是你自己都看不住你那见鬼的老婆,难道还指望我来看着?少在我面前胡扯八道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没别的意思。”科里说,“我只不过以为你可能看到过她。”

“你干吗不叫她待在该待的地方,待在你们见鬼的家里?”卡尔森说,“你放她在工人房周围乱晃,很快,你就会有麻烦了,到时候你一点办法都不会有。”

科里猛地转身看着卡尔森。“不想滚蛋的话,就闭上你的嘴。”

卡尔森大笑起来。“你这个大废物。”他说,“你想吓唬斯利姆,可惜没成。斯利姆倒把你吓住了。你就是个软蛋,软得像蛤蟆肚皮。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乡里最好的轻量级拳手。你敢惹我,我就一脚把你的脑袋瓜子踹飞。”

坎迪也乐滋滋地加入攻击。“手套里涂满凡士林。”他说着,摆出恶心的样子。科里瞪着他。终究还是掉转视线,盯上了莱尼——莱尼还兀自想着自己的农场,高兴地微笑着。

科里像条猎狗似的,几个大步跨到莱尼跟前。“你他妈在笑什么?”

莱尼茫然地看着他。“啊?”

科里的怒气爆发了。“来啊,你这个混账大个子。站起来。没哪个狗娘养的大个子敢笑话我。我让你看看谁才是软蛋。”

莱尼无助地看向乔治,他站起来,想往后退开。科里站稳脚跟,拉开架势。他左手猛地给了莱尼一拳,右拳紧跟着砸在莱尼鼻子上。莱尼大声哭叫起来。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乔治,”他哭喊道,“让他走开,乔治。”他一路后退,直退到墙边,科里步步紧逼,又是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莱尼双手垂在身旁,他吓坏了,不知道要保护自己。

乔治站起身,大喊:“抓住他,莱尼。别让他打你。”

莱尼张开他巨大的手掌,捂住脸,吓得哇哇乱叫。他哭叫着:“让他停下来,乔治。”可科里立刻朝他肚子上送出一拳,打断了他的叫声。

斯利姆跳了起来。“下流坯,”他叫道,“我来对付他。”

乔治拉住斯利姆。“等一下。”他叫道。他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大声喊:“抓住他,莱尼!”

莱尼从脸上放下双手,转头找乔治,科里一拳砸在他眼睛上。大脸上满是血。乔治继续大喊:“我说,抓住他。”

科里晃动着拳头,却被莱尼一把抓住。下一瞬,科里瘫软下去,就像钩子上的鱼,他握紧的拳头消失在了莱尼的大手中。乔治跑了过去。“放开他,莱尼。放开。”

可莱尼只是惊恐地盯着自己手中这个瘫软的小个子。血从莱尼脸上淌下来,他一只眼睛紧闭着,上面破了道口子。乔治噼噼啪啪地不断拍打他的脸,莱尼却还是抓着那只紧握的拳头不放。这时,科里早已脸色惨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挣扎也越来越无力。他站在那里,哭号着——他的拳头消失在了莱尼的巨掌中。

乔治一遍又一遍地大叫:“放开他的手,莱尼。放开。斯利姆,来帮帮我,要不这家伙的手就要完蛋了。”

突然,莱尼松开手。他畏缩地蜷在墙边。“你叫我干的,乔治。”他可怜巴巴地说。

科里坐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碎掉的手。斯利姆和卡尔森弯腰查看他的情况。不一会儿,斯利姆直起身子,惊骇地看着莱尼。“我们得送他去看医生。”他说,“看着像是整只手的骨头都碎了。”

“我不想的。”莱尼哭道,“我不想弄伤他的。”

斯利姆说:“卡尔森,你去把运糖的马车套好。我们送他到索莱达去治伤。”卡尔森匆匆跑出门去。斯利姆转身看着抽噎的莱尼。“不是你的错。”他说,“这个废物自作自受。不过——耶稣啊!他整只手都差点没了。”斯利姆快步走出去,又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个装了水的马口铁杯子。他把杯子送到科里嘴边。

乔治说:“斯利姆,我们会不会现在就被开除?我们需要钱。科里的老爹会马上把我们开掉吗?”

斯利姆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他挨着科里跪下。“你还有精神听得到我说话吧?”他问。科里点点头。“很好,那听着。”斯利姆接着说,“我看你是自己把手绞进机器里了。只要你不对任何人说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说。可要是你说了,或者想把这小子开掉,我们就会跟每一个人都说,到那时候,被笑话的就是你了。”

“我不说。”科里说。他躲闪着不看莱尼。

门外响起双轮马车的车轮声。斯利姆把科里扶起来。“现在,来吧。卡尔森会带你去看医生。”他把科里扶出门外。车轮声渐渐远去。很快,斯利姆回到工人房里。他看着莱尼,这大个子仍然害怕地蜷缩在墙根下。“给我看看你的手。”他要求道。

莱尼伸出双手。

“全能的主啊,我可不想惹你发脾气。”斯利姆说。

乔治接口说:“莱尼只是吓着了。”他解释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跟你说过,不管是谁,绝对不要惹他。不对,我想这话是跟坎迪说的。”

坎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的确说过。”他说,“就是今天上午,科里第一次盯上你朋友的时候,你说,‘要是他知道什么对自己好的话,就最好不要招惹莱尼。’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乔治转向莱尼。“不是你的错。”他说,“别害怕。你只是照着我说的做。你最好去盥洗房洗把脸。你看起来糟透了。”

莱尼咧开他肿胀瘀青的嘴,笑了。“我不想惹麻烦的。”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快到时,又回过身来,“乔治?”

“什么事?”

“我还能养兔子吧,乔治?”

“当然。你没做错事。”

“我没想伤人的,乔治。”

“好了,赶快出去,把你的脸洗了。”

类似套圈游戏,两人一组进行,通常在空地上立两根杆子,游戏者站在一定距离外扔马蹄铁套杆。

欧美国家通行的一种四人扑克牌游戏。

美国多项业余拳击赛均以此为名,如城际金手套比赛、芝加哥金手套赛或纽约金手套赛等,最早始于1928年,至1962年出现全国联赛。本书初版于1937年,此处应指代某项地区性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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