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去本巴国,能看懂人的生长和衰老,还有死亡。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情报。可是,自从江格尔当了汗王,他让人人活在二十五岁。我每次从本巴国回来,给国王的报告都一样,他们还在二十五岁的青春里,一颗牙齿没掉,脖子上没有一丝皱纹,说话的声音能翻过两座山,再回传回来。
在母腹中的哈日王,听了我的报告总是沉默。
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在母腹中,等待江格尔这一代人老得骨头变薄时,他再出生,像他父亲一样,打败本巴国。
可是,停在二十五岁里不再往前走的本巴国人,让哈日王不知该何时出生。还有,本巴国里一直不长大的洪古尔你,和一直不愿出生的赫兰,也让我们的哈日王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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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闪大臣说到这里,又转头望了望宫殿门口,一群孩子蹲在地上玩搬家家游戏,他们围着巨大的圆形宫殿,一圈一圈地转,转到宫殿门口时,抬头看看,似乎想起自己曾是这个殿堂的大臣或侍卫,曾为这个宫殿和一个未出生的国王效力。
有时他们也抬头看还是大人的忽闪大臣,依旧像以往一样,操心着这一摊子国事。忽闪大臣也无奈地看着这些曾经是自己的手下,听命于他的官员和卫兵,现在都变成无法使唤的孩童。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这个守在老年的大人的生活,是那么的可笑。
忽闪大臣自言自语。
我的担心和想法跟国王不一样。忽闪大臣接着说。
你们本巴国人人活在二十五岁,在我们看来,就是一个固执的梦。我也经常梦见自己活在二十五岁,但我醒来后,会接着过我实际的年龄。而你们本巴国人,一直活在一个不愿醒来的二十五岁的梦里。
就像你一直活在不愿长大的童年,你从没有怀疑过,这难道不是一个自己装糊涂不愿醒来的梦吗?
洪古尔被忽闪大臣的话问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他单独长大的右手,不由得抬起来,摸着自己小小的脑袋,像要把这颗小脑袋摸醒。如果真如忽闪大臣所说,我活在自己不愿长大的梦中,那这只长大的右手,该是早早醒来了。洪古尔心想。
忽闪大臣见洪古尔没有作答,又说,我所以问你这些,是因为我们拉玛国,也像活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里。
我们的前国王离世前,把王位传给母腹里的哈日王,每当我们恭恭敬敬地听母腹里的国王安排国事时,我便疑惑地想,我们未出生的国王,是醒着,还是在梦中给我们说话?我听老一辈人说,人未出生前,在一个无尽的自己一出生便会遗忘的梦里。这便是让我感到疑惑和恐惧的,想想,我们的国王,是在他出生后便会遗忘的梦中,给我们这些醒着的人安排国事。
有一天他出生,会把这些都忘记,到那时候,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变成无人承认的荒谬之事,我们清醒地听由一个梦中的人安排,把他的梦话变成现实。
忽闪大臣说完,目光呆滞地望着从头到尾没回应一句话的洪古尔,似乎他的嘴,也被铁链拴住。
洪古尔也望着忽闪大臣,他知道忽闪大臣不需要他回答什么,他只是想把话说出来,整个拉玛国,已经没有听他说话的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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