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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闪大臣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派遣的大人,他受哈日王之令,找寻矮小车轮的命令,只能靠玩搬家家的孩子往远处传,而在那些孩子眼里,最小的车轮是羊粪蛋,最大的车轮是马粪和骆驼粪蛋,它们一起在孩子们的手底下,朝天边滚动。有一天,这些浩浩荡荡的羊粪蛋和马粪蛋,滚过拉玛王宫,滚过拴着洪古尔的高大车轮,滚过拉玛国唯一没有变成小孩的忽闪大臣,滚过腆着肚子,坐在宫殿外晒太阳的王母,母腹里的哈日王,用右眼羡慕地看着搬家家的孩子,又用左眼狐疑地看着忽闪大臣,这个唯一没有变成小孩的人,让他不放心。
在拉玛国,只有忽闪大臣还佩着一把利剑,其他的刀剑全横七竖八扔在地上,再没人能扛动这些笨重兵器,也没有人能撑起宫殿的穹顶。拉玛国的宫殿在一个黄昏竖起来,便再没有拆过,远近草原上各部落的毡房,也在一个黄昏搭起来不再拆迁。汗国沿袭千年的转场习俗,在一个黄昏终结了。
哈日王的母亲,看着遍地玩搬家家游戏的孩子,脸上露出少有的微笑,有时她会禁不住蹲下身,看那些孩子玩搬家家游戏。这些曾经是她的士兵、牧人和随从的男男女女,如今都变成孩子。王母疼爱地抚着那些孩子的头,在他们还是大人的时候,可从未享受过来自王母的爱抚。王母有时也会动手移动羊粪蛋和马粪蛋,每当这时,忽闪大臣便会将王母搀扶起来,说,王母您可不能在游戏中变成孩子,那样,您腹中的哈日王便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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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忽闪大臣走到拴着洪古尔的车轮旁,向洪古尔行了礼。洪古尔手上拴着铁链,没法给忽闪大臣回礼,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忽闪大臣说,你在本巴国坐江格尔右手第一把交椅,位置和我在拉玛国的相当,我们平起平坐说会儿话。
洪古尔依旧点头。
忽闪大臣说,多年前我出使本巴国时见过你父亲蒙根汗,他胆识和酒量都过人,我和他有很好的交情。
洪古尔也觉得在班布来宫见过忽闪大臣。
忽闪大臣说,我每两年赴一趟本巴国,会见江格尔的父亲和你的父亲,看看那一代人衰老到什么程度。我观察他们剩下几颗牙齿,脖子上又多了几条皱纹,说话的力气能传多远。
那一次,我看到了江格尔的父亲和他的勇士们已经衰老的迹象。回国后我向汗王报告说,江格尔的父亲只剩下两颗牙齿,一个不靠一个,脖子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数不清,在三丈外便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汗王听后当即发出攻打本巴国的命令。
那时候江格尔刚刚出生,你也刚刚出生,你的父亲蒙根汗把江格尔藏在山洞,把你冒充江格尔交给我们。
是我亲手把你拴在车轮旁。我并不相信你是江格尔。我想不管你是不是江格尔,等你长到车轮高,就杀了你。
后来江格尔汗在梦中打败我们,救出了你。江格尔在那个藏身的山洞里积蓄了无穷的力量,他能把我们全做进他的梦里,又把他的梦变成我们的梦。他在梦中把我们消灭掉。
你也在梦中一次次地来到拉玛国,和把你拴在车轮上的仇敌打仗。可是,你只是梦见我们,而不能像江格尔一样,把你的梦做成我们的梦。你每次从梦中侵入拉玛草原,都留下蛛丝马迹。那是你一个人的无涯长梦,你来了,又去,你梦中杀死的仇敌,都不知道被你所杀,所以他们都在醒来的世界里活着。你在一个念头一个长梦里杀人,我也在你的梦中死过多少次,只是,你还没有在我的梦中将我杀死,这是你和江格尔的不同。
忽闪大臣又说,按说这次被捉到,你断无活路。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依旧没有长到车轮高,是你早预料到,会再次被我抓住拴在车轮旁吗?
忽闪大臣说话时,眼睛不时望望身后的宫殿,王母和腹中的哈日王,此刻正在睡觉,或许只是王母在睡觉,腹中的哈日王是不是在睡觉忽闪大臣也不清楚。
忽闪大臣说,后来我又几次出使本巴国,每次去看见你坐在江格尔右手第一的座椅上,你一点不长,我却老得让你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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