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 法 官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德·维勒福先生走到门口,在他身后闩上门。

“噢,天哪!”少妇说,一直看到丈夫的心灵深处,露出一个笑容,但维勒福的无动于衷使这个笑容变得冰冷,“究竟什么事?”

“夫人,您把平时使用的毒药放在哪里?”法官字字清晰、单刀直入地说,他站在妻子和门的中间。

德·维勒福夫人这时的感受,恰如云雀看到鸢在它头上缩小扑食的圈子时那样惊慌。

德·维勒福夫人面如土色,从她的胸膛里发出喑哑的、撕裂的声音,这既不是喊声,也不是叹息。

“先生,”她说,“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在恐怖到极点中站了起来,第二次恐怖无疑比第一次更为强烈,她又跌坐在沙发靠垫上。

“我问您,”维勒福用泰然自若的声调又说,“您把用来杀死我的岳父母德·圣梅朗夫妇、巴鲁瓦和我女儿瓦朗蒂娜的毒药藏在哪里?”

“啊!先生,”德·维勒福夫人合起双手,大声地说,“您在说什么?”

“现在不是您来问我,而是您来回答。”

“回答丈夫还是回答法官?”德·维勒福夫人期期艾艾地说。

“回答法官,夫人!回答法官!”

这个女人脸色刷白,目光惶恐不安,浑身抖动,这是一幅可怕的景象。

“啊!先生!”她喃喃地说,“啊!先生!……”就这几个字。

“您没有回答,夫人!”可怕的审问者嚷道。

他带着比愤怒还要吓人的微笑又说:

“您没有否认,这倒是真的!”

她颤动一下。

“您无法否认,”维勒福又说,向她伸出手去,好似要以法律的名义抓住她,“您奸诈地干了这几件罪行,但只能骗过那些出于爱而对您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的人。自从德·圣梅朗夫人去世以来,我就知道我家里有一个下毒的人:德·阿弗里尼先生已经叫我提防;巴鲁瓦死后,上帝饶恕我!我的怀疑便落在一个人、一个天使身上!即使没有出现犯罪的地方,我的怀疑也不断地在我的内心点燃警惕的火炬;但在瓦朗蒂娜死后,对我来说已不再有怀疑,夫人,不仅对我,而且对别人也是这样;因此,您的罪行现在已有两个人知道,受到几个人的怀疑,不久就要公开了;正像刚才我对您说的那样,夫人,对您说话的不再是丈夫,而是法官!”

少妇用双手掩住脸。

“噢,先生!”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求您不要相信表面现象!”

“您是个胆小鬼?”维勒福用轻蔑的口吻大声地说,“我确实总是注意到,下毒犯是胆小鬼。您大胆得可怕,能看着被您杀害的两个老人和一个姑娘在您眼前咽气,您会是胆小鬼?”

“先生!先生!”

维勒福越来越激动地继续说:“您一分一分地计算四个人的临终时间,以惊人的灵巧来准确地安排恶毒的计划,调配剧毒的饮料,您会是胆小鬼?您这样精心策划一切,您怎么会忘记盘算一件事,就是您的罪行大白会导致您的什么结局吗?噢!这不可能,您保留着更香甜的、更灵敏的、更致命的毒药,以便逃脱您应受的惩罚……我至少希望,您是这样做了吧?”

德·维勒福夫人绞着双手,跪倒在地。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您承认了:但向法官招认,最后一刻招认,无法否认时才招认,这种招认丝毫不能减轻罪犯应得的惩罚。”

“惩罚!”德·维勒福夫人叫道,“惩罚!先生,您说过两遍了吧?”

“不错。难道您认为犯了四次罪就可以逃脱吗?难道您认为自己是个执掌惩罚之令的人的妻子,这个惩罚就可以避免吗?不,夫人,不!不论她是谁,断头台等待着下毒的女人,尤其是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这个下毒女人没有想周到,为自己保存几滴万无一失的毒药。”

德·维勒福夫人发出一下野性的喊叫,可怕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升上她变样的脸容。

“噢!别怕断头台,夫人,”法官说,“我不愿使您身败名裂,因为这也会使我名声扫地;不,相反,如果您听清我的话,您应该明白,您不能死在断头台上。”

“不,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完全吓坏了的不幸的女人吃吃地说。

“我的意思是,首都首席法官的妻子不能以她的卑劣行径去玷污一个纯洁无疵的姓氏,不能一下子使她的丈夫和孩子名声扫地。”

“不!噢!不。”

“那么,夫人!您要作出一个好的行动,我感谢您作出这个好行动。”

“您感谢我!感谢什么?”“感谢您刚才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我昏了头啦;我弄糊涂了,天哪!天哪!”

她站了起来,头发蓬乱,嘴冒白沫。

“夫人,您回答了我进来时向您提出的这个问题:您常用的毒药放在哪里,夫人?”

德·维勒福夫人举起双臂,痉挛地捏紧了手。

“不,不,”她大声喊道,“不,您决不希望这样!”

“我不希望的,夫人,是您要死在断头台上,明白吗?”维勒福回答。

“噢!先生,行行好吧!”

“我所希望的是正义得以伸张。我来到世上是为了惩罚的,夫人,”他目光炯炯地添上说,“换了任何别的女人,哪怕是王后,我也要派出刽子手;但我对您慈悲为怀。我对您说:夫人,您不是保存着几滴更香甜、更迅速、万无一失的毒药吗?”

“噢!宽恕我吧,先生,让我活下去!”

“您是胆小鬼!”维勒福说。

“请想想我是您的妻子呀!”

“您是一个下毒犯!”

“看在老天爷的分上……”

“不!”

“看在您对我有过的爱情分上!……”

“不!不!”

“看在我们孩子的分上!啊!为了我们的孩子,让我活下去!”

“不,不,不!我对您这样说;如果我让您活下去,或许有一天您也会像杀死别人那样杀死他。”

“我!杀死我的儿子!”这个残忍的母亲大声地说,向维勒福扑过去,“我!杀死我的爱德华!……哈!哈!”

一阵可怕的笑声、魔鬼的笑声;疯女人的笑声结束了这句话,遂又变为激烈的喘气声。

德·维勒福夫人倒在丈夫脚下。

维勒福挨近她。

“想想吧,夫人,”他说,“如果我回家时正义得不到伸张,我就亲口告发您,亲手逮捕您。”

她倾听着,气喘吁吁,沮丧颓唐;唯有眼睛还活动着,覆盖住可怕的怒火。

“听明白我的话,”维勒福说,“我现在上法院,要求对一个杀人犯判处死刑……如果我回家时看到您还活着,今晚您就会睡在巴黎裁判所的附属监狱里。”

德·维勒福夫人发出一声叹息,她的神经松弛下来,她瘫倒在地毯上。

检察官好似生出一点怜悯心,他望着她时不那么严厉了,略微俯向她:

“再见,夫人,”他慢悠悠地说,“再见!”

这声再见像铡刀一样落在德·维勒福夫人身上。她昏厥过去。

检察官走出门去,出去时把门锁了两圈。

【注释】

塔基尼乌斯(约前六一六—前五七八),传说中罗马的第五位国王,引进伊特鲁立亚文明,建造广场、竞技场。他与第七位国王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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