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子爵先生,他们不会硬卡着您的脖子,逼您就范的,真见鬼!喂,说认真的,”基度山改变口气问,“您真想毁约吗?”
“我愿为此付出十万法郎。”
“那么,您高兴吧:唐格拉尔先生准备花一倍的钱达到同样目的。”
“当真喜从天降吗?”阿尔贝说,他这样说时禁不住额头上掠过一道难以觉察的阴翳,“亲爱的伯爵,唐格拉尔先生有理由吗?”
“啊!你看,你的本性又自负又自私!好极了,我又找到一个人,他用斧头去劈别人的自尊心,而别人用一根针去戳破他的自尊心时,他却大喊大叫。”
“不!是因为我觉得唐格拉尔先生……”
“大概很喜欢您,是吗?不错,唐格拉尔先生趣味低劣,而且更喜欢另一个人……”
“究竟喜欢谁?”
“我不知道;研究、观察、当场抓住暗示,为您所用。”
“好,我明白;听我说,我母亲……不!不是我母亲,我搞错了,我父亲想起开舞会。”
“在今年这个时候开舞会?”
“夏季舞会很时髦。”
“即使不时髦,只要伯爵夫人愿意开,就会流行起来的。”
“不错;您明白,参加舞会的人都是纯而又纯的;凡是七月里留在巴黎的人都是真正的巴黎人。您愿意负责邀请两位卡瓦尔坎蒂先生吗?”
“您的舞会在哪一天举行?”
“星期六。”
“老卡瓦尔坎蒂先生那时已经走了。”
“但小卡瓦尔坎蒂留下来。您愿意负责把小卡瓦尔坎蒂先生带来吗?”
“听着,子爵,我不了解他。”
“您不了解他?”
“不了解;三四天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不能为他作任何担保。”“但您盛情接待他!”
“我吗,这是另一回事;他由一个正直的神甫推荐给我,神甫自己也可能上当。您最好直接邀请他,别对我说,是我把他介绍给您的;如果他以后娶唐格拉尔小姐,您会指责我耍手腕,要同我决斗;况且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参加。”
“参加什么?”
“参加您家的舞会。”
“为什么您不去?”
“首先因为您还没有邀请我。”
“我是专程来邀请您的。”
“噢!这太可爱了;但我可能有事来不了。”
“只要我对您说出一件事,您会赏光排除一切障碍,为我们作出牺牲的。”
“说吧。”
“我母亲邀请您。”
“德·莫尔赛夫伯爵夫人?”基度山哆嗦着问。
“啊!伯爵,”阿尔贝说,“我要告诉您,德·莫尔赛夫夫人和我坦率地谈过话;如果您没有感觉到我刚才对您谈起的感应神经在自己身上颤动,这是因为您完全缺乏这些神经,我们在这四天中一直谈论着您。”
“谈论我?说实话你们对我太赏光了!”
“听着,您是一个活生生的问题,您的这种地位获得这个优先权。”
“啊!那么我对您母亲来说也成了个问题啰?说实在的,我还以为她非常理智,不会这样想入非非!”
“亲爱的伯爵,对所有人、对我母亲和别的人来说,您都是个问题;但却猜不透,您始终是个谜:您放心吧。只有我母亲总是问,您怎么会这样年轻。我想,g伯爵夫人把您看做鲁思温爵士,其实我母亲把您看做卡格辽斯特罗或德·圣日耳曼伯爵sup/sup。您一有机会去看德·莫尔赛夫夫人时,可以给她证实这种看法。这对您不会很困难,您有前者的点金石和后者的智慧。”
“我感谢您的提醒,”伯爵微笑说,“我会尽力做到应付各种揣度。”
“星期六您来吗?”
“既然德·莫尔赛夫夫人邀请我。”
“您真赏脸。”
“唐格拉尔先生呢?”
“噢!他已经收到三重邀请;我父亲亲自出马。我们也尽力邀请到那位高贵的德·阿盖索sup/sup——德·维勒福先生;但我们会大失所望的。”
“谚语说,永远不应绝望。”
“您跳舞吗,亲爱的伯爵?”
“我?”
“是的,您。您跳舞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啊!的确,只要不超过四十岁……不,我不跳舞;但我喜欢看跳舞。德·莫尔赛夫夫人跳舞吗?”
“也从来不跳;您可以聊天,她渴望跟您聊天。”
“当真?”
“我以名誉担保!我告诉您吧,您是我母亲表示过这种好奇心的第一个男人。”
阿尔贝拿起帽子,站起来;伯爵送他到门口。
“我要责备自己。”他在石阶上面止住阿尔贝说。
“什么事?”
“我冒冒失失,不该对您提起唐格拉尔先生。”
“相反,请您再对我提到他,常常提到他,总是提到他,而且用同样方式。”
“好!您让我放心了。对了,德·埃皮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五六天。”
“他什么时候结婚?”
“德·圣梅朗夫妇一到便结婚。”
“他回巴黎以后,请把他带来。虽然您以为我不喜欢他,我还是告诉您,看到他,我很高兴。”
“好,您的吩咐会得到执行的,大人。”
“再见!”
“星期六见,无论如何肯定这样,是吗?”
“怎么!一言为定嘛。”
伯爵目送着阿尔贝,一面向他挥手告别。阿尔贝登上他的敞篷四轮马车以后,伯爵回过身来,看到贝尔图乔在自己身后:
“怎么样?”他问。
“她上法院去了。”管家回答。
“她在法院待了很久?”
“一个半小时。”
“她已回到家里?”
“直接回家。”
“那么,亲爱的贝尔图乔先生,”伯爵说,“我现在给您出个主意,就是到诺曼底去看看,是否找得到我对您说过的那一小块土地。”
贝尔图乔鞠了一躬,由于他的愿望完全符合他接到的命令,他当晚便动身了。
【注释】
民间传说中的仙女,可参阅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可参阅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十八世纪的法国冒险家,闻名于一七五○至一七六○年间,记忆力惊人,善讲故事,会招魂术,技惊沙龙和宫廷。他自称从基督时代生活至当时。
德·阿盖索(一六六八—一七五一),法国政治家、法官,一六九一年任巴黎法院总律师,一七○○年任总检察长,一七一七年任司法大臣,后因反对劳的主张而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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