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父与子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格勒诺布尔会热情地为他打开城门,全里昂的人都会去迎接他。请相信我,我们跟你一样消息灵通,我们的警署能与你们的警署媲美,你想要证明吗?这就是,你想向我隐瞒您这次赴京之行,但是你进城半小时后我就知道你抵达了;你只将地址告诉了车夫,而我却知道您的住处,证明还有:正当你就座进餐时,我来到你这里;请拉铃吧,再要一份餐具,我们一起进餐吧。”

“确实,”维勒福回答,惊愕地望着他的父亲,“确实,我看您消息灵通。”

“嗨!我的天,事情再简单不过;你们这些掌权的人,你们只有金钱赋予的手段;而我们这些在野的人,我们却有忠诚赋予的手段。”

“忠诚?”维勒福笑着说。

“是的,忠诚;用恰当的词来说,所谓雄心勃勃,就是这个意思。”

维勒福的父亲自动伸出手去拉铃绳,要把他儿子不肯叫来的仆人召来。

维勒福拉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爸爸,”年轻人说,“还有一句话。”

“说吧。”

“不管保王党的警方多么无能,它却知道一件可怕的事。”

“什么事?”

“就是在凯斯奈尔将军失踪那天早上拜访过他的那个人的相貌特征。”

“啊!警方知道这个,真够精明的啰?是什么样的相貌特征呢?”

“皮肤褐色,头发、眼睛和胡子都是黑色,蓝色礼服,纽扣一直扣到下巴,纽扣孔上挂着荣誉勋位的玫瑰花形军官徽章,阔边帽,白藤手杖。”

“啊!啊!警方知道这个?”努瓦蒂埃说,“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抓住这个人呢?”

“因为昨天或者前天,在鸡鹭街的拐角上让他跑掉了。”

“我不是对您说过你们的警方是草包吗?”

“不错,但终究会抓到他的。”

“是的,”努瓦蒂埃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说,“是的,如果这个人缺乏经验的话,可是他经验丰富,”他微笑着补充说,“他会改变面容和服装。”

说着,他站起来,脱下礼服和领带,走到他儿子摆着各种梳妆品的桌旁,拿起一把剃刀,脸上涂上肥皂沫,极其果断地刮掉了会连累他的颊髯,因为颊髯给警方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标记。

维勒福又惶恐又赞赏地看着他这样做。

颊髯刮掉以后,努瓦蒂埃把头发梳成另一种样式。他不戴黑领带,换了一条花领带,这条领带就放在一只打开的箱子的表面;他不穿他那件蓝色的有一排纽扣的礼服,而穿上维勒福栗色的喇叭形状的礼服;他在镜子前面试戴年轻人那顶卷边帽,对适合他的式样十分满意;他把白藤手仗就扔在刚才所放的壁炉角落里,拿起一根竹子小手杖,在孔武有力的手中舞得呼呼响,风雅的代理检察官用这根手杖走路平添一种潇洒之态,这是他的主要素质之一。

“怎么,”当他改变了模样时,回过身对着发呆的儿子说,“怎么,你认为你的警方现在还认得出我吗?”

“认不出,父亲,”维勒福结结巴巴地说,“至少我希望认不出。”

“现在,亲爱的热拉尔,”努瓦蒂埃继续说,“我相信你会小心谨慎,毁掉我留下来让你照料的东西。”

“噢!放心吧,父亲。”维勒福说。

“是的,是的!现在我相信你说得对,你确实救了我的命;不过,你放心,不久我会还你的情的。”

维勒福摇摇头。

“你不相信?”

“至少我希望您估计错了。”

“你还见得到国王吗?”

“或许见得到。”

“你想在他眼里成为一个预言家吗?”

“测到祸事的预言家在宫廷是不受欢迎的,父亲。”

“是的,但总有一天会公正对待他们的;假设有第二个复辟王朝,那时你就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我究竟要对国王说什么话呢?”

“对他这样说:‘陛下,关于法国的预防措施、城市的舆论、军队的情绪,您受骗啦;您在巴黎称为科西嘉魔王的那个人,在纳韦尔sup/sup还叫做篡权者,但在里昂已经叫做波拿巴,而在格勒诺布尔则称为皇上了。您认为他受到围捕、追逐,四处逃窜;他像他带回来的鹰那样飞快前进。您以为饿死、累垮、准备做逃兵的战士,像滚下来的雪球那样迅速增长。陛下,快走吧;把法国丢给它真正的主人,丢给那个不是买下它而是征服它的人;快走吧,陛下,并非您会经历什么危险,您的对手十分强大,是会饶恕您的,而是因为对一个圣路易sup/sup的子孙来说,被阿尔科尔sup/sup、马伦哥和奥斯特利茨的胜利者饶了命是要羞愧难当的。’对他这样说,热拉尔;或者不如对他什么也别说;隐瞒住你这次赴京之行;不要吹嘘你到巴黎来是干什么的和在巴黎干了些什么;再坐上驿车;如果你日夜兼程地赶来,那么你就快马加鞭地回去;在夜里进入马赛;从后门踅进家中,舒舒服服、谦恭有礼、神不知鬼不觉地待在那里,尤其不要张牙舞爪,因为这一回我对你发誓,我们是强大有力的,在认清了敌人之后才采取行动。走吧,我的孩子,走吧,亲爱的热拉尔,只要听从父亲的吩咐,或者你更喜欢说成是尊重朋友的劝告也好,我们会让你留在原来的职位上。这将是,”努瓦蒂埃微笑着补充说,“你第二次搭救我的一个交换手段,如果政治的跷跷板有朝一日重新把你置于上层,而把我置于底层的话。再见,亲爱的热拉尔;你下次再来,请在我那里下榻。”

努瓦蒂埃在这场非常棘手的交谈中始终泰然自若,说完这番话,他同样平静地走了出去。

维勒福脸色苍白,激动异常,奔到窗口,撩开一点窗帘,看见他镇定自如地从两三个面目狰狞,埋伏在屋角和街口的人当中走过,这些人或许待在那里是为了抓住那个留着黑颊髯,穿蓝色礼服、戴宽边帽的人。

维勒福站在那里,提心吊胆,直到他的父亲消失在比西街十字路口。于是他扑向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将黑领带和蓝色礼服塞到他的箱子底,把帽子拧成一团,塞进一个大柜底,戴上一顶旅行用的鸭舌帽,叫来他的随身男仆,用目光阻止他说出他想提出的千百个问题,同饭店结了账,跳上了已经套好马等候着他的马车。他在里昂获悉波拿巴刚进入格勒诺布尔,沿途一片兵荒马乱,到达马赛时心中恐惧不安,同时野心勃勃,回味着最初获得的荣誉。

【注释】

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革命民主派,因坐于国民公会会议大厅的最高处得名。

法国西南部重镇。

法国东南部城市,在马赛正北面。

法国第二大城,在格勒诺布尔的西北方向。

地中海沿岸城市。

法国中部城市,在巴黎与里昂中间。

圣路易(一二一四—一二七○),即路易九世,被看成是一个完美的基督徒。

意大利城市,一七九六年十一月十七日,拿破仑在此击败奥地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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