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游荡者幸遇捕鱼人
这天夜里,吉利亚特见风势减弱,便驾着他那艘凸肚形帆船出海捕鱼,不过并没有到距海岸太远的地方去。
下午两点钟光景,他趁大海涨潮,迎着灿烂的阳光,经过兽角礁,准备回到海角屋旁的小锚地;正在这时,他好像在吉尔德-霍尔姆-乌尔座椅的倒影中看见了一个凸出的黑影子,与那块岩石本身无关。他把船往那边驶去,终于发现有个人坐在吉尔德-霍尔姆-乌尔座椅上。海水已经涨得很高,岩石已被海浪包围,那人已经不可能再有归路。吉利亚特向那人拼命招手,可那人一动不动。吉利亚特驶到近处,原来那人睡着了。
那人一身黑色衣服。“像是个牧师。”吉利亚特心里想。他再继续往前靠,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这对他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幸好岩石笔直地耸立在海上,海水很深,吉利亚特侧船一闪,靠近了石壁。潮水已经把船托得很高,要是吉利亚特站到船舷上去,伸长身子可以勉强够着那人的双脚。他爬到船沿上,举起双手。若他这时摔入大海,很难说还会再浮出海面。波浪滚滚,掉到这岩石和船之间,必定被碾得粉碎。
他拉了拉那个睡着了的人的脚。
“喂,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那人醒过来。
“我在看呢。”他回答道。
等完全清醒之后,那人继续说道:
“我才到这个地方,来这儿随便走走,我夜里是在海上过的,发现风景很美。后来,我累了,便睡着了。”
“再过十分钟,您就要被淹死了。”吉利亚特说。
“啊!”
“跳到我船上来。”
吉利亚特用脚稳住船,一手攀住岩石,另一只手递给那个穿黑衣服的人。那人动作轻捷地跳到了船上。这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吉利亚特拿起桨,两分钟后,船就驶进了海角屋旁的小锚地。
年轻人戴着一顶圆帽子,系着白领带,黑色的长外套纽扣一直扣到领带处。他一头金发,看去宛若一顶金冠,长着一副女人似的脸,目光纯洁,神态严肃。
船靠了岸。吉利亚特把缆绳系在铝环上,转过身,看见年轻人伸着一只雪白的手,要把一枚金币送给他。
吉利亚特轻轻地推开了这只手。
出现了一阵沉默,年轻人首先打破了沉默。
“您救了我的命。”
“也许吧。”吉利亚特说。
等系好缆绳,他们下了船。
年轻人继续说:
“我感谢您救了我的命,先生。”
“这没什么。”
吉利亚特回答后,又出现了一阵沉默。
“您是这个教区的吗?”年轻人问。
“不。”吉利亚特回答道。
吉利亚特抬起右手,指了指天空,说道:
“是那个教区的。”
年轻人向他行了个礼,离开了他。
走了几步,年轻人又停了下来,摸了摸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本书,回到吉利亚特面前,把书递给他说:
“请允许我把这本书献给您。”
吉利亚特接过书。
是部《圣经》。
片刻后,吉利亚特凭倚着护栏,看着年轻人拐了弯,继续沿着通往圣桑普森的小路往前走。
他渐渐地垂下脑袋,把这个新来的人丢到了脑后,再也不知道那把吉尔德-霍尔姆-乌尔座椅是否存在。对他来说,一切顿时消失在他那无边的梦境之中。吉利亚特面临着一个无底的深渊,那就是戴吕施特。
突然,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使他从黑暗中挣脱了出来。
“喂,吉利亚特!”
他听出那声音,抬起眼睛。
“有什么事,朗代师傅?”
确实是朗代师傅,正坐着他那匹小马拉的四轮车,从距离海角屋百步远的路上经过。他停下车,跟吉利亚特打个招呼,可看他的样子,好像有急事,慌慌张张的。
“有新鲜事,吉利亚特。”
“哪儿的新鲜事?”
“布拉维的。”
“什么事?”
“我离您太远了,不好跟您说。”
吉利亚特浑身一阵颤抖。
“是不是戴吕施特小姐结婚了?”
“不是。早着呢。”
“您想说什么意思?”
“到布拉维去。您就知道了。”
说罢,朗代师傅抽了马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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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大气中刷形放电的辉光。——译者
即亚热带无风带。——译者
原文为“potaunoir”,即赤道无风带。——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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