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笛

海上劳工 维克多·雨果 第1页,共2页

一曙光或烈火的第一抹红色

吉利亚特从来没有对戴吕施特说过话。不过,他认识戴吕施特,因为远远地见过她,就像认识晨星一样。

戴吕施特在从圣彼德港去瓦尔的路上遇到了吉利亚特,并在雪地上写下了他的名字,让他吃了一惊。这一年,她年方十六。就在这事发生的前夕,利蒂埃利大师傅对她说:“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你现在是大姑娘了。”

姑娘写的“吉利亚特”这一名宇,早已坠入了陌生的深渊。

对吉利亚特来说,什么是女人?他自己恐怕难以说清。每当他遇到一个女人,他总是让对方感到可怕,而他自己也觉得害怕。除非迫不得已,不然决不和女人说话。他从来没有做过哪位乡下姑娘的“情郎”。若他独自走在路上,发现有位女人迎面走来,他会一步跨过菜园的篱笆,或躲到荆棘丛中去,然后再离开。甚至碰到老太婆,他也回避。他这一辈子见过一个法国女郎。在那个时候,一个路过的巴黎女郎,在根西岛简直是件罕见的大事。吉利亚特听过那位巴黎女人诉说她的不幸,话是这么说的:“我真烦死了,刚才一滴雨水落到了我的帽子上,帽子是杏黄色的,这颜色绝对不能沾水。”后来,他在一部书中发现了一幅旧的时装式样图,上面画的是一个身着盛装的“昂坦街女郎”,他剪了下来,贴到了墙上,以纪念那位过路的女人。夏日的夜晚,他往往躲在乌梅天堂小海湾的崖石后,偷看乡下姑娘穿着内衣在海里洗澡。有一天,他还透过篱笆,看着托尔代瓦尔的巫婆套松紧袜带。他十有八九还是个童男。

圣诞节那天早上,他遇到戴吕施特,而她笑着写下了他的名字。在这之后,他回到家里,真不清楚刚才为什么要出门。夜里,他也不睡,想着千百种事情:最好还是在园子里种黑皮萝卜;展览会办得很好;他怎么没有看见塞尔克的船经过,那船莫非出了什么事?他还看见白景天草开了花,在眼下这个季节里真是罕见的事。他从来就不知道那位死去的老妇人到底是他什么人,他心想她肯定是他母亲,于是便以双倍的爱怀念她。他想起了放在皮箱里的那套新娘的服装;想到尊敬的雅克芒·埃洛德很可能会有一天被任命为圣彼德港的教长,代理主教,这样圣桑普森的神父位置就空缺了。他还想到圣诞节的第二天,正好是月亮出来的第二十七天,因此大海将在三点二十一分涨到最高潮,七点十五分退为中潮,九点三十三分为低潮,十二点三十九分又升为中潮。他回忆起那位卖给他风笛的苏格兰高地人,回忆起那人一身装束的每一个细微处:插着蓟草的帽子,苏格兰巨剑,下摆又短又方,绷得紧紧的上衣,饰着皮毛袋、挂着兽角鼻烟壶的短褶裙,用苏格兰石磨成的长针,双层的腰带,一条是布的,一条是皮的,还有剑、短刀、柄上饰有两片紫色水晶的匕首;他还想起了那个士兵裸露的膝盖以及他的袜子、方格护腿和圆扣鞋。这身装束成了一个幽灵,追逐着他,搅得他脑袋发烧,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脑中首先想到的,是戴吕施特。

第二天,他睡着了,可整整一夜又梦见了那个苏格兰士兵。他在梦中想,过了圣诞节,特别审判会将于元月二十一日举行。他还梦到了雅克芒·埃洛德老神父。醒来时,他又想到了戴吕施特,顿时对她怒气冲天;他遗憾自己不再是个孩子了,不然准会朝她的窗户扔石头。

接着,他想,要是自己还小,母亲一定还在他身边。想着想着,他哭了起来。

他本来打算到舒塞或芒基埃岛上去过三个月。可他没有走。

他想象自己的那个名字“吉利亚特”一定还牢牢地印在那地上,恐怕所有行人都会看上一眼的。

二一步步迈进未知的世界

不过,吉利亚特每天都看到布拉维寓所。他并不是故意去看,而是要从那儿经过,因为戴吕施特花园护墙边的那条小道恰好是他的必经之路。

一天早上,他正走在小路上,一个做生意的女人从布拉维寓所出来,对另一个女人说:“利蒂埃利小姐喜欢海甘蓝。”

于是他在海角屋的园子里挖了一条沟,培植海甘蓝。海甘蓝是一种蔬菜,味道像芦笋。

布拉维花园的墙很矮,一脚就可跨进去。对他来说,跨墙这念头实在太可怕了。不过,像大家一样,从墙边经过时,听听花园或房子里的人的说话声,并没有什么不可。他并不是随意听听,而是确实听到了里边的声音。有一次,他听到杜斯和格拉斯两个女仆在斗嘴。那是屋子里发出的声音。那吵架声宛若音乐,留在了他的耳中。

还有一次,他辨认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与众不同,他想应该是戴吕施特的声音。他马上跑开了。

这个声音说的那些话,永远铭刻在了他的脑中。他每时每刻都在自己脑中重复着这一句话:“请您把扫帚给我好吗?”

他渐渐地大胆起来,也敢停下脚步了。有一次,戴吕施特正好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唱着歌,尽管她的窗户开着,但从外面绝对看不着她。她唱的是那首“博妮邓笛”曲。吉利亚特听得脸色苍白,但下定决心要听下去。

春天来临了。有一天,吉利亚特突然产生了幻觉:蓝天洞开。他看见戴吕施特在浇莴苣。

不久后,他便不只是停下脚步了。他观察着她的生活习惯,注意她的活动时间,有心等着她。

他当然很留心不让人发现。

渐渐地,花坛里开满了玫瑰花,蝴蝶纷飞,吉利亚特也慢慢地养成了习惯,屏声静气,一动不动地躲在墙后,不被任何人发现,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看着戴吕施特在花园里来回走动。就是毒药,人慢慢也会习惯的。

他躲在墙后,经常听见戴吕施特坐在茂密的绿藤架下的长凳上,和利蒂埃利大师傅谈天说地。他们的说话声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已经走得很远!如今,他已经到了窥视和偷听的地步。唉!人心自古是奸细。

里面还有一张长凳,离墙很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小径的旁边。戴吕施特有时就坐在这张长凳上。

他经常看见戴吕施特摘花,嗅花,根据这些花,他猜到了她对香味有怎样的爱好。她最喜欢的是三色旋花,其次是石竹花、忍冬花和茉莉花。玫瑰花只排到第五位。至于百合花,她只是看看,从不去嗅。

根据她对香味的选择,吉利亚特在脑中想象着她的品位。他把每一种芳香与一种完美的品性联系在了一起。

可只要一想到跟戴吕施特说话,他就头发直竖。

有一位老太婆,走东家,跑西家,专干收破烂的营生,她时不时也经过布拉维花园墙边的小径,发现吉利亚特常常来这里,留恋这个偏僻的地方,心里感到很纳闷。看到墙外站着的这个男人,她会不会想到墙内可能有个女子?她是否已经觉察到这条隐隐约约牵着两头的无形的线?在她以行乞为生的暮年里,她是否还有着一颗相当年轻的心,回忆得起美好岁月中的某件往事?在她的寒冬黑夜里,她是否还知道什么叫黎明?这一切,我们不得而知。但听说有一次,吉利亚特“正在窥望”,老太婆从他身边走过,不禁朝他投去了她脸上还能露出的全部微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还真叫热。”

吉利亚特听到这句话,甚感诧异,在心中低声问道:“还真叫热!那个老太婆想说什么意思?”他整天像木头人似的重复着这句话,但怎么都弄不明白。

一天晚上,他站在海角屋的窗前,有五六个安格莱斯的少女结伴来到乌梅小海湾戏水。她们就在离他百步远的地方,天真无邪地嬉闹着。他猛地关上窗户。他发现一丝不挂的女人让他感到厌恶。

三“博妮邓笛”曲在小丘上有了回声

布拉维花园围墙的一个拐角处,覆盖着冬青和常春藤,长满了荨麻,还有一棵乔木状的野锦葵和一大丛从花岗石缝中挤出来的毒鱼草。吉利亚特就在这个僻静的角落几乎度过了他整个夏日时光。他待在这里,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实在难以言状。蜥蜴也和他熟了,趴在同一堵石墙上在阳光下暖和身子。夏日里,阳光灿烂,天气温和。吉利亚特的头顶上方,云彩在空中来回飘荡。他坐在草丛间,周围充满了小鸟的吱吱叫声。他双手抱着额头,自问道:“可她为什么要在雪地上写下我的名字?”海风在远处呼啸。在遥远的瓦杜采石场上,不时突然响起矿工的号角声,警告行人赶紧闪开,又有一个炮眼要爆炸了。在这里,看不见圣桑普森港,但可以看到闪现在树梢上方的桅杆尖。海鸥成群结队地飞翔,黑压压一片。过去,吉利亚特曾听他母亲说,女人有可能会爱上男人,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常常会发生。他对自己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戴吕施特爱上我了。他感到无比忧伤。他自言自语道:“可她也一样,她也在想我。这太好了。”他想,戴吕施特是有钱人,可自己是个穷光蛋。他觉得那艘汽船是个可恶的发明。如今是什么年月,他永远也记不清。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尾部发黄、翅膀短短的大黑熊蜂嗡嗡地往墙洞里钻。

一天晚上,戴吕施特回到屋里准备睡觉。她走到窗前,想关上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戴吕施特侧耳细听,沉沉的黑夜中,传来了乐声。有人在用乐器演奏着一支乐曲,那人恐怕就在山丘的斜坡上或瓦尔堡的塔楼下。戴吕施特听出了她最喜爱的那支乐曲:“博妮邓笛”,那是风笛的吹奏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也不明白。

打从这天夜晚起,每到那个时刻,尤其在黑茫茫的夜里,经常会又响起那风笛声。

戴吕施特并不太喜欢这声音。

四叔父和监护人,这些不爱多言的老人,在他们看来,小夜曲只是深夜的喧闹声。

(摘自一部未发表的喜剧)

四年过去了。

戴吕施特就要年满二十一岁,但还是没有结婚。

有人曾经在某处写道:“一个固执的念头,就是一把螺旋钻。每过一年就多钻一圈。若第一年想把它拔出,那就得拔去我们的头发;第二年,就将撕破我们的头皮;第三年,就要砸碎我们的头骨;第四年,那非得挖掉我们的脑髓。”

吉利亚特已经到了第四个年头。

他还没有跟戴吕施特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经常想到这位迷人的姑娘。仅此而已。

可是有一次,吉利亚特碰巧在圣桑普森,看见戴吕施特面朝码头堤岸的布拉维寓所的大门前,跟利蒂埃利大师傅说话。吉利亚特壮着胆子往近处靠。他觉得就在他经过时,她确实笑了一笑。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戴吕施特总是常常听到风笛声。

那风笛声,利蒂埃利大师傅也听到了。他最终注意到那风笛在戴吕施特的窗下吹得特别起劲。乐声轻柔,情况严重。深夜求爱的情郎不合他的口味。他想等到她愿意他也愿意的那一天,再把戴吕施特嫁出去,简单干脆,不需要罗曼史,也不需要来小夜曲。他听得很不耐烦,于是在暗中观察,好像看见了吉利亚特。他气得指甲扎进了颊髯,嘟哝道:“那个畜生,用风笛在那儿吹什么玩意儿?他爱戴吕施特,这是明摆着的。你是浪费时间。谁要想娶戴吕施特,就应该来找我,用不着吹什么风笛。”

一个早就预料到的重大事件终于发生了。教会宣布尊敬的雅克芒·埃洛德被任命为温切斯特主教的代理人,岛上的教长和圣彼德港的神父,等他安排好继任者之后,将很快离开圣桑普森,到圣彼德就职。

新的神父不久就要到任。这位教士是个绅士,原籍诺曼底,叫若埃·埃伯纳兹尔·戈德莱先生,后来戈德莱这个姓经过英语化,成了科德莱。

对即将到任的神父,人们了解不少底细,有善意的评说,也有恶意的议论,看法截然相反。据说他很年轻,人也穷,可人虽年轻,却精通教义,人虽穷,但很有希望。在为遗产继承和财富创造的专门术语中,死被称做希望。他是圣阿萨夫那个富有的老神父的侄子和继承人。只要老神父一死,他就富了。埃伯纳兹尔·戈德莱先生有几门显赫的亲戚。他几乎享有国会议员的资格。至于说他精通教义,人们看法不一。他是英国国教教徒,但拿迪洛斯顿主教的话说,他这人“根本就不信神”,也就是说他很邪乎。他公开放弃法利赛人的教义;他跟长老派的关系比跟主教团的联系更密切。他常常梦想原始的教会,在那个教会里,亚当有权选择夏娃;当希拉波利斯主教弗鲁孟提乌斯抢了一个姑娘做老婆,对姑娘的双亲说:“她愿意,我也愿意,你们不再是她的父母,我是希拉波利斯的天使,她是我妻子,她的父亲是上帝。”若别人的传言可信的话,那么戈德莱曾认为“尊重你的父母”这句经文从属于下面这一句:“女人是男人的肉。女人终要离开父母去追随丈夫。”再说限制父亲的权力,而从教义上促进形形色色的婚姻关系的确立,这种倾向正是整个新教的特点,尤其在英国,特别在美国。

五应得的成功总是遭人忌恨

现将利蒂埃利大师傅在这个时期的经营情况作一总结。“杜朗德”号船兑现了原先的一切承诺。利蒂埃利大师傅还清了债务,填补了亏空,了结了不来梅的欠款,并且支付了圣马洛那笔到期应付的款项。他还解除了布拉维寓所的有关抵押权,购进了当地以这座房屋为抵押发行的所有小股债券。总之,他是“杜朗德”号船的主人,拥有了这一大笔收益颇丰的资本。如今,这艘船的净收益为一千镑,而且在逐步增长。严格地说,“杜朗德”号是他的整个家产。它也是整个地区的财富。牛的运输是该船赢利的大项之一。为了改善装运条件,方便牲畜的进出,他不得不拆掉了吊艇柱,把两只小艇也搬了家。这样做也许不太谨慎。这样,“杜朗德”号只剩下了一条救生小艇。不过,那条救生艇确实很棒。

自从朗泰纳劫财逃跑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个年头。

“杜朗德”号的兴旺也有薄弱的一面,原因是它不能给人以信赖感;人们都觉得它风险性很大。利蒂埃利的情况虽然已被人接受,但都认为是个例外。在众人看来,他的疯狂举动获得了成功,纯属偶然。在瓦埃特岛的考斯,有人效法于他,就没有成功。尝试归于失败,把所有股东都搞得倾家荡产。利蒂埃利说:“那是因为机器造得不好。”可大家总是摇头。凡是新生事物,总是要受到众人忌恨,稍有闪失,便会一败涂地。据说,当有人就汽船的投资问题请教诺曼底群岛的贸易权威人士之一、来自巴黎的银行家若热时,他身子一转,回答道:“您这是建议我投资吧?那是投钱变烟雾。”相反,帆船要得到多少投资,都没问题。资本对船帆一往情深,就是反对汽船。在根西岛,“杜朗德”号已成事实,可蒸汽机还不被接受。人们就是这样拼命地否定进步。他们常常议论利蒂埃利:“是不错,可他决不会再来一次。”他这个榜样,非但不能给人以鼓舞,反而令人害怕。谁也不敢再冒险造第二艘“杜朗德”。

六海上遇难者幸遇单桅帆船

在英吉利海峡,早早就出现了春分时节的征兆。这里海面狭窄,来风受到阻挡,因此而被激怒。一到二月,西风骤起,大海被搅得波涛汹涌。出海航行变得令人提心吊胆;海边的人总注意着信号桅,担心出海的船只遇到海难。大海就像是个陷阱;无形的号角在宣告一场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战争。大海在狂啸,远处骇浪滔天。狂风令人可怖,搅得天昏地暗,一片嘶鸣、号叫声。在乌云的深处,暴风雨鼓着黑糊糊的腮帮。

风是一个危险,雾是另一个危险。

航海的人向来都怕雾。在有的雾中,悬荡着微小的冰凌,马利奥特认为那是产生海晕、出现幻日和幻月的原因所在。暴风雨中的浓雾结构复杂;重力不一的多种雾气和水汽混合在一起,重叠交错,将雾分隔成各种层次,使之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层次系统。最低层为碘,碘上面为硫,硫上面是溴,溴上面为磷。这一切构成了电力和磁力部分,在一定程度上对多种现象作出了解释:如哥伦布和麦哲伦发现的圣爱尔摩火,塞内加所说的随船飞舞的火星,普鲁塔克所介绍的双子座α和双子座β的两种光焰,恺撒仿佛看到在罗马军团士兵的矛尖闪现的光芒以及在弗留利地区的杜伊诺城堡,卫士用铁矛碰擦堡顶发出的点点火光。甚至地底蹿出的束束火花——古人称之为“萨图恩的地上闪电”——恐怕也可据此得到解释。在赤道上,一团巨大的浓雾仿佛永远紧缚着地球,那叫云环(cloud-ring)。云环的作用在于降低赤道地区的温度,就如湾流的作用在于增加北极地区的温度。云环下面的那层雾是致命的。那一带为“马纬度”,英文叫“horselatitudes”。上几个世纪航海的人,只要见到低垂的雾,就把马扔到大海中,这样出现暴风雨,可以减轻船上的重量,如果风平浪静,也可以节省船上使用的淡水。哥伦布说过:云低便是死(nubeabaxoesmuerte)。伊特鲁立亚人擅长气象学,而迦勒底人精通天文学。他们有两位大祭司:一位祭雷,一位祭云。司雷师观察闪电,司云师观察云雾。塔尔奎尼亚有座占卜师院,提尔人、菲尼基人、佩拉斯吉人和古代马兰代纳的所有航行始祖都前去讨教。从那个时代起,就已经开始对风暴的生成方式有所了解,它与雾的生成方式密切相关,严格说来,两者属同一现象。海洋上,存在着三大雾区,一是在赤道区,另两个在极区。海员们笼统地给它们起了一个名字:“黑罐。”

在任何海域,尤其在英吉利海峡,春分时节的雾是很危险的。那雾会突然间使大海笼罩在夜幕中。雾的危害之一,哪怕那雾并不怎么浓,就在于使人们难以根据海水的颜色来辨认海底的变化。这十分可怕,因为即使近处,也看不清是否遇到暗礁或浅滩。暗礁就在眼前,却没有任何东西提醒你注意。遇到雾,船往往无法脱身,不是搁浅,就是抛锚。雾造成的海难不少于狂风造成的海难。

然而,有一天,大雾之后,又是一阵凶猛异常的狂风,邮船“卡什米尔”号却安然无恙地从英国开了回来。这艘单桅帆船迎着海上映出的第一束阳光驶进圣彼德港,就在这时,科尔内堡鸣响了太阳出海的炮声。天空渐渐变得一片晴朗。人们等待着“卡什米尔”号邮船的到来,因为它带来了圣桑普森的新神父。单桅帆船驶进港口不久,城里便四处传说,这艘邮船夜里在海上遇到了一艘救生小艇,艇上挤着遇难的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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