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纳瓦尔国王呢?”
“也没有。”
“可是阿朗松公爵呢,你见到过他了吧?”
“对,就是刚才,我在过道里遇到了他。”
“他对你说什么?”
“他说今晚九点钟到十点钟,他有事要吩咐我。”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这太奇怪了。”
“可是,你到底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呢?告诉我吧。”
“你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发生什么事了?”
“不幸的人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已经使你处在悬崖的边缘了。”
“我?”
“是的,你。”
“为什么?”
“听着,德穆伊昨晚在纳瓦尔国王的房里,有人要逮捕他,他杀了三个人,逃跑了,人们没有认出他来,但是注意到了他穿的那件红色斗篷。”
“那又怎样?”
“这件曾经让我上当的红斗篷,也骗过了别人:你受到了怀疑,甚至被指控是杀死那三个人的凶手。今天早上,他们想抓你,审判你,谁知道呢?也许还要判决你;因为你是不会为了救自己而说出你在哪里的,是吗?”
“说出我在哪里?”拉莫尔喊道,“牵连你,我美丽的玛格丽特!噢!你说得对,我为了让你漂亮的眼睛不流一滴眼泪,我会高兴地死去。”
“唉!我可怜的绅士!”玛格丽特说,“我漂亮的眼睛会为你流很多眼泪的。”
“可是后来这风暴如何又平息了呢?”
“你猜。”
“我怎么会知道呢?”
“只有一个办法能证明你不在纳瓦尔国王的房间里。”
“什么办法?”
“就是说出你在哪儿。”
“于是呢?”
“于是我就说了。”
“对谁说?”
“对我母亲。”
“卡特琳娜太后……”
“卡特琳娜太后知道了你是我的情人。”
“噢!夫人,你为我作了这样的牺牲,你要求你的仆人做什么都可以。噢!真的,玛格丽特,你做的事是多么美好,多么伟大!噢!玛格丽特,我的生命是属于你的。”
“我希望是这样,因为我从那些想把他从我这儿夺走的人手里夺回来了,你现在得救了。”
“多亏你!”年轻人喊道,“多亏我的王后。”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使他们吓了一跳。拉莫尔后退了一步,他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感;玛格丽特惊叫了一声,眼睛盯着窗上一块被击碎的玻璃。
一块鸡蛋大的石头从那个被打破的窗孔里扔了进来,还在地板上滚动着。
拉莫尔也看到了被砸碎的玻璃,明白了声音的来由。
“谁这样肆无忌惮?”他喊道。
他奔向窗口。
“等一下,”玛格丽特说,“石头上好像捆着什么东西。”
“真的,”拉莫尔说,“像是一张纸。”
玛格丽特扑向这块奇怪的飞来物,取下了一张薄纸。这张纸折成一条很窄的条形,系在石头中间。纸外面系着一根细绳子,绳子还拖在被砸破的玻璃窗外面。
玛格丽特打开这张纸,读着。
“太不幸了!”她喊道。
她把纸条递给像恐惧之神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的脸色苍白的拉莫尔。
一种预感使拉莫尔的心痛如刀绞,他只见那纸条上写着:
有几个人手执长剑在通向阿朗松公爵住处的过道里等着拉莫尔先生。也许他还是从这扇窗里出去,到芒特去找德穆伊先生为好。
“啊!”拉莫尔读罢纸条,问道:“他们的剑难道比我的还长吗?”
“不,可是他们很可能是十个对你一个。”
“是哪位朋友给我们送这张纸条来的?”拉莫尔问。
玛格丽特握住年轻人的手,两眼满含激情地注视着他。
“是纳瓦尔国王的笔迹!”她大声说,“既然他来报信,那就说明确实存在着危险。逃走吧!拉莫尔,快逃吧,我求求你。”
“你要我怎么逃跑呢?”拉莫尔说。
“从窗子,纸条上不是说了从这扇窗子吗?”
“请下命令吧,我的王后,我一定服从你,从这扇窗子跳下去,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等一下,等一下,”玛格丽特说,“我觉得这根绳子的那一头好像有东西坠着。”
“让我们看看。”拉莫尔说。
他们两人一起拉悬在绳子那一头的东西,当他们看到绳子另一头系着一条丝绸和马鬃编织的绳梯时,他们的快乐简直无法形容。
“啊!你得救了。”玛格丽特喊道。
“这真是老天显示的一个奇迹!”
“不,这是纳瓦尔国王做的一件好事。”
“如果这是个陷阱呢?”拉莫尔说,“如果这个梯子在我脚下断了!夫人,你今天不是承认了你对我的感情吗?”
玛格丽特那由于快乐而恢复了红润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说得对,”她说,“有这个可能。”
她说罢朝门口奔去。
“你要干什么?”拉莫尔喊道。
“我要亲自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人在过道里等着你。”
“不能去,不能去!他们会把怒气发在你头上呢!”
“这些人能拿一个法国公主怎么样?我是王后,又是公主,具有双重不可侵犯的身份。”
王后说这番话时显得那么威严,果然使拉莫尔明白了:她是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的,应该让她按她的想法去行事。
玛格丽特把拉莫尔交给吉洛纳,并且很细心地嘱咐他们根据情况决定拉莫尔是逃跑还是等她回来,然后就走进了过道。这过道有一条支道可以通到图书馆和好几套住房的前厅。沿着这支道继续往前走,可以到国王和王后的住处。登上暗梯,可以到阿朗松公爵和亨利的住处。尽管这时刚到晚上九点钟,可是除了从支道那边透来一丝微弱的灯光以外,所有的灯都熄灭了,过道里一片漆黑。纳瓦尔王后踏着坚定的步子,往前走着。可是她刚走完过道的三分之一,便听到一阵低语声,由于说话人极力想压低自己的声音,所以听来更让人感到神秘和恐怖。可是这声音立即消失了,好像被一道权威的命令压下去了,一切都隐遁到黑暗中去;因为她原先看到的一点点灯光也更加微弱了。
玛格丽特继续往前走,毫不犹豫地迎着危险走去,如果危险确实存在,而且正等待着她的话。她外表显得很镇定,虽然她紧握着的双手表明她神经非常紧张。她越往前走,这不祥的寂静就越深沉,只见一个像是手的影子在遮挡着摇曳的灯光。
当她走到支道口时,突然有一个男人上前两步,亮出一只镀金的烛台给自己照着路,一边喊道:
“他来了。”
玛格丽特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哥哥查理。在他身后站着阿朗松公爵,手里拿着丝带。在暗处好像还并肩站着两个人,只见他们手里出鞘的剑在熠熠闪光。
玛格丽特一眼就看清了整个场面。她尽最大的努力克制着自己,微笑着回答查理,“你是想说,他来了吧,陛下!”
查理后退了一步。其他人都呆若木鸡。
“是你,玛尔戈。”他说,“这个时候了,你要去哪儿?”
“这个时候!”玛格丽特说,“难道那么晚了?”
“我问你到哪儿去。”
“去找一本《西塞罗讲演集》,我想可能把它丢在母后的房里了。”
“为什么不带灯照亮?”
“我以为过道里亮着灯呢!”
“你从自己住处出来?”
“是的。”
“你今晚都干了些什么?”
“我在准备对波兰使节的答词。明天不是要一起商量吗?不是说好每人都把自己准备的答词交给陛下吗?”
“没有人帮你做这个工作?”
玛格丽特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是的,哥哥,”她说,“拉莫尔先生在帮我;他很有学问。”
“既然他那么有学问,姐姐,我请他帮完了你,到我那儿去一下,给我参谋参谋,在这方面我还没有你能干呢。”
“这么说,你是在等他啰?”玛格丽特声调非常自然地说。
“是的。”阿朗松不耐烦地说。
“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他去找你,弟弟,因为我们的事已经完成了。”玛格丽特说。
“那你的书怎么办?”查理说。
“我让吉洛纳去取。”
两位兄弟交换了一下眼色。
“走吧,”查理说,“我们继续巡逻。”
“你们在巡逻!”玛格丽特说,“你们在找什么?”
“找一个小红人。”查理说。“你不知道有个小红人回到卢浮宫来了吗?阿朗松弟弟亲眼看到了,我们正在搜查。”
“祝你们成功。”玛格丽特说。
她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墙上四个人影正聚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
一眨眼工夫,她就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开门,吉洛纳,”她说,“开门。”
吉洛纳把门打开。
玛格丽特冲进房间,见拉莫尔正在等她。他沉着、坚定,可是手里拿着剑。
“快逃,”她说,“一秒钟也不能再迟疑了。他们在过道里等着要暗杀你。”
“你命令我这样做?”拉莫尔说。
“我要你这样做。我们要想能够再见面,现在就一定要分离。”
在玛格丽特刚才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拉莫尔已经把软梯固定在窗台上。他跨了出去,可是在脚踏到绳梯以前,热烈地吻了吻王后的手。
“如果这梯子是一个陷阱,我是为你而死的。玛格丽特,记住你的诺言。”
“那不是诺言,拉莫尔,那是誓言。不要担心,再见。”
勇敢的拉莫尔与其说是走了下去,还不如说是滑下了绳梯。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了。
玛格丽特看着他灵巧地下了梯子,直到确信他双脚已经踩到地上,才回过头来。
“夫人,夫人!”吉洛纳喊道。
“什么事?”玛格丽特问。
“国王在敲门。”
“开门。”
吉洛纳出去开门。
只见四位王子站在门口,他们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查理走了进来。
玛格丽特面带笑容,迎着哥哥走上前去。
国王迅速地环视了一下周围。
“哥哥,你找什么?”玛格丽特问。
“我找……”查理说,“我找……嗨!我找拉莫尔先生。”
“拉莫尔先生!”
“是的,他在哪儿?”
玛格丽特拉着哥哥的手,把他领到窗前。
这时,两个男人伏在奔驰的马背上,已到了木塔。其中一人解下白绸巾,在夜色中挥舞着,以示告别。这两人就是拉莫尔和奥尔通。
玛格丽特用手指着这两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国王问,“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说,”玛格丽特回答,“阿朗松公爵可以把他的绳子放进口袋,安儒先生和吉兹先生可以把他们的剑插入剑鞘,因为拉莫尔先生今晚不会再经过过道了。”
比翁:公元前三世纪希腊哲学家。
达夫尼斯:西西里岛传奇故事中的牧羊人。
科里东:希腊神话中的牧羊人。
伊索克拉底(公元前436—前338):古代雅典雄辩家。
拉丁文:“玛格丽特王后在萨尔马蒂召见使节们!”
西塞罗(公元前106—前43):古罗马政治家、雄辩家和哲学家。
芒特:巴黎西面的伊夫林县的县城。
有一种传说:宫中出了小红人,必有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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