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十日谈 乔万尼·薄伽丘 第1页,共2页

《十日谈》第六天到此结束,第七天由此开始;大家在迪奥内奥的主持下,讲述女人为了偷情或为了保护自己而欺骗丈夫时所使用的种种诡计,有的被发现了,有的尚未被发现的故事。

东边天空中的星星都已消失,只有我们熟知的金星还在渐增的黎明中闪耀。这时,总管起了床,带着大量的生活用品去了女人谷;他在这里按照国王的要求把一切准备好。他刚一动身,国王就起了床,他是被搬运东西的仆人和驮畜搅醒的。他一起床,就吩咐仆人把小姐们和那几个男青年全都叫醒。他们依次上路时,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他们似乎觉得夜莺和其他鸟儿从来也没有像今天早晨唱得这样欢快;鸟儿的歌声伴送着他们来到女人谷,在这里他们受到了更多的鸣鸟的欢迎,好像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爆发性的欢乐。他们又游了一遍女人谷,又仔细观赏了一遍它的美景,他们觉得在今天早晨这一特殊时刻,女人谷处于最好状态,甚至显得比前一天更加美丽。他们早餐吃了各式各样精美的食物,喝了优质的葡萄酒,然后开始唱起歌来,因为他们不愿意被鸟儿胜过,于是整个山谷都与他们一起歌唱,山谷回荡着他们唱的每一支歌。至于鸟儿们,它们不甘示弱,唱出了它们自己与人和谐的新的甜美曲调。午饭时,国王吩咐把桌子摆放在水塘边的月桂树和其他美丽的树下,他们按照国王的吩咐入席,一边吃饭一边观赏着大群大群的鱼儿在水塘里游来游去,他们看着自由可爱的鱼儿,偶尔发表一番对鱼儿的评论。午饭吃完,桌椅撤去后,他们突然比先前更加起劲地唱起歌来,然后,奏起乐器,跳起了圆舞曲。在管家的精心安排下,山谷里各处摆好了床,每张床都配有印花装饰布床罩;任何想睡午觉的人都得到了国王的准许,去到床上休息,不愿睡觉的人可以像通常一样自由地寻找快乐。最后,大家起床、集合起来讲故事的时间到了;就在离他们吃午饭的地点不远,国王吩咐将地毯铺在紧靠水塘的草地上;他们在这里坐下来,国王命令艾米莉亚开头讲故事。她很高兴第一个讲,于是微笑着说:

故事第一

特莎的情人在特莎正与丈夫詹尼一起睡觉时敲门。特莎凭空想出一个办法,在毫不怀疑的丈夫的帮助下,巧妙地将情人打发走了。

国王陛下,我们今天故事的题目非常有趣,如果您高兴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地让别人来开头讲这个题目的故事。但是,既然您旨意已下,让我来激发所有这些小姐们的灵感,那我就高兴地开这个头吧。亲爱的小姐们,我将尽力讲一个日后对你们有用的故事,因为也许你们都像我一样,容易受到惊吓,特别是容易受到鬼的惊吓。我不知道鬼是什么,只有天主知道,我也从未遇到一个知道鬼是什么的女人,但我们都同样怕鬼。今后如果有鬼来找你,那你就认真地听我的故事,你将能学会一段漂亮、神圣的祈祷词,你可以用它来把鬼赶走。

从前,在佛罗伦萨市的圣布兰卡奥区,曾住着一个名叫詹尼·洛泰林吉的人。他做羊毛生意,而且做得很成功,但他在其他方面却毫无能力可言;尽管他是一个粗笨的人,但他却经常负责管理圣玛利亚·诺维拉教堂的唱诗班,他的工作就是使他们规规矩矩,他也经常与他们一起演唱,因此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大人物(实际上,这些差事之所以给了他,是因为他有钱,经常款待修士们一顿丰盛的饭菜)。修士们经常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衣物——一件披肩的无袖外衣、一条头巾,或一双袜子——所以他们经常教他几篇便于使用的祈祷文,如《我们的天主在塔斯肯》《圣阿莱索颂》《圣贝尔纳多哀歌》《马蒂尔达夫人颂歌》和其他诸如此类的胡言乱语,可他却把这些东西精心地珍藏起来,以拯救自己的灵魂。

詹尼娶了个十分漂亮的妻子,名叫特莎(圣弗雷迪亚诺人曼努齐奥的女儿),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而且机智聪明。因为她深知自己的丈夫头脑简单,于是就找了一个名叫费代里戈的相貌英俊、风流倜傥的小伙子做自己的情人,小伙子也很爱她。她丈夫在去往费耶索莱中途的卡麦拉塔建有一座漂亮的别墅,她总在那里度夏,詹尼有时来这里与她一起吃晚饭并过夜,第二天早晨回到他的商店(偶尔回到他的唱诗班)。她和女仆商议出一个计划,安排小伙子来这里与她幽会。至于费代里戈,对于这个计划简直是求之不得。于是,一天晚上他接到通知后,来到了别墅,詹尼不在那里。他与夫人一同用餐,然后从容地与夫人上床,一起享受到了巨大的快乐。那天夜里夫人躺在小伙子的怀抱里,教给了他六篇她丈夫的祈祷文。但是,特莎并不想让他们的第一次幽会成为最后一次,而是想有更多次,为了避免每一次都由女仆去通知他来,于是他们这样安排:费代里戈沿这条路再往前稍远一点儿也有他自己的一份地产,每一次他去那里和从那里返回路过夫人的别墅时,要看一眼长在她房间旁边的那颗葡萄树,他会看见葡萄树的一根支柱上挂着一个驴头骨;如果他看见驴头骨的口鼻朝着佛罗伦萨方向,那天夜里他就可以放心地到夫人这里;如果他发现大门不是开着的,他就轻轻地敲三下,夫人就会来给他开门;但如果他看见那驴头骨的口鼻朝着费耶索莱方向,他就不能来,因为詹尼会在那里。他们用这个方法幽会了许多次。

但有一次,费代里戈按照暗号约定应该来与特莎共进晚餐,特莎特意煮了两只嫩的阉鸡,不料詹尼却在很晚的时候回来了。妻子感到非常不安,与丈夫一起吃了她另做的一份炖咸肉,而吩咐女仆把那两只煮好的阉鸡、好几个新鲜鸡蛋和一瓶好葡萄酒用一块白色布包好,拿到果园里去——去那里不必经过住宅。她以前有好多次与费代里戈在那里吃晚饭,所以她吩咐女仆把那些东西都放在一小块草坪边上的桃树底下。但特莎因心烦意乱,忘记告诉女仆在那里等待费代里戈到来,把詹尼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让他自己享用放在果园里的那些东西。她和詹尼上床睡下,女仆也睡下不久,费代里戈来了,在前门轻轻敲了三下,詹尼听见了,因为他的卧室离前门很近。特莎也听见了,但假装睡熟了,以免引起詹尼的怀疑。

过了一会儿,费代里戈又敲了一次门。詹尼很吃惊,就推了他妻子一下。“特莎,”他说,“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好像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

特莎听得比他清楚,假装刚刚醒过来的样子咕哝着说:“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呀?”

“我说好像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

“敲门?天啊,詹尼,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鬼!这几天夜里它把我吓坏了,我一听见这敲门声我就把头蒙在毯子底下,直到天亮才敢把头伸出来。”

然后,詹尼对妻子说:“如果那真是鬼,你也别害怕,因为我在上床前念了《台·卢契斯》《因特梅拉塔》和许多其他好祈祷文,而且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在床的四角画了“十”字,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不论鬼的力量有多大,它也不能害我们了。”

特莎担心费代里戈可能会产生疑心并与她大吵大闹起来,因此决定最好起床,设法让费代里戈听得出詹尼在家,便对丈夫说:“好吧,你念你的祈祷文,但唯一能使我感到真正安全的是趁你在这里,我们得把鬼用符咒镇住。”

“怎么用符咒镇住它呢?”

“好啦,詹尼,”她说,“我知道这个符咒。前天我去费耶索莱的教堂求免罪符时,一个女修道士见我非常怕鬼,就教给了我一篇神圣而有效的祈祷文。天主知道,她非常圣洁。她对我说,她在出家做女修道士之前曾试过这篇祈祷文很多次,每一次它都非常灵验。但是,天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从来也没敢试过;但现在你在这里,让我们一起去用这符咒镇住那个鬼。”

詹尼表示愿意,于是他们起床,轻轻地来到门口。费代里戈虽然已心存疑惑但仍在门外等着。当他们到达门口时,特莎对丈夫说:“当我让你吐唾沫时,你就吐。”

詹尼表示同意。

特莎开始念起了她的驱鬼祈祷文:“鬼怪,像猫一样徘徊的鬼怪:你翘着尾巴来,现在请你翘着尾巴去吧。快去果园里那棵大桃树底下,你会找到我煮熟的肥鸡和它为绅士们下的蛋。然后你拿起酒瓶,一饮而尽,酒足饭饱,快快滚蛋,不要伤害我和我的丈夫……快吐唾沫,詹尼。”詹尼吐了唾沫。

这一切费代里戈在门外都听到了;他尽管很沮丧,但他的嫉妒平息了,还差点笑出声来。詹尼吐唾沫时,他只不过咕哝着说:“把你的犬齿都吐出来吧。”夫人把这套胡言乱语连说了三遍,那个鬼果然被镇住了,她便与丈夫一起回床上睡觉了。费代里戈本想与特莎一起吃晚饭,没有吃成,但他明白了夫人驱鬼祈祷文的意思,便去了果园,在那棵大桃树底下找到了那两只阉鸡,还有葡萄酒和鸡蛋;他把这些东西带回家,舒舒服服地吃了这顿晚饭。后来,当他与特莎一起享受快乐时,他们还为特莎的那个符咒十分开心。

有人说,那位夫人确实把那驴头骨口鼻朝向费耶索莱了,但有个农民经过那棵葡萄树时将他的棍子插进了那个驴头骨,使它在葡萄树支柱上旋转了一圈,结果使它面向了佛罗伦萨,因此,费代里戈把它当成了夫人召唤他去的暗号,就去了。所以,关于特莎的符咒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她是这样说的:

鬼怪,鬼怪,老天在上,你快快滚蛋。并非我转动了那驴头骨的口鼻方向。那是某个该天主惩罚的闲荡蠢人所为。而我,此刻正与我的詹尼在家同床共枕。

费代里戈没吃成晚饭,赶紧溜走,他在野外待了整整一夜。但我有一个邻居,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她对我说,根据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听说的,这两种说法都对;但第二种说法与詹尼·洛泰林吉无关,而与一个名叫詹尼·迪·内洛的人有关,他住在波塔·圣彼耶特罗附近,是一个与詹尼·洛泰林吉完全一样的笨人。亲爱的小姐们,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从这两篇祈祷文中选择一篇或者两篇都行。你们已从人们的经验中听到,这两篇祈祷文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有效。把它们背下来吧,也许以后会用得上的。

故事第二

佩罗内拉的丈夫过早归来,她把情人藏在酒桶里。丈夫带来了买酒桶的人,但佩罗内拉十分机智地骗过丈夫。

艾米莉亚的故事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大家一致称赞,那两篇祈祷文真是既有效又神圣。她讲完故事后,国王命令菲洛斯特拉托接着讲故事,于是他开始了:

亲爱的小姐们,你们女人经常都是男人诡计的受害者,特别是已婚男人诡计的受害者;所以当你们听说一位妻子扭转局面,使用诡计欺骗丈夫时,你们不仅会因为有这种事情发生或从别人那里得知此类事情而感到高兴,而且也应该去宣传此类事情,这样男人们就会懂得:如果他们使用诡计欺骗女人,女人们也同样会使用诡计欺骗男人。这样做只能对你们有利,因为当一个男人知道,这是一种两个人都能玩的游戏时,他就会三思而后行。如果男人们听到了我们今天要就这个题目所讲的事情,懂得了你们女人如果想就完全能够像他们那样使用诡计,那么他们就完全可能抑制自己,不再肆无忌惮地欺骗你们了。会有人怀疑这一点吗?所以,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出身低微的年轻女人为挽救尴尬局面,不假思索地对丈夫做了什么。

不久以前,那不勒斯有一个穷人,娶了一个美丽迷人的年轻姑娘,名叫佩罗内拉;他们的生活不富裕——男的做泥瓦匠,女的在家纺线——他们尽最大努力使收支相抵。有一天,一个年轻的豪侠看见了佩罗内拉,发现她非常合自己的口味,于是就爱上了她;他用各种办法追求她,直到赢得了她的欢心。他们为幽会做出了这样一个安排:既然佩罗内拉的丈夫每天早晨为了上工或找活儿干都起得很早,那小伙子就待在能看得见她丈夫离开家门的地方;因为他们居住的阿沃里奥街经常是很僻静的,很少有人走动,她丈夫一出门,小伙子就可以溜进屋去与那女人幽会。他们就这样幽会了很多次。

但有一天早晨,那泥瓦匠刚一出门,詹内洛·斯克里尼阿里奥(这是那小伙子的名字)就走进屋与那女人欢聚;泥瓦匠通常出了门整天都不回来的,可这天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发现门是闩着的,就一边敲门,一边自言自语:“啊,天主啊,我愿永远赞美你:虽然你使我生来就受穷,但你至少作为安慰,赐予了我一个善良、贤惠的妻子。你看,我一出去,她就闩上了门,这样没有人会进来骚扰她。”

佩罗内拉听出是她丈夫回来了,因为她熟知他的敲门声,就赶紧对詹内洛说:“救命啊,亲爱的!现在我要没命了:那是我丈夫,该死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平时这时候他从不回来。也许他发现你进来了。但是,不管那是怎么回事儿,看在天主的份上,你钻进这个大酒桶里躲躲吧,我要去开门让他进来。然后我们就会知道,他这么早回来要做什么。”

詹内洛赶紧跳进那个酒桶里,佩罗内拉去给丈夫开门。“你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是怎么回事儿啊?”她皱着眉头问,“我看你把工具也带回来了,你今天是不打算干活儿了。如果你不干活儿,我们靠什么生活呀?我们拿什么去买面包啊?难道你要把我的裙子和一两件衣服都拿去当了,而我却要整日整夜不停地纺呀、织呀,一直到我的手指细得只剩下骨头,就是为了至少还有点钱买灯油吗?啊,我的丈夫,丈夫!街坊四邻的女人们都斜眼看着我,在我背后窃笑,就因为我不停地干活儿。而你本应该出去干活儿,却回到家里无所事事。”说完,她突然大哭起来,接着说:“啊,我多么可怜啊!啊,我不幸的星辰,我出生在多么糟糕的征兆下面!我本可以嫁给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但我却拒绝了他,嫁给这个从来不为自己娶回家的女人着想的人!别的女人都与情人寻欢作乐;她们都有两三个情人,牵着丈夫的鼻子走,过得非常快活。而我有多么可怜啊,我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不喜欢那种事情,可我一无所有,只有厄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像别的女人那样也给自己找个情人。我的丈夫,这一点你必须明白:如果我存心走邪路,我就会毫不费事地找个情人——有很多漂亮的小伙子爱上了我。他们给我钱,给我很多钱,或者给我衣服或珠宝,但我从未容忍过他们,因为我不是出身于那种家庭。可你在应该干活儿的时候倒回家来了!”

“得啦,我的妻子,”她丈夫说,“别这样生气了。请相信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今天早晨我已经看出来了。我的确是出去找活儿干了,你似乎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是圣加莱奥内节,不是工作日,因此我这么早就回来了。但我已经为我们家提供了生计,找到了一个为我们买一个多月面包的办法。你看见了跟我来的这个人,我把那个大酒桶卖给他了,你知道那个大酒桶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家里挺碍事的。他打算给我五个法郎,买这个酒桶。”

“嗨,”佩罗内拉说,“那只能使我更生气了!你是个在外面东奔西走的男子汉,你应该有鉴别力。你把一个酒桶只卖了五法郎,而我,一个瘦长的足不出户的女人,也注意到那酒桶在家里挺占地方的,我把它以七个法郎的价格卖给了一个老实人。你还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他就到了,并钻进酒桶里查看它是否完好无损。”

丈夫听了这话十分高兴,对跟他来买酒桶的那个人说:“喂,我的朋友,你听到了,我妻子说把它卖了七个法郎,而你只想给五个法郎,那么只好请你走吧。”

那个人耸耸肩,走了。

“既然你回来了,”佩罗内拉对丈夫说,“你过来和他谈谈卖这个大酒桶的事儿吧。”

詹内洛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以防他担心或提防的事情发生。他听了佩罗内拉对她丈夫说的话,立刻从酒桶里跳了出来,好像不知道她丈夫回来了似的,大声喊叫:“夫人,你在哪儿呀?”

“我在这儿,”丈夫走了过来说,“我能帮你忙吗?”

“你是谁?我要找的是那位要卖给我酒桶的夫人。”

“好吧,你可以跟我谈,我是她的丈夫。”

“我看这桶还是完好无损的,”詹内洛说,“但好像你们一直在用它装酒糟,因为桶壁上完全盖了一层天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干结在桶壁上,我用指甲都刮不掉。如果你们不先把它清理干净,我就不要了。”

“别不要啊,”佩罗内拉说,“这买卖不能因为那点事儿就吹呀,我丈夫会把它清理干净的。”

“我当然会把它清理干净的,”她丈夫说,说完就放下手中的工具,脱下衬衫。他让妻子点着一盏灯,拿着一把刮刀,爬进酒桶里,开始刮起来。同时,佩罗内拉将头、一条胳膊和一侧肩膀从桶顶探进去,那桶口很小,让她堵了个严严实实,好像她要看看她丈夫怎样刮似的。“刮这儿,”她不停地说,“还有这儿……还有这儿……。瞧,这儿有一小块儿你没刮到。”

那天早晨,詹内洛在她丈夫回家之前玩得没有完全尽兴,发现佩罗内拉指点她丈夫干活儿的这个姿势可以利用,就想以此补偿一下。于是他趁她捂住桶口的时候,扑到那女人身上,采用人们经常在帕提亚辽阔草原上见到的发情期脱缰的雄马趴到母马身上的姿势,放纵了他那青春的欲望。几乎是同时,詹内洛达到了高潮,那女人的丈夫也在酒桶里完成了最后一刮,他将身子退后,佩罗内拉把头缩回来,她丈夫从酒桶里爬出来。

然后,佩罗内拉对詹内洛说:“我的朋友,拿着这盏灯,看看这桶是不是像你要求的那样干净了。”詹内洛朝酒桶里看了一眼,说酒桶很令人满意,而且他本人也的确很满意。他付给她丈夫七个法郎,然后找了个人把酒桶给他搬回家去。

故事第三

里纳尔多神父正与情人做爱时被捉住。他们两人一起设法说服她的丈夫,使他相信他受了神父很大的恩惠。

菲洛斯特拉托未能足够隐晦地提及帕提亚母马以瞒过小姐们,再说她们都非常聪明,一边听一边禁不住抿着嘴轻声地笑,而且假装是别的事情逗得她们发笑。国王见他已讲完了故事,就吩咐爱丽莎讲故事,爱丽莎遵命,开始了下面这番话:

艾米莉亚的鬼和镇鬼的符咒使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与令人畏惧的东西有关的故事。这个故事没有她那个故事好听,但因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符合今天话题的故事来,我就马马虎虎地讲这个故事吧。

你们一定知道,从前在锡耶纳有一个贵族出身的年轻豪侠,名叫里纳尔多。他疯狂地爱上了本地一个名叫安涅莎的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是里纳尔多的邻居,一位有钱人的妻子。他心想,如果他能找到机会和她说上话,又不引起怀疑,他就可能使她满足自己的心愿。但他一直想不出办法来,直到那女人怀了孕他才想出一个主意:当那婴儿的教父。于是,他先和她丈夫交上了朋友,然后以最无懈可击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得到了她丈夫的同意。一旦当上了安涅莎孩子的教父,有了与她交谈的更好借口,里纳尔多就大胆地把自己的心愿对她说了,事实上,他的眼睛早就十分清楚地向她传递了爱她的信息。虽然她很愿意地听完了他的表白,但里纳尔多并未实现愿望。

在这之后不久,里纳尔多不知什么原因成了一名神父,不论他从这个职业得到了什么样的快乐,他一直坚持做下去。他刚开始当神父时,不得不把对那位夫人的爱和其他俗念都放在一边。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消逝,他虽然身披圣袍,但又重新开始了对那位夫人的爱和对世俗享乐的追求,他以穿戴华丽,外表潇洒,充当豪侠,唱小夜曲,以及编写歌谣、歌曲和十四行诗为乐。

我说里纳尔多神父追求这些世俗享乐吧?可事实上,没有一个神父不追求的!唉,这腐败的世界真是无耻之极呀!神父们看上去个个体态丰满、面色红润,穿着柔软花哨的圣袍,散发出他们娇生惯养的气息,他们一点都不感到羞耻。他们像鸽子吗?不,他们走路像大摇大摆的公鸡,露出肚子,竖起冠毛。可是还有更糟糕的呢:他们的房间里塞满了一罐罐软膏和油膏、一箱箱各种糖果、一小瓶一小瓶芬芳的玫瑰油和其他油类、一大瓶一大瓶浓烈的葡萄酒和其他葡萄酒。这是神父的房间吗?它们看上去更像一家药剂师的药店或一家香料商的店铺!如果人们发现他们患了痛风,他们甚至丝毫不感到惭愧。他们以为没有人知道,实际上,斋戒的生活方式、简单和少量的饮食、清心寡欲的生活习惯会使人消瘦、健康。此外,即使斋戒的确证明有害于健康,但痛风却是一种斋戒不会造成的疾病;治疗痛风的通常方法是简朴和其他一切标志着神父简朴生活的做法。一种贫乏的生活,加上长久的斋戒前夜、频繁的祈祷和苦修,只会使一个人看上去苍白憔悴,但他们以为修道院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忘记了圣多明我和圣方济各并不是每人身着四件长袍,而是只穿着仅能御寒的衣服,也不是为了看上去漂亮;他们的长袍不是用有钱人的染色羊毛布料做的,而是用本色的粗毛织物做的。愿天主像他只按生活需要供给那些照顾神父们的老百姓那样,供给神父们吧。

里纳尔多神父又恢复了先前的欲望,经常去看他教子的母亲,越来越大胆地恳求那夫人满足他的愿望。那漂亮夫人觉得自己被他逼得非常窘迫,但也发现她的求爱者比以前更有吸引力了,有一天当他特别纠缠不休时,她采取了有意满足男人要求的一般女人使用的手段。“喂,里纳尔多神父,”她说,“修道士也干这种事儿吗?”

“啊,”里纳尔多神父回答说,“等我脱下这件圣袍,这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您将看到一个与任何其他男人无异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修道士。”

她听了咧嘴一笑,又说:“啊,天哪!那种事儿绝对不能做的,我毕竟是你教子的母亲!那是大错特错的,所以,我经常听人们说那是一件大罪。如果不是因为那种关系,我肯定会听候你的吩咐。”

“如果您顾虑那个,那您就太傻了。我并不是说这不是罪过,但天主原谅、宽恕一个忏悔者所犯下的更大过失。不管怎样,请告诉我:我为您的孩子施了洗礼,您丈夫是您孩子的父亲,我和您丈夫谁与孩子的关系最亲近呢?”

“我丈夫最亲近。”

“完全正确。您丈夫与您一起睡觉吗?”

“当然!”

“说得好,那么,”神父大声说,“我没有您丈夫与您儿子那样亲近,所以我就跟您丈夫一样可以和您睡觉。”

安涅莎没有哲学的基础训练,而且她不需要进一步的说服,所以她相信了神父的话(或者假装相信)并说:“谁能对抗得了像您这么高超的智慧呢?”于是立刻投降,不再顾虑关系远近了。这只是第一次。孩子在他们之间构成的纽带给他们提供了无数次相互陪伴、共享快乐的机会。

但有一次,里纳尔多神父来看望夫人,见家里除了他的情人和她的小女仆外再没有别人;那小女仆长得非常漂亮可爱,神父让她上楼,与他同来的伙伴待在她的阁楼里,他的伙伴教那小女仆念祈祷文《我们的天主》。同时,他走进他情人的卧室,她手中抱着孩子,夫人的丈夫回来了,谁也没有发现他,此时他站在卧室门口,叫他夫人开门。

“这一下我要受惩罚了,”安涅莎说,“那是我丈夫。这一次他就会明白了,我们所有的相会都真正是为了什么。”

里纳尔多神父仍穿着他的黑色长袍,但已脱去头巾和无袖外衣。“您说得对。如果我穿戴整齐,我们还可能找到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但如果您打开房门,他发现我这个样子,我们就将被当场捉住了。”

突然,安涅莎想出一个主意。“快穿好衣服,”她说,“然后抱着你的教子,仔细听我对丈夫说的话。你的话必须与我的话相吻合。其余的事就由我来对付吧。”

她丈夫的敲门声刚一停下,安涅莎说:“我这就来了。”她站起身,来到门口,给丈夫打开门,看上去非常镇定。“丈夫,里纳尔多神父在这儿,”她说,“听我跟你说,他来得正好。如果他没来,我们的孩子今天肯定就没命了。”她的丈夫,一个老傻瓜,听了她的话,几乎晕过去。“你说什么?”他大叫。

“哎呀,亲爱的,”她说,“刚才我们的儿子突然昏了过去,我以为他死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这时,他的教父里纳尔多神父来了,抱起孩子说:‘孩子肚子里有虫子。这些虫子正向他的心脏爬去,会致孩子于死地的。但不要害怕,我将用咒语把它们全部杀死,在我离开之前你们会发现你们的小伙子像以前一样健壮。’我们本需要你在这儿念几篇祈祷文,可是那女仆找不到你,所以他让他的伙伴和女仆到阁楼上去念了,同时神父和我来到这里。因为只有孩子的母亲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协助一下神父,而且我们不能被打搅,所以我们锁上了门。里纳尔多神父还正抱着他;我想他正等待着他的伙伴念完祈祷文,然后救孩子的事情就做完了,因为孩子已经完全恢复知觉了。”

那愚蠢的人完全相信了妻子的这番话,因为他非常关心自己的儿子;他从未想过他妻子会欺骗他,所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想要看看孩子。”

“你不能看,”他妻子说,“那样你只会破坏了咒语的法力。你等一下,我去看看你是否可以进去,我再来叫你。”

里纳尔多神父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从容不迫地把衣服穿好了。他把孩子抱在怀里,朝外面喊:“喂,我听见外面有个人,是这孩子的父亲吗?”

“是的,是我。”

“那好吧,请进来吧。”里纳尔多神父说。他走进卧室,里纳尔多神父接着说:“你可以抱着你的儿子。他的病已经治好了,感谢天主,但是刚才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你见不到他了。请做一个跟原物一般大小的蜡像来赞美天主,把它放在圣安布罗斯的神像前,天主就是通过他的功劳赐予了你这份恩惠。”

像一般年幼孩子一样,那孩子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赶紧跑过去,高兴地拥抱父亲。父亲把孩子抱起来,为孩子哭泣着,好像他是刚从坟墓里抢回来的似的,把孩子全身上下吻了个遍,一再感谢神父治好了他儿子的病。同时,里纳尔多神父的伙伴教给那女仆念祈祷文《我们的天主》,教了她四遍,他还把一个修女给他的一个白色亚麻布钱包当成礼物送给了那女仆,使那女仆完全顺从了他。当他听见那傻子在卧室门口喊他妻子时,悄悄地溜下来,躲在一个什么都能看见、听见的地方。他见所有事情都结果圆满,就直接从楼上走下来,进入卧室说:“里纳尔多神父,我把你教给我说的四篇祈祷文全都念完了。”

“兄弟,”里纳尔多说,“干得好。你把四篇祈祷文全都念完了,我很高兴。我们的朋友回来时,我才念完两篇,但多亏了你和我的努力,善良的天主赐予了我们恩惠,帮我们治好了这孩子的病。”

那愚蠢的丈夫吩咐仆人拿来精美的葡萄酒和点心,招待他儿子的教父及其同伴,一再请他们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以恢复他们的体力。然后把他们送到门外,祝他们一路平安,然后立刻请人做了一个蜡像,与其他还愿的塑像一起摆放在圣安布罗斯的神像前(是来自西耶纳的多明我会的圣安布罗斯,不是米兰的圣安布罗斯)。

故事第四

蠢人托法诺将妻子关在屋子外面;后来妻子设计使他为那一做法后悔不迭。

国王听爱丽莎的故事讲完了,立刻转过身来对劳雷塔说,希望她接下去讲故事,劳雷塔立刻开始了她的故事:

啊,爱神具有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丰富的妙计、多么惊人的机智!任何一位艺术家、任何一位哲学家在智慧上都比不上爱神的非常机智的追随者!我们的故事已经证明,与爱神的追随者相比,任何人都是蠢笨的。我再给大家补充一个故事,讲一个普通女人所运用的一条妙计。如果不是爱神,谁会让她想出如此妙计呢?

从前,在阿雷佐有个名叫托法诺的有钱人。他娶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为妻,名叫吉塔,婚后不久,他无缘无故地、疯狂地嫉妒起妻子来。妻子发现这一情况后非常生气,几次问他为什么嫉妒。但是,托法诺的借口总是那些站不住脚的说法,因此吉塔决定,既然他如此怀疑她行为不轨,她不妨就给他一个嫉妒的理由。

她早就注意到一位举止文雅的年轻人,觉得这位年轻人颇为自己神魂颠倒,于是她心照不宣地接受了他的主动表示。事情进展得很快,到了将爱的言辞转为行动的时候了,那位夫人也在想办法如何实现爱的行动。她发现丈夫的缺点之一就是嗜酒,于是她不仅开始赞许他这个特点,而且设法怂恿他喝酒;当他喝得很上瘾的时候,她就能随时让他醉得不省人事。当她看丈夫喝得烂醉如泥时,就扶他上床睡觉,然后自己安全地去与情人幽会,这成了一个习惯性行为。她逐渐对丈夫酒醉放心到这种程度,经常把情人领到自己家里寻欢作乐,也偶尔在情人家里与情人一起睡上大半夜再回来,情人家就在她家附近。

当这位夫人与情人如此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时,她不幸的丈夫终于察觉:妻子总是怂恿他喝酒,她自己却滴酒不沾。“这里面有鬼,”他心里想,“难道她会把我灌醉,在我睡觉时出去做不规矩的事情?”他要查清楚情况是否如此。于是,有一天他一口酒没喝,却在黄昏时分装成酩酊大醉的样子回到家里。妻子相信自己的眼睛,认为不需要再灌他了,就直接扶他睡觉去了。然后她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在情人家里睡到半夜。

托法诺在家里听不到妻子的声音,便起了床,去把房门锁上,然后站在窗前等候,窥视她什么时候回来,并要告诉她,他已经明白了她的诡计。她终于回来了,但发现自己被锁在门外,非常生气;她试着用力把门撞开。托法诺在等待时机,然后说:“别把你自己累坏了,我的女人,你别想进来了。回到你刚才来的那地方去吧,别弄错了,直到你在你的家人和邻居们面前光彩一番之后,你再进来吧。”

吉塔恳求他看在天主的面上让她进去,说她并不是去了他以为她去的地方,她一直在和同街的一位女友待在一起。“夜很长,”她说,“我不能整夜都睡觉,或者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睡觉等到天亮。”但她的请求是徒劳的,因为这畜生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耻辱,但它此时还是个秘密。

吉塔见自己的恳求无效,便试着威胁他:“如果你还不开门,我发誓我要叫你成为活着的最后悔的人。”

“你能怎么样?”

爱神使吉塔的智慧变得更加敏锐,她说:“与其忍受你非常不公正地让我忍受的侮辱,不如我跳井自尽了。当人们发现我死了时,都会认为是你喝醉了酒,把我扔到井里淹死的。你将不得不抛弃家产、背井离乡、流亡在外,或者因为你谋杀了我,你的头被砍了下来,这就是你最后的结局。”

这些话反而使托法诺更加愚蠢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妻子说:“好吧,就那样吧,我也不多说了!我把纺纱杆放在这儿,替我收起来,愿天主宽恕你!”说完,她向井边走去。那天夜色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搬起井边的一块大石头,大喊一声:“天主宽恕我吧!”然后就把那块大石头扔到井里。

托法诺听见了那声音,完全相信妻子投井自杀了;他急忙拿起水桶和绳子,冲出房门去救她。同时,那位夫人躲在房门旁边,见丈夫冲向井边,就立刻溜进屋里;她把自己锁在屋内,来到窗前,对丈夫说:“在你喝酒的时候往酒里掺些水,那个时间最合适,不要等到夜里才想起往酒里掺水。”

听了她的话,托法诺知道自己受骗了。他回到门口,发现门被锁上了,就吩咐妻子给自己开门。

“你这个令人厌恶的酒鬼要是今天夜里进了屋,我就不是人。”她大声说,不再压低自己的嗓门,“我再也忍受不了你这酒鬼了。到了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夜里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了。”

这些话刺痛了托法诺,他开始回骂起妻子来。邻居们听见吵闹声,男男女女都来到自己的窗口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吉塔一边呜咽着一边解释说:“就是这个坏蛋丈夫:他每天在外边转悠到天黑才回家,或者死在酒馆里,到了夜里这个时候才回家。我忍受他这种行为很久了,劝了他多少次,但他仍然我行我素,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所以,我别无选择,只好把他锁在门外,让他出出丑。我希望今夜能帮助他改掉坏毛病。”

这可把托法诺逼疯了。他把真正发生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并对妻子说出了各种威胁的话语。

吉塔对邻居们说:“现在你们都看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如果相反,我在大街上,他在屋子里,你们会怎么说呢?我完全相信,你们可能会接受他的说法。因此我问你们,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傻瓜?依我看,他是用他自己干的错事来指责我。他以为他把什么东西扔到井里就能吓住我。我请求天主,让他自己跳进井里浸没在水中,那样他就肯定会用井水把他喝进肚子里的酒冲淡一些!”

邻居们和他们的妻子们都谴责托法诺,蔑视他对妻子的指责。这件事马上传开了,很快就传回到了吉塔家人的耳朵里。他们赶来,听了邻居们的话。抓住托法诺,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他们走进屋子里,把吉塔的东西收拾起来,带她回娘家,临走时又威胁托法诺说以后还要让他尝尝更大的苦头。

托法诺见自己处境这么悲惨,明白那是他的嫉妒造成的。因为他还深爱自己的妻子,通过一些朋友们的斡旋,他设法说服了妻子回来,与他和好,并向妻子保证他永远不再嫉妒了。实际上,他让她随心所欲,只要别让他看见或知道。他像一只傻乎乎的呆头鹅,先是被揍一顿,然后又与妻子制定了休战协定。因此为爱神三呼万岁吧:爱神万岁!爱神万岁!爱神万万岁!打倒吝啬鬼、小气鬼、坏脾气的人!——那对我们也适用!

故事第五

一位本不该嫉妒的丈夫为了发现妻子的错误,化装成神父听自己妻子的忏悔。他的计谋反使自己自食其果。

劳蕾塔讲完了故事,大家都一致认为妻子做得对,说她丈夫应该受到那样的对待。然后,国王丝毫不浪费时间,朝菲亚美塔转过身来,谦和地请她接着讲故事,她立刻开始了她的故事:

上一个故事使我也想讲一个类似的、关于嫉妒的丈夫的故事,因为我认为,不论何时只要男人们无缘无故地嫉妒,他们的妻子就应该那样对待他们,这样只会有好处。如果立法者考虑到了所有情况,我认为他们应该在这一点上建立一种与对女人同样的惩罚,用以惩治那种为了自我保护而伤害妻子的男人:嫉妒的男人是对年轻女人生命的威胁,他们简直是在孜孜不倦地置他们的妻子于死地。女人们,整个星期都被关在家里,做家务活、照顾家人,像其他人一样,她们也想在礼拜天过得快乐;她们也想在那天像农民、城里的工匠、法庭上的法官们一样,安静地休息一下,有机会出去玩一玩,因为天主规定,他们应该在劳累了六天之后的第七天休息,而且因为教规和民法也要求为了尊重天主和公众的利益,将工作日和休息日区分开。但是,这是那些嫉妒的男人们所不允许的,非但不允许,在那些所有其他女人们都感到快乐幸福的节日里,男人们把妻子看得比以往更紧,把她们严严地关在家里,尽可能地使这些女人郁闷和痛苦;只有那些可怜的、亲身经历过这种生活的妻子们才知道这种生活是多么残酷地毁灭精神。所以,我说过,一个妻子对无端嫉妒的丈夫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受到谴责,而应该受到赞扬。

从前,里米尼有一个商人,钱财无数,是当地的巨富。他娶了一个美丽迷人的妻子,但非常嫉妒她。他并没有理由嫉妒妻子,只因为他非常爱她,认为她美极了,知道她想方设法让他快乐,所以,他就想到别的男人也一定爱她,觉得她令人陶醉,她也会同样竭力地去让别的男人心满意足。这种想法只能进入那种无情的、鲁莽的人的脑子里。这就是他的占有欲,他严密地看着她,甚至比狱卒看守死刑犯还要严密。他妻子不得走出家门半步,更不用说参加婚礼、聚会或去教堂;甚至她都不敢在窗口露面,不得以任何借口让任何人在家门外面看见她。所以,她的生活真是痛苦极了,她在这些限制下感到特别伤心,因为她认为这些限制是完全不正当的。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丈夫的手里痛苦地忍受着不公平的对待,于是就有了一个想法,为了自己的满足,如果可能,她要找到某种办法证明她丈夫那样对待自己是不合理的。她不能走近窗口,所以没有机会向一些过路的深情求爱者表示自己的心意。但是,她知道邻院里住着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于是就想通过两座房子共用墙上的某个裂缝不断地朝邻居房内窥视,直到看见他的眼睛,能与他交谈;如果可能的话,她就向他表示自己对他的爱;如果他接受她的爱,再想办法与他偶尔幽会。这样,她也许能继续忍受她那不幸的生活,直到她丈夫把那化脓的嫉妒从他的体内清除出去。于是,当她丈夫不在家时,她就探查墙上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房子的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一条裂缝。她虽然不能通过那条裂缝清楚地看到一切,但她发现那裂缝正对着一间卧室。“如果那是菲利普的卧室(菲利普是那青年的名字),”她心想,“我的心愿就实现一半了。”她有一个同情她的女仆,她让那女仆小心谨慎地透过那裂缝窥探;结果她发现那青年就在那间卧室里睡觉,而且独自一人。于是,她经常在裂缝处窥视,每当她听到菲利普在房间里,她就往那边扔鹅卵石和树枝,直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来查看情况。她轻轻地叫他,那青年听出了她的声音便回应了她;然后,她赶紧利用这一机会简要地向他说明了自己的心意。菲利普听了,高兴极了,想办法从他这边把墙洞弄得大一些,但做得十分隐蔽,别人不会轻易发现。他们经常在这儿相会,说说话、拉拉手,但他们无法使爱情再前进一步,因为那嫉妒的丈夫看得很严。

圣诞节就要到了,那位夫人请求丈夫允许她像其他基督徒们那样,去教堂忏悔,领圣餐。“啊!”她丈夫说,“你有什么罪过要去忏悔啊?”

“什么罪过?你以为你整天把我严严地关在家里,我就是圣人了?你完全清楚,我像其他任何活着的人一样犯下了罪过。但我不想告诉你,你不是神父。”

这些话引起了丈夫的怀疑,他决定一定要弄清楚她犯下了什么罪过。他想好了实现这一目的的办法,便告诉她,她可以去教堂,但坚决要求她必须去他们家专去的教堂,那天早晨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堂,她必须向专门负责他们家圣事的神父本人忏悔,或者向那位神父指定的某一位神父忏悔,但不许向别的神父忏悔;然后,她必须马上回家。那位夫人大半明白了丈夫这些命令背后的用心,但答应一定照他的要求去做,没再表示任何别的想法。

圣诞节的那天早晨,夫人天一亮就起了床,梳洗打扮,然后去了她丈夫指定的那个教堂。同时,那嫉妒的丈夫也起了床,去了同一个教堂,但他比妻子先到;他已经与那神父做好了安排,他迅速地穿上一件神父穿的圣袍,戴上一顶神父戴的宽大的帽子;他把帽子往下拉一拉,遮住他的前额,然后坐进唱诗班的座椅里。夫人到了,求见丈夫指定的那位神父。那神父朝她走来,听说她要忏悔,就对她说他不能亲自听她的忏悔,但愿意派他的一个同事听她忏悔。那神父走了,打发那嫉妒的丈夫来迎接他自己的厄运。他看上去道貌岸然地朝她走过来,但尽管天还没大亮,他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妻子很容易就看穿了他的伪装。“感谢天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嫉妒的家伙变成了神父。很好,我会让他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的。”于是,她假装没认出他来,坐在他的脚下。那嫉妒的丈夫往嘴里放进几块小鹅卵石,来影响他说话,目的是以此来防止他妻子根据他的声音认出他来,他以为他伪装得很好,他妻子绝对不会认出他来。她开始忏悔了,除了其他事情之外,她还讲到她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但她与一位神父相爱,他每天晚上都来和她睡觉。

她丈夫听到这话,感到自己的心被刺进一刀,如果不是急着要听到更多的详情,他真会抛弃忏悔室,离开教堂。于是,他克制了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您丈夫不跟您睡在一起吗?”

“他当然跟我睡在一起。”

“那么,那神父如何设法也与您睡在一起呢?”

“我也不知道那神父如何与我睡在一起的,”她说,“但是,我家里的房门,无论锁得怎样紧,只要他用手一碰,门就开了。他对我说,当他来到我的卧室门口时,开门前,他先念几句咒语,那咒语非常灵验,使我丈夫立刻呼呼大睡;当他听见我丈夫睡熟时,他就打开门,走进卧室,和我睡在一起。他从未出过差错。”

“夫人,这样做是非常错误的,您必须完全停止与那神父的关系。”

“神父,我认为我永远也做不到。我非常爱他。”

“那么,我将不能赦免您的罪孽了。”

“我感到很难过,”她说,“我不是来跟您说谎的。如果我认为我能做到,我会告诉您的。”

“啊,哎呀!听您那么说我感到非常遗憾:如果您继续这样做,您是在走向毁灭。但我告诉您我将怎样来帮助您:我将代您向天主做特殊的祈祷。虽然做祈祷会很艰苦,但这样做会拯救您。我将经常派一个小教士去您那里,请告诉他我的祈祷对您是否有帮助。如果有帮助,我们就接着做下一步祈祷。”

“不,神父,不要往我家里派任何人。如果我丈夫发现了,他是个嫉妒心非常重的人,他会坚决认为那小教士一定是来干坏事儿的,他就会没完没了地跟我争吵下去。”

“您别担心。我会非常谨慎地办这件事儿,您永远也不会听您丈夫嘀咕一句的。”

“很好,”夫人说,“如果您确信您能把这件事安排好的话,那您就那样安排吧。”她做完了忏悔,受了补赎,站起身来,去听弥撒了。

那嫉妒的丈夫离开了忏悔室,一边哼着鼻子说倒霉,一边脱去身上的圣袍,回家去了;他想,他一定要想出个办法,把那神父和他妻子一起当场捉住,严厉教训他们一番。他妻子从教堂回到家中,从他的脸上看得出,她使他过了一个快乐的圣诞节,尽管他在尽力掩饰他干了什么和他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那天夜里,他决定不睡觉守在前门口等待那神父的到来。他对妻子说:“今天晚上我要在外面吃晚饭,并在外面过夜。一定要把前门楼梯口的门和卧室的门锁好。想睡觉的时候就上床睡去吧。”他妻子表示同意。

夫人一有机会赶紧来到共用墙的裂缝处,打出一个通常的信号;菲利普听见信号也来到裂缝处,她把那天早晨她做了什么和她丈夫午饭后说了什么都告诉了他。“我肯定他不会离开家的,”她补充说,“他会守在前门口。所以,今天夜里你要设法从屋顶上过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菲利普听了非常高兴。“夫人,”他说,“我一定设法过来。”

到了夜里,那嫉妒的丈夫手持武器悄悄地隐藏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夫人选择时机把每道门都锁好了,尤其是楼梯口的那道门,这样她丈夫就不能上楼了;那青年异常谨慎小心地来到了她的房间里。他们爬上床,相互使对方感到非常快乐,一直玩到天亮,那小伙子才回到自己家去。同时,那丈夫手持武器守在前门口整整一个夜晚,期待着那神父的到来。他没吃晚饭,冻得要死,痛苦极了,天亮时他困得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就在一楼的那个房间里睡着了。约九点钟他醒了过来;前门已经开了,他爬上楼,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坐下来吃早饭。然后他派了个小男孩儿,装扮成听他妻子忏悔的神父派来的小教士,给他妻子带来口信,询问某人是否又来了。夫人完全清楚送信人是谁,就告诉他昨天夜里那人没来;而且,她还补充说,即使他来了,无论自己怎样不情愿她也要忘掉他。

好啦,我还应该说什么呢?那丈夫在前门口度过了许多个夜晚,希望当场抓住那位来跟他妻子睡觉的神父,而他妻子在她情人的怀抱里连续享受了许多个快乐的夜晚。最后,那丈夫实在不能继续忍受冻、饿、不眠之苦,气愤地问他妻子,那天早晨她去做忏悔时对那位神父说了什么。妻子回答说她不能告诉他,因为把忏悔的事情说出来既不对也不妥。

“你这淫妇,”他大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他说了什么,你必须告诉我你迷恋的那个神父——每天夜里运用魔法与你睡觉的那个神父是谁。告诉我,否则我割断你的手腕。”

“那不是真的,我没跟任何神父相爱。”

“什么?难道你没与听你忏悔的神父说这件事儿吗?”

“也许是他把这事儿告诉了你。但从你说的话看,你好像亲自在场似的!这千真万确是我对他说的。”

“好吧。那神父是谁?快说出来!”

他妻子微微一笑,说:“啊,一个普通女人能把一个聪明的男人牵着鼻子走,就像一个人牵着羊角把一头绵羊送往屠宰场似的,我真喜欢这种情景!你并不聪明,从你让嫉妒的恶魔占有了你,你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嫉妒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聪明了。你的行为越是像个傻瓜、越是像个畜生,你就越加使我感到耻辱。亲爱的丈夫,就因为你心智中没有了眼睛,你真的认为我头上就没有眼睛吗?唉,你错了。我用我的眼睛认出了听我忏悔的神父,那就是你。我决定:把你特意出来寻找的东西送给你。你喜欢认为自己有头脑,如果你真有一点头脑的话,你就不会用那种办法探你善良妻子的秘密,不会匆忙做出错误的结论,你就会意识到她向我忏悔的话中有多少是真的,而且她根本就没犯下任何罪过。我告诉你我跟一位神父相爱,我完全是毫无道理地爱上了你,难道你当时不是化装成一个神父吗?我告诉你当那神父想跟我睡觉时,对他来说我家里的哪一道门都是锁不住的,你想一想:当你想来找我的时候,你发现家里的哪一道门是关着的?我告诉你那神父每天晚上都与我睡在一起,哪天夜里你没跟我睡在一起?你一次又一次派那小教士来询问情况,因为你这些天夜里没有跟我睡在一起,所以我让他给你带回口信说,那神父没来跟我睡觉。除了你,任何傻瓜都会听出我那些话的意思,而你却让嫉妒使你失去了判断力。你整夜守在前门口,一直以为我相信了你在外面吃饭过夜的鬼话!得了,改过自新吧,恢复你原来的样子,别让你自己成为像我一样了解你的人的笑柄。别再像你以前那样扮演看守的角色了,因为我对天主发誓,如果我曾想过让你戴绿帽子,我会以我自己美妙的方式进行,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即使你有一百只眼睛,你也什么都不会知道!”

这可怜的家伙,自以为非常聪明,能揭穿他妻子的秘密,现在听了他妻子的话,感到自己非常愚蠢,发现自己竟无话可答。他认为他妻子是一个贞洁的好女人,就像他在毫无理由时对妻子怀有无尽的怀疑一样,现在有理由怀疑她的忠贞时他却把所有的怀疑放在了一边。至于那精明的夫人,她不再让她的情人像一只雄猫那样,从房顶上鬼鬼祟祟地溜到她的房间里来,而是设法让他直接从前门进来,因为整个世界似乎都归她安排;从那以后,她与情人又在一起快乐了许多次。

故事第六

一位丈夫捉住妻子在家里接待两个情人。妻子依然成功地蒙蔽了他。

大家听了菲亚美塔的故事,都感到非常高兴;他们都一致认为:那女人做了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那人面兽心的人就应该受到那样的对待。她的故事讲完了,国王吩咐潘比妮亚接着讲故事,于是她开始讲起来:

许多人都胡说,爱神把人们变成傻瓜;他们实际上是断言,一个恋爱中的人完全失去了理智。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看法!我们前面讲过的故事已经足够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我打算用我的故事再来证明一下。

在我们这座富裕美丽的城市里,曾经有一位出身高贵、美貌迷人的年轻夫人;她嫁给了一位骑士,他是一个为人豪侠仗义、品质优秀的人。就像生活中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不愿总吃同一种饮食,于是,那位夫人有些不满足于自己的丈夫,爱上了一个名叫列奥内托的青年。尽管那青年出身并不高贵,但他英俊可爱,举止优雅。他也同样爱上了那位夫人。大家知道,在通常情况下,当恋爱双方情投意合,追求同一目标时,他们一定会实现这一目标;不久,这一对情人就使自己的爱情产生了结果。由于夫人妩媚动人,名声在外,她碰巧又吸引了一位名叫兰贝图乔的骑士的深情爱慕,但她认为那骑士是个乡下佬,是个惹人厌烦的人,所以她无论如何也看不上他。他多少次向她求爱,全都是徒劳;于是他威胁说,如果她再不满足他的愿望,他就让她在众人面前蒙受耻辱,他是本地有权势的人。因为夫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而且很惧怕他,所以不得不使自己屈从他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