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回答说:“我只请求你宽恕特达尔多的四个兄弟,他们错把你当成谋杀他们兄弟的凶手,控告你有罪,使你陷入危险境地。如果他们来请求你的原谅,请把他们当作你的朋友和兄弟看待。”
“只有受害者才知道复仇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儿,才知道对复仇的渴望是多么强烈,”阿尔多布兰迪诺回答说,“但是,如果天主要拯救我,我愿意原谅他们,我现在就原谅他们。如果我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我将以你完全满意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他的回答使香客非常满意,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诚挚地恳请他放宽心,告诉他明天天黑以前他一定会得到明确的无罪释放的通知。
与阿尔多布兰迪诺告辞后,他来到地方主审官那里,与主审官进行了私下交谈。“长官,我们每一个人都急切、努力地要使真相大白,尤其是处于您这个位置的人:使刑罚不落到无辜者头上,而使罪犯得以惩处。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看到您的声誉得到远扬,应受惩罚者得到制裁。您知道,您对阿尔多布兰迪诺已经采取了严厉措施,您已确定了是他杀害了特达尔多·艾利塞伊,而且就要将他判处死刑。但是,这个断言,毫无疑问,是错误的,我相信,今天半夜以前我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并将杀害那年轻人的真正凶手交到您手里。”
那位优秀的主审官很仔细地倾听这位香客的话,因为他也为阿尔多布兰迪诺感到惋惜。特达尔多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后来引领主审官来到那家旅馆,在那两个店主兄弟和他们的女仆上床睡觉后不久,没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捉拿归案。为了查明事实真相,法官们本想对他们用刑,但罪犯不想被用刑,他们先是分别、然后一起坦白交代了,是他们杀害了他们并不认识的特达尔多。当法官问及原因时,他们说,他趁他们不在旅馆时,曾调戏他们一个兄弟的妻子,并想强奸她。
这位香客得知了事实真相后,向主审官告辞,悄悄地来到艾尔梅丽娜家里。他发现她独自一人正等待着他,家里其他人都睡觉了。她不仅渴望听到丈夫的好消息,而且想和她的特达尔多完全和好。他进屋后,微笑着对她说:“亲爱的,快高兴起来吧,明天您肯定会见到您的阿尔多布兰迪诺平平安安地回到这里了。”为了使她更相信他的话,他把所做的一切向她详细叙述了一遍。突然交了这样一个好运——她原以为情人特达尔多死了、并为其尸体哭过,而现在他活着回来了;几天以前还以为要为丈夫阿尔多布兰迪诺哭丧,而现在他也脱离了危险——艾尔梅丽娜像任何走运的女人一样,感到高兴极了。她充满深情地拥抱、亲吻她的特达尔多,他们一起上了床,用丰富的善良情感快乐地和好,相互最令人满意地从对方得到快乐。天快亮时,特达尔多起了床,向艾尔梅丽娜说明了他打算做的事情,再次叮嘱她严守秘密。然后,他又穿上香客的衣服,离开她家,关照阿尔多布兰迪诺的事情去了。
那天早晨,主审官认为,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事实,所以立即下令释放了阿尔多布兰迪诺。几天后,几名罪犯被按杀人定罪斩首。阿尔多布兰迪诺又获自由了,他自己、他妻子和所有亲朋好友都高兴极了。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那位香客,因此,他们把他请到家里做客,他喜欢在佛罗伦萨待多久就在他们家里住多久,竭尽所能招待他,丝毫不敢怠慢,尤其是知道客人身份的阿尔多布兰迪诺的妻子更是殷勤伺候。几天后,特达尔多认为是让他的兄弟们与阿尔多布兰迪诺和解的时候了。他听说,阿尔多布兰迪诺的无罪释放不仅使他兄弟们感到内疚,而且害怕报复,走到哪里身上都带着武器。所以,他提醒阿尔多布兰迪诺不要忘记他许下的诺言,阿尔多布兰迪诺回答说愿意在任何时候实践诺言。于是,他要求阿尔多布兰迪诺第二天准备一席盛宴,阿尔多布兰迪诺和他的亲戚们携夫人将在宴会上欢迎那四位兄弟和他们的妻子;特达尔多补充说他将代表阿尔多布兰迪诺直接去邀请他们来赴宴,与阿尔多布兰迪诺和解。阿尔多布兰迪诺非常高兴地接受香客的建议,香客便去找那四位兄弟了。按照场合的要求,相互致礼后,香客用无可辩驳的理由,很容易地说服了那四位兄弟,他们同意请求阿尔多布兰迪诺原谅,重新得到他的友情。然后,他邀请他们的妻子第二天与阿尔多布兰迪诺共进午餐;他们非常相信他的话是可靠的,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
第二天上午,阿尔多布兰迪诺等待着特达尔多四位兄弟的到来;那四位兄弟身穿黑色丧服,在几个朋友陪同下,按时赴宴来了。当着所有应邀前来赴宴的客人的面,他们扔下武器,把自己交给阿尔多布兰迪诺发落,恳请阿尔多布兰迪诺原谅他们对他所施加的冤屈。阿尔多布兰迪诺流着眼泪,热情地接待他们,和他们一个个亲吻,只用寥寥数语原谅了他们所有得罪之处。然后,他们的姐妹们和妻子们也都身穿丧服出席这场和解宴会,受到艾尔梅丽娜和其他夫人们的亲切欢迎。
宴席上,男女宾客们都受到了最好的款待,在任何细节上都无可挑剔,只是特达尔多家人一直少言寡语,他们身穿的丧服表明他们在为最近死去的亲人哀悼。实际上,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批评香客的建议和邀请,他也意识到了这种情绪。但是,等结束这种沉默寡言的时刻一到,特达尔多站起身来,按他事先计划好的,当客人们还在品尝水果这道菜时,他对大家说:“要使这次宴会成为一次真正欢乐的活动,只缺一件事,那就是缺了特达尔多。其实他就在这里,一直和你们在一起,而你们却没认出他来,我来把他介绍给你们吧。”
他脱去香客的帽子和罩衫,穿着一件华丽的绿色丝绸外套站在那里,而大家都惊奇地注视他很长时间,没人敢相信他就是特达尔多。特达尔多见此情景,只好对他们详细地讲述了亲戚之间的事情、家庭内部的事情,和他自己的经历,直到他的兄弟们和其他男人都高兴地掉下眼泪,跑过来与他拥抱,然后所有的妇女们,不论是不是亲戚,也都跑过来和他拥抱,唯独艾尔梅丽娜除外。
“怎么回事?”阿尔多布兰迪诺发现后大声问,“艾尔梅丽娜,你为什么不像其他女士们那样向特达尔多问好啊?”
大家都听她的回答:“在座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比我更乐意欢迎他了,因为她们中没有任何人像我这样深深地感激他,多亏了他我才又得到你。可是,不久前,我们错把别人当成特达尔多并为其哀悼,而招来流言蜚语,使我不便去向他问好。”
“那都是胡说!”阿尔多布兰迪诺大声说,“你以为我相信那些爱讲闲话的人吗?特达尔多救了我的命,这足以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废话,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快,去拥抱他呀!”
一心要与情人拥抱的艾尔梅丽娜立即遵从丈夫的指示,站起身来,向特达尔多走过去,像其他女人那样,用最快乐的拥抱向他表示问候。特达尔多的兄弟们和所有在座的男女宾客都为阿尔多布兰迪诺的宽宏大量而感到非常高兴;那些流言蜚语在人们心中引起的一切误解都统统消散了。大家都向特达尔多表示欢迎之后,他亲自扯下他兄弟们身上的黑色丧服和他们的妻子、姐妹们身上的棕色丧服,派人去拿其他衣服来换。他们换了衣服之后,宴会变成了歌舞娱乐晚会,欢快热闹。如果说这个宴会是以平静的调子开始的,那么它却是以热热闹闹的气氛而告终的。然后,他们又兴高采烈地来到特达尔多家共进晚餐。他们就这样一连欢庆了好几天。
很多天,佛罗伦萨的人都把特达尔多看作是某种奇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许多人,包括他的兄弟们,都仍心存疑虑,这个人是否真的是他;他们仍旧不完全相信,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事,弄清了死者的真实身份,他们的疑虑也许会持续多年。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天,一些从卢尼贾纳来的士兵在他们家门前路过,见特达尔多与他的兄弟们在一起,朝他走过来说:“法齐沃洛,你好啊!”
“你们认错人了吧。”特达尔多回答说,他的兄弟们也都在场。
士兵们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感到很尴尬。“请原谅,”他们说,“说真的,我们从未见过与另一个人如此相像的人,您长得太像我们的伙伴法齐沃洛了。他是彭特雷莫利人,几个星期以前到这里来的,从那时起就没有他的消息了。您穿的衣服也使我们有点奇怪,当然了,他和我们一样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应该穿士兵的衣服。”
听了这话,特达尔多的长兄上前一步,问这个法齐沃洛一直穿的是什么衣服。他们告诉了他,他们所说的完全与事实相吻合,根据衣服的情况和其他迹象,很清楚,那个被杀害的人一定是法齐沃洛,不是特达尔多,从此特达尔多的兄弟们和其他人心中对他的怀疑就再也不存在了。特达尔多,一个很有钱的人,回到佛罗伦萨后,继续与艾尔梅丽娜相爱,艾尔梅丽娜再也未和他闹翻;通过暗中往来,他们长时间地享受着爱情的快乐。恳求天主也允许我们享受爱情的快乐吧!
故事第八
为治疗费龙多嫉妒的毛病,他被送进炼狱接受惩罚,而他的妻子却从一位圣洁的修道院院长那里得到安慰。
艾米莉亚的故事讲完了。尽管她的故事很长,但因事件繁多、情节复杂、扣人心弦,他们谁也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故事进展得轻快、流畅。接着,女王向劳蕾塔点头示意,劳蕾塔得到暗示,接着讲起了她的故事:
我要给大家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但它看起来完全是虚构。听完那个关于一个人被错当作别人埋葬并受到哀悼的故事,使我想起这个故事:一个活人被当作死人埋葬了,然后又被从坟墓里掘出来;许多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是死而复活。那个创造这桩奇迹的人,不但没有受到任何谴责,反而从此被人们当作圣人崇拜。
从前在托斯卡纳有个男修道院(它至今还在那里),像其他修道院一样,位于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那位由修士升任的院长在各个方面都非常圣洁,只有一点不好——好色。他非常狡猾地、偷偷摸摸地追女人,因此谁也不曾发现他追过哪个女人,甚至都不怀疑他会有这个嗜好。
当时有一个很有钱的乡巴佬,与院长建立了友谊。他的名字叫费龙多,是一个极其愚蠢的人。院长忍受与他交往的唯一原因是可以偶尔愚弄他而取乐。但他们的友谊却使院长注意到,这位土佬儿竟然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妻子。院长深深地爱上了她,为她神魂颠倒,朝思暮想。费龙多在其他事情上可能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但在看管妻子方面可是十分精明,院长了解到了这一点几乎感到绝望了。但院长毕竟是个聪明人,他有办法说服费龙多不时地带妻子到修道院的花园里来欣赏美景,他就借此机会跟他们深入浅出地大谈特谈永生和过去许多男男女女的圣洁事迹,直说得最后费龙多的妻子想要找院长忏悔。她的想法得到了丈夫的同意。
于是,她来向院长忏悔,这可把院长乐坏了。她坐在院长脚边,作为开场白,对院长说:“神父,如果天主赐给了我一个合适的丈夫或者根本就没给我丈夫,我也许就能找到办法按您的教诲,走上您说的那条走向永生的道路。可是我一想到费龙多这种人,要多愚蠢有多愚蠢,尽管我结了婚,但我总觉得我实际上是一个寡妇。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能另找丈夫。他不仅非常愚蠢,而且毫无理由地嫉妒得发疯,说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简直是一种无尽的磨难。所以,在开始忏悔之前,我最诚恳地请求您就这个问题给我出个主意;因为如果我在这儿也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无论是做忏悔还是行善事,对我都没有什么用处了。”
院长听了她的这些话,高兴极了,认为命运已经为他打开了实现他最大愿望的通道。“孩子啊,”他说,“像您这样一个美丽文雅的姑娘被嫁给一个愚蠢粗笨的丈夫,真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如果他再嫉妒心强,那就是十倍的不幸了。他的确既愚蠢又嫉妒,我完全相信您所说的问题。我真的想不出任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但我有一个能治好费龙多嫉妒的妙方。只要您保守秘密,不把我要告诉您的话说出去,我这个妙方就会生效。”
“神父,您不必担心。我宁死也不说出您要我保密的话。那么,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如果我们想要把他治好,”院长说,“他必须到炼狱里去。当他受到足够的惩罚,洗净他的嫉妒罪后,我们将向天主祈祷,让他复活,天主会让他复活的。”
“您的意思是,我要当寡妇了?”
“对,”院长说,“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您必须特别小心,不要再嫁给他人,否则慈善的天主会不高兴的,而且费龙多复活回来后,您还得再回到他的身边,他会比以前更加疼爱您了。”
“只要能治好他这个讨厌的毛病,我不再过那种被监视的囚犯生活,我不在乎。请按您说的做吧。”
“那么,好吧,”院长说,“但是,我为您如此效劳,您将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神父,只要我能办到,您要什么,我就给您什么。可是,像我这样一个女人能给您这样高尚的男人什么合适的礼物呢?”
“我能为您做多少事,您就能为我做多少事。我要为您做的事将会使您得到满足;同样,您也能做出使我得到满足的事情来。”
“既然是这样,”那女人说,“我听候您的吩咐。”
“好,”院长说,“请把您的爱献给我,让我幸福吧,因为我早就非常强烈地爱上了您。”
那女人惊讶得呆住了:“天哪,神父,您说的那是什么话呀?我原以为您是一位圣人!一位圣人怎么能向一个来求助于他的女人提出那种要求呢?”
“好啦,亲爱的,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院长说,“这一点不会减少我的圣洁;您知道,圣洁寓于精神之中,而我追求的只是肉体上的罪过。无论如何,爱神使我别无选择,您的美丽令我神魂颠倒。您比任何其他女人都更应该为自己的美丽而自豪,因为那些一向冥思苦想天上美女的圣人都为您的美丽而倾倒。再说,我虽然是一个修道院院长,但我像其他男人一样,也是一个男人啊,而且您看,我也不那么老啊。我向您保证,您不会感到这事有什么为难的;费龙多在炼狱期间,我每天晚上来陪您,我将给您他过去曾给过您的那种安慰。谁也不会发现此事,因为人们都像您刚才那样把我看作一个圣人。请您不要拒绝天主赐给您的礼物;许多女人都想得到它;如果您明智的话,按我的劝告去做,那东西就是您的。另外,我有一些非常珍贵好看的首饰,除了您,我不打算送给任何女人。所以,我的宝贝儿,作为对我的报答,为我做我非常愿意为您做的事儿吧。”
那女人只是低着头,尽管觉得如果让步一定不妥,可又不知道如何拒绝他。但是,院长注意到她一直很仔细地听他讲话,只是犹豫不决如何回答,所以他认为这女人已经有一半被说服了;他继续开导她,直到她被劝服,认为干他所要求的事也许是可以的为止。于是,她红着脸回答说,她愿意做他所要求的一切,但是要等费龙多去了炼狱之后才能做这件事。
“我们马上就送他去炼狱,”院长兴高采烈地说,“请您让他明天或后天就到我这儿来。”他偷偷地塞进她手里一枚精美的戒指,然后与她道别。那女人因为得了这枚戒指,并为有了得到更多礼物的指望而无限陶醉。她和女伴儿们会合,在回家的路上给她们讲了很多有关院长圣洁的美好事情。
几天后,费龙多去了修道院;院长一见到他,就立刻着手送他去炼狱。地中海东部地区某国的一位大公爵曾经送给院长一种药粉,并对他说,那是“山中老人”想把某人送进自己的天国或把他召回用的灵药。这种药使服药者睡着——剂量的大小决定睡着时间的长短——绝无恶果,在药效持续期间,睡眠者看上去完全跟死人一样。院长去找出这种药,取出足够让费龙多睡三天的剂量;然后,他取出还没有澄清的葡萄酒,倒出满满的一杯,将药粉溶入其中,端回房间里,让毫不怀疑的费龙多喝了下去。然后,他领着费龙多出了房间,来到修道院的回廊里,与其他修士们一起拿费龙多的愚蠢取乐。不一会儿,那种药粉见效,费龙多突然失去知觉:站在那儿就睡着了,然后倒在了地上。院长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吩咐人解开费龙多的衣服,拿来凉水浇头,又发出一系列的命令抢救,好像药性发作后他在努力使费龙多复生似的。院长和修士们见所有这些措施都未能使他苏醒,就摸摸他的脉搏,发现脉搏已经停止了。于是,他们断定他已经死了。然后,院长派人向他的妻子和亲戚们报讯,他们迅速赶来,为他哭了一会儿。院长也没让给他换衣服,就把他葬在了坟墓里。
费龙多的妻子回到家里后,说她不打算离开她与费龙多生的小儿子。于是,她安定下来,照顾她的家、她的孩子、她与费龙多的财产。
当天夜里,院长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在一个那天刚从博洛尼亚来的、他最信任的修士的帮助下,把费龙多从坟墓里掘出来,移到一个地窖里,那是一个永不见白日光亮的地窖——过去修建的、用来做惩罚违规修士的囚牢。他们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给他换上修士的有宗教级别的衣服,然后把他放在一个稻草地铺上,让他自己慢慢恢复知觉。同时,那个博洛尼亚来的修士奉院长命令,留在那里,等待费龙多苏醒过来。
第二天,院长带着几个修士以礼节上的访问为借口来到那女人家里,见她身穿丧服,正在哀悼丈夫的去世,于是就安慰了她几句话,然后又悄悄地提醒她履行诺言。那女人认为她不再受费龙多或任何人的约束,又发现院长手上又戴上一枚漂亮的戒指,于是告诉院长她已经做好准备,他们安排就在那天夜晚幽会。
到了晚上,院长穿上费龙多的衣服,由他的心腹修士陪同,来到那女人家里,与她同床共枕,美美地享乐之后就回到修道院去。从此院长经常往返于费龙多家和修道院之间。他偶尔在来时或去时被人碰见,于是村里的乡巴佬们就传开了,说费龙多夜晚在村子周围漫游,实施苦修以赎罪。他妻子也不止一次地听到这一谣言,但她当然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费龙多苏醒过来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突然,那位博洛尼亚来的修士冲了进来,一边可怕地叫喊着,一边挥舞着一把荆条,把他痛打一顿。
费龙多既无力招架,也不能还手,只有哭喊并不停地问:“我是在哪儿呀?”
“你是在炼狱里。”那修士回答。
“什么?那么说我已经死了?”
“你当然已经死了!”
费龙多又突然为自己、为妻子、为孩子大哭起来,并胡言乱语地说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修士给他拿来一些吃的喝的东西来。“怎么,死人也吃东西吗?”费龙多惊叫。
“对,死人也吃东西。我给你拿来的这些东西是你生前的妻子做的。她今天早晨把这些吃的、喝的东西送到教堂,是为你灵魂的安息做弥撒用的,天主命令把这些东西摆放在你的面前,供你享用。”
“噢,让天主保佑她吧!我死前非常爱她,整夜地搂着她,不停地亲吻她——此外,当我感到有强烈欲望时,也跟她干点儿别的。”说完这番话,他就开始起劲地吃喝起来。但他似乎觉得那葡萄酒的味道不大好。“该死的,她没把墙边那桶好酒拿给神父!”
他吃完饭,修士拿起那把荆条,又把他痛打一顿。
“嗨,你为什么这么打我呀?”费龙多大哭大喊地问。
“你每天要挨两次打;天主这样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嫉妒,但你妻子却是这一带最贤惠的女人。”
“你说得太对了,”费龙多叹息说,“而且是最可爱的女人。她是一个真正亲爱的人。但是我从不知道天主不喜欢嫉妒的男人,否则我是不会嫉妒的。”
“你本应在阳间的时候就认识到这一点并改正你的毛病。如果你再回到阳间,切记我现在对你的抽打,再永远也不要嫉妒了。”
“死人还能回到阳间吗?”
“能,如果天主愿意的话。”
“哦,”费龙多说,“如果能回去,我将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我永远不打她,不骂她。除了这次为今天早晨她给我送来的这种糟糕的葡萄酒,她从未给我送一支蜡烛来,我怎么能在黑暗中吃东西呢?”
“她的确送来一些蜡烛,但在为你做弥撒时全给点完了。”
“好吧,我希望你说得对。如果我回到阳间,我一定让她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请你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这样抽打我?”
“我也是个死人,”修士说,“我是撒丁岛人。我的主人是个嫉妒心强的人,因为我总是鼓励他的嫉妒心,所以天主惩罚我,让我来给你送吃的、喝的,并抽打你,直到他对你我二人做出安排。”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吗?”
“这里有成千上万你我这样的死人,但你看不见他们或听不到他们说话,他们也看不见你,听不到你说话。”
“我们离自己的家乡有多远?”
“有多远?两倍距离到那儿,四倍距离回来,然后继续无限翻番。”
“啊!那真是太远了!我觉得我们现在一定在这个世界之外吧!”
像这样的讨论和抽打持续了十个月。在此期间,费龙多就被这样关押着;也是在此期间,院长大着胆子经常去访问那位美丽的夫人,最快乐地享受她的恩爱。但是所有好事都结束了:夫人怀孕了,她一发现就告诉了院长。他们两人都想到,必须立即把费龙多从炼狱放回来,让他复活(回到她的身边),这样她就可以说,她是跟费龙多怀孕的。
那天夜里,院长去了费龙多的囚室,把他叫出来,以一种伪装的声音对他说:“费龙多,你应该高兴了。天主下令,让你回阳间去。回到阳间后,你妻子将给你生个孩子,你将给他起名为贝内德托,天主因为你那圣洁的神父和你妻子的祈祷,出于对圣贝内德托的爱,才将这一恩惠赐予了你。”
费龙多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这真是太好了,”他说,“愿天主保佑老天爷、保佑院长、保佑圣贝内德托、保佑我那像香甜可口的小糖果的小爱妻吧。”
院长又派人送给费龙多一杯葡萄酒,里边放了足够让他睡四个小时觉的药粉,让他喝了下去。院长趁他昏睡时,又给他换上了他自己的衣服,在他心腹修士的帮助下,又悄悄地把他送回原来安置他的坟墓里。第二天天亮时,费龙多醒了过来,通过坟墓的裂缝看到了一丝光亮,这是他十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光亮。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于是大喊起来:“让我出去!让我出去!”一边大喊,一边使劲用头去撞那坟墓的盖儿,他一点儿一点儿地把那墓盖儿移开了(那盖儿本没有固定)。修士们刚刚做完晨祷,听到有人喊叫就朝坟墓这边跑了过来;当听出是费龙多的声音,又看见他从坟墓里爬出来时,他们都吓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拔腿就跑,去报告院长。
院长假装刚做完祈祷,站起身来,说:“孩子们,别害怕。带上十字架和圣水,跟我来。让我们看着天主想用他的神力向我们展示什么样的奇迹吧。”
费龙多因为这么长时间被藏在地窖里不见天日,爬出坟墓时,面色苍白。一见到院长,他立刻跑过去跪在他的脚下,说:“神父,我听说,是您的祈祷、我妻子和圣贝内德托的祈祷,把我从炼狱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使我起死回生。我祈求天主保佑你们岁岁平安、日日平安。”
“赞美无所不能的天主吧,”院长说,“孩子,既然天主使你回到阳间来,那么,快去安慰你的妻子吧,自从你离别尘世,她就天天以泪洗面。从今以后,你就做天主的朋友和奴仆吧。”
“说得好,神父,”费龙多大声说,“就看我的吧:我一见到她就亲吻她,我太爱她了。”
费龙多告辞后,院长在他的修士们面前,装出对所发生的事情十分惊奇的样子,让大家虔诚地吟诵“天主怜悯”。费龙多回到了家乡。见到他的人都像避开可怕的东西一样逃跑,但他却把他们叫回来,跟他们解释,说他起死回生了。他的妻子也很害怕他。
后来,人们见他真是一个活人,就相信了他的解释,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好像他从阴间回来后不像过去那样糊涂了;于是,他就给他们带回了所有关于他们已故亲人的消息,编造了有关炼狱的最奇怪的故事,并向大家宣讲了他复活前加百列天使对他所做的启示。费龙多回到家里,与妻子团聚,重新掌管自己在尘世的财产,使妻子怀了孕——他以为是他的功劳——隔了一段合适的时间之后(那些头脑简单的人都以为女人怀孕期是正好九个月),他妻子生下一个男孩,起名叫贝内德托·费龙多。
费龙多的归来和他的言行使几乎每个人都相信,他是起死回生的,这使院长圣洁的名声得到大大的提高。因嫉妒还挨了那么多痛打的费龙多也被治愈了那个毛病,永远也不再嫉妒了,这样就圆满实现了院长对他妻子许下的诺言。她非常高兴地像以前那样与丈夫规规矩矩地过日子;但是当然,每当有机会时,她就心甘情愿地陪伴那位圣洁的院长,院长也尽心尽力、非常好地满足她最旺盛的需求。
故事第九
吉莱塔嫁给了一个不愿与她结婚的丈夫贝尔特朗。为使吉莱塔离开自己,贝尔特朗强加给吉莱塔两个条件,如果不是吉莱塔足智多谋,她就会人财两空。
劳蕾塔讲完了故事,如果女王不侵犯迪奥内奥的特权,那就轮到她自己讲故事了。于是,她不等臣民们催促,就愉快地开始了:
听完了劳蕾塔的故事,谁还能讲出真正令人满意的故事呢?幸亏她不是第一个讲,否则许多随后的故事就不会得到大家的喜欢,而且我真的担心今天要讲的其他故事不会引人入胜了。无论如何,我要给大家讲的故事,不管它是否属于我担心的这一类,还是要遵循今天规定的主题。
从前法兰西王国有一个绅士,名叫伊斯纳尔多,是鲁西永的伯爵。他因为体弱多病,身边总是有一个名叫杰拉尔多·迪·内尔波纳的内科医生陪伴。伯爵有一个独生儿子,名叫贝尔特朗,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男孩儿,与他同龄的孩子们一起长大。其中就有医生的女儿,名叫吉莱塔,她非常强烈地爱上了贝尔特朗,这与她的小小年纪很不相称。伯爵死后,男孩儿被托付给国王监护,不得不去了巴黎,这使女孩儿很忧伤。不久,她自己的父亲也去世了,如能找到正当的理由,她非常想去巴黎看望贝尔特朗。然而,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因为父亲去世后她成了一个有钱的、孤独的姑娘,所以受到严格的监护。她如今已到了婚嫁年龄,但因为心中一直赶不走贝尔特朗的影子,她说不出任何理由地拒绝了许多亲戚们给她介绍的男人。
听说贝尔特朗已长成一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了,吉莱塔对他的热恋变得更加强烈。有一天她听说法国国王的胸部长了一个瘤,因治疗不当,那个瘤变成了瘘,这使国王痛苦不堪。尽管有许多医生在他身上施展了医术,却没有一个人能治愈他的病。实际上,他们把国王的病弄得更加严重。结果国王完全失去了希望,拒绝所有治疗和建议。这个消息使吉莱塔高兴极了:她觉得,这不仅使她有了正当理由去巴黎,而且,如果国王的病症是她所设想的那种,她会毫不费力地使贝尔特朗成为自己的丈夫。她从父亲那儿学到了很多医术,于是她用一些药草配制了一种她认为能有效对症的药粉,骑马去了巴黎。一到巴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设法见到贝尔特朗。她来到国王面前,请国王让她看看他的病症。国王见她是一个漂亮、迷人的年轻女人,觉得不能拒绝,就让她看了他的病症。
她一检查完病症,就立刻自信能治愈它。“陛下,”她说,“如果您愿意,在天主的帮助下,我能在一星期内治好您的病,一点儿也不会使您痛苦或使您厌烦。”
她的这番话使国王暗自发笑:“世界上最高明的医生对医治这种病都无能为力,一个年轻女人对此病能知道些什么呢?”于是,他谢了她的好意,但告诉她,他已决定不再遵从任何医生的处方了。
“陛下,您瞧不起我的医术,只因为我年轻,而且是一个女人,”她说,“但我应该让您知道,我的治疗不是根据我的医学知识,而是依靠天主的帮助,依靠杰拉多·迪·内尔波纳的医术,他是我的父亲,生前是一位著名的内科医生。”
听了她的话,国王心里想:“她也许是天主派来的。既然她说能在很短时间内让我不感到痛苦地治好我的病,我为什么不弄清楚她有什么本事呢?”于是,他决定试一试,说:“年轻的小姐,请告诉我,如果您使我改变了我不再治疗的决定,但您又未能治好我的病,您希望那会发生什么后果呢?”
“陛下,请您派人看管我。如果我一星期内没有治好您的病,请把我用火刑烧死。但是,如果我治愈了您,您将给我什么奖赏呢?”
“您好像还没有丈夫。如果您能治好我的病,我将赐予您一个高贵而有钱的丈夫。”
“陛下,如果您为我做主配亲,我应该非常高兴;我想要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我将要向您恳求赐予的一个。但我既不要求您赐予我您的王子,也不要求您赐予我王室的其他成员。”
国王立即答应了她的请求,姑娘开始治疗。她很快在规定时间之前就使国王恢复了健康;国王发现自己的病治好了,他向姑娘保证,她肯定已经为自己赢得了一个丈夫。
“陛下,既然是那样,”她说,“那么我就赢得了贝尔特朗·迪·鲁西永了。我还是小孩儿时就爱上了他,而且从那时起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他。”
姑娘要贝尔特朗做丈夫的请求使国王吃惊不小,但是他已有言在先,不能反悔。他把贝尔特朗找来,对他说:“贝尔特朗,你已长大成人,我想派你回去管理你的领地。我已经为你选择好了一位年轻女人作为妻子,你要带上她一起回去。”
“陛下,那位年轻女人是谁?”
“她就是那位用医术使我恢复健康的小姐。”
贝尔特朗认识她,而且以前还见过她。但他认为,她虽然长得漂亮,但她的出身与自己的地位不相称,所以很不高兴地回答:“陛下,您说什么?您是想把一个行医的女人赐予我作为妻子吗?但愿此事不曾发生!我永远也不会与这种女人结婚!”
“难道你想让我不能实践诺言吗?你就是那位年轻女人要求作她丈夫的人,以此作为对她恢复我健康的奖赏,这就是我对她的许诺。”
“陛下,”贝尔特朗说,“您可以拿去我的全部财产,您也可以把我随意赏赐予任何人,因为我是您的臣民。但请相信我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对这样一桩婚姻感到高兴的。”
“你当然会高兴的!她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小姐,她非常聪明,她非常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跟她结婚,会比跟任何一个地位更高的小姐结婚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
贝尔特朗不说什么了,国王立即命令筹备隆重的订婚典礼。举行订婚典礼的那一天到了,在国王的面前,贝尔特朗带着极大的不情愿发誓与深爱他的吉莱塔订婚。订婚典礼过后,他向国王告辞,说他想回他自己的领地,并在那里完婚。他实际上已经决定了他真正要做的事情:他上马起程,不是去他自己的领地,而是去了托斯卡纳。他发现佛罗伦萨人正和锡耶纳人交战,他决定站在佛罗伦萨人一边:于是他受到佛罗伦萨人的热烈欢迎,他们任命他为队长,给了他丰厚的薪水。他在佛罗伦萨军队里服役了很长一段时间。
事情的这一变故使新娘很不高兴,但是她希望,自己的美好行动会把丈夫召回自己的领地。于是,她独自回到鲁西永,那里的人民把她当作他们的伯爵夫人欢迎。她发现,因长期没有任何伯爵的管理,领地里的一切都被破坏了。她运用自己的聪明智慧,苦心经营,辛勤工作,很快使领地恢复了秩序。她的管理明显赢得了臣民们的满意,他们也以极大的爱和忠诚作为对她的回报,都认为伯爵对这样的伯爵夫人还不满意是不应该的。吉莱塔把整个领地整顿好后,派了两位骑士去向伯爵报告领地的情况,并请伯爵告诉她,如果伯爵是因为她而不回领地,那么她可以自己离开那里,使伯爵满意。他的回答却是十分严厉的:“她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告诉他们,“至于我,除非她手上戴上这枚戒指,怀里抱着我的孩子,我才回到她那儿去。”他非常珍爱那枚戒指,从不摘下来,因为它具有某种特殊的功能,他对此种功能非常清楚。两位骑士明白,他的条件是苛刻的,他提出的那两个要求实际上是不可能办到的;见他们怎么也说服不了伯爵做出让步,两位骑士只好回去见伯爵夫人,转告他的答复,夫人感到非常伤心。但经过很多思考之后,她决定为了使丈夫回来,先要弄清楚那两件事儿是否可能办得成,如果能,到何处去办那两件事儿。她把行动计划考虑成熟之后,将领地里最重要、最优秀的人士召集在一起,非常详细、非常动人地向他们讲述了她出于对伯爵的爱而做的一切,结果又是什么;她最后告诉他们,她不打算继续因她住在这里而使伯爵永远漂泊在外;相反,她打算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要在自己有生之年致力于朝拜圣地和慈善事业。她请他们承担起领地的管理和治安事务,转告伯爵她已经把一个自由而无债务负担的领地留给了他,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踏入鲁西永半步了。她讲话时,那些善良的人流下许多眼泪,恳求她改变主意,留下来,但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她换上香客的衣服,带上足够的钱和贵重的宝石饰物,由一个堂弟和一个女仆陪伴,告别了领地的重要人士,开始了她的旅行。谁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她一路马不停蹄,直到到达佛罗伦萨后才停下休息。她停住在一家由一个善良的寡妇开的小旅馆里,她行动、说话一直十分谨慎,假装成一个贫穷的香客,暗中打听有关她丈夫的消息。恰巧第二天她就看见了贝尔特朗骑着马,带着他的骑兵中队,从旅馆门前经过。尽管她非常清楚地认出了他,她还是问旅馆女老板那个人是谁。
“他是一个外国绅士,”女老板说,“他的名字叫贝尔特朗伯爵,他是一个迷人的、有骑士风度的人,人人都喜欢他。他深深地爱上了我们一个邻居的姑娘,那姑娘是贵族出身但家境贫穷。虽然她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小姐,却因为贫穷至今尚未嫁人。她跟母亲住在一起,她母亲是一个真正善良、聪明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母亲从中作梗,那姑娘可能早就满足了伯爵的愿望了。”
伯爵夫人仔细地听着女老板的这些话,反复思考着每个细节;她弄清楚了一切情况后,便做出一个决定。她打听到了那位夫人和她女儿(伯爵正爱着的人)的名字以及她们的住址。一天,她打扮成香客的模样,悄悄地拜访了她们。她发现这母女俩的生活的确非常贫寒,跟她们打过招呼后,对姑娘的母亲说,如果她不介意,想和她单独谈谈。
母亲站起身来,说很想听一听她要说什么。于是就她们两人,走进她的卧室,坐了下来。“我觉得,”伯爵夫人说,“命运之神像她对我一样,对您也不友善。但是,如果您愿意,您也许完全有能力既改变你们自己的,也改变我的处境。”
“用正当的手段改变我的命运,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么,我需要您的保证,”伯爵夫人接着说,“如果我信任您,而您却背叛我,您就将既破坏了我的,也破坏了您自己的事情。”
“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好了,我永远也不会背叛您的。”
然后,伯爵夫人告诉了那位姑娘的母亲她是谁和她所发生的一切,从她初恋开始,一直讲到现在;姑娘的母亲完全相信她,因为她已经从其他来源对此有所耳闻,听了她的讲述,母亲对她产生了深刻的同情。伯爵夫人说明了自己的处境后,接着说:“听完了我全部的痛苦经历,您也就完全清楚了,如果我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我必须做到的那两件事是什么了。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帮助我办成那两件事儿,那就是您;如果我听别人讲得不错的话,那么我丈夫正强烈地爱着您的女儿。”
“我真不知道伯爵是否爱我的女儿;从表面上看,他很爱她。但关于此事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让我告诉您吧。但首先我想让您知道,如果您帮助了我,我打算给您怎样的回报。我看到,您的女儿长得很漂亮,而且到了婚嫁的年龄;据我所知和我所理解的,因为没有嫁妆,您才把她留在家里,与您一起生活。作为对您将要帮助我的报答,我打算立刻从我手头的现款中出一笔钱,给她置办您认为适合于给她找到一桩体面婚姻的嫁妆。”
因为姑娘的母亲手头拮据,这个建议当然令她心动;但是,又因为她正直、心地善良,她回答说:“夫人,请告诉我,我怎么能帮助您,只要那件事儿符合我的德行,我就愿意去做。至于其他的事儿,您看怎样合适就怎样办吧。”
“我所需要的帮助是,”伯爵夫人说,“请您派一个可信赖的人,去给我丈夫即伯爵送个口信儿,说如果您的女儿能得到保证,伯爵能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爱她,您的女儿就愿意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唯一能使她确信的,就是伯爵把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送给她,因为她听说伯爵非常珍爱那枚戒指。如果他派人把那枚戒指送过来,您就把它交给我。然后,您再派人去告诉他,您女儿愿意满足他的愿望,您将安排他悄悄地来这里与您女儿幽会,到时让我来顶替您的女儿跟他睡觉。也许天主会赐予我恩惠,使我怀孕。这样,我手上戴着他的戒指,怀里抱着他的孩子,就能重新得到他,就能像一个妻子应该做的那样,与丈夫生活在一起了。这一切都将全靠您的帮助了。”
对这位贤德的夫人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因为她担心此事会损害她女儿的名声。但是,她又认为,设法帮助伯爵夫人弄回自己的丈夫是完全正大光明的,伯爵夫人冒这个风险也是出于完全正当的目的,所以她相信伯爵夫人的动机是纯洁的,就向伯爵夫人做了帮助的许诺。而且,几天后,她就按照伯爵夫人的指示,谨慎地得到了那枚戒指——伯爵很舍不得将它送人——又非常巧妙地设法做到,让伯爵夫人顶替姑娘与伯爵睡觉了。在最初几次与伯爵热烈追求的交欢过程中,高兴的天主就让伯爵夫人怀上了伯爵的两个男孩儿——她在预期内生产就是证明。尽管那位善良的夫人不是一次,而是多次满足伯爵夫人与她的丈夫做爱,她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非常隐秘,没漏一点儿风声,伯爵一直以为他是和他心爱的人睡在一起,从未想到是和他的妻子。每当第二天早晨要和她分手时,他总是赠给她许多漂亮而贵重的宝石饰物,伯爵夫人就把这些礼物小心地珍藏起来。
吉莱塔发现自己怀孕了,就不想再麻烦那位夫人了,于是对她说:“感谢天主和您的帮助,我已经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所以到了该我满足您愿望的时候了,然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位夫人回答说,她非常高兴伯爵夫人已经得到了她所喜欢的东西;但是她做任何事情都不期待得到某种报答,她只是做了一件她认为应该做的善事。
“您真是太善良了,”伯爵夫人说,“至于我,我并非想给您仅仅要求我作为报答的东西,而是因为我给您东西是正确的、恰当的,对我来说,那是我应该做的。”
那位夫人确因贫困所迫,非常羞愧地提出了用于女儿出嫁的一百里拉的请求。伯爵夫人听着她礼貌的请求,见她如此窘迫,送了她五百里拉,又给了她价值五百里拉的精美、昂贵的宝石饰物。那位夫人非常高兴,再三向伯爵夫人道谢。伯爵夫人与她告辞,回到了小旅馆。
为了不使贝尔特朗有任何其他借口给她带口信或再来家里拜访,那位夫人带着女儿去了乡下,住在亲戚们家里。不久,贝尔特朗听说伯爵夫人已经消失,便接受了鲁西永领地臣民的召唤,回到了家乡。
听说贝尔特朗已经离开了佛罗伦萨,回到了他自己的领地,伯爵夫人非常高兴。她留在佛罗伦萨,直到分娩:她生下一对儿子,长相同他们的父亲一模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他们送出去找人喂养。等到时机似乎成熟时,她带着两个孩子出发旅行,到了蒙彼利埃,没有人认出她来。她在这里休息了几天,谨慎地打听伯爵的近况及其行踪。她听说伯爵准备在万圣节那天当东道主,举行盛大宴会,招待鲁西永的各位骑士及其夫人,于是到了那天,她穿上了香客通常穿的衣服,也去了那里。
当她看到骑士们和夫人们已经集合在了伯爵的宫殿里,正准备入席用餐时,她仍是一身香客的装束,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穿过人群,走上台阶,来到伯爵面前,跪在他的脚下,哭着说:“我的夫君,我是你不幸的妻子。为了让你自由地回到家中,我自己长期在外四处漂泊。现在,我以天主的名义,请求你遵守你强加于我的、让两位骑士带回来的条件吧,那两位骑士是我派去的。看吧,我怀里抱着你的两个儿子,而不是一个;这是你的戒指。所以,现在就是你履行诺言,接受我作为你妻子的时候了。”
伯爵认出了他的戒指,看出两个孩子也很像他,这使他十分惊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伯爵夫人把所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细细描述了一遍,使伯爵和所有在场的人都非常惊讶。至于伯爵,他承认她所描述的都是事实并看到了她是多么的精明和顽强;他看着两个孩子——这么漂亮的一切,为了履行诺言,也为了满足在场的、恳求他郑重承认她为他合法妻子的夫人们和绅士们,他终于克服了自己顽固的不接受态度,把妻子扶了起来。他拥抱她、亲吻她、承认她是自己的合法妻子、承认那两个婴儿是他自己的儿子。他吩咐给伯爵夫人换上相称的服装,继续进行这最欢乐的庆祝宴会,庆祝持续了好几天,所有在场的人和后来听说此事的所有臣民无不欢喜若狂。从那天起,伯爵一直以他妻子和配偶应得的尊重对待她、爱她,高于一切地珍惜她。
故事第十
年轻的阿丽贝克与一位沙漠隐修士为伴,与他一起侍奉天主;她心甘情愿地帮助隐修士把魔鬼关进地狱。
迪奥内奥一直认真地听着女王讲的故事,听他讲完,知道自己要讲的故事是最后一个,因此不等女王吩咐就微笑着开始了:
我想你们这些美丽的小姐们还没听说过魔鬼是怎样被送回地狱里去的吧,所以我想给大家讲这样一个故事,但几乎不脱离大家一整天讲故事的主题。可想而知,你们了解了怎样把魔鬼送回地狱里,会帮助你们拯救自己的灵魂。尽管爱神喜欢居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和温馨舒适的卧室里而鄙视乞丐的简陋茅屋,但你们会发现,他仍然偶尔显现在密林深处、光秃秃的山野之间和荒芜的岩洞里——这表明,世界万物都服从于爱神的力量。
好啦,言归正传,在柏柏里海岸一个名叫卡普萨的城里,曾住着一个极其富有的人。在他的子女当中有一个举止可爱的漂亮姑娘,名叫阿丽贝克。她不是基督徒,但听过许多基督徒邻居高度赞美他们的信仰和他们侍奉天主之事。有一天,她向其中的一人请教如何侍奉天主,侍奉天主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那个人告诉她,那些像在底比斯城周围埃及沙漠里追求隐居的人那样,最远离尘世一切事物的人,侍奉天主最好。于是,第二天早晨,才十四岁(或十四岁左右)的天真的阿丽贝克,受孩子般热情的驱使,而不是带有什么虔诚的信仰,谁也没有告诉,孤身一人偷偷地向底比斯沙漠方向走去。那是一段艰难的、令人筋疲力尽的旅程,但几天后,她在热情的支持下,终于到达了那片孤寂荒凉的沙漠地带。她见远处有一间棚屋,就朝那间棚屋走去,发现一位圣洁的修士站在门口。一个小姑娘出现在荒漠里,这使他非常惊讶,他询问她来找什么。她告诉他,她受到天主的启示,前来寻求侍奉天主的办法,同时寻求一个能教给她侍奉天主最好办法的人。
那位善良的人见她年轻漂亮,担心如果收留她,魔鬼就会来诱惑自己。所以,他夸奖了她善良的意向,给她吃了一些菜根、野苹果和海枣,又让她喝了点儿水之后,对她说:“孩子,离这不远有一个圣洁的人,他会比我更好地教给你想学的东西。去请教他吧。”他把姑娘打发上了路。
她找到了那位圣洁的人,但他的话与第一个人的完全一样,她只好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一个名叫鲁斯蒂科的年轻隐士的小屋前面。鲁斯蒂科非常善良、非常虔诚,姑娘向他提出了同一个请求。他急于考验一下自己信仰的坚定性,没有像前两位修士那样把她打发走或让她去找别人,而是把她留在了小屋里。到了夜晚,他在小屋的一角给她用棕榈叶子铺了一张床,让她躺在那儿休息。
这样安排好之后,根本没过多一会儿,他的抵抗力就遭到了诱惑的袭击,诱惑很容易就占了上风,没招架几下就败下阵来,向诱惑投降了。他把所有的虔诚思想、崇高忠诚和神圣教规统统放在一边,使自己纵情欣赏姑娘的青春和美貌,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说服她,既让她朝自己的目标走又不使她认为自己是个放荡的家伙。首先,他对姑娘进行试探性的询问并确认,她先前丝毫不了解男人的肉欲,完全像她外表一样的天真。这使他想出了假借侍奉天主的名义,让她满足自己欲望的办法。他先是给她讲了很多魔鬼怎样与天主作对;然后让她明白,最使天主高兴的侍奉办法就是把魔鬼送回地狱里,那本是天主判他受惩罚的地方。
姑娘问他怎样能把魔鬼关回地狱。“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鲁斯蒂科说,“你只需要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脱下身上穿的几件衣服,脱得一丝不挂。姑娘也照他的样子脱得一丝不挂。然后,他像要祈祷似地跪下来,也让姑娘面向他跪着。
鲁斯蒂科就以这样的姿势,面对着这样的美女,欲望之火很快升腾起来,他感到被压抑的肉欲复活了。阿丽贝克惊讶地看着他肉体上的变化。“鲁斯蒂科,”她说,“你身上那个部位伸出来的那个直挺挺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呀?我身上却没有那个东西。”
“哎哟,孩子,”鲁斯蒂科说,“这就是我跟你讲的魔鬼呀。你看,他正在折磨我,我简直受不了啦。”
“啊,赞美天主!”姑娘大声说,“看来我的境况比你好,因为我身上没有那个魔鬼。”
“你说得对。但你身上有另一种我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因为你身上没有魔鬼而必然有的那种东西。”
“哦,那是什么东西?”
“你身上有地狱。你听着,我完全相信天主派你来,是为了拯救我的灵魂。如果这个魔鬼继续折磨我,如果你愿意怜悯我,你就会让我把它送回地狱里。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你来这里是为了侍奉天主的,那么你让我把魔鬼送回地狱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就是对天主最好的、最受欢迎的侍奉。”
“哦,神父,”她天真地回答,“既然我身上有地狱,那就按你的愿望把你身上的魔鬼关进地狱吧。”
“好啊,孩子,愿天主保佑你!让咱们动手把它送回去,那它就会让我安宁了。”
说完话,他就把阿丽贝克放倒在一张床上,教她摆正姿势,好把那天主谴责的魔鬼关进地狱里去。
姑娘以前从未把魔鬼关进地狱,这是第一次,感觉有点疼,因此对鲁斯蒂科说:“神父,这个魔鬼一定是个令人厌恶的东西!它真是天主的死敌,不仅伤害他人,就在他被送回到地狱里面时,还把地狱弄疼了。”
“它不会总是那样的。”鲁斯蒂科说。为了征服魔鬼,他们把它送回地狱里六次,直到使它暂时低下头,非常愿意平静下来,他们才从床上起来。
但从那以后,那魔鬼又许多次昂首挺胸,十分嚣张,阿丽贝克随时听从鲁斯蒂科的召唤,非常愿意帮助他把那魔鬼关进地狱,她开始喜欢上这个运动了,并经常对鲁斯蒂科说:“卡普萨的那些善良的人经常告诉我,侍奉天主是一种非常快乐的事情,我现在明白了,他们说得多么对啊。我肯定不记得,在我所经历的任何事情中,还有什么与把魔鬼送回地狱一样让我快乐的了。因此我认为,任何费心于别的事情而不去侍奉天主的人都是蠢驴。”所以,她总是去找鲁斯蒂科,说:“神父,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侍奉天主,不能只是闲荡。让我们去把魔鬼送进地狱吧。”
她经常在他们正在把魔鬼送进地狱时说:“我不明白魔鬼为什么要从地狱里逃出来。如果它像地狱一样高兴地欢迎它、乐于收留它,它也高兴地待在那里,它就应该永远不离开那里呀。”
所以,阿丽贝克总跟在鲁斯蒂科身后,催促他与她一起侍奉天主,直到她把他的身子给掏空了,就像把衣服穿得绒毛都磨光了露出织纹来,使得他在本应全身沸腾、汗流浃背时却感到全身发冷。所以,他向她解释说,魔鬼已经受到了惩罚,只有当它变得自高自大、十分嚣张时,才再次把它送回地狱。“此时在天主的帮助下,我们已经降服了它,使它如此疲惫,它只能恳求天主休战一会儿。”这样,他总算或多或少使她安静下来。
阿丽贝克见鲁斯蒂科不再邀请她帮助把魔鬼送回地狱里,一天对他说:“你的魔鬼可能受到鞭打,不再折磨你了;可是我的地狱根本不让我安宁。所以,至少你可以让你的魔鬼平息我地狱里的火焰,就像我帮助你用我的地狱杀掉你那魔鬼的威风一样嘛。”
鲁斯蒂科吃的是菜根,喝的是清水,实在不能满足她的要求。他对她说,要完全平息她地狱里的火焰,需要许多魔鬼,一个不行,但他愿意尽力帮助她。所以,他不时地满足她一次,但是次数太少,比把一颗蚕豆扔进狮子的嘴里好不了多少,简直无济于事。那姑娘觉得她没有尽心尽力地侍奉天主,不免经常抱怨起来。
但是,正当阿丽贝克的地狱与鲁斯蒂科的魔鬼,因为一个贪得无厌,另一个疲软乏力,经常争吵时,卡普萨突然遭到一场大火的袭击,阿丽贝克的父亲和他的其他子女与所有家人都被烧死在房子里。所以,阿丽贝克成为父亲全部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于是,一个名叫内尔巴勒的青年,在奢侈的生活中将自己的财产挥霍一空之后,知道阿丽贝克还活着,就出发去寻找她,在她父亲的财产将被因无人继承而宣判充公之前找到了她。内尔巴勒把她带回卡普萨,成了他的新娘,这可使鲁斯蒂科大为欣慰,但阿丽贝克却非常不愿意。这样内尔巴勒成为阿丽贝克家庭财产的共同继承人。但是,在阿丽贝克跟内尔巴勒上床之前,邻家妇女们问她在沙漠里怎样侍奉天主时,她告诉她们她对天主的侍奉就是把魔鬼送回地狱里,而内尔巴勒把她带走,使她不能继续在那里侍奉天主是完全错误的。
那些妇女们问她:“魔鬼是怎样被送回地狱里的?”那姑娘一边说一边做姿势来说明,逗得她们哈哈大笑,她们的笑声现在还没有停止。她们告诉她:孩子,别伤心,我们在这儿也干那个事儿,内尔巴勒将会跟你一起非常好地侍奉天主。”
那些善良的妇女们把这句话传遍全城,直到它变成一句谚语:最让天主愉快的侍奉就是把魔鬼送回地狱里。这句谚语漂洋过海,至今还在我们这里流传。所以,年轻的小姐们,既然你们都需要天主的恩典,那就学会如何把魔鬼送回地狱里吧:这个运动不仅使天主而且使有关双方都得到巨大快乐,而且会从中产生更多的好处。
迪奥内奥的故事一次又一次地使小姐们发出哈哈大笑,他的话使她们高兴极了。他讲完故事后,女王意识到她的任期也已结束,于是她摘下头上的桂冠,非常亲切地把它戴到菲洛斯特拉托头上。“现在我们将会看到,”她说,“狼领导羊群是否能比羊领导狼群好一些。”
菲洛斯特拉托听了她的话,不禁哈哈大笑。“你们听着,”他说,“就像鲁斯蒂科有能力教会阿丽贝克一样,狼也会教给羊如何把魔鬼送回地狱里。所以,请别叫我们狼,因为你们也并非真的是羊。不管怎样,既然这顶王冠传给了我,我就来管理托付给我的这个王国。”
“你听着,菲洛斯特拉托,”内菲勒反驳说,“如果你们想教我们干这个、干那个,而我们倒可能像修女们教马塞托恢复讲话一样,教你们学得聪明一点儿。你们不努力地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就不会接受教训。”
菲洛斯特拉托意识到,他自己的唇枪可能对付不了小姐们的舌剑,于是停止开玩笑,把注意力转移到国王责任上来。他把总管叫来,了解了各方面情况,然后做出几项英明的指示,目的是让大家在他负责的任期内过得更加满意。然后,他转身对小姐们说:“自从我能够分辨善恶,由于爱上你们这些多情小姐中的一位美人儿,我就一直不幸地经常唯爱神之命是从。我对她逆来顺受,百依百顺,完全符合我所理解的所有爱的方式,但这样做了却对我毫无益处。自从情况恶化以来,我发现自己被抛弃,将被另一位求婚者所取代。我真的认为,我将为追求爱情而死。所以我想,明天我们的故事只围绕一个话题,即最接近我自己经历的话题:结局悲惨的爱情,因为我看我的爱情只能是悲惨地结束,不管是谁给我起了那个悲惨的害相思病的名字,即你们大家叫我的这个名字,他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给我起那个名字。”讲完这番话后,他站起身来,让大家自由活动,晚饭时再集合。
花园里的美景非常迷人,谁也不愿意离开去别处寻找快乐。此时,太阳已经西斜,炎热有所减退,他们可以纵情跑跳,并无不舒适之感,有几位小姐开始追逐花园里的鹿、兔子和其他小动物,在此之前这些动物们曾不时地过来打扰她们讲故事,在她们中间跳来跳去。迪奥内奥和菲亚美塔唱起了关于圭利埃尔莫先生和维尔珠夫人爱情故事的歌曲,而菲罗美娜和潘菲洛则一起下棋。这样,他们都全神贯注于各自的消遣中,同时,时间在流逝,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刻。餐桌摆在喷水池旁边,那天晚上他们吃了一顿最愉快的晚餐。
按照前几任女王留下的规矩,刚一吃完饭,菲洛斯特拉托就吩咐劳蕾塔领头跳舞,并唱歌伴舞。“陛下,”她说,“我不会唱别人的歌儿,而我又想不出在我自己会唱的歌儿中,哪一首适合我们晚会的热烈情绪。但如果您愿意听我会唱的歌儿,那么我会高兴地唱一首。”
“如果是你会唱的歌,那一定优美动听;所以,请你唱吧,唱一首你记得的歌。”
于是,劳蕾塔开始温柔地唱起来,伴有悲伤的手势,其他小姐们也随声附和:
我爱得徒劳,只能叹息,哪一位姑娘会比我更加悲伤?
造物主啊,您把我塑造得美丽优雅,这样您才快乐。您使我成为一个符号,一个爱的字眼儿,它珍藏着您的美。可是男人反复无常,男人视而不见,所以我被轻蔑地拒绝;您从我身上发出的光辉,从未被人察觉。
有一个男人,他非常宠爱我,为我神魂颠倒,他祈祷在我们漫长的有生之年我们永不分手。因为他真诚,所以赢得了我的爱,当然,他又将我丢弃。哎呀,他离我而去:留下我去悲叹命运之神留给我的不幸。
随后来了一位可鄙的青年,他举止傲慢;他强迫我同意成为他的人,他虽然真诚但既不可亲又不可爱。他严格地束缚着我,他是一头嫉妒的猪——爱神啊,我因气愤而悲伤,我本是人类的欢乐,却被关在笼子里在煎熬中日渐憔悴!哎呀,是我的同意导致了第二次婚礼。以为我将永远脱下寡妇的丧服是多么的不明智!穿着那身素服时我感到非常快乐,我过着受人尊敬的生活。哎呀,我诅咒那一天——我被选定新娘的那一天!
啊,我最亲爱的爱人,我把我心中美好的初恋放在了你的身上,既然现在你的灵魂已与天主我们的造物主相互拥抱,恳求天主把我也召去吧。这样,我们就会在天国团聚,那时我也许会知道你的心仍然属于我。
劳蕾塔的歌结束了;大家认真地听着,但对歌的理解却不尽相同。一些人倾向于非常实事求是的解释,认为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尽管它有各种缺点);其他人则坚持一种更为高雅、更接近真理的观点,但这里不是详谈此种观点之处。然后,国王吩咐点燃许多大小不同的蜡烛,大家在外边点缀着鲜花的草地上,又唱了许多歌,直到繁星到达天顶、开始西沉时。这时,国王宣布是睡觉的时候了,命令大家回各自的房间,祝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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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纺纱之前用来抽出羊毛的工具。
修道院里做杂役的僧侣,并不发誓过禁欲或贫穷的生活。
宗教日从日出到日落,分为十二小时。这十二小时每三小时为一组,从第三时(日出后的最初三小时)到第六时(六小时)、第九时(九小时)、晚祷(落日前的最后三小时)。晚祷是在落日时举行的最后仪式。
与第二天故事中的已故大主教同一家族。
《卡西娅·迪·黛安娜》中的美人之一,并非真的是菲利佩洛·西吉诺尔佛的妻子。
绿色象征希望的胜利。
秘密团体阿萨辛派的领袖,以用药麻醉他的追随者,使其执行恐怖使命而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