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尽管我很乐意收到当瑟尼骑士的信,尽管我也和他一样希望我们可以不受阻碍地再次见面,但是我仍然不敢按您提议的去做。首先,这太危险了。您要我拿去替换的那把钥匙确实跟原来的一把很像,不过总还是有些差别。妈妈什么都要留意,什么都能看出来。其次,尽管自从我们来这儿以后还没有用过这把钥匙,但万一厄运当头,给人发现了,我就彻底完了。况且,我也觉得这很不好;这样再配一把钥匙,真是太过分了!您确实是好意帮忙;但尽管如此,要是给人知道了,我仍然会遭受责备,承担过错,因为您毕竟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总之,有两次我想伸手去拿那把钥匙;如果是别的事儿,肯定不费什么工夫。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直打哆嗦,始终鼓不起勇气来这么做。因此,我觉得还是按照原来的做法为好。
到目前为止,您总是好心地乐于助人;如果您仍然如此,总有法子把信交给我。即便上一封信,要不是您一时不巧马上转过头去,我们就会轻而易举地办妥。我很清楚您不可能像我那样只琢磨着这件事儿。但我宁愿更加耐心一点,不去冒那么大的危险。我肯定当瑟尼先生也会作出跟我一样的表示,因为每逢他想干的事儿叫我过于苦恼,他总答应放弃。
先生,在把本信交给您的同时,我会把您的信、当瑟尼先生的信和您的钥匙一并附上。我对您的好意仍然深为感激;我请您继续对我这样。我相当不幸,如果没有您,我还会更加不幸,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不管怎样,那总是我的母亲;应当忍耐一点。只要当瑟尼先生始终爱我,而您也不丢下我不管,较为幸福的时刻也许总会来的。
先生,我心中充满了对您的感激之情,荣幸地是您的极为谦恭和顺从的仆人。
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于××
第八十九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当瑟尼骑士
我的朋友,如果您的事情并不总像您希望的那样进展迅速,那可完全不能怪我。我在这儿要克服的不止一个障碍。德·沃朗热夫人的警觉和严厉并不是唯一的障碍;您的年轻的女友也给我设置了一些。也许是由于冷漠,也许是由于胆怯,她并不总是按照我的建议去做;然而我觉得,我比她更清楚该做什么。
我想出一个简便、可靠的把您的信转交给她的方法,而且这个方法以后也可以给您所希望的会面提供方便,但我没能说动她采用这个方法。我感到特别苦恼,因为我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方法使您接近她,而且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来传递您的书信;我老是提心吊胆,生怕损害我们三个人的名誉。不过,您也估计得到,我既不愿意自己冒这样的危险,也不愿意你们哪一个面临这样的危险。
您的意中人对我不够信任;如果这使我无法为您效劳,我会十分痛心。您给她写封信说不定会有一些好的效果。您得考虑一下想要怎么做,只有您来作出决定。因为光是帮助朋友还不够,还得按照他们需要的方式作出帮助。这可能也是确定女友对您的感情的又一种方法。因为一个保持她的个人意愿的女人是不会爱得像她嘴上说的那样深的。
我并不是怀疑您的意中人用情不专,但是她还很年轻,对她的妈妈十分害怕,而您知道,她的妈妈一心只想让您受到损害;也许让她时间过长地不注意您会有危险。然而您也用不着对我说的这些话过分担心。实际上我一点也没有什么猜疑的理由。这只是出于友谊的关心而已。
我不再详细地写下去了,因为我也有一些个人的事务要处理。我还没有取得您那样的进展,但我的爱情并没有减弱,这使我感到安慰。即便我自己没有取得成功,要是我能为您出力,我就觉得自己没有浪费光阴。再见了,我的朋友。
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于××城堡
第九十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我很希望这封信不会给您带来任何痛苦;万一引起了您的痛苦,我希望它至少会因为我给您写信时所感受到的痛苦而有所减轻。如今您对我应该相当了解,可以相信我并不想要折磨您;而您呢,无疑也不想使我陷入永恒的绝望之中。因此我恳求您,请您看在我答应您的温柔的友情分上,甚至请您看在您对我怀有的也许更为强烈、但肯定不会更为真诚的感情分上,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您走吧。在您走前,我们特别要避免那种过于危险的、个别的交谈。在那样交谈的时候,由于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我始终不能向您说出我想说的话儿,而老是倾听我不该听的话儿。
就连昨天,您到花园里来找我的时候,我原来的目的只想对您说说今天我给您写的这封信里所要表达的意思。但我干了什么呢?只是关注您的爱情……您的爱情,而对这种感情,我决不该作出反应!啊!您行行好,离开我吧。
不要担心分离会改变我对您的感情。既然我已没有勇气来与这种感情作斗争,怎么又能战胜这种感情呢?您看,我把一切都对您说了,我担心向我的弱点屈服,却并不担心承认我的弱点。我失去了对感情的控制力,但我要保持对行动的控制力;不错,我要保持这方面的控制力,我已经下了决心,就算为此要付出生命。
唉!不久以前,我还很有把握地以为自己再也不用进行这样的斗争了。我为此而得意,也许太自负了。上天已经惩罚,狠狠地惩罚了我的这种自命不凡的态度。可是就算在他作出打击的时候,他也慈悲为怀,提醒我不要摔倒。我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力量了,要是我仍不小心谨慎,那就是错上加错了。
您已经对我说过上百次,您不要用我的眼泪换取的幸福。啊!不要再谈什么幸福了,还是让我重新得到一些安宁吧。
只要您答应我的要求,那么在我的心里,您还有什么无法取得的新的权利呢?那些以德行为基础的权利,我用不着加以抵制。我会多么开心地表示感激!由于您,我会愉快地毫无内疚地体味到一种美好的感情。现在的情形正好相反,我的感情和我的思想都叫我惊恐不安,我既不敢注意您,也不敢注意我自己;甚至一想到您,我就心惊胆战。在我无法躲避这种想头的时候,我就与它斗争;我不能使它远离,但我可以暂时把它赶走。
终止这种心烦意乱、焦虑不安的状态,对我们俩不都更好吗?您啊,具有一颗始终富于同情的心灵,即便在犯错误的时候,它仍然爱好德行。您一定会考虑到我的痛苦处境,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这样,那种剧烈的内心骚动就会消失,随之而来的会是一种更加柔和、但依然充满温情的关切。那时,我到处都感到您的善行,就会珍视我的生命,我会心欢意畅地说:“我感受到的这种宁静,都应归功于我的朋友。”
我只要求您接受一些微小的损失,我并没有强行要您这样做的意思,难道您觉得这样来结束我的痛苦,付出的代价太昂贵了吗?啊!如果我只须答应忍受不幸,就能使您幸福,那您可以相信,我不会有片刻的犹豫……可是要我成为一个有罪的人!……那可不成,我的朋友,不成;我宁可死上一千次也不这样做。
我已经羞愧难当,几乎到了悔恨的地步。我既害怕别人,也害怕我自己。我在大家的面前羞得脸红,孤身独处的时候又直打寒噤。我的生活里只有痛苦;唯有得到您的应允,我才会获得安宁。我所作的最值得称道的决定仍不足以使我安心;我的这个决定是昨天作出的,但我仍在泪水中度过了整个夜晚。
请看看您的朋友,您所爱的朋友,局促不安地向您哀求,请您让她得到安宁和清白。天哪!要不是您,她会落到这样低声下气地向您哀求的地步吗?我一点也不责怪您。我自己也深有体会,要抵御一种难以抗拒的感情有多困难。诉苦并不是抱怨。我出于责任要做的事儿,请您也本着坦荡的胸怀去做吧。在给您所激发的各种感情之外,我还会添上永久的感激之情。再见了,先生,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于××
第九十一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您的信叫我瞠目结舌,如今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给您回信。如果需要在您的不幸和我的不幸之间作出选择,无疑应当由我来作出牺牲,我不会有一点儿犹豫。但如此关系重大的事儿,我觉得应当首先商讨一下,把情况讲讲清楚。如果我们不能再见面和交谈,又怎么能达到这个目的呢?
怎么!当最甜蜜的感情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一种虚无缥缈的恐惧就足以使我们分离,而且也许是永久地分离!深厚的友谊,热烈的爱情要求它们应得的权利,但无济于事;它们的呼声无人倾听。这是为什么呢?到底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叫您这么害怕?啊!请相信我,这种恐惧来得如此轻易,在我看来,本身就是很有说服力的安心的理由。
请允许我告诉您,人家让您产生了一些对我不利的印象,我在这件事上又看到了这样的痕迹。一个人是不会在自己敬重的人身边发抖的,更不会把他认为值得交往的人打发走。只有危险的人物才引起人家的畏惧和躲避。
可是,有哪个人比我更恭顺、更听话呢?您看,我已经在措辞上十分注意;我再也不冒昧地使用那些我心爱的甜蜜的名称,只是暗自在心里不断地给您冠以那样的名称。我再也不是一个忠实和不幸的情人,在接受一个温柔的、富于同情心的女友的劝告和安慰;我成了一个法官面前的被告,主人面前的奴隶。这些新的头衔无疑规定了新的职责;我保证对所有这些职责都加以履行。请听我说,如果您给我定罪,我会认罪,我会立刻就走。我还可以作出更多的许诺。您是否比较喜欢这种不经审讯便作出判决的专制做法呢?您觉得自己有枉法不公的勇气吗?您下命令吧,我会服从的。
可是这项判决,或者说这道命令,我得听到您亲口对我说一下。为什么呢?也许您会这么问我。啊!要是您果真提出这个问题,那您对于爱情和我的内心真是太不了解了!难道这只是再跟您见一次面吗?唉!您把绝望带给我的心灵的时候,也许一个安慰的眼神就会使我的心灵不再陷入绝望。总之,如果我非得放弃爱情和友谊(就是为了爱情和友谊,我才活着),至少您可以看到您造成的结果,您会对我表示怜悯。这种微小的恩惠,即便我不配得到,我仍希望能够获取,我觉得我会乐意为此付出相当高昂的代价。
怎么!您要把我从您身边打发走!您同意我们彼此成为陌生人!依我看,您是希望这样。您向我保证,我的离去不会改变您对我的感情。而实际上,您催我动身只是为了更容易设法消除这种感情。
您已经对我说到要用感激来替代这种感情。因此,一个陌生人只要给了您最微小的帮助就会从您那儿得到的感激之情,甚至您的仇敌只要停止对您的损害就会从您那儿得到的感激之情,就是您打算赐给我的东西!您还希望我对此心满意足!您问一下自己的心吧,假如您的情人,您的密友哪天来向您表示感激,难道您不会恼怒地对他们说:“给我走开,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不再写下去了,只要求您宽容大度。请原谅您所引起的这种痛苦的表示。不过,这种表示并不会影响我对您的彻头彻尾的服从。可是我也求您,请您看在这种无比甜蜜、连您自己也渴望得到的感情分上,不要拒绝听我的解释。是您让我变得心烦意乱,神魂不定,您至少要发发慈悲,不要再延迟我向您倾诉的时刻了。再见了,夫人。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晚于××
第九十二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瓦尔蒙子爵
哦,我的朋友!您的信把我吓得傻了眼。塞西尔……天哪!这可能吗?塞西尔不爱我了。不错,我看到了这种可怕的实情,尽管您的友谊想要把它掩盖。您想让我做好思想准备,来接受这个致命的打击。我感谢您的体贴的用意,但爱情能这样受到蒙蔽吗?爱情对它所感兴趣的一切事物都会冲上前去迎接。爱情并不从别人那儿得知它的命运,它能猜到自己的命运。我对自己的命运就不再有什么怀疑。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吧,这一点您是做得到的,请吧。把一切都告诉我。是什么引起了您的猜疑,又是什么证实了您的猜疑。最微小的细节都极为宝贵。特别请您尽力回忆她所说的话儿。一个字眼的更动就会改变整句话的意思;有时候,同一个字眼会有两种意思……您可能弄错了。唉,我仍然抱有幻想。她对您说了些什么?她责备我了吗?至少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过错吧?近来她对一切都觉得困难重重,我早该从这一点预料到这种变化。爱情是体会不到这么多障碍的。
我应当采取什么样的立场呢?您有什么主意吗?我设法见她一次怎么样?难道这不可能吗?分离是那样令人痛苦和沮丧……而她却拒绝了一个可以见到我的方法!您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方法。如果这个方法确实太危险,那她明白我是不愿让她冒太大的危险的。但我也了解您素来谨慎,而不幸我也不能不相信您的谨慎。
眼下我该做什么呢?怎么给她写信呢?如果我让她看出我的猜疑,说不定就会使她伤心。如果这种猜疑是不公正的,就会惹得她白白地伤心,我会为此而原谅自己吗?如果我对她隐瞒我的猜疑,那就是欺骗她,而我却不会对她装假。
哦!如果她晓得我有多么难受,我的痛苦就会感动她。我知道她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心地十分善良,而且我还掌握了无数表示她的爱情的证据。她太胆怯,有些为难,她还那么年轻!她的母亲待她又那么严厉!我要给她写信;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我只要求她完全信赖您。就算她仍然加以拒绝,至少不会对我的这个要求生气;说不定她还会同意呢。
您啊,我的朋友,我为她,也为我自己,向您表示万分的歉意。我向您保证,她知道您对她的关怀的分量,她对您是感激的。她并不是信不过您,只是胆怯而已。请您大度包容;这是友谊的最美好的特点。您的友谊对我十分宝贵,您为我劳神费心,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再见了,我马上就给她写信。
我觉得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了;谁能想到有一天我给她写信,竟感到难以下笔!唉!就在昨天,这还是给我带来最甜蜜的快乐的事儿。
再见了,我的朋友。请您继续费心照料,对我多加怜悯。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于巴黎
第九十三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塞西尔·沃朗热
(附在上封信中)
我从瓦尔蒙那儿得知,您仍旧对他不大信任。我无法向您隐瞒,我为此感到多么难受。您不是不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又是唯一能使我们彼此亲近的人。我本来以为这些条件对您就足够了。我伤心地发现我错了。我能不能希望您至少把理由告诉我呢?难道您又发现什么阻止您这么做的困难?可是没有您的帮助,我实在猜不出您这么做的奥秘。我不敢怀疑您的爱情,无疑您也不敢辜负我的爱情。啊!塞西尔!……
那么您真的拒绝了一种跟我相见的方法,一种简便而稳妥的方法?sup/sup您就是这样爱我的吗?如此短暂的分离就使您的感情起了很大的变化。那您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要对我说您永远爱我,如今更爱我了?您的妈妈在破坏了您的爱情的同时,也破坏了您的坦诚吗?如果她至少还让您有几分怜悯之心,您在听说您给我造成的难以忍受的痛苦时,就不会无动于衷。啊!我就算死也没有这么痛苦。
请告诉我,您的心扉是否已永远对我关闭了?您已经完全把我忘了吗?由于您的拒绝,我不知道何时您才能听到我的哀诉,也不知道何时您会作出答复。瓦尔蒙的友谊曾保证了我们的通信联系,但是您,您不愿意,您觉得这种联系十分困难,您宁愿少些联系。不,我再也不相信爱情,再也不相信诚意了。唉!如果塞西尔也欺骗我,那我还能相信谁呢?
请您回答我吧;您是不是真的不再爱我了?不,这不可能;您产生了错觉;您曲解了自己的心意。那只是短暂的恐惧,一时的气馁,爱情不久就会使它们渺无影踪;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的塞西尔?啊!毫无疑问,我责怪您是不对的。我错了,心里有多高兴啊!我多么想温情脉脉地对您赔礼道歉,多么想用永恒的爱情来纠正此刻的不公正啊?
塞西尔,塞西尔,可怜可怜我吧!答应和我见面;采用一切手段!您看一下分离所产生的结果!恐惧、猜疑,也许还有冷漠!但只要看上一眼,说一句话,我们就会十分幸福。怎么!我们还有什么幸福可谈吗?也许我已经失去幸福了,永远失去了。我惶恐不安,痛苦难熬地受到两方面的折磨,一方面是对您的不公正的猜疑,另一方面则是更加严酷的事实。我简直无法凝神思索;我维持生命只是为了受苦和爱您这两方面。啊,塞西尔!只有您才有权使我感到生命可贵。我期待着您所说的头一句话,它要么使我重新获得失去的幸福,要么使我确信永远不会有任何希望。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于巴黎
第九十四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当瑟尼骑士
您的信只引起我的痛苦,除此之外,我一点也没看明白。德·瓦尔蒙先生到底告诉了您什么?究竟是什么使您认为我不再爱您了?这也许对我倒很幸运,因为我肯定会少受一些折磨。在我爱您爱到这种地步的时候,看到您总以为我错了,看到您非但不安慰我,反而总是从您那儿得到最引起我伤心的痛苦,我确实相当难受。您以为我在骗您,我在对您说谎!您对我的看法真有意思!即便我像您所指责的那样在说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当然,如果我不再爱您了,只要说出来就行了,大家都会为此而称赞我;但不幸的是,我对这种爱情实在没有办法,而我只好爱一个对我一点也不知感恩戴德的人!
我究竟做了什么,使得您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只是不敢去拿一把钥匙,因为我生怕妈妈发现,生怕这会给我带来更大的忧伤,生怕我这样做也会引起您的忧伤;况且,我也觉得这样做不好。可是只有德·瓦尔蒙先生跟我谈起过这件事,您对此并不清楚,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愿意我这么做。如今既然您也希望我这么做,难道我还会拒绝去拿那把钥匙吗?明天我就去拿,到那时倒要看看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德·瓦尔蒙先生完全可以是您的朋友;我觉得我爱您的程度至少和他一样;可是有理的总是他,而理亏的总是我。我肯定地告诉您,我也很不高兴。但您对此一点也不在乎,因为您知道我很快就会平静下来。既然如今我有了钥匙,什么时候我想见您就可以见到您;但我肯定地告诉您,要是您这副样子,我可不想见您。我宁愿因为自己而感到苦恼,而不愿因为您而感到忧伤。现在就看您想怎么做了。
只要您愿意的话,我们就可以热烈地相爱!至少除了别人带给我们的痛苦之外,我们不会有其他的痛苦!我肯定地告诉您,要是我能自己作主的话,您根本不会有什么要抱怨我的地方。但是如果您不相信我,我们就会永远痛苦,而这可不是我的过错。我希望我们不久就可以见面,到那时我们就不会再有什么理由像现在这样忧伤了。
如果我能预料到这种情况,当时我会马上去拿那把钥匙。不过,当时我确实认为自己是做得对的。因此请您不要再责怪我了。不要再那么愁闷,始终像我爱您一样爱我。那样我会十分高兴。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
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于××城堡
第九十五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您曾给我一把钥匙用来替代原来的一把,请您费神再把那把钥匙交给我。既然大家都希望这样,那我也就只好同意。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告诉当瑟尼先生说我不再爱他了;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使您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使他十分伤心,也使我十分伤心。我很清楚您是他的朋友;但这并不能成为使他忧伤,或使我忧伤的理由。下一次您给他写信时,请您告诉他情况不是这样,而且您对此有充分的把握。因为他对您最信任。至于我嘛,如果我说了一件事,而人家不相信,那我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说到那把钥匙,您可以放心;我已经把您在信里叮嘱我的每句话儿都记住了。然而,如果那封信还在您的手里,您也愿意把它和钥匙一起给我,我答应您我会注意阅读。如果明天吃午饭的时候可以把这两件东西交给我,那我就在后天吃早饭的时候把另一把钥匙给您,您再用给我第一把钥匙时的方式把它交还给我。我希望时间不会太长,因为这样妈妈就不至于有觉察的可能。
而且,一旦您拿到了那把钥匙,就请您费神常来取我的信。这样,当瑟尼先生就可以更加频繁地得到我的消息了。这确实比目前要便利得多;但一开始,这叫我非常害怕,请您原谅。我希望您仍然像以往那样乐于助人。我也会始终对您不胜感激。
先生,我荣幸地是您的极为谦恭和温顺的仆人。
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于××
第九十六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可以断定,自从您的那桩风流艳遇发生以后,您每天都在等待我的恭维和赞扬;我也相信,您对我的长时间的沉默有一点儿生气。但您要我怎么办呢?我始终认为在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只有赞语颂词要表达的时候,他就可以信赖她的能力,而去忙着张罗别的事儿。然而,我仍旧要为我的事情向您表示感谢,也为您的成功而祝贺您。为了使您心中充满快乐,我甚至愿意承认,这一次,您超出了我的期望。接下来就来看看我这方面是否也部分实现了您的期望。
我想对您说的并不是德·都尔维尔夫人的事;那方面的进展太慢,会叫您感到不快。您只爱听已成定局的事儿。有层次地发展的剧情使您感到厌倦;而我却从来没有领略过这种所谓的缓慢进程所带来的乐趣。
不错,我爱观察、注视着这个谨慎的女子,不知不觉地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小路。在小路那危险的陡坡上,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不得不跟在我的身后。那时,她看到自己所冒的危险,心惊胆战,想要站住脚,却无法停下来。她心思细密,机敏乖觉;这可以使她的步子跨得小一点,但是她仍得一步步地往前走。有时候,她不敢正视危险,就闭上眼睛,听凭摆布,完全由我照看。更为常见的是,一种新的恐惧又使她恢复了力量。她失魂落魄,想要设法往回走;她竭尽全力,艰难地攀登了一小段距离;不久,一种神奇的力量却使她更加靠近原来的危险;她曾想躲避这种危险,但白费力气。于是,只有我一个人成为她的向导和支柱,她也就不想为那种无法避免的堕落而再怎么责备我了,只是恳求我延迟堕落的时间。虔诚的祈祷,低声下气的哀求,总之,世人在恐惧时对上帝作出的所有表示,我都从她那儿听到了。她祈求我给他力量,让她站稳脚跟;您却要我对她的心愿充耳不闻,亲自摧毁她对我的崇拜,就用这股力量把她推下悬崖!啊!至少让我有一些时间来观察这种爱情和德行之间的动人心弦的斗争。
怎么!您认为引得您急急忙忙地赶到剧院,并且热烈地鼓掌喝彩的戏剧,在现实生活中上演的时候,就不那么吸引人了吗?有这样一个心地纯洁温柔的人,她向往幸福,却又害怕幸福;就连到了放弃抵抗的时候,还在不断地自卫。这样一个人所诉说的感情,您听得兴奋不已;那么在那个引发这种感情的人看来,不更是无价之宝吗?这就是,就是那个姿容绝世的女子每天提供给我的美妙的享受。我品味着这种甜美的乐趣,而您却为此而责怪我!唉!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为堕落而失去尊严,在我眼里就只成为一个平凡的女子。
可是在跟您谈到她的时候,我忘了我本来不想跟您谈到她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我跟她连接在一起,不断地把我引回到她的身上,甚至在我凌辱她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们还是摆脱有关她的危险的念头吧。让我恢复常态来谈论一个比较愉快的话题。那是关于原来由您监护、如今受我监护的人的事情。我希望您在这方面可以认出我原来的面目。
最近几天,我那温柔而虔诚的女子待我比较好,因此我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我发现小沃朗热确实相当漂亮。如果像当瑟尼那样钟情于她,有些傻气,那么我不在她身上寻找一些消遣,说不定也有几分傻气。我的这种独处的生活也需要散散心。我觉得我为她花费心神,她这样报答我,也算得上公平合理。我还回想起,在当瑟尼对她还没有任何意图的时候,您就提出把她供我受用。我觉得对于当瑟尼在我拒绝及放弃后才拥有的这份财产,我完全可以要求若干权利。这个小妮子的漂亮的脸蛋,那么鲜艳的小嘴,充满稚气的神情,甚至不自然的动作都加强了我的这种明智的想法。于是我决定开始行动,并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您肯定在琢磨,我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这么快就取代了她的心爱的情人;对于这种年龄的少女,这样缺乏经验的姑娘,用哪种方式的诱惑比较适合。您不用再费什么心神了,我什么方法都没有用。您巧妙地使用你们女性的武器,凭借耍手腕来取得胜利;而我则恢复男子那种不受时间约束的权利,依靠权威来进行征服。只要能遇到猎物,我就肯定能抓住它;因此,我只为了挨近它才需要用些计谋,实际上我这次使用的计谋几乎也算不上计谋。
我利用了从当瑟尼那儿收到的写给他意中人的一封信;但是我用我们约好的暗号通知她以后,并没有机敏地把信交给她,而是乖巧地表示找不到这么做的方法。我使她焦躁不安,同时装出跟她一样着急的样子;在制造了病痛之后,我指出了治疗的方法。
年轻的姑娘的卧房有一扇门朝着走廊;房门的钥匙理所当然地在她母亲的手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拿到这把钥匙。实行起来再容易也不过了。我只要求这把钥匙在我手里放两个小时,我肯定就可以有一把相同的钥匙。这样一来,书信往来、会面、夜晚的幽会,一切都变得既方便又稳妥。然而,您相信不相信?那个羞怯的姑娘竟然害怕了,不肯这么做。换了别人,就会垂头丧气;我却把这看成可以提供更有趣的快乐的机会。我写信给当瑟尼,抱怨遭到了拒绝。我干得十分巧妙,因此我们那个冒失的家伙劝说、甚至要求他那胆怯的情人答应我的要求,并完全听凭我的支配,否则他不会罢休。
我承认,我就这样变换了角色,并让那个年轻人为我做了他指望我为他做的事儿,心里十分高兴。这种想法使这场风流艳遇在我的心目中显得倍有价值。所以我一拿到那把宝贵的钥匙,就迫不及待地加以使用,这是昨天晚上的事儿。
等我确信整个城堡都安静下来以后,我就拿着有遮光装置的提灯,穿着这种时刻和环境所允许和要求的服装,去对您所监护的人作头一次拜访。我使一切都安排就绪(而这实际上都是由她本人做的),好悄无声息地走进她的房间。她头一觉睡得正香,正沉浸在她那种年龄的酣梦之中,因此我一直走到床边,她仍然没有醒过来。开头我很想更进一步,设法被看成一场梦境;但我生怕她会大惊失色,喊叫起来;我宁可小心地把睡着了的美人儿叫醒,果然没有让她发出我所害怕的喊叫。
在平息了她最初的恐惧后,我就大胆地对她动手动脚,因为我并不是到这儿来闲聊的。无疑,人家并没有在修道院里让她懂得一个羞怯天真的姑娘要面临多少不同的危险,以及为了不遭突袭所应采取的防卫手段。因为,她凝神专注、竭尽全力地不让自己受到亲吻(实际上这只是虚晃一枪),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却毫无防御地显露出来。我怎么能不加以利用呢?于是我改变了步骤,马上占据了岗位。这时我们两个人都差点儿完蛋。小姑娘惊恐万状,确确实实地想要发出喊叫。幸而她的喊声给哭泣掩盖了。她还扑过去想拉铃喊人,但我动作敏捷,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就拿着有遮光装置的提灯……去对您所监护的人作头一次拜访。
“您想干什么?”我对她说,“想要永远毁了您自己吗?让人家来好了,我才不在乎呢!我在这儿不是经过您同意的,您能使哪个人相信这一点呢?除了您,还有谁会把进入您的卧房的方法提供给我呢?我从您的手里拿到这把钥匙,我也只能从您手里得到这把钥匙,您能说明这把钥匙的用途吗?”这番短短的言辞既没有减轻她的痛苦,也没有平息她的怒气,但却带来了顺从的结果。我不知道自己的语调是否具有说服力,至少我的动作实在并不感人肺腑。我用一只手按住她,用另一只手抚爱她,哪个演说家在这种情况下能自称为姿势优雅?如果您能清楚地描摹出这种姿势,您就会同意这种姿势至少对于攻击十分有利。然而,我一点也不明白,正如您所说的,这个最天真无知的女子,一个寄宿在修道院的女学生,竟把我像孩子似的牵着鼻子走。
这个姑娘心里十分懊恼,但感到必须拿定主意,取得妥协。哀求既然无法打动我,就不得不作出别的提议。您一定以为我会高价出售这个重要的岗位。没有,我什么都答应了,只要她给我一个亲吻。我的确得到了那个亲吻,但并没有遵守诺言。不过我这么做有充分的理由。我们先前约定的亲吻究竟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们终于同意要再亲吻一次。这次亲吻说好必须是主动的。于是我让她那两只怯生生的胳膊搂住我的身体,并用我的一只胳膊更加情意绵绵地紧紧抱住她,她确实主动地给了我那个甜蜜的亲吻,做得那么好,那么完美,甚至就连爱神也不能做得更好。
这样的诚意应当受到奖赏,因此我马上答应了她的要求。我把手抽了回来;但我不知道出于什么机缘竟使我的身子代替了这只手。您一定以为我会十分急切,十分活跃,对不对?根本不是这样。我告诉您,我已经开始喜爱慢悠悠地行事。一旦肯定可以到达终点,何必那么快马加鞭地旅行呢?
说真的,我能观察一次机遇所具有的威力,感到相当高兴;我发现机遇毫无任何外来的帮助。可是它仍旧得和爱情交锋争斗。爱情得到羞耻或愧怍的支持,我挑起的那种叫她十分烦躁的心绪更增强了它的力量。机遇形单影只,但它就在眼前,随时可以利用,始终在场,而爱情并不在场。
为了证实我的观察,我狡黠地只用对方可以抵挡得住的力气。只在我的那个可爱的冤家,利用我的随和的态度预备溜走的时候,我才拦住她,用的就是已经试过十分有效的她的恐惧心理。嗨!用不着花费什么别的心思,这个温柔的情人就忘了她的盟誓,起初作出让步,最后表示同意;当然那是经过最初时刻一同出现的责怪和泪水以后的事。我不晓得这些责怪和泪水究竟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但是,正如事情一贯发生的那样,等我一心想要再次引起她的责怪和泪水,它们却停止了。最后,从屈从到责怪,又从责怪到屈从,我们只是在彼此得到满足后才分开,而且同意今晚再次幽会。
破晓时分,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疲惫不堪,瞌睡矇眬。然而,为了今儿早上去吃早饭,我就顾不得疲劳和瞌睡了。我非常爱看她第二天的样子。您想象不出那是怎么一副样子。举止那么局促不安!步履那么艰难!两只眼睛始终低垂着,显得那么大,而且四周还有那么深的一圈黑晕!本来圆圆的脸庞变得那么长!这真是再有趣不过了。她的母亲看到她身上的这种剧烈的变化,十分惊慌,头一次对她表示出相当亲切的关怀!院长夫人也在她身边热心照料!哦!说到这种关心,她只是出借而已;总有一天,人家会还给她的,而且这个日子也不会太远了。再见,我的美貌的朋友。
一七××年十月一日于××城堡
第九十七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啊!天哪,夫人,我多么苦恼!多么不幸!谁能在痛苦中给我安慰呢?谁能在我陷入的困境中给我出主意呢?那个德·瓦尔蒙先生……还有当瑟尼!不,想到当瑟尼,我就黯然神伤……怎么对您讲述呢?怎么和您说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然而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我得对人倾诉一下,而只有您一个人,我可以也敢于吐露实情。您对我那么慈爱!但眼下您不要对我那样了,我根本不配。我该对您说什么呢?我真说不出口。今天,大家在这儿都对我表示关心……他们这样倒增添了我的痛苦。我深切地感到自己压根儿不配受到这种关心!相反还是责骂我吧,狠狠地责骂我吧!因为我犯了严重的过错。但是责骂过后,请您挽救我。要是您不愿意给我出主意,我会忧伤地死去。
情况是这样的……我的手直发抖,正如您所看到的,我简直写不成字,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啊!这就是羞愧所产生的红晕。唉!我该羞愧;这是对我的过错的第一项惩罚。好,我都告诉您吧。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当瑟尼先生的信都是由德·瓦尔蒙先生交给我的;他突然觉得这么做太困难了,希望有把我房间的钥匙。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本来不想给他;但他把这桩事写信告诉了当瑟尼,当瑟尼也要我这么做。每逢我拒绝当瑟尼的一些要求时,心里总感到很难受,特别在我离开了他,叫他万分痛苦的时候,更是如此;所以我最后还是答应了。我根本没有预料到灾祸会由此而起。
昨天,德·瓦尔蒙先生用这把钥匙来到我的房间,当时我睡着了。我根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因此他把我喊醒的时候,我十分害怕。但他马上跟我说起话来,我认出是他,就没有叫喊。我最初以为他也许是来给我送当瑟尼的信的。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过了一会儿,他想要拥抱我;我理所当然地进行抵抗,但是他手脚那么利落,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那样呆着……他想要先接一个吻。我只好答应他,不然怎么办呢?况且我也试过叫人;但一方面我无法这么做,另一方面他伶牙俐齿地对我说,要是有人前来,他就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这确实很容易,因为是我提供的那把钥匙。后来,他并没有离开。他要再吻一次;这个吻,不知怎么回事,把我的心绪完全搅乱了。接下去,比先前的情况更糟。哦!那真是太不对了。最后……您还是不要让我说下面的事吧。我真是要多不幸有多不幸。
可是我应当告诉您,我最责怪自己的一点,就是害怕自己没有竭尽全力地抵抗。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当然不爱德·瓦尔蒙先生,而且情况正好相反;但有些时候,我又好像爱上了他……您想象得到,这并不妨碍我始终对他说我不爱他。可是我觉得自己的行动跟嘴上说的并不一致;这似乎是我自己所无法控制的。而且我心里也乱糟糟的!如果抵抗总是这样困难,那就应当养成抵抗的习惯!德·瓦尔蒙先生的有些说话方式确实叫人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之,您相信吗?他离开的时候,我仿佛还感到有些不高兴,竟然软弱地答应他今晚再来。这比所有别的事都还要叫我感到懊恼。
哦!尽管如此,但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让他前来。他还没有走出房门,我就觉得我答应他是不对的,因此我一直哭到天亮。最叫我感到痛苦的是当瑟尼!每逢我想到他,就泪如雨下,哭得透不过气来,而我又总想着他……就连现在,您仍可以看到这样的结果。我的信纸都湿透了。不,我永远也得不到安慰,即便就为了他的缘故……总之,我身心俱疲,然而我一分钟也不能安睡。今天早上起来一照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变得那么厉害,真是怕人。
妈妈一看到我就发觉了,她问我觉得哪儿不舒服。我马上哭起来了。我以为她会责骂我,说不定这倒可以减轻我的痛苦,但情况正好相反。她竟然和颜悦色地对我说话!我可不配受到这样的待遇。她叫我不要这么苦恼。她不知道我苦恼的原因。她说我这样会病倒的!有时我真想死了算了。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就扑到她的怀里呜咽起来,对她说:“啊!妈妈,您的女儿多可怜啊!”妈妈忍不住也流下几滴眼泪;这一切只增加了我的忧伤。幸好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这样难受,因为我会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夫人,我恳求您,请您尽早给我写信,告诉我应当怎么办。因为我什么都不敢想了,只是伤心难受。请把您的来信由德·瓦尔蒙先生转交给我。如果您也给他写信,请别告诉他我对您说了些什么。
夫人,我始终对您充满友谊之情,荣幸地是您的极为谦恭和顺从的仆人……
我都不敢在信上署名。
一七××年十月一日于××城堡
第九十八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可爱的朋友,不久以前,您曾向我寻求安慰,征求意见;今天轮到我了。您曾向我提出的要求如今我也向您提出。我实在痛苦难受,生怕没有采取最有效的方法来使自己免受这样的苦恼。
是我的女儿使我忧心忡忡。自从我离家来到这儿后,我发现她始终愁眉锁眼,神情忧伤。我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早就硬起心肠,采取了我认为必要的严厉态度。我希望把两个人分开,让她得到一些消遣,不久就会消除他们的爱情。我并不把这种爱情看作真正的爱情,那只是一个幼稚的过失。然而,从我来到这儿以后,情况非但一点也没有改善,我还发现这个孩子越来越陷入一种有害的忧郁之中。我真担心她的身体会垮掉。特别是近几天来,她的变化相当明显。尤其是昨天,她叫我大吃一惊,这儿的每个人都为她深感不安。
还有一点表明她有多么伤感,我看到她打算克服对我一贯怀有的那种胆怯的态度。昨天上午,我只问了一句她是不是病了,她就扑到我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对我说她是多么可怜。我无法向您表达她使我感到的痛苦;我的眼泪马上涌了出来,我连忙转过头去,好不让她看见。亏得我行事慎重,没有再对她提出任何问题,她也不敢再对我说些什么。可是相当明显,在折磨她的仍是那种不幸的爱情。
要是这种情况延续下去,我该怎么办呢?我要给我的孩子造成不幸吗?我能用心灵的最可贵的两种品质:同情和坚贞去反对她吗?我做她的母亲就为了这个目的吗?就算我遏制了那种我们希望儿女幸福的十分自然的感情,就算我把那种相反在我看来是我们最重要、最神圣的义务看成意志薄弱的表示,假如我逼迫她作出选择,难道我不要对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幸后果负责吗?把女儿置于犯罪和苦难之间,我就这样行使母亲的权利吗?
我的朋友,我不会效法我一贯指责的那种做法。无疑,我曾试图为女儿作出选择;我只是想凭我的经验去帮助她。这并不是行使什么权利,只是履行职责而已。如果我无视她的爱情,事先既没能加以阻止,而她跟我又都不知道这种爱情的程度如何,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就安排她的终身大事,那相反才是违背我的职责。不,我不能容忍她嫁的是一个人,而爱的却是另一个人。我宁愿我的权威受到影响,也不愿她的德行遭受玷污。
因此,我相信我会作出最明智的决定,收回我答应德·热尔库尔先生的婚约。理由您在上面已经看到了。我觉得这些理由应当压倒我的承诺。我还要再说一句:在目前的情况下,履行我的诺言实际上就是违背我的诺言。说到底,就算我有义务不把女儿的秘密告诉德·热尔库尔先生,至少我也有义务不听任他懵然无知,而且也有义务为他去做他知道了实情大概也会去做的一切。他信赖我的诚意,我能反过来对他不守信义吗?他选择我做他的岳母,使我很有面子,我能在他给未来的儿女挑选母亲时反过来欺骗他吗?这些确确实实、无法回避的考虑使我深为不安,我都无法向您描述这种不安的心情。
我比较了两种情形:一种是上面的考虑使我担心会出现的种种不幸,另一种则是我的女儿和她真心选择的丈夫生活得很幸福;在她看来,履行妻子的义务只是充满柔情蜜意的事儿;我的女婿同样心满意足,每天都为自己选择的对象而庆幸;他们各自都只从对方的幸福中获得自己的幸福,他们俩的幸福集中在一起又增添了我的幸福。如此美好的未来,难道为了一些虚幻渺茫的因素就要放弃这样的希望吗?究竟是什么因素束缚了我的手脚呢?仅仅是金钱方面的观点。如果我的女儿仍然成为财产的奴隶,那么出生在富贵人家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承认德·热尔库尔先生可能比我原来指望为女儿所物色的对象更为出色;我也承认,在他选中我女儿的时候,我真是得意非凡。但是说到底,当瑟尼也跟他一样出身名门;在个人品质方面也一点儿不比他差。跟德·热尔库尔先生相比,他还有有利的一面,那就是他爱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爱他。他确实并不富有,但我的女儿的钱财不已经够他们俩花了吗?嗳!为什么要剥夺她使她心爱的人富有的那种十分甜蜜的乐趣呢?
那些不管男女双方是否匹配,而只盘算利害得失的婚姻,那些除了爱好和性格,一切都很合宜的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不正是引起轰动的丑闻最丰富的根源吗?如今这种丑闻变得越来越多。我宁可把事情延缓一下,这样至少好有时间来观察一下我所不理解的女儿。如果她只要忍受短暂的痛苦,就能获得基础比较牢固的幸福,我觉得自己有勇气这么做;但要是可能使她陷入永久的哀伤,我可不忍心这样。
我亲爱的朋友,这就是始终萦绕在我心头的想法,请您给我出出主意。这些严肃的话题与您可爱的欢快的性格相互对立,和您的年龄也不相宜,但您的理智远远超出了您的年龄!况且您对我的友谊也会有助于您作出慎重的判断;我根本不担心您的理智或友谊会无视一个关心儿女的母亲的请求。
再见了,我的可爱的朋友;请永远不要怀疑我对您的真挚的情意。
一七××年十月二日于××城堡
第九十九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美貌的朋友,仍是一些小事件,只有场面,没有情节。因此,请您耐心一点,而且要十分耐心。因为我的院长夫人步子迈得极小,而您的被监护人又往后退缩了,这真是更加糟糕。嗨!我很有头脑,拿这些不顺心的事儿消遣解闷。我确实已经非常习惯住在这儿的日子了。我可以说,在我年迈的姑妈的这座凄凉的城堡中,我没有感到过片刻的厌倦。实际上,快乐、空虚、希望、迟疑,我在这儿哪样没有感受到啊?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还能得到一些什么呢?是不是观众?咳!放心吧,我不会缺少观众的。即便他们看不到我怎么工作,我却会让他们看到我的工作成果;他们只消称赏、鼓掌就行了。不错,他们会鼓掌的;因为我终于可以很有把握地预言我的那个严肃的女信徒什么时候堕落了。今天晚上,我看到德行已经奄奄一息。温和的宽容会取而代之。我确定的得手的时间不会晚于我们的下一次会见。我已经听见您在嚷着说我骄傲自大,预告胜利,事先自吹自擂!嗳,好啦,好啦,请您冷静一点!为了向您表示我的谦虚,我要从我的失败的经历说起。
您的被监护人真是个相当可笑的小妮子!她实在是个孩子,应当像对待一个孩子似的对待她,只处罚她一下,还是手下留情呢!您能想得到吗?前天她跟我发生了那档子事,昨天早上我们又那么友好地分手,但昨晚按照跟她约定的,我想再上她那儿去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房门给从里面锁上了。您能说什么呢?有时候在事情发生的前夕会遇到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但在事情发生的下一天遇到这种举动,那不是怪可笑的吗?
可是我最初并没有笑;我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意识到自己性格的影响力。我去赴这个约会当然没什么乐趣,只不过例行公事而已。那会儿我迫切需要我的床铺,在我看来,我的床铺要比随便哪个人的床铺都更舒适,我离开我的床铺心里真不舍得。然而我一发现阻碍,就恨不得马上加以克服。我受到一个孩子的愚弄,特别感到丢脸。我十分恼火地离开了,打算再也不理睬这个愚蠢的孩子,再也不过问她的事儿。我马上给她写了一封短信,打算今天交给她,在信里我对她作了确切的评价。不过,正如俗话说的,夜阑人静好思量。今天早上,我觉得这儿并没有多少可供选择的消遣,应当保留这项消遣,就把这封措辞严厉的短信扔掉了。自从我想到这一点以后,我对自己竟然在没有拿到足以使女主人公身败名裂的凭据之前,就打算结束这场艳遇,感到十分惊讶。本能的反应多么会把我们引入歧途!我的美貌的朋友,像您那样早就能够习以为常地压制住本能反应的人,真是幸运!总之我推迟了报复;我是看在您对热尔库尔所有的意图的分上,作出了这样的牺牲。
如今我的气已经消了,只觉得您的被监护人的行为十分可笑。说实在的,我倒很想知道她这样究竟希望得到什么!我完全给弄糊涂了。如果只是为了抵抗,应当承认她干得已经晚了一点。有朝一日,她总得把这个谜底告诉我!我真恨不得知道。说不定她只是感到疲乏了。坦率地说,这很可能。因为她无疑还不知道,爱神的箭跟阿喀琉斯sup/sup的长矛一样,本身就带有药物,可以医治它所造成的创伤。不,从她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看,我肯定她心里有点儿后悔……其中……涉及德行之类的东西……是呀,德行!她真配有德行!啊!还是让她把德行留给真正为德行而生的女子,留给唯一能够美化德行、使人爱好德行的女子吧!……对不起,我的美貌的朋友;我要对您叙述的我与德·都尔维尔夫人之间的事就发生在今天晚上,我心里还有几分激动。我得强迫自己驱除它给我造成的印象;就连我给您写信,也是为了帮我达到这个目的。对于这种最初一瞬间的反应,得请您加以原谅。
几天来,德·都尔维尔夫人和我,我们在感情上已经意见一致,只是在字眼上还有争执。说实在的,她总是用她的友谊来回应我的爱情。不过这种约定俗成的语言并不影响事情的本质。即便我们仍然处于这种状况,我也可能只是步子慢了一点,但把握并没有减小。如今已经不可能像她起初希望的那样要我离开了。至于我们日常的交谈,如果我特意向她提供机会,她会用心抓住机会的。
我们平常是在散步的时候才作短暂的会面,因此今儿恶劣的天气使我不抱任何希望。我真的感到十分气恼;但我没有料到这种令人扫兴的情况会给我带来多大的收获。
既然不能出外散步,大家在餐后就开始打牌。我难得打牌,成了多余的人,就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只打算在那儿等到牌局几乎结束的时候。
我重新前去跟大家会合的时候,发现我那个娇媚的女子正要走进她的房间;要么是一时轻率,要么是意志薄弱,她用柔和的声音对我说:“您到哪儿去?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正如您所设想的那样,这时要走进她的房间真用不着再费什么劲儿;我可没料到会遇到这么小的阻力。确实我小心翼翼地开始就在门口和她谈话,而且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可是等我们刚一坐定,我就转到了真正的话题,谈起了我对我的朋友的爱情。她回答的头一句话尽管简单,我却觉得相当意味深长。“哦!听着,”她对我说,“我们别在这儿谈论这个。”说完她浑身发抖。可怜的女人!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过她害怕得毫无道理。因为近来我确信总有一天会取得成功,又看到她在一些无效的斗争中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我就决定以逸待劳,毫不费劲地等着她力尽筋疲而屈服。您很清楚,在这方面,我要的是完满的胜利,我一点也不想凭借机遇。就是根据这个设想好的计划,同时也为了在不受过多约束的情况下表示一下愿望的迫切性,我又重提了爱情这个被她如此固执地加以拒绝的字眼;我确信她认定我怀有充足的热情,就设法采用比较温柔的语调。这次拒绝不再叫我感到气恼,只使我有些伤感。我的这个软心肠的朋友难道不该给我一些安慰吗?
她在安慰我的时候,始终让我握着她的一只手。她那袅娜的身躯靠着我的胳膊,我们离得非常近。您肯定注意到,在这样的处境中,随着防御的减弱,我提出的请求和她的回绝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她的头转了过去,目光低垂,说话总是声音轻微,变得越来越少,断断续续的了。这些宝贵的征象相当清楚地表明心灵的默许,但这种默许几乎还没有达到感官。我还觉得,在这种时候试图采取某种过于明显的举动总是危险的;因为这种忘情的状态总具有十分甜蜜的乐趣,要是强迫对方脱离这种状态,必然会引起她的不快,而这种不快又必然会变得对她的防御有利。
而在目前的情况下,我特别需要谨慎,因为这种忘我的状态必然会使我那个温柔的沉浸在幻想中的人儿产生恐惧,我最担心出现这种情况。因此我想得到的那种爱情的表示并不是要求她说出口来。她只要用眼神表达一下就行了,只要那么看我一眼,我就很幸福了。
我的美貌的朋友,她确实抬起两只美丽的眼睛望着我;她那十分好看的嘴巴甚至说道:“唉!好吧,我……”但是突然,她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这个令人爱慕的女子倒在我的怀里。我刚抱住她,她就浑身抽搐,尽力挣脱,目光显得十分迷茫,双手伸向空中……“上帝啊……我的上帝,救救我吧,”她嚷道。顷刻之间,比闪电还要迅速,她在离我十步开外的地方跪了下来。我听见她呼吸急促,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就走上前去搀扶她。但是她抓住我的两只手,泪水都洒在了我的手上,有时甚至还搂住我的膝盖,说:“是的,只有您,只有您能救我!您不想要我死,离开我吧!救救我吧!离开我吧!看在上帝的分上,离开我吧!”她抽抽噎噎地越哭越厉害,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来。可是她用劲抓住我,使我无法离开;于是我使出全部力气,把她抱了起来。她的泪水立刻就止住了,她不再说话了,四肢都僵直了,在感情的爆发后身体不住剧烈地抽搐。
我承认,我被深深地感动了。即便当时的情况不逼迫我那样做,我大概也会答应她的要求的。实际上,我在给了她一些帮助后,就像她所请求的那样离开了她;我为此还感到高兴。我几乎已经得到了报酬。
我原来预料她会像我头一次向她表白爱情那天一样,整个晚上都不会再露面。可是将近八点钟的时候,她来到了客厅里,只对大家说她刚才身体很不舒服。她的神色疲惫,声音微弱,举止端庄。但是她的目光柔和,而且常常落在我的身上。她不肯打牌,我只好坐到她的位子上去,她便坐在我的旁边。吃晚饭的时候,她独自留在客厅里。当大家回到客厅的时候,我觉得她似乎哭过了。为了弄明白情况,我对她说我觉得她好像又感到不舒服了。她客气地回答说:“这种病痛来得很快,消失得可就没有这么迅速!”最后当大家都离开的时候,我把手伸给她。走到她房门口的时候,她用劲握了握我的手。我确实觉得她的这个动作有些不由自主,这真是太好了。这又是一个表明我的影响力的证据。
她在安慰我的时候,始终让我握着她的一只手。
我敢肯定,发展到这种程度,目前她必然十分高兴:所有的费用都已支付,剩下来就只是享受了。也许在我给您写信的时节,她已经沉浸在那种甜蜜的念头中了!就算相反她在琢磨什么新的防御计划,我们不是也很清楚她的那些计划究竟会怎么样?我要向您请教,这件事的发生还会晚于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吗?不过,我预计到她在应允之前也会有一些麻烦,但没关系,这些严肃的正经女人一旦跨出了第一步,还能止步不前吗?她们的爱情确实如同一场爆炸;抵制只会使爆炸的力量越加猛烈。如果我不再追求我那难以接近的虔诚的女人,她就会来追求我。
总之,我的美貌的朋友,不久我就会到您那儿,要求您履行诺言。您肯定没有忘记您在我成功后所答应的事儿。您可以对您的骑士不再那么忠实了吧?您准备好了吗?至于我,我热切盼望着那一天,就像我们彼此从不相识一样。再说,了解您也许更能加强我的欲望。
我是公平合理的,并不好献殷勤sup/sup。
因此,这也会是我对那个被我征服的严肃女子的头一次不忠。我答应您会利用随便什么借口离开她二十四小时。这是对她的惩罚,惩罚她使我跟您分离了那么长时间。您知不知道这桩事已花费了我两个多月的时间?不错,两个月零三天。的确我把明天也算了进去,因为这桩事要到那时才真正地完成。这叫我想起了德·布×××夫人,她曾抗拒了整整三个月。看到一个十足风骚的女子竟比一个严守妇道的贤淑女子更有力量抵御,我觉得很开心。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得和您告别了,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这封信扯得太远了,超出了我原来的打算。由于我明天早上要寄一些东西去巴黎,我就想利用这个机会,好让您早一天分享您的朋友的欢乐。
一七××年十月二日晚于××城堡
第一百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朋友,我遭到了愚弄,受了欺骗,完蛋了。我万分沮丧,德·都尔维尔夫人走了。她走了,而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没能在场阻止她离开,指责她可耻的不守信义!啊!不要以为我会让她走掉;她会留下来的;是的,她会留下来的,哪怕我得使用暴力。怎么!我竟轻易地相信自己万无一失,在那儿安稳地睡觉;而在我熟睡的时候,霹雳却击中了我。不,我一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往后别再想去了解女人了。
我回想起昨儿白天,甚至晚上的情景,真是想不通!那么温柔的眼神,那么亲切的声音!还有握得那么紧的手!而就是在这时候,她却在计划逃避我!女人啊,女人!即便你们受到欺骗,也得怨你们自己!不错,人们使用的一切背信弃义的手法都是从你们那儿窃取来的。
我往后进行报复该是何等的快乐啊!这个不讲信义的女人,我会找到她的;我会重新让她受到我的控制。以前光凭爱情,我就找到了控制她的方法,如今又添加了复仇的动力,怎么会做不到这一点呢?我会再一次看到她跪在我的面前,浑身发抖,满脸泪水,用她那虚情假意的声音向我求饶;而我会冷酷无情地对待她。
她现在在干什么?她在想什么呢?也许她正为自己骗了我而得意。这种快乐在她看来无比甜蜜,因为她无法超越一般女性的爱好。她那受到人们大肆赞美的德行所无法做到的事儿,她用诡诈的心思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我真是愚蠢!以前我畏惧她的端庄贤淑,而实际上,我该害怕的却是她的坏心眼。
我不得不把怨恨咽在肚里!我心里充满怒火,却只敢表现出柔和的忧伤!这个倔强的女人已经摆脱了我的控制,看来只好再去求她了!难道我该受辱蒙羞到这种地步?受到谁的羞辱呢?受到一个羞怯的、从来没有经受过斗争锻炼的女人。如果她今天安稳地呆在她的藏身之处,为自己的逃脱而得意洋洋,完全压倒了我为自己的胜利而踌躇满志的样子,那么,我在她的心里确立我的地位,使她心里燃起爱情的火焰,弄得她神魂颠倒,痴迷狂乱,对我又有什么用处呢?这是我能容忍的吗?我的朋友,您不会这样认为的;您不会对我抱有这种叫我颜面扫地的看法!
可是究竟是什么厄运使我如此迷恋这个女人?无数别的女人不是都希望得到我的关怀吗?她们不是都急着要对我的关怀作出反应吗?即便她们当中没有一个及得上她,但是改换一下口味,作出新的征服,在数量上引人注目,不是也很有吸引力,也能给我提供相当甜蜜的乐趣吗?为什么要去追逐难以得到的快乐,而忽略那些摆在眼前的快乐呢?嗳!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强烈地感到这一点。
只有占有了这个我恨之入骨而又爱得发狂的女人,我才会感到幸福和安宁。只有掌握了她的命运,我才能忍受自己的命运。那时候我心神安宁,志得意满,会看到她陷入此刻我所经受的内心骚动;而且我还要让她遭受无数别的折磨。希望和恐惧,疑虑和安心,仇恨所引起的种种痛苦,爱情所赐予的种种快乐,我要使这一切充满她的内心,随我的意思接连不断地在她的心头翻腾。这个时刻会到来的……可是还得花费多少心血啊!昨天一切已近在眼前,今天却又多么遥远!怎么再去接近目标呢?我不敢采取任何步骤。我觉得要作出决定,必须冷静一点,而我正热血沸腾。
我曾问起这件事的原因和它的种种奇特之处,而这儿每一个人在回答我对这件事的问题时所表现出的泰然自若的样子,更添加了我的痛苦……谁也不知道什么,谁也不想知道什么。要是我允许他们谈论别的事儿,他们就几乎不会谈起这件事了。今天早上,我一听说这个消息,就跑到德·罗斯蒙德夫人的房间里去问她,她用她那个年岁的人所有的冷漠态度回答说,这是德·都尔维尔夫人昨天身体不适的自然的结果;她害怕生病,因此情愿回家。德·罗斯蒙德夫人觉得这十分容易理解,还对我说换了她也会这么做的,好像她们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她已来日无多,而另一个则左右着我生命中的欢乐和痛苦!
开始我怀疑德·沃朗热夫人也参与了这件事,后来发现她只因为这件事没有征求她的意见而有些不安。我承认,她这次没能如意地损害我,我很高兴。这也向我表明,她并不像我担心的那样受到那个女人的信任。这样总算少了一个敌人。如果她知道那个女人是为了逃避我,她会多么高兴!如果这是来自她的主意,她又会多么得意!她会变得有多了不起啊!天哪!我恨透了她!哦!我要跟她的女儿恢复联系;我要按照我的意思来调教她;因此,我大概要在这儿呆一阵子;不管怎样,经过短时间的考虑,我作出了这个决定。
您就不相信我那个无情无义的人儿在采取了这样明目张胆的措施后,会害怕跟我相见吗?因此如果她想到我可能去跟踪她,她必然会对我关上大门。我可不想让她养成这样做的习惯,我也不愿忍受被拒之门外的耻辱。相反,我宁可告诉她我要留在这儿;我甚至还要恳求她回到这儿来。等到她确信我不会去找她时,我再上她家去。到时候看看她怎么应付这次会见。不过,为了加强效果,必须推迟这次会见。我还不晓得我是否有这样的耐心。今天我好几次张开嘴巴想要吩咐备马,但最终都克制住了。我保证在这儿收取您的回信。我只是请求您,我的美貌的朋友,不要让我等上好久。
最叫我感到气恼的就是我对外边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我的跟班正在巴黎,他应当可以见到她的侍女;他也许对我有些用处。我要给他发出指示,并给他一些钱。我把这两样都附在这封信里,请您不要介意;还要请您费神派个仆人把它们给他送去,而且吩咐您的仆人要交到他本人的手里。我这样慎重小心,是因为那个坏家伙有个习惯;当我在信里指示他做的事叫他感到为难时,他总推脱说没有收到我的信;而且,眼下他对他的相好似乎也不像我希望的那样迷恋。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如果您有什么加快我的进程的好主意,好方法,请您告诉我。我不止一次地感到您的友谊对我多么有用;现在我又感到了这一点。从开始给您写信的时候起,我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了。至少,我是在跟一个理解我的人说话,而不是跟一些木头人说话。从今儿早上起,我就和他们呆在一起,十分枯燥乏味。说实在的,我越活越不由得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价值的,就只有您和我两个人。
一七××年十月三日于××城堡
第一百零一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他的跟班阿佐朗
(附在上封信中)
你真是愚蠢,你在今天早上离开这儿,却不知道德·都尔维尔夫人也在今天早上离开这儿;或者,你知道这一点,却没有来通知我。你花我的钱去跟仆役们喝得醉醺醺的,你用本该侍候我的时间去向侍女们献媚,而我却并没有变得更加消息灵通一点,那你有什么用处?你竟然这样疏忽大意!我警告你,如果你在这桩事上再疏忽大意,那就会是你在我手下的最后一次失职了。
你必须把德·都尔维尔夫人家里发生的所有情况都向我报告:她的身体怎样,睡眠如何;心情愉快还是忧郁;是不是经常出门,到哪些人家里去;是不是在家接待客人,来的都是哪些客人;她怎样消磨时间;对侍女,特别是对她从这儿带去的那个侍女有没有发脾气;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做些什么;看书的时候是连续不断地看下去,还是常常停下来沉思;写信的时候是不是也跟看书的时候情况相同。你也要考虑跟为她把信送到邮局去的仆人交上朋友。你可以常常自告奋勇地代他当这个差事。要是他答应了,你就只把那些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信发出去,而把其他的信都寄给我,特别是写给德·沃朗热夫人的,如果你发现有的话。
你要设法在一段时间里继续充当朱莉的幸运的情人。万一如同你所预料的那样,她另有相好,那你就要她同意也接纳你。你用不着炫耀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你会和别的许多人的情况一样,他们在各方面都比你强。如果你的副手太叫人腻烦,比如,你发现他在白天对朱莉过于纠缠不休,弄得她不能经常呆在女主人的身边,那你就设法把他打发走,或者找碴儿和他吵上一架。你不要害怕这么做的后果,我会支持你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离开那幢房子。只有坚持下去,才能看到一切,也才能看得清楚。要是赶巧有一个仆人给辞退了,你就自荐去接替他,仿佛你已不再给我当差。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说为了找一个比较安静、比较规矩的人家,你已离开了我。总之,要尽力让人家雇佣你。在这段时间里,我仍然照样雇佣你,就像你在德·×××公爵夫人家那次一样;事后,德·都尔维尔夫人也会为此而酬劳你的。
只要你算得上机灵和勤勉,这番指示对你应当足够了;但是为了弥补那两方面的不足,我再给你寄些钱。正如你所看到的,凭着附在信中的一张票据,你可以从我的代理人那儿领取二十五个金路易。因为我相信如今你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了。在这笔钱中,你要把一部分用在朱莉的身上,足以说动她跟我建立通信联系。余下的钱,你可以用来请仆人们喝酒。注意尽可能在公馆的门房家中饮酒,好让他欢迎您前去。可是别忘了,我花费钱钞并不是让你寻欢作乐,而是要你出力做事。
让朱莉养成观察一切、事事汇报的习惯,就算在她看来十分细微的情况也要汇报。她宁可写上十句废话,也不要漏掉一句值得注意的话。有些事往往看起来似乎无关紧要,实际上却并不如此。如果发生什么你觉得值得注意的情况,应当立刻让我知道。因此你一收到这封信,就派菲利普骑着办事的马到××村sup/sup落脚,在那儿等着我新的指示。必要时,那儿可以成为一个中转站。至于日常的信件,通过邮局就可以了。
千万不要丢失这封信。每天你都把信看上一遍,一方面为了确保不忘记信的内容,另一方面也看看信还在不在你的身上。既然你有幸得到我的信任,就要做一切所应做的事儿。你知道只要我对你感到满意,你也会对我感到满意的。
一七××年十月三日于××城堡
第一百零二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当您听说我如此仓促地离开府上的时候,一定感到相当惊讶。您会觉得我的这个步骤十分奇怪。但是如果您知道其中的原因,还会更加诧异!也许您会觉得我对您吐露实情,不够体谅像您这种年岁的人所必需的安宁,甚至背离了在许多方面我都应当对您怀有的崇敬之情。啊!夫人,请您原谅,但我内心感到压抑,需要向一位温柔而慎重的朋友倾诉它的痛苦;除了您,它还能选择哪个人呢?请您把我看作您的孩子。请像母亲关怀儿女那样关怀我吧;我恳求得到这种关怀。由于我对您的感情,也许我有这方面的权利。
以前我心中充满了值得称道的感情,对于那种叫我心绪缭乱、坐立不安的感情,那种剥夺了我的抵抗能力却又使我觉得有义务作出抵抗的感情,我一无所知。这种时光到哪儿去了?啊!这次注定不幸的旅行把我给毁了……
我该怎么对您说呢?我爱上了一个人,不错,我爱得发狂。唉!“爱”这个字,我今天还是头一次写。引起我爱情的那个人多次要求我说出这个字,但都没有成功;我很想让他听到这个字,哪怕就让他听到一次,我情愿用生命来换取这种甜蜜的乐趣。然而我必须不断地对他表示拒绝!他还会怀疑我的感情,会觉得自己有理由抱怨。我真是不幸!为什么他不能像主宰我的心灵一样轻易地看出我的心意呢?是的,只要他知道我遭受的一切痛苦,我的痛苦就会减轻一些。至于您,尽管现在我对您说了,您也仍然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再过一会儿,我就要躲避他,并使他感到苦恼。当他以为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他。在我每天惯常见到他的时刻,我会到达他从来没有到过、我也不想允许他去的场所。我的行装都已经整理好了,全摆放在我的眼前。无论我的目光停留在哪儿,哪儿就向我表明这次凄惨的离别。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有我自己除外!……我的心越是不想走,就越表明我非走不可。
无疑我会表示服从。与其罪孽地活着,倒不如一死了之。我已经觉得,我的罪孽太重了。只有我的智慧给保全下来,德行已经失去了。应该对您承认吗?我身上所以还保留着那点贞操,都要归功于他心地宽厚。见到他,听到他说话,我就觉得快乐;意识到他在我的身边,我就感到甜蜜;觉得自己可以给他带来幸福,我就感到更加幸福。我陶醉在这些感情之中,变得软弱无力;我几乎失去了战斗的力量,再也没有力量抵抗了。面对眼前的危险,我不寒而栗,却无法躲避。嗨!他看到了我的痛苦,便对我表示怜悯。我怎么能不喜爱他呢?我欠他的不止是我的生命。
啊!如果留在他的身边,我只需为我的生命担心,请不要以为我就会答应离开。要是没有他,生命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失去生命,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我迫不得已,不断给他和我造成不幸;既不敢诉苦,也不敢安慰他;每天都要对他防备,也对我自己防备;千方百计地引起他的痛苦,其实我多想花费心思给他带来幸福。这样的活着,不等于死上千百回吗?然而这便是我的命运。我会经受得住的,我有这样的勇气。哦!我选择您做我的母亲,请接受我的誓言。
也请您接受我不向您隐瞒任何行动的誓言;请接受吧,我恳求您;我求您接受这个誓言,正如我求您出手相助。既然我保证把什么都告诉您,我就会习惯地认为自己始终在您的面前。您的德行会替代我的德行。当然,我决不会答应自己在您的注视下感到羞愧;凭借您的这种强劲有力的约束,我会把您看作待人宽容的朋友来珍爱,因为我可以让您了解我的弱点;同时我也会把您当作守护天使来尊崇,因为您可以使我免得出乖露丑。
我提出这个要求,说明我确实感到颇为丢脸。这是目空一切的自信所带来的不幸结果!为什么不早一点对我感到逐渐萌生的这种眷恋表示忧虑呢?为什么我自以为可以随心所欲地抑制或克服这种感情呢?我这个没有头脑的人!我真是太不了解爱情了!啊!如果当初我更加用心地进行斗争,也许爱情的影响力就不会这么大!也许那时我就用不着离开了;或者,在我作出这项痛苦的决定时,我也不必完全断绝这种关系,只要往来不那么密切就行了!但如今我什么都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哦,我的朋友!……怎么!就连在给您写信的时候,我仍然迷失在罪恶的意愿中?啊!走吧,走吧。至少可以用我的牺牲来弥补这些无意犯下的过错。
再见了,我敬重的朋友;请把我当作女儿一样疼爱吧,请收我做您的女儿吧。请您放心,尽管我有短处,但我宁可死去,也不愿辱没了您作出的选择。
一七××年十月三日凌晨一时于××
第一百零三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我亲爱的人儿,您的离去叫我心里十分难受,而您离去的原因倒不使我感到怎么诧异。长期的生活经验以及我对您的关心已足以使我明白您目前的心情;但要是我直言不讳,您的信什么也没有,或者几乎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如果我只从您的信上了解情况,我还不清楚您爱的究竟是哪个人。因为您始终只跟我谈到他,却一次也没有写出他的名字。我并不需要您这么做,我很清楚他是谁。我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我想起来这素来就是爱情所表现出的风格。我发现如今的情形跟以往并没什么不同。
我不大相信自己还能回想起那么久远、对我的年龄又那么不相宜的往事。可是,从昨天起,我倒确实回想起好多事儿,想要从中找到一些对您有用的东西。然而,除了对您表示钦佩和同情以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赞赏您的思虑周全的决定,但这样的决定又使我忐忑不安,因为我断定您准是认为非这样做不可。不过一旦到了这种境地,要始终远离一个我们内心不断想要接近的人是相当困难的。
然而您也不要沮丧。对于您那高尚的心灵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即便有一天您不幸屈服了(但愿不要发生这样的事!),请您相信,我亲爱的人儿,至少您可以保留这样一点安慰,即您已经全力以赴地斗争过了。况且,在人的智慧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要上帝乐意,他的恩宠就会产生作用。也许您就要得到他的援助了。经过如此艰苦的斗争的考验,您的德行一定会变得更加纯净,更加辉煌。今天您所缺乏的力量,希望明天您就会得到。您可不要凭借这种力量就感到满足,而要激励自己,使出身上的全部力量。
尽管我只能让上帝来帮助您摆脱我无法阻挡的危险,但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尽力给您支持和安慰。我不能减轻您的痛苦,但我可以跟您分担这种痛苦。我就是出于这种理由才十分乐意听到您的心里话。我觉得您的心需要倾诉。我就向您敞开心扉。年龄还没有使我的心冰冷到对友谊无动于衷的程度。您会发现我的心随时准备接待您。这也许只能稍稍减轻您的痛苦,但至少您不会一个人哭泣了。当这种不幸的爱情对您的影响太大,使您迫不得已地要倾吐出来的时候,您宁可对我诉说,也不要去对他诉说。您看我也跟您说话的方式一样;我觉得我们俩都不会说出他的名字,但我们仍能彼此理解。
我不知道我是否应当告诉您,我觉得您的离去使他十分难受。也许不告诉您比较稳当,但我不喜欢这种会使朋友苦恼的谨慎做法。然而我只好不再继续谈下去了。我的衰弱的视力和颤抖的手都不允许我在需要亲笔写信的时候写出篇幅很长的信。
再见了,我亲爱的人儿;再见了,我可爱的孩子。是的,我很乐意收您做我的女儿,您具有能使母亲感到自豪和快乐的一切。
一七××年十月三日于××城堡
第一百零四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沃朗热夫人
说实在的,我亲爱的好朋友,看了您的来信,我禁不住有种得意的感觉。怎么!我竟然荣幸地得到您的完全的信任!您甚至还要征求我的意见!啊!如果我配得上您对我的这种好感,如果我并不能把这种好感单单说成是出于友谊的偏见,那我真是开心极了。再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这种好感在我心里总是很宝贵的。在我看来,既然得到了您的赏识,就更应倍加努力,好不辜负您对我的好感。因此我(并不打算给您提出什么意见)要直率地谈谈自己的想法。我对此也没有什么把握,因为那跟您的想法不同。等我向您陈述了理由以后,您可以判断一下。如果您不赞成,我预先就对您的见解表示同意。我至少还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不会以为自己比您更有见识。
然而,如果这一次我的意见似乎更为可取,那就应当到母爱的错觉中去寻找原因。既然母爱是一种值得称道的感情,您身上就一定不会缺少。从您想采取的做法上就可以明确地看出母爱的影响!因此,如果您有时出现差错,那也只是在对几种美德进行选择的时候。
我觉得在决定别人的命运时,谨慎是最可取的美德,特别是通过一种神圣的、不可解除的关系,比如婚姻关系来确定一个人的命运时,更是如此。那时一个有见识的、慈爱的母亲就应当,正如您说得十分透彻的那样,凭她的经验去帮助女儿。现在我想问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究竟该做些什么呢?不就是让她明白讨她喜欢是一回事,合不合适是另一回事。
因此让母亲的权威屈从于一种浅薄无聊的爱恋,那不是贬低母亲的权威,毁灭母亲的权威吗?这种爱恋的虚幻的力量只有那些心怀畏惧的人才感受得到,谁要是不把它放在眼里,它也就马上失去影踪了。我承认,对我来说,我从来就不相信那种令人痴迷的、无法抗拒的爱情;人们似乎总是一致把它当作我们行为放荡的理由。我真不明白这种蓦然产生、倏忽消失的爱恋怎么会比懂得羞耻、讲究贞操、束身自爱这些永恒不变的道德准则更有力量。我不理解违背了这些准则的女人怎么能以她所谓的激情来洗刷自己的行为,正如我不理解窃贼怎么能以自己迷恋金钱,杀人犯怎么能以自己酷爱报复来为自己辩解一样。
嗨!谁能说自己从不需要斗争呢?我就总是尽力使自己相信,说到抵抗,只要您想抵抗就行了。到目前为止,我的经验至少证实了我的看法。德行如果没有它所规定的义务,那又算什么德行呢?我们对德行的崇奉体现在自我牺牲之中,德行给我们的报酬则体现在我们的心里。只有那些不接受真理对他们有利的人才会否认这些真理,他们已经腐化堕落,力图用拙劣的理由来为自己不道德的行为辩护,希望制造一时的假象。
可是我们需要为一个头脑单纯、样子羞涩的孩子担心这一点吗?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又受到高尚而纯正的教育,这只会强化她那出众的天性。然而就是出于这种担心,您竟想放弃您慎重地为她安排的美好的姻缘!我冒昧地认为这种担心真叫您的女儿感到丢脸!我十分喜欢当瑟尼;而已有好长时间,您也知道,我难得见到热尔库尔先生。但是我对前者的友谊,对后者的冷淡,并不妨碍我感到在这两个对象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别。
他们的出身是一样的,这一点我承认;但是一个没有家产,而另一个就算不是出身名门世家,他的钱财也足以使他达到一切目的。我承认金钱并不能带来幸福,不过也得承认金钱可以大大地促进幸福。德·沃朗热小姐的钱财,正如您所说的,已经够他们俩花的了。然而,要是冠有当瑟尼的姓氏,必须另立门户,并维持一个与这个姓氏相称的家,她所享有的六万利弗尔的年金就显得不那么多了。我们已经不是生活在德·塞维尼夫人sup/sup的时代。一切都极尽奢华。人们指责奢华,却不得不对其效法;多余的物品最终使我们失去了生活必需品。
说到您有充足的理由加以重视的个人品质,德·热尔库尔先生在这方面确实无可非议,而他也证明了这一点。我希望,我也认为当瑟尼实际上一点都不比他逊色。但我们就那样有把握吗?到目前为止,他确实似乎没有他那个年纪的人所有的缺点,而且尽管当今的气氛不同,他还显得爱好结交有教养的人,这使人觉得他将来会很有前途。但谁知道他这种表面上的稳重是不是由于他的财产有限?一个人只要怕当骗子或酒色之徒,就明白要赌博或风流浪荡都得有钱才行。有人可能仍然喜爱这种恶习,只是害怕沉溺其中。总之,他可能只是由于无力更进一步,才跟有教养的人来往;像他这样的人也许成千上万。
我并不是说我相信他就是这样(但愿不是这样!),但这始终是得冒的一种风险。如果这桩婚事的结果不够美满,您会怎样责怪自己啊!在您的女儿说出下面这番话的时候,您又怎样回答她呢?她会对您说道:“妈妈,我当时年轻,没有经验;我甚至受了诱惑,犯了在我那种年龄情有可原的过错。但上天预见到我的弱点,为了加以补救,也为了免得我误入歧途,赐给我一位有见识的母亲。但为什么您忘了您的慎重做法,让我遭受不幸呢?在我对婚姻的情形一无所知的时候,难道该由我来给自己挑选丈夫吗?就算我想这么做,难道您不该表示反对吗?可是我从来没有这种愚蠢的意愿。我打定主意要听您的话,怀着恭敬顺从的心情等着您为我挑选。我并没有背离对您应当表示的依顺,然而今天我却遭受着只该由叛逆的孩子所遭受的痛苦!啊!您的软弱把我给毁了……”也许她对您的敬意会抑制她的怨言,但却会给您的母爱猜测出来。您的女儿的眼泪尽管可以避开您的目光,却仍然会在您的心里流淌。那会儿您又上哪儿去寻求安慰呢?难道到这种疯狂的爱情中去寻求吗?您本该让您的女儿坚强地抵御这种爱情,但相反您自己也被它迷住了。
我亲爱的朋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对这种爱情的偏见过于强烈,但我觉得这种爱情相当可怕,甚至在婚姻中也是如此。我并不是反对用一种正当的、柔和的感情来美化夫妻关系,并以某种方式使夫妻关系所带来的义务显得不那么繁重,但构成夫妻关系不能凭借这种感情;安排我们的终生大事也不能靠一时的幻觉。确实,为了选择,必须加以比较。可是在我们的心神只受到一个对象的吸引时,又怎么能加以比较呢?况且我们一旦陷入兴奋和盲目的地步,就连对这个唯一的对象恐怕也无法了解了。
我遇到过不少染上这种危险的病症的女人,这一点您能料想得到。她们中有几个对我说了心里话。照她们的说法,她们都有一个完美无缺的情人;但这种虚幻的尽善尽美的品质只存在于她们的想象之中。她们狂热的头脑里只想着种种可爱之处和美德;她们随意地以此来给她们的意中人修饰打扮。这是神的衣衫,却往往给穿在一个下贱的模特儿身上。无论是什么人,她们一让他穿上这身服装,就被她们自己的作品所蒙骗了,马上跪倒在地,对他顶礼膜拜。
要么您的女儿没有爱上当瑟尼,要么她也体验到这种幻觉。如果他们彼此相爱,他们就都有这种幻觉。因此您要使他们永远结合在一起的理由,归根结底就是确信他们互不了解,他们也不可能互相了解。“可是,”您会对我说,“德·热尔库尔先生和我的女儿彼此就有更深的了解吗?”不,当然也没有什么了解。可是至少他们彼此并没有什么误解,他们只是互不相识而已。如果夫妻之间出现这种情况,会发生什么呢?我指的是夫妻双方都是有教养的人。他们各自都会研究对方,观察对方,不久就会弄清楚为了共同的安宁,他们各自在兴趣和意愿方面所应作出的让步。这些微小的牺牲做起来毫不费劲,因为那是双方的,也是预料得到的;不久这种牺牲就会使他们相互体贴。任何不被习惯摧毁的好感就会在习惯的影响下得到增强,因而温存体贴的友谊,情深意切的信任就渐渐地这样形成了。这两者再加上相互的尊重,在我看来,就构成了婚姻的真正、稳固的幸福。
爱情的幻觉也许相当美好,但是谁不知道它难以持久呢?而且在幻觉破灭时会带来多大的危险啊!那会儿,最微小的缺点也会激起对方的反感,使对方无法忍受,因为那跟以前我们受到迷惑的尽善尽美的观念形成了很大的差异。然而夫妻双方都觉得只有对方变了,自己仍然具有对方一时错误所估计的长处。他们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魅力,又无法使这种魅力再次出现,就感到惊讶,觉得相当丢脸,自尊心受了伤害,因而性格变得十分尖刻,过错变得更加严重,情绪变得极其恶劣,产生了怨恨之情。最终为了一些浅薄无聊的快乐,只好付出长期不幸的代价。
亲爱的朋友,这就是我对我们所关心的事情的想法。我并不表示自己的想法多么难以驳倒,只是把这种想法说出来而已;最后得由您来作出决定。可是如果您坚持己见,那就请您把您那胜过我的理由告诉我;从您那儿受到教益,而且也对您那可爱的孩子的命运感到放心,我会觉得十分高兴。为了我对她的友谊,也为了您和我之间的一生一世的友谊,我热烈地希望她幸福。
一七××年十月四日于巴黎
第一百零五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塞西尔·沃朗热
哎呀!孩子,你十分气恼,十分羞愧!这个德·瓦尔蒙先生真是个坏人,对不对?怎么!他竟敢像对待他最爱的女人那样对待你!他把你最想知道的事儿教了你!这种举动确实是不可原谅的。而你呢,你想把贞操保留给你的情人(他并没有破坏你的贞操);你珍视的只是爱情所带来的痛苦,而不是它给予的快乐!好极了,您非常适合成为小说里的一个主角。激情、厄运,尤其是德行,这一切有多美啊!生活在这种辉煌耀眼的行列中,有时确实感到厌倦无聊,但人们总有办法解闷。
你看,那可怜的孩子,她多么值得同情!第二天,她的眼圈发黑!如果这样的黑眼圈是你的情人造成的,你会怎么说呢?得了,我美丽的天使,你的眼圈不会一直这样黑的;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瓦尔蒙。还有,你不敢再抬起那双眼睛!哦!你做得真有道理;大家都会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的私情。然而,请相信我,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的夫人们,甚至我们的小姐们的目光就会变得更加羞怯。
正如你看到的,尽管我不得不夸奖你一番,但是应当承认,你功亏一篑;你该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妈妈。你开头做得那么好!你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呜呜咽咽,她也流下了眼泪。多么哀婉动人的场面!真是可惜,你竟没有把它完成!否则你的慈爱的母亲,为了帮助你保持操行,会满心欢喜,把你送到修道院去终生隐修。在那儿,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去爱当瑟尼,既没有情敌,也不会有罪孽;你可以尽情地哀伤;瓦尔蒙肯定不会用恼人的欢乐来搅乱你心里的痛苦。
说真的,一个过了十五岁的姑娘,还像你这么孩子气,这可能吗?你说得很对,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关怀。可是我仍然愿意做你的朋友。你有这样一个母亲,又有她想把你许配的这样一个丈夫,也许是需要我这样的朋友!然而如果你不进一步发育成长,那对你还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原来能使姑娘们机敏乖巧的事儿,相反却好像使你变得痴呆蠢笨,那还有什么指望呢?
如果你能竭力思考一下,就会马上发觉你应当感到庆幸,而不是抱怨。但是你感到羞愧,因而局促不安。嗳!放心吧;爱情所引起的羞愧,正如它所带来的痛苦,都只会感受一次。过后尽管可以装作羞愧,但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然而初次的快乐却保留下来,这已相当不错了。我甚至觉得,可以从你对我说的那番话里看出,你对这种快乐也十分重视。得了,跟你实说了吧。你说心里乱糟糟的,无法使你的行动跟嘴上说的一致,觉得抵抗那样困难,在瓦尔蒙离开的时候仿佛还感到有些不高兴。这一切究竟是羞愧引起的,还是快乐引起的呢?还有他的叫人不知该怎么回答的说话方式,这难道不是他的行为举止造成的吗?啊!小姑娘,你在说谎,你在对你的朋友说谎!这可不好。不过就说到这儿吧。
这样的事对每一个人都是愉快的事,也只能是愉快的事,在你目前的处境中,就成了一种真正的幸福。说实在的,你一方面有一个必须受到她的钟爱的母亲,另一方面又有一个希望永远保持的情人,难道你没有看出,要在这相互对立的两方面都取得成功,唯一的方法就是寻求一个第三者吗?有这样一桩新的艳遇给你消愁解闷,在母亲的面前,你就会显得对她十分顺从,似乎为此牺牲了使她不快的爱情;在情人的眼里,你又会获得守身如玉的声誉。你不断向他保证你的爱情,同时又不对他作出爱情的最后表示。这种拒绝,在你身处的境况中,是不会怎么痛苦的;他却必然会把这种拒绝归因于你的德行。他也许会为此而抱怨,但他会更加爱你。在一个人的眼里,你牺牲了爱情;在另一个人的眼里,你抵御了爱情;为了获得这双重的美德,你只须体味爱情的快乐就行了。哦!有多少女子落得声名扫地!如果她们能用这样的方法来维持声誉,就可以小心地保住了。
我向你建议的这个方法,你不觉得是最称心,因而也是最合乎情理的方法吗?你知不知道你所采用的方法使你得到了什么?结果就是你的母亲把你剧烈的忧伤归咎于对爱情的痴迷。她被激怒了,只等着有了更大的把握就对你进行处罚。她刚给我来了信;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叫你供认自己的爱情。她对我说,也许她会提出把你许配给当瑟尼,好这样促使你说出实话。如果你受到这种骗人的甜言蜜语的迷惑,按照你心里想的作出回答,你马上就会给长期,也可能是永久地禁闭起来,那时你就可以尽情地为你的盲目轻信而痛哭了。
她想用这种计谋来对付你,你就应当用另一种计谋来回击。你开始要装出一副不大忧伤的样子,使她以为你不怎么思念当瑟尼了。她很容易就会相信这一点,因为这是分离通常会有的结果;她也会对你格外满意,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对自己的谨慎表示得意的机会;就是靠着行事谨慎,她才想出了这个方法。可是如果她仍存有疑虑,执意要对你进行考验,跟你谈到了婚嫁的事儿,你要像个出身高贵的姑娘那样,保持绝对的服从。总而言之,你会有什么危险呢?说到谁来做丈夫,这个跟那个都差不多;最惹人讨厌的丈夫也不像一个母亲那样叫人束手束脚。
一旦你的妈妈对你更加满意,就会把你嫁出去。那时候,你的行动比较自由,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思加以选择,你可以离开瓦尔蒙,选择当瑟尼,或者甚至跟他们两个都保持关系。但是你得留神注意,因为当瑟尼性格温柔,他是那种想要就能到手,只要高兴就能得到的男人;所以跟他交往可以比较随意。瓦尔蒙可就不同了。要留住他既不容易,离开他又很危险。对付他得用许多心计,不然,就只好对他服服帖帖。尽管如此,如果你能把他作为朋友给笼络住,那就幸运了!他会马上使你成为第一流的时髦女子。在社交界,人们就是这样取得稳定的地位,而不是脸红和流泪,如同当初修女们要你跪着吃午饭时那样。
因此要是你聪明的话,就会尽力与瓦尔蒙言归于好;他一定对你十分生气。你得弥补自己所干的蠢事,不要怕主动对他作出和好的表示。而且你不久就会知道,如果男人们首先对我们作出亲近的表示,我们几乎总是不得不作出回应的。你这么做有一个借口,因为你不必保存这封信。我要求你看过以后,立刻把信交给瓦尔蒙。可是别忘了事先把信重新封上。因为首先,你对他采取行动,应当让你得到这方面的功绩,而不应显得好像是旁人给你出的主意;其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我才会充满友情地对你这样说话。
再见了,美丽的天使,照我给你出的主意去做吧。请你告诉我这样做的结果是不是好。
附言:对了,我忘了……还有一句话。你得留神对自己的文笔多加注意。你写起信来总像个孩子。我很清楚这样的原因;因为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信上一点也没有你心里不想的东西。你和我之间可以这样,我们彼此不应有任何隐瞒的事儿。但是对每一个人,特别是对你的情人这样,就不行了!你会始终显得像一个小傻瓜。你要明白,在给一个人写信时,你是写给他看,而不是写给你自己看。你应该设法少说些你心里想的事情,而多说些格外使他高兴的事情。
再见了,我的心肝。我并不责怪你,我拥抱你,希望你更加懂事一点。
一七××年十月四日于巴黎
第一百零六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好极了,子爵,这一次,我真是发疯似的爱您!另外,在收到您这两封信中的头一封后,我就料想到会有第二封,因此您的第二封信并没有叫我感到惊讶。当您为即将到来的成功而扬扬得意,对我索取报酬,问我是否已经准备好的时候,我就清楚地看出,我用不着那么匆匆忙忙。是的,一点也不错。看到您在信中精彩地描写的那个叫您那样深深地感动的动人场面,看到您那样克制,完全合乎我们最美好的骑士时代的风度,我就多次说道:“这件事准成不了!”
这是因为事情不可能有别的结果。一个可怜的女人对您表示依顺,您却不接受,您要她怎么办呢?毫无疑问,在这种情况下,至少应当保全名誉;您的院长夫人就是这么做的。对我来说,我很清楚地感到,她所采取的步骤并不是真的一点不起作用。往后只要情况略微有点严重的时候,我也打算为了自己采取这种步骤。但我可以断言,如果我主动接近一个男人,而他不能比您更好地利用这种机会,那他就可以永远断了对我的念头。
您看您落得一切都完全成了泡影!这两个女人,一个已经与您欢度了一宵,另一个也巴不得如此,可都落了空!嗨!您会认为我在夸口,您会说事后断言是容易的;但我可以向您发誓,我确实料到了这种结果。您实在没有您的身份所应有的天赋。您只知道您学到的那一套玩意儿,却一点不会有所创造。因此,一旦情况跟您习惯的方式不合,需要脱出常轨的时候,您就像个小学生似的目瞪口呆。总之,您一方面遇到的是个耍孩子气的女子,另一方面遇到的是个假正经的女子,这些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事儿足以使您茫然不知所措。您事先既不晓得怎么防范,事后也不会加以补救。啊!子爵!子爵!您让我明白了不能光凭男人所取得的成功来对他作出评判。不久,就应当这样来评价您:“他在某一天是风流大胆的。”而在您干了一桩又一桩蠢事后,就来向我求援了!好像我除了对您所干的这些蠢事加以补救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好做。这件活儿也确实够麻烦的。
不管怎样,在这两件艳遇中,一件是违反我的意愿干的,我可不想插手;而另一件由于多少是为了取悦我而做的,我就来负责处理一下。您可以把我附上的一封信先看一下,再交给小沃朗热。这封信肯定可以让她回到您的身边;但是我请求您,对这个孩子多加照看;让我们同心协力,使她变成叫她母亲和热尔库尔痛心失望的根源吧。您用不着害怕加重剂量。我很清楚,这个小妮子是不会怕的。我们在她身上的意图一旦达到,就由着她自己去变成什么样的人吧。
我对她完全不感兴趣。我曾希望使她至少成为一个会耍弄手腕的人,在我手下担任配角,但我发现她不是这样的材料。她有一种愚蠢的天真气质,甚至连您在她身上使用了特效药也不见消退,而这种特效药通常是很有效的。依我看,这是女人的最危险的毛病。它特别显示出一种性格上的弱点;有了这种几乎无法医治的弱点,就什么都干不了。因此,我们一心想把这个小姑娘培养成一个善于耍弄手腕的人,但造就的也许只是一个轻浮温顺的女人。然而,我觉得没有比这种愚蠢的温顺更平淡乏味的了。这种女人一味依顺,既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只是因为受到进攻,不晓得如何抵抗而已。这种女人完全只是供人淫乐的工具。
您会对我说,那就把她培养成这样的人好了,这对我们的计划已经够了。说得好!可是别忘了,从这种工具身上,大家很快就能看出策动者和主使人。因此,为了毫无危险地利用这个工具,就得抓紧时间,早些罢手停息,然后把它摧毁。说实在的,我们有的是摆脱她的方法;而且只要我们愿意,热尔库尔总会把她严格地禁闭起来。总之,当他对自己的失意深信不疑的时候,当事情已经弄得无人不知、臭名昭著的时候,他作出报复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只要他无法消除心中的痛苦就行了。我所说的是她丈夫这一方面,您想到的肯定是她母亲那一方面;因此这件事值得去做。
这个办法依我看是上策,我已经决定采用了。这样一来,我就得略微快些对那个小妮子加以引导,这一点您从我的信上就可以看到。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不能让任何可能连累我们的东西落到她的手里,请您千万注意。采取了这种防范措施以后,精神方面的事儿由我负责,其余的事儿归您照管。万一往后发现她那天真的气质有所减轻,我们仍可以及时地改变计划。我们早晚总得着手我们所要采取的行动。无论如何,我们的心血不会白费。
您知道吗?我差点儿白费心神,热尔库尔的运气几乎战胜了我的谨慎做法。德·沃朗热夫人不是一度表现出母亲的宽容,想要把女儿许配给当瑟尼吗?您在第二天注意到的她比平时更为亲切的关怀就说明了这种变化。而您也就是这桩好事的原因!幸好这位慈祥的母亲写信告诉了我,希望我的回信会打消她的这种念头。我在信上大谈德行,特别还对她大加奉承,所以她应该觉得我的话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