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危险的关系 拉克洛 第2页,共2页

我没有时间把那封信给您抄上一份,好让您了解我的严肃的道德观,感到十分惋惜。您会看到,我多么鄙视那些堕落到找个情人的女子!言辞中一本正经,真是太方便了!这只会使他人受到损害,却一点也不会叫我们感到为难……再说,我知道这位善良的夫人年轻时跟别的女人一样,也犯过一些小小的过失,我很乐意使她至少在内心感到羞愧;这也使我心里好受一些,因为我不得不违心地对她颂扬一番。同样,在同一封信中,想到可以让热尔库尔出乖露丑,我就有了说他好话的勇气。

再见了,子爵;我非常赞成您在姑母家里再呆一段时间的决定。我没有什么办法来加快您的进展,但我劝您拿我们共同监护的那个人解解闷。至于跟我的事,尽管您引用了一句很有礼貌的诗句,您也很清楚,时候还没有到。您无疑会承认,这并不是我的过错。

一七××年十月四日于巴黎

第一百零七封信阿佐朗致德·瓦尔蒙子爵

老爷:

遵照您的吩咐,我接到您的信后就上贝特朗先生的府上去了。他根据您的指示,交给我二十五个金路易。我问他多要两个金路易好给菲利普,因为我照老爷的吩咐,叫菲利普立刻动身,而他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但您的代理人不肯,说您的信上没有这样的指示,所以我只好从自己的钱中拿给他两个。老爷心好,会为我记住这一点的。

菲利普昨天晚上就动身了。我一再叮嘱他不要离开酒馆,好在需要的时候肯定能找到他。

接着我马上前往院长夫人的公馆去看朱莉小姐,但是她出去了。我只跟拉弗勒尔谈了一阵,从他嘴里没有打听到一点情况,因为自打他到了这儿以后,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他才在公馆里。一切服侍工作都是副手做的;我并不认识那个人,这一点老爷知道得很清楚。不过今天我开始有了进展。

今天早上,我又去找朱莉小姐,她见到我似乎很高兴。我问她女主人回来的原因,但是她告诉我,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我责怪她没有预先把她动身的事告诉我,她向我保证她也只是在头天晚上服侍夫人安歇时才知道的。她只好连夜整理行装,可怜的姑娘连两个小时都没有睡到。她在午夜一点才离开女主人的卧房,院长夫人那时才开始写信。

早上,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在动身时交给城堡的看门人一封信。朱莉小姐不知道那封信是写给哪个人的。她说也许是写给老爷的,但老爷并没有对我提过。

在整个旅途中,夫人用一顶大风帽遮住脸,好不让人家看到她。不过朱莉小姐相信她哭了很多次。在路上,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也不愿意像来的时候那样,在××sup/sup停留;这使朱莉小姐不大高兴,因为她没有吃早饭。但是正如我对她说的,主人总是主人嘛。

一到公馆,夫人就睡了;但她在床上只躺了两个小时。起床以后,她就把看门人叫来,吩咐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她根本没有梳妆打扮,就坐下吃起午饭,但只喝了一点汤就马上离开了饭桌。仆人把咖啡送到她的房间去,朱莉小姐同时也进去了。她发现女主人正把一些纸张放到书桌里去,她看到那是一些信件。我肯定那是老爷的信;在她当天下午收到的三封信里,有一封到了晚上还摆在她的面前!我肯定这封信也是老爷写的。但为什么她要那样离去呢?这真叫我感到惊讶!尽管如此,老爷肯定是晓得原因的,对吧?这不是该我管的事儿。

下午,院长夫人到书房去,拿了两本书带到小客厅去;但朱莉小姐断定她整天都没有对书看上一刻钟,她老是看那封信,一边手托着头沉思。我猜老爷一定高兴知道那究竟是两本什么书,而朱莉小姐却说不上来,因此今天我借口想看一下书房,便叫朱莉小姐领我前去。书架上只有两本书的空当,一本是《基督教思想》第二卷,另一本是书名叫《克拉丽莎》sup/sup的书的第一册。我是照抄书名的,老爷说不定知道是本什么样的书。

昨天晚上,夫人没有吃晚饭,只喝了点茶。

今天上午,她一大早就拉铃叫人,吩咐马上给她备马,九点前就赶到斐扬修道院,在那儿望了弥撒。她想要去忏悔,但她的听忏悔的神甫不在,要过八到十天才会回来。我觉得我应当把这些情况告诉老爷。

接着她就回家,吃了早饭,随后开始写信,一直写到快一点钟的时候。我不久就找到机会,去做老爷最希望我做的事儿,因为是我把信送到邮局去的。没有给德·沃朗热夫人的信;但我把一封原来给院长先生的信寄给老爷,我觉得这封信应该最值得注意。还有一封给德·罗斯蒙德夫人的信;我想老爷只要愿意以后总会看到的,我就让它发出去了。再说,既然院长夫人也给老爷写了信,老爷不久也会知道一切。以后我会拿到所有老爷想要的信,因为几乎总是由朱莉小姐把信交给仆人去寄。她向我保证,出于对我的友谊,也出于对老爷的友谊,她很乐意做我想要她做的事儿。

她甚至不愿意接受我要给她的钱,但我想老爷会乐意给她一些小礼物的。如果老爷有这样的意思,又愿意让我办理,我倒很清楚什么会叫她高兴。

我希望老爷不会觉得我有什么玩忽职守的表现;看到老爷对我的责备,我一定要解释一下。我不知道院长夫人动身,相反正是我尽心竭力地为老爷效劳的结果,因为是老爷要我在清晨三点就启程出发;为了不吵醒城堡里的人,我住到附近的小客栈里,这样,当晚我就没有像平常一样见到朱莉小姐。

至于老爷责备我经常身上没钱,这是因为首先我喜欢穿得优雅得体,就像老爷看到的那样;其次,我想应当保持老爷仆从的体面。我明白往后我也许应当节约一点,但我完全相信老爷的慷慨大方,因为老爷是那么心地善良的主人。

至于我既给德·都尔维尔夫人当差,同时继续为老爷效劳这一点,我希望老爷不要要求我这么做。这跟在公爵夫人府上的情况很不一样。在我有幸成为老爷的跟班后,我肯定不会再去当仆从,而且是法官的仆从了。除此以外,我听候老爷的吩咐;我怀着对您的无限敬意和爱戴,荣幸地是您的极为谦恭的仆人。

跟班鲁·阿佐朗

一七××年十月五日晚十一时于巴黎

第一百零八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哦,我的宽容大度的母亲!我该怎样感谢您啊!我多么需要您的信啊!我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放不下手。自从我离开以后,全靠了您的信,我才度过了不那么痛苦的一点儿时间。您的心地多么善良!睿智、有德的人总是懂得同情软弱的人的!您怜悯我的痛苦!啊!假如您能了解我的痛苦就好了!……这种痛苦真是难以忍受。我本来以为已经体味过了爱情的折磨;但这种难以言表的痛苦,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了解,那就是离开了,永远离开了自己所爱的人!……是的,今天使我不堪忍受的痛苦,明天、后天,甚至整个一生都不会消失!天哪,我还这么年轻,还有多少受苦的日子啊!

自己制造了自己的不幸;亲手撕裂自己的心;我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又时刻感到,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结束这种痛苦;可是说这句话就是犯罪!啊!我的朋友!……

在我作出离开他的这个无比痛苦的决定时,我希望别离可以增强我的勇气和力量,但我完完全全地错了!相反别离却好像使我彻底失去了勇气和力量。以前我确实需要作出更多的斗争,但即便在抵抗的时候,我也没有失去所有的感觉。至少,我有时候还见到他;我往往不敢注视他,但却感到他正瞅着我。不错,我的朋友,我的确感到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似乎温暖了我的心灵;尽管他的目光没有经过我的眼睛,但仍能达到我的内心。眼下,我痛苦孤独,与我所珍视的一切事物隔绝,只有不幸陪伴着我;在我忧伤的生活中,无时无刻不泪水盈眶。什么也不能减轻我的苦楚;我作出的牺牲并未给我带来一点安慰;到目前为止,我所作的牺牲只使我要继续付出的牺牲更为痛苦。

就在昨天,我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仆人交来的信中,有一封他的信。仆人还没有走到我的面前,我就在别的几封信中间辨认出他的信。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身子索索发抖,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这种情绪里面不是没有一点快乐的感觉。等到接下来仆人出去以后,这种虚假的甜美感觉就马上消失了,只剩下了我要作出的又一个牺牲。不错,我是不是能拆开这封我急着想看的信呢?我真是厄运当头,安慰似乎已经出现在眼前,相反却只给我带来了新的失落之感;一想到德·瓦尔蒙先生也有这样的感觉,这种失落之感就变得更加剧烈。

您看,我终于费了好大的劲才写出了这个名字,它时刻萦绕在我的心头。您对我作出的那种责备真叫我惶恐不安。我请求您相信,我的那种没有道理的羞愧并没有损害我对您的信任。为什么我不敢说出他的名字呢?啊!我是为我的感情而脸红,而不是为引起这种感情的人脸红。除了他,还有哪个人更有资格引起这种感情呢?然而,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的笔下总显得很不自然。就连这一次,我也是思量了一下才写出来的。我再来谈谈他吧。

您告诉我,您觉得我的离去使他十分难受。他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谈起要回巴黎?请您尽量打消他的这种念头。如果他对我作出正确的判断,他就不应当怨恨我的这个步骤,而应当意识到我所作的这项决定是无法挽回的。我觉得最苦恼的一点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的信仍然摆在我的面前……但您肯定同意我的意见,我不该把信拆开。

只有通过您,我的宽容大度的朋友,我才不至于完全与他分离。我不想滥用您的好意;我完全明白您不能写长信,但您不会拒绝给您的孩子写两句话吧。一句用来支持她的勇气,另一句给她安慰。再见了,我尊敬的朋友。

一七××年十月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零九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夫人,今天我才把我荣幸地收到的您的信交给德·瓦尔蒙先生。我把信保留了四天,尽管经常害怕被人找到,但我相当小心地把它藏得很好。每逢我又感到忧郁的时候,就关起门来再看一遍。

我明白了以前我觉得是巨大的不幸的事儿,其实几乎算不上什么;而且应当承认,还相当令人愉快。因此,我几乎不再感到苦恼了。只是一想到当瑟尼,我总有时觉得有些难受。可是已经有很多时候,我一点也不想他了!这也因为德·瓦尔蒙先生实在讨人喜欢!

我跟他和好了已经有两天了。这很容易,因为我只对他说了两句话,他就说如果我有什么事要和他说,他晚上会到我的房间里来。我只回答他说我很愿意他来。后来他就来了,并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就像我一点也没有冒犯他似的。只是到了后来他才责备了我几句,但是相当温和,又是那样一种方式……完全和您一样。这表明他也对我充满友好的情谊。

我实在无法告诉您他给我讲了多少滑稽好笑的事,都是我原来绝不会相信的,特别是关于妈妈的事。请您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无法忍住不笑。因此有一次我哈哈大笑,弄得我们俩都相当害怕,因为妈妈可能会听到。如果她过来看看,那我会怎么样呢?这一次她肯定会把我送回修道院去!

由于必须小心谨慎,而且德·瓦尔蒙先生也亲口对我说,他绝不想冒险使我的名誉受到损害,我们便商量好了,往后他只来打开房门,我们一起到他的房间去。在那儿就什么也不用怕了。昨天,我已经上那儿去过。现在我一边给您写信,一边在等他前来。夫人,如今我希望您不会再责怪我了。

可是,您的信里有一点叫我感到十分诧异;就是您说的有关我结婚后与当瑟尼和德·瓦尔蒙先生的关系的话。我记得有一天在歌剧院,您跟我说的话似乎正好相反,您说一旦我结了婚,就只能爱我的丈夫,甚至应当把当瑟尼忘了。不过,也许当时我听错了;我倒宁可您不是这样说的,因为如今我不再那么害怕结婚了。我甚至渴望结婚,因为那样我会有更多的自由。我希望那时可以设法使自己只想着当瑟尼。我清楚地意识到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因为如今我总是不断地想到他。只有在不想他的时候,我才感到快乐一点,可这很难做到。我一想到他,就又变得十分忧伤。

眼下略微叫我感到安慰的一点,就是您保证说当瑟尼会更加爱我。可是您对这一点有把握吗?……哦!是的,您肯定不想骗我。然而这终究是怪有趣的事儿,我爱的是当瑟尼,而德·瓦尔蒙先生……不过,正如您所说的,这也许是一种幸福!总之,我们等着瞧吧。

我不大明白您所说的有关我的写信方式的话。我觉得当瑟尼似乎认为我这样写信很好。然而我很清楚,我不该把我跟德·瓦尔蒙先生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他。因此您用不着担心。

妈妈还没有和我谈起我的婚事,就听其自然吧。等她和我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既然她想叫我上当,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对她说实话的。

再见了,我的好朋友。我十分感谢您;我保证永远不会忘了您对我的一片好意。我得搁笔不写了,因为已经快一点了;德·瓦尔蒙先生应该就要来了。

一七××年十月十日于××城堡

第一百一十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万能的上帝,我曾有一颗忍受痛苦的心,如今请赐给我一颗寻求幸福的心吧!sup/sup我相信这就是充满柔情的圣普勒所说的话。我的运气要比他好,同时具有两种心境。不错,我的朋友,我既极为快乐,又极为痛苦。既然您完全得到我的信任,我就应当把我的痛苦和快乐都讲给您听。

您要知道,我的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信徒始终对我十分严厉。我已经收到了退回来的第四封信。也许我不应该说是第四封,因为自从第一封信退回来以后,我就猜到以后的许多信也会跟着退回来。我不想这样浪费时间,便决定用一些陈词滥调来诉苦,而且不写日期。从第二封信开始,来来回回的都是同一封信;我只是换个信封。如果我的美人儿最终像所有别的美人儿一样,哪一天被打动了,至少出于厌倦而把那封信留下;那会儿我就得重新熟悉情况了。您可以看到,凭着这种新的通信方式,我不可能了解所有的情况。

然而,我发现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已经更换了她的知心朋友。至少我可以肯定,自从她离开城堡以后,她就没有给德·沃朗热夫人来过一封信,却给年迈的罗斯蒙德夫人来了两封。由于罗斯蒙德夫人什么都没有对我们说,不再开口谈起她的亲爱的人儿(以前她总是不停地说到她),我就得出结论,如今她成了她的知心朋友。我猜想情况是这样的:一方面她需要和人谈到我,另一方面,要对德·沃朗热夫人重提她长期否认的感情,觉得有些羞愧,所以发生了这样巨大的变化。我担心会在这种变化中吃亏,因为女人年纪越大,就变得越加严厉和乖僻。前者可能对她说上不少我的坏话,后者却会对她说上不少爱情的坏话。而这个容易动感情的正经女子对情感的惧怕要比对人更为厉害。

了解情况的唯一方法就是截取她们秘密往来的书信,这一点您是知道的。我已经给跟班发了命令,天天都在等待他行动的结果。在此之前,我只能毫无目的地胡乱试试。因此,一个星期以来,我始终在回想我所了解的一切方法,也就是小说里面的和我秘密的回忆录中的一切方法,但无济于事。我没有找到一种既适合这件事的情况,又适合女主角的性格的方法。困难并不在于进入她的家,就是晚上也进得去,甚至使她昏睡不醒,成为又一个克拉丽莎;可是在费了两个多月的心力之后,还要采用我所陌生的方法!要我卑躬屈膝地跟着别人的足迹前行,去取得毫无荣耀的胜利!……不行,她不能既得到罪恶的快乐,又得到美德的荣誉。sup/sup这样占有她是不够的,我要她主动地委身于我。现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不仅要上她家去,而且要在她允许的情况下前去;要她独自在家,并且打算听我说话;特别要使她看不见危险,因为如果她看到了危险,就会战胜危险,否则就会死去。可是我越清楚该怎么做,就越觉得做起来困难。即便又要受到您的嘲笑,我仍然要向您承认,我越想着目前的困境,就越显得障碍重重。

我觉得,要是受到我们共同监护的那个人没有给我一些愉快的消遣,我准会晕头转向。多亏了她,如今除了写作哀歌以外,我还有别的事好做。

您相信吗?这个小姑娘惊吓得那么厉害,过了整整三天,您的信才产生了所有的效果。您看,最完好的天性竟然也会受到一种错误的想法的影响!

总之,到了星期六她才过来,在我的周围转了一阵,随后结结巴巴地对我说了几句话;由于害臊,她把声音压得那么低,说得那么含糊,根本无法听清楚说些什么。不过她脸上的红晕使我猜到了她的意思。至此为止,我始终摆出高傲的样子,但她这样讨人喜欢的悔过表现打动了我的心,我很乐意答应当晚就去找这个漂亮的悔过者。对于我的这种宽恕,她报之以与这种巨大的恩惠相应的深切的感激。

由于我始终牢记您跟我两个人的计划,就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来确切了解这个孩子的才干,并加速对她的教育。可是为了更自由地从事这项工作,我需要改变我们的幽会地点。因为在您所监护的人的房间跟她母亲的房间之间,只隔着一个简单的盥洗室;这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使她可以随意地表现自己。因此我原来打算无意地弄出一些声音,使她心里害怕,从而决定以后换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可她却免去了我的这番心思。

这个小姑娘十分爱笑;为了使她开心,我在行乐的间隙无所顾忌地向她讲述了我头脑中闪过的所有惊世骇俗的风流韵事。为了使这些事儿更有趣味,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我把它们都归到她妈妈的头上,我很高兴给她的母亲身上这样点缀许多罪恶跟笑料。

我这样做不是没有理由的;这比任何别的做法都更能激励我那羞怯的学生,同时我也可以引起她对自己母亲的极度的蔑视。我早就注意到,虽说引诱一个年轻女子并不非要采用这个方法,但要使她堕落,这个方法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往往也最有效。因为不尊重母亲的姑娘就也不会尊重自己。这条道德上的真理我觉得十分有用,我也很高兴为证明这句至理名言提供一个实例。

可是,您所监护的人并没有想到道德方面的教训,不时笑得喘不过气来;最后,有一次,她几乎放声大笑。我轻易地就使她相信她发出了吓人的声响。我装出十分惶恐的样子,她也马上害怕起来。为了使她牢记不忘,我就不再允许重新出现什么欢快的场面,而且比平时提早三个小时离开了她sup/sup。因此,在分手的时候我们商量好了,从下一天起就在我的房间里相会。

我已经在我的房间里接待了她两次。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学生已经几乎跟老师一样十分在行了。不错,我确实把一切都教给她了,包括怎样取悦献媚!我只是没有教她怎样采取预防措施。

由于整夜得不到休息,我就把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用来睡觉。城堡里目前的社交圈子一点也没有吸引我的地方,所以白天我在客厅里露面的时间几乎还不到一个小时。今天,我甚至决定在房间里用饭,只打算在到附近散步时才离开房间。这些古怪的行为都给归因于我的健康。我声称感到头晕,还说自己有点发烧。我只需说话慢一点,声音低一点就行了。至于我脸上的变化,您可以信赖您所监护的人。爱情会做到这一点的。sup/sup

在空闲的时间里,我就设想怎样重新获得我在那个薄情的女人身上所失去的有利地位,同时还撰写一本淫逸放荡的入门手册供我的学生使用。我自得其乐地只用专门术语来称呼每样东西。想到这会给她和热尔库尔在新婚之夜提供有趣的谈话内容,我就笑了起来。她已经开始使用她知道的少量术语了;什么都不像她说这些话时的天真神态那么好玩!她压根儿没有想到还有别的说法。这个孩子着实迷人!她的天真幼稚与她使用的放肆无礼的语言形成了对照,产生了明显的效果。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只有希奇古怪的事儿才能使我愉快。

也许我对她太痴迷了,因为在她身上耗费了我的时间和精力。但我希望装病除了可以使我免去客厅里的无聊应酬外,还会对那个严厉的女信徒起一点儿作用;因为她的德行尽管令人畏惧,但她的为人却温柔而富于同情心!我相信她对这件重大的事儿已经有所耳闻,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因为我能肯定,她必然会把这方面的荣誉归于自己。我会根据我身子不爽对她产生的影响来调整我的健康状况。

我的美貌的朋友,如今您对我的情况跟我一样清楚。我希望不久就会有更有趣的消息告诉您。请您相信,在我期望得到的快乐中,我十分看重从您那儿得到的奖赏。

一七××年十月十一日于××城堡

第一百一十一封信德·热尔库尔伯爵致德·沃朗热夫人

夫人,这儿的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我们一天又一天地等着获准回国。我始终怀着与期盼回国一样急切的心情,期盼着跟您结为姻亲,跟德·沃朗热小姐成为夫妇。我希望您不会对此表示怀疑。然而,我的表兄德·×××公爵(您知道我受过他许多恩惠)刚告诉我宫廷要把他从那不勒斯召回国去。他通知我,他想要取道罗马回国,途中打算看看他还不熟悉的那部分意大利。他请我陪他一起旅行,整个旅程大概需要六个星期或两个月。不瞒您说,我很想利用这个机会;因为我觉得,一旦结婚以后,除了公务需要,我很难会有时间外出。也许婚礼等到冬天举行也更为适宜;因为只有在那会儿,我的所有亲属才会聚集在巴黎,特别是德·×××侯爵,正是靠了他,我才有希望高攀府上。尽管有这些理由,但我在这方面的计划仍然绝对服从您的安排。只要您仍喜欢最初的安排,我就预备放弃我的打算。我只是请您尽早让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在此恭候您的回音,我只会按照您的回音行事。

夫人,我心里对您充满敬意,充满儿子对母亲所应有的情感,我是您的极为谦恭的……

德·热尔库尔伯爵

一七××年十月十日于巴斯蒂亚sup/sup

第一百一十二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仅为口授)

我亲爱的人儿,我刚收到您十一日的信sup/sup,信里包含温和的责备。您得承认,您很想进一步责备我,要不是您想起了您是我的女儿,您真会狠狠地责怪我的。然而,这样您就很不公道了!我很想亲自给您回信,也希望能自己动笔,所以就一天天地拖延下来。您看,就连今天,我仍不得不借助我的侍女的手。我那讨厌的风湿病又犯了;这一次它侵入了我的右臂,我完全成了一个独臂人。既然您这样一个气色鲜艳的年轻女子交上一个如此衰老的朋友,情况就只能这样!您只好忍受她的行动不便的影响。

等我的疼痛略微减轻一点,我就打算跟您长谈。目前您只要知道,您的两封信我都收到了;只要可能,它们就会加深我对您的深厚的友谊;而且我会始终积极地参与您生活中的一切。

我的侄子身体也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什么危险,也用不着为他担心;那是一种轻微的不适。依我看,这种不适只影响了他的情绪,并没有损害他的健康。我们几乎见不到他。

他的隐退和您的离去并没有使我们的小圈子变得欢快一点。特别是小沃朗热对您的离去感到万分遗憾;她整天张大了嘴直打哈欠。尤其是近几天来,蒙她看得起我们,每天下午都睡得很沉。

再见了,我亲爱的人儿。我永远是您的十分亲近的朋友,您的母亲,甚至您的姐姐,如果我这样一把年纪还当得上您的姐姐。总之,最亲密的感情把您和我连接在一起。

德·罗斯蒙德夫人口授

阿黛拉伊德笔录

一七××年十月十四日于××城堡

第一百一十三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子爵,我觉得应当告诉您,巴黎有人开始谈论您了;有人注意到您不在巴黎,而且猜到了原因。昨天我参加了一场人数众多的晚宴;席上,有人肯定地说您被一种浪漫的不幸的爱情困在了乡间。当时,所有嫉妒您成功的男人和所有被您冷落的女人脸上都马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如果您相信我的话,您就不会让这种有害的传闻变得确凿无误,您应当马上回来,亲自到场使这种传闻破灭。

请想一想,如果一旦您让人失去了您是无法抵御的想法,不久您就会感到人家确实可以比较容易地对您进行抵抗;您的情敌也会失去对您的敬意,而敢于跟您争斗了。因为他们当中有哪一个不自认为比贤德的女子更有力量?特别请想一想,在名誉被您公开损害过的众多女子中,凡是没有被您占有过的那些人都会设法使公众不要受骗,其余的则会尽力愚弄大家。总之,您应当预料到您的才干也许会遭到低估,正如迄今为止,您的才干始终被过高估计那样。

回来吧,子爵,不要为了孩子气的一时的爱好就牺牲您的声誉。我们想对小沃朗热做的事儿,您全都做到了;至于您的院长夫人,显然并不是离她十里路就能满足您对她的异想天开的念头。您以为她会去找您吗?说不定她早把您给忘了,就算她想到您,也只是因为曾经羞辱了您而感到得意。至少在这儿,您可以重新显得十分风光,而您也正需要这样的机会。即便您执意要继续那可笑的风流韵事,我也看不出您回来会有什么害处……我看正好相反。

其实,如果您的院长夫人爱慕您,正如您对我说过好多次,却极少加以证明的那样,那么目前她唯一的安慰,仅有的乐趣,就应该是谈论您,想要知道您在做什么,说什么,想什么,甚至想要知道跟您有关的最微末的琐事。这些琐事立刻变得富有价值,因为人家感到失落。这是从富人饭桌上掉下来的面包屑,富人不屑一顾,而穷人却贪婪地捡起来充饥果腹。目前,可怜的夫人就在捡这些面包屑;她捡得越多,对余下的一切就越不急于品味。

再说,既然如今您知道哪个人是她的知心朋友,您可以相信,那个知心朋友给她的每一封信里至少会有一小段训诫,以及所有可以用来证实她的见识和增强她的德行sup/sup的内容。为什么您要让一个人得到抵抗的手段,而让另一个人得到危害您的方法呢?

这并不是说我完全同意您表示的有关她更换知心朋友对您不利的意见。首先,德·沃朗热夫人恨您,而仇恨总比友谊更能叫人变得敏锐和乖觉。您的姑母年高德劭,不会有片刻想要对她亲爱的侄儿加以诋毁,因为德行也有它的弱点。其次,您的担忧建立在绝对错误的观点上。

女人年纪越大,就变得越加严厉和乖僻的看法是不正确的。从四十岁到五十岁,女人看到自己的容颜憔悴而陷于绝望,感到不得不放弃自己仍然怀有的抱负和乐趣而相当气恼,因此她们几乎都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性情也变得乖戾暴躁。她们需要这样一段漫长的时间来彻底完成这项重大的牺牲;但等这段时间一结束,她们就分为两类。

绝大多数的女人,那些只凭年轻美貌生活的女人,都变得痴痴呆呆,麻木不仁,她们只有在打牌和参加宗教活动时才脱离这种状态。这种女人总惹人生厌,往往喜欢抱怨,有时还爱找麻烦,但难得心思歹毒。我们也说不上来这种女人究竟是严厉还是不严厉。她们没有思想,没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老是人云亦云,对别人说的话既不理解,也无区分优劣的能力,她们实际上完全一无所长。

另一类女人则少得多,但着实可贵;她们具有个性,从不忽略培养自己的理性;在她们失去了肉体的乐趣后,她们懂得为自己建立另一种生活;她们决定拿以前用来美化容颜的饰物来美化心灵。这种女人通常具有十分健全的判断力,性格稳重,为人开朗、随和。她们用给人好感的善意,以及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更加可爱的风趣来替代迷人的魅力。她们就是这样得以在某种程度上跟年轻人接近,并为年轻人所喜爱。那时候,她们根本不像您所说的那样严厉乖僻。她们的宽容大度的习惯,她们对人类弱点的长期的思考,特别是她们对自己青春年华的回忆(她们只凭着这种回忆仍然对人生有所依恋),也许使她们有些太近于随和了。

最后我能对您说的就是,我始终争取跟老年的妇女结交,因为我早就认识到她们的赞许对我很有用处。我遇到过她们当中的不少人,她们所以吸引我,一方面固然因为我可以得益,另一方面也是我对她们怀有好感。我就说到这儿吧;因为如今您那么容易激动,那么充满高尚的情操,我真担心您会突然爱上您的年迈的姑母,把自己跟她一起埋在您已呆了那么久的坟墓里。我还是把话回到正题上来吧。

尽管您看上去似乎对您的小学生着了迷,但我却不相信她在您的计划中会有多少作用。您就近找到了她,占有了她。这做得好极了!但这算不上是一种爱恋。说实在的,这甚至也不是十足的享受。因为您只是完全占有了她的肉体而已!我不谈论她的内心,我猜想到您对她的内心并不在意。不过就连她的头脑,您也没有占有。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意识到这一点,我可在她最近给我的那封信sup/sup里找到了这方面的证据;我把那封信附上,让您自己判断。您看,在她谈到您的时候,总是称作德·瓦尔蒙先生;她所有的想法,就连受到您的启发所产生的想法,总是归结到当瑟尼身上;她并不把他称作先生,始终就称作当瑟尼。从这一点上,她就把当瑟尼跟所有别的男人区分开来;即便在她委身于您的时候,她也只是在跟他亲昵。如果您觉得这样一个被您征服的女子是迷人的,如果她给予您的快乐竟然使您难以割舍,那您倒真是一个要求不高、容易对付的人了!您保留着她,我并不反对;这也在我的计划之内。可是我觉得这并不值得费上一刻钟的时间,而且也应当对她有些约束,比如说,在使她进一步忘掉当瑟尼之前,就不允许她接近当瑟尼。

在停止谈论您的事儿,回头来谈我自己以前,我还想对您说一点:您告诉我打算采用的那种装病的方法是众所周知的,并没什么新意。说实在的,子爵,您真没有创造力!至于我,有时候我也故伎重演,正如您会看到的那样。但我总尽力依靠细节来加以补救,特别是事情的成功证明我做得对。我还想再作一番尝试,谋求一桩新的风流艳遇。我承认,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但至少可以让我得到消遣,眼下我无聊得要命。

自从普雷旺的那件事以后,我不知道为什么贝勒罗什变得叫我难以忍受。他那样加倍对我献殷勤,表示亲热和崇敬,我实在受不了。他偶尔也对我发怒,最初只叫我觉得好玩;然而总得想法平息他的怒气,因为让他这样下去会影响我的名誉;可是根本没有办法让他明白事理。为了不费什么力气地制服他,我只得对他表示更多的爱情,而他却当真起来。从那以后,他就欣喜若狂,无休无止,使我十分厌烦。我特别注意到他对我表现出的那种带有侮辱意味的信心十足的样子,安然无忧地认为我是永远属于他的。我确实感到受了侮辱。如果他以为自己那么了不起,可以让我始终依顺他,那他真是太小瞧我了!他新近不是还对我说,除了他,大概我再也不会爱上另一个男人吗?哦!那会儿我尽力小心克制,才没有马上指出他的错误,对他说出实情。的确,这真是一个想要得到自己独有的权利的可笑的大爷!我承认他体格匀停,相貌俊美,但是总的说来,毕竟只是个爱情的工具而已。总之,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该分手了。

半个月来,我已经作了不少尝试,我依次采用冷淡、任性、发火、争吵等方法,但那个死心眼儿的人不肯轻易放手,于是只好采取更加剧烈的手段。因此,我要把他带到乡间。我们后天动身。只有几个没有什么洞察力的不相干的人跟我们一起前去。我们在那儿就像单独呆在一起似的,几乎享有完全的自由。在那儿,我会对他表示无限的恩爱和百般的亲热,直到超出他能承受的地步。我们会整天在一起绸缪缱绻,难分难解。这样管保他会比我更希望早点结束这次旅行;如今他把这次旅行看作莫大的幸福。在他回来的时候,如果他厌烦我的程度没有超过我厌烦他的程度,那您就可以说,我在这方面知道的情况及不上您。

我这样隐居乡间,借口是要认真处理我那关系重大的诉讼案。这场官司终于要在冬天开始的时候进行审理了。我很高兴,因为一个人的所有财产始终这样悬而不决,真叫人感到不舒服。我倒并不担心案件审理的结果;首先是我有理,我的所有律师都向我肯定这一点。就算我不在理,要是我不能胜诉,那我也太蠢笨了;我的对手只是几个年幼的未成年人跟他们老迈的监护人!然而如此重大的案子,什么都不应忽略,因此我带了两个律师一同前去。您不觉得这次旅行会很快活吗?可是如果我能因此而胜诉,同时又甩掉贝勒罗什,那我就不会为了耗费的时间而惋惜。

目前,子爵,请猜猜看谁是我的下一个情人。我不相信您猜得出来。算了吧!我知道您随怎么样也猜不到的。告诉您,是当瑟尼。您吃惊了,对吧?因为我总还不至于沦落到教育孩子的地步!可是他确实值得另眼相看。他身上只具有青年人的轩昂气度,却没有他们的浅薄。他在社交圈子里十分矜持慎重,这就可以消除人家对他的所有猜疑;而在他私下跟你亲昵的时候,你就只会觉得他越发可爱。这并不是说我已经和他有过什么关系,我依然只是他的知心朋友。不过在友谊的薄纱下,我好像看出他对我怀有十分强烈的爱恋之心,我觉得我也很喜爱他。他富有才气,又体贴入微,这样一个人竟然为了沃朗热那个愚蠢的小妮子而牺牲和糟蹋自己的才智和敏锐的心思,真是太可惜了!他以为爱上了她,我希望他弄错了。她压根儿配不上他!我倒不是嫉妒她,他和她的爱情简直就像一场谋杀,我要把当瑟尼救出来。因此我请求您,子爵,注意不要让他再接近他的塞西尔(他仍然有这样称呼她的坏习惯)。初恋总比我们料想的影响要大;如果她现在再见到他,特别是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就没有什么把握了。等我回来以后,一切归我负责,管保不出差错。

我原来很想带着年轻人一起去,但我一向行事谨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再说,我也怕他发觉贝勒罗什跟我之间的关系;如果他看出了一点儿蛛丝马迹,我会大失所望。至少我想在他的心目中显得纯洁无瑕;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真正配得上他。

一七××年十月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一十四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亲爱的朋友,我无法抗拒内心的强烈不安,也不清楚您能不能给我回信,还是忍不住要向您打听。您说德·瓦尔蒙先生的身体状况没有危险,却并不能使我像您所表现出的那样安心。忧郁和厌恶社交往往是某种严重疾病的前兆。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痛苦一样会使人渴望独处;人们往往责怪一个人脾气不好,其实倒应当同情他的病痛。

我觉得他至少应当去看一下。您自己也身子有病,怎么身边就没有一个医生?今天上午我去看过我的医生,不瞒您说,我委婉地问过他了。他的意见是生来就很活跃的人,突然变得相当懈怠,这种情况绝不可以忽视。他还对我说,如果不对疾病及时治疗,就再也治不好了。为什么要让您这么心爱的人去冒这种危险呢?

更叫我心里不安的是,我已经四天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天哪!您没有在他的身体状况上骗我吧?为什么他突然不给我写信了?如果只是因为我每次执意地把信退回去给他,也许他早该做出这样的决定。总之,我是不相信预感的,但是几天来,我愁闷到了心里害怕的地步。啊!也许一场最大的灾祸就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说出来我真感到羞愧,您也不会相信,不再收到那些信我心里有多难受!可是收到了,我仍然会拒绝看的。但至少可以肯定他还惦念着我!我看到了从他那儿来的东西。我并不把那些信拆开,只是一边看着它们一边掉眼泪。我的眼泪甜津津的,一下就淌了下来;只有泪水才能部分地消除我回来以后常有的那种沉重心情。我恳求您,我的宽容大度的朋友,一旦您能亲自写信,就马上给我写吧。目前,请您派人每天把您和他的消息告诉我。

我发觉几乎还没有说上一句有关您的话,但您了解我的感情,知道我对您充满依恋,深切地感激您所表现出的富于同情心的友谊。我心烦意乱,痛苦不堪,饱受煎熬地担心他生病,因为我也许就是他得病的原因。请您对此加以原谅。天哪!我老是受到这个令人绝望的念头困扰,心也给撕裂了。我以前没有经受过这样的不幸,如今我觉得我生来就是为了体验各种不幸。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爱我吧,怜悯我吧!今天我会收到您的信吗?

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于巴黎

第一百一十五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这真是件难以理解的事儿,我的美貌的朋友,我们一分开,就那么容易出现分歧。我在您身边的时候,我们总是只有一种意见,一个看法;因为近三个月来,我见不到您,我们在任何事情上也就不能意见一致了。我们俩究竟谁错了呢?您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不会有一点儿犹豫。但我比较慎重,或者比较谦恭有礼,我可无法确定。我只给您回信,继续向您叙述我的所作所为。

首先,谢谢您把有关我的传闻告诉我,但如今我还不为此担忧。我肯定不久就有法子平息这种传闻。请您放心;我在社交界重新露面的时候,只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出名,更加配得上您。

我希望人们会把小沃朗热的事件当作一件颇有分量的事儿,您似乎觉得它无足轻重,好像一夜之间,把一个年轻姑娘从她爱恋的情人手里夺过来,接着完全把她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毫无阻碍地对她为所欲为,就连对烟花女子都不敢要求的,也能从她身上得到,而且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深厚的爱情,并没有使她变得用情不专,甚至不忠sup/sup,这一切都根本不值得一提。因为我确实并没有占有她的头脑!这样,等我一时的兴致过去以后,我把她送回她情人的怀抱时,简直可以说她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十分寻常的做法吗?而且,请相信我,一旦她脱离了我的掌握,我教给她的处世原则仍然会有所表现;我可以预言,我那胆怯的学生不久就会突飞猛进,可以为她的老师带来荣誉。

如果在这方面,人们更喜爱英雄类型,我就可以举出院长夫人,她是一切美德的典范,甚至最放荡不羁的风流浪子也尊敬她!最后人们就连攻击她的念头也没有了!我告诉您,我会这样来描绘她,为了取悦于我,爱我,为了追求这种幸福,陶醉在这种幸福之中,她把自己的本分和德行置诸脑后,牺牲了自己的名声和两年来的节操。只要我对她说一句话,看她一眼(但她并不总能如愿以偿),她就觉得她所作的众多牺牲得到了充分的补偿。我还要更进一步,把她甩掉。不会有什么接替我的人的,否则我就不了解这个女人了。她会抵制安慰的需求,戒掉行乐的习惯,甚至压下报复的欲望。总之,她会只为我而活着;她的人生或短或长,最终那道栅栏的开关都将由我一个人决定。一旦取得了这场胜利,我会对我的对手们说:“请看看我的成果吧!在本世纪中,给我再找出一个例子来!”

您会问我今天怎么会如此信心十足?因为一星期来,我已经了解了我的美人儿的心事。她并没有对我吐露她的秘密,是我自己发现的。她给德·罗斯蒙德夫人的两封信就足以让我弄清底细了。除非好奇,我用不着再看别的信了。为了取得成功,我一定得接近她;办法已经找到了。我要马上付诸实行。

您很想知道,对吧?……不行,您不相信我的创造能力,为了处罚您,我不告诉您。说实在的,我真该收回对您的信任,至少在这桩事情上。实际上,要不是您为这场胜利提出了一项美妙的奖赏,我就再也不会跟您谈这件事了。您看我生气了。然而,我仍然希望您能改正,只想给您这种轻微的处罚。眼下我还是宽容大度,暂且不把我那宏伟的计划放在心上,跟您谈谈您的打算吧。

如今您到了乡间,像多愁善感的人一样令人生厌,又像忠贞不贰的人一样可悲!那个可怜的贝勒罗什!您让他喝了失去记忆的药水还不满足,还要对他用刑!现在他觉得怎么样?他受得了爱情引起的恶心吗?我十分希望他只会为此对您更加眷恋。我很想知道到那会儿,您还能采用什么更有效的药方。您不得不使用这种手段,我实在怜悯您。在我的一生中,只有一次,我把求爱作为一种手段。当时我肯定有相当重大的理由,因为对方是德·×××伯爵夫人。在她的怀抱里,我屡次想对她说:“夫人,我放弃我所请求的位置,请允许我离开目前我占据的这个位置吧!”因此,在我占有过的女子中,她是我唯一确实乐意说上几句坏话的人。

至于您的理由,老实说,我觉得极为可笑。您认为我猜不出接下去的那个情人是谁,这倒没有说错。怎么!对当瑟尼您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嗨!我亲爱的朋友,让他去爱他的贤淑贞洁的塞西尔吧!您可不要卷入这些儿童游戏中去。让小学生们在保姆的身旁成长,或者让他们跟修道院的寄宿女生们一起玩些无伤大雅的游戏吧!您怎么去照料这样一个新手呢?他既不知道怎样赢得您,又不知道怎样甩掉您,一切都得由您代劳。我是一本正经地对您说这番话的,我不赞成您这次选择的对象;无论多么秘密,您这么做,至少在我的心目中,在您的良心上,都辱没了自己的形象。

您说您很喜爱他,算了吧,您肯定是弄错了,我甚至觉得已经找到了您犯错误的原因。您对贝勒罗什的强烈厌恶是在巴黎社交淡季产生的,由于没有可供选择的余地,您那始终过于活跃的想象力,就落到了您遇到的头一个对象身上。但是请想一想,您一回来就可以在千百个男人中间加以挑选;而且,假如您害怕一味延宕下去会变得无所事事,那我自告奋勇来给您消磨闲暇。

从现在到您回来之前,我的几件大事好歹都会有个了结。那会儿,无论是小沃朗热,还是院长夫人,肯定都不会使我忙得分不了身,无法按照您的意思为您效劳。说不定到那会儿,我已经把小姑娘送回到她那谨小慎微的情人手里。不管您怎么说,我不同意这不是一项令人难以割舍的享乐;我的计划是让她终身保持我比所有别的男人都更优越的想法,所以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采用了全力以赴的做法,我不可能长期如此,否则就会损害我的健康。从现在起,要不是出于对家庭事务的关心,我就不那么看重她了……

您不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在等待她的下一个经期来证实我的希望,确定我的计划已经完全成功。不错,我的美貌的朋友,我已经看到了最初的征兆,我的学生的丈夫不会有乏嗣无后的危险,德·热尔库尔家族的族长将来只会是德·瓦尔蒙家族的小房子孙而已。我是在您的请求下才开始这场艳遇的,请您让我按我的意思来把它结束吧!请想一想,如果您使当瑟尼变得用情不专,这桩事儿就给弄得兴味索然了。最后,请您考虑一下,我自告奋勇来代替他在您身边的位置,我觉得,我应当得到您的优先照顾。

我满心指望着这一点,因此我不怕与您的意见相反,着手帮助那个谨小慎微的情人,让他增强了对于他那高尚的初恋对象的深切情意。昨天,我发现您所监护的人在给他写信,她的这项甜蜜的活儿给我用另一项更加甜蜜的活儿搅乱了。事后,我要求看看她的信;我觉得她的信写得冷冰冰的,不够自然。我使她明白,她不能这样安慰她的情人。我说服她根据我的口授重写一封。我在信里尽力模仿她的啰嗦口气,设法用比较可靠的希望来助长年轻人的爱情。那个小姑娘对我说,信写得那么好,她开心极了;今后我就负责给她写信。为了这个当瑟尼,我有什么会不去干啊?我既是他的朋友,他的知己,又是他的情敌,他的情妇!而且,现在我仍在帮他摆脱您的危险的束缚。不错,这种束缚无疑是危险的。因为占有您,随后失去您,那是以永久的悔恨来换取一时的幸福。

我说服她根据我的口授重写一封。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鼓起勇气,尽快把贝勒罗什打发掉。丢开当瑟尼,准备好重温我们初次交往时的甜蜜的快乐,也让我重新得到那种快乐。

附言:那场关系重大的诉讼案马上就要审判了,我向您表示祝贺。要是这件令人高兴的事在我当权的时期发生,我会感到万分高兴。

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于××城堡

第一百一十六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塞西尔·沃朗热

德·梅尔特伊夫人今天早上动身到乡间去了。这样,我的娇艳可爱的塞西尔,我就失去了您离开后我剩下的唯一乐趣,也就是跟您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在一起谈论您的乐趣。近来她允许我把她称作朋友,我急忙就这样称呼她,因为我觉得这样可以和您更加接近。天哪!这个女人真是和蔼可亲!她赋予了友谊多么动人的魅力啊!她身上的一切拒绝给予爱情的东西似乎都给用来美化和加强这种柔和的情感了。您简直不知道她是多么爱您,多么喜欢听我跟她谈到您!……这无疑是我那么喜爱她的原因。我能够只为你们俩而活着,能够不断地在爱情的欢乐和友谊的甜美之间往返,能够把一生都用在这两方面,几乎成了维系你们相互依恋的感情的汇合点,而且在关注其中一个人的幸福的时候,始终感到自己也在为另一个人的幸福出力,这是多么巨大的幸福啊!去爱吧,我的可爱的朋友,好好地爱这个值得爱慕的女人吧!我很喜爱她,要是您跟我一样喜爱她,这种情感就更加可贵了。自从我领略到友谊的乐趣以后,我就希望您也体验一下这种乐趣。凡是我不能与您一起共享的快乐,我就觉得只享受了一半。不错,我的塞西尔,我想用所有最美好的情感来包裹住您的心,我希望它的每一下跳动都使您感到幸福。就算如此,我仍然觉得我永远也无法全部偿还从您那儿得到的快乐。

为什么这些引人入胜的计划只是我的幻想呢?为什么现实相反只给予我痛苦的、难以名状的失落呢?您提出的让我到乡间去见您的那个希望,我清楚地觉得只好放弃了。我能得到的安慰,只是让自己相信您的确无从着手。可您忘了告诉我这一点,也没有为此跟我分担痛苦!已经有两次了,我对这件事表示的不满仍未得到回音。塞西尔啊,塞西尔!我相信您全心全意地爱我,但您的心不像我的心那样灼热!为什么不能由我来排除障碍呢?为什么我得谨慎对待的不是我的利益,而是您的利益呢?不久我会向您证明,在爱情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您也没有告诉我这场惨痛的分离究竟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您在这儿,至少我也许还能见到您。您那迷人的目光会使我的沮丧的心灵重新振作起来。您的脉脉含情的样子会使我安心;有时我也确实需要安心。对不起,我的塞西尔;这种害怕并不是猜疑。我相信您的爱情,相信您的忠贞。啊!如果我表示怀疑,那就太卑劣了。但事情真是障碍重重!而且始终有所改变!我的朋友,我很伤心,伤心极了。德·梅尔特伊夫人的离去好像又使我感到了各种不幸。

再见了,我的塞西尔;再见了,我心爱的人儿。请想一想您的情人正苦恼不堪,只有您才能使他幸福。

一七××年十月十七日于巴黎

第一百一十七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当瑟尼骑士

(由瓦尔蒙口授)

我的好朋友,您以为当我知道您苦恼的时候,还需要您的责备而感到难受吗?您不相信我跟您一样也遭受着您所有的那些痛苦吗?我甚至愿意分担我给您造成的痛苦;而看到您不能公正地对待我,我比您又多了一层痛苦。哦!这样不好。我很清楚什么使您感到不快;原因就是最近两次您要求到这儿来,我没有对您作出答复;但这个答复是那么容易作出的吗?您以为我不晓得您所要求的事是很不正当的吗?不过,那种事儿,在您远离我的时候我都很难拒绝,如果您在这儿,那会怎么样呢?何况,如果给您一时的安慰,我就会终身痛苦。

噢,我可没有什么要对您隐瞒的;下面就是我的理由,您自己去判断吧!如果没有我告诉您的那件事儿,也就是如果害得我们愁苦的那个德·热尔库尔先生不这么快来到,说不定我就会答应您的要求了。近来妈妈对我显得极为友好,我也尽可能地对她表示亲近。谁知道我能从她那儿得到什么呢?如果我们能够幸福,而我又没有一点可自责的地方,那不是更好吗?人家经常对我说,我也有些相信,如果女人在婚前太爱她们未来的丈夫,那么她们的丈夫在婚后就不会那么爱她们了。这种担心比所有别的事儿更使我受到约束。我的朋友,难道您信不过我的心吗?往后不有的是时间吗?

听着,我答应您,如果我避免不了嫁给德·热尔库尔先生的厄运(我在认识他之前,就十分痛恨他),那就什么也无法阻止我尽可能地归属于您,甚至首先归属于您的意愿。由于我一心只想为您所爱,由于您明白,就算我做坏事,那也不是我的错,别的我就根本不在乎了;只要您答应始终像现在这样爱我。可是,我的朋友,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请让我继续像现在这样。别再向我提出我有充分理由推辞的事儿;然而不答应您,我心里也感到难受。

我也希望德·瓦尔蒙先生不要为了您而催逼得太紧;那只会使我更加忧伤。哦!我向您保证,您确实有个很好的朋友!凡是您会去做的事儿,他都替您做了。不过再见吧,我的亲爱的朋友。我很晚才提笔给您写信,已经用掉了夜晚的一部分时光。我要上床睡觉了,好弥补失去的时间。我拥抱您,但是别再责备我了。

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于××城堡

第一百一十八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可爱的朋友,从日历上看,您只离开了两天,但要是凭心灵的感觉,您已经离开了两个世纪。既然您告诉我,应当始终信赖自己的心灵,现在就是您回来的时候了,您的一切事务应该早就结束了。您怎么能希望我对您的诉讼表示关心呢?因为无论胜诉还是败诉,我都得为您的离去所引起的烦恼而付出代价。哦!我真想跟别人争吵一番!我有充分的理由发脾气,却无权表现出来,真是可悲!

您让您的朋友养成了少不了您的习惯后,又让他跟您离得远远的,这难道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不忠诚的表示,一种卑劣的不讲信义的行为吗?就算您去请教您的律师,也白费力气,他们不会给您这种缺德的行为找到辩护的理由;况且,这些人只会列出论据,而论据是不足以对情感作出回应的。

您对我说过好多次,您这次出门旅行是出于理智,说得我对理智充满了反感。我再也不想听从理智了,就算理智叫我把您忘掉也一样。不过,这种理智倒是十分合理的,而且说到底,这也并不像您所能想象的那样困难。我只要去掉老是想您的习惯就行了。我向您保证,这儿没有任何事物会使我想到您。

这儿最俊俏好看的,也就是人们认为最讨人喜欢的女子跟您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她们只能给您的形象提供一个相当模糊的概念。我甚至认为,目光老练的人开头越是觉得她们跟您相像,后来越会发现您和她们之间的差异。不管她们怎样努力,怎样显示出自己的见闻学识,都是白费心神,徒劳无功;她们总缺少您身上的一点什么东西,而那才确实是魅力所在的地方。不幸的是,白天如此漫长,我又空闲无事,于是想入非非,建造空中楼阁,形成我的幻想;想象力渐渐地活跃起来;我想美化自己的作品,就把所有惹人喜爱的特点都汇集在一起,最终让作品达到了完美无缺的境地。到了那一步,画成的人像使我想到了模特儿,我这才十分惊讶地发现,我原来心里想到的就是您。

就连现在,我仍在受骗上当,陷入几乎类似的错误中。也许您以为我给您写信是因为挂念您?压根儿不是这样。我是为了消除对您的挂念。我有成百件事儿要对您说。这些事儿与您虽然无关,但正如您所知道的,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我正是从这些事儿中得到了消遣。从什么时候起,友谊的魅力竟排除了爱情的魅力?啊!如果我仔细思量,也许我得略微责备一下自己!嘘!别作声!还是忘了这个轻微的过错,免得重蹈覆辙。但愿我的朋友永不知情!

因此,为什么您不在这儿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误入歧途,为什么不在这儿把我领回正道呢?为什么不在这儿跟我谈论我的塞西尔呢?为什么不让我(如果可能的话)无比甜蜜地想到我爱的是您的朋友,从而增添我在爱她时所体味到的幸福呢?是的,我承认,自从您愿意倾听有关我的爱情的知心话以后,她在我心头激起的爱情对我就变得更加宝贵了。我多么想对您敞开心扉,用我的感情来占据您的心,把我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安放在您的心中!在您俯允听我倾诉的同时,我好像也更加珍视这种感情了;随后,我看着您,暗自思量:我所有的幸福都藏在她的身上。

关于我的情况,我没有什么新的事情可以告诉您。我从她那儿收到的最近那封信使我的希望增大了,变得较有把握,但把幸福的时间却推迟了。不过,她的理由说得那么娓娓动听,那么合乎情理,我既不能责怪她,也不能对她表示不满。也许您不大明白我说的这些话;但您为什么不在这儿呢?尽管我什么都可以对朋友说,但不是什么都敢写出来的啊!特别是爱情的秘密那么微妙,可不能根据它们的表现就让它们外出。即便有时允许它们外出,至少不能失去它们的行踪;好歹应当看到它们进入新的安身的所在。啊!回来吧,我的可爱的朋友。您很清楚,您非回来不可。把使得您留在原处的那千百条理由都丢在脑后吧,否则,就教会我怎样在您不在的地方生活。

我荣幸地是您的……

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于巴黎

第一百一十九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我亲爱的人儿,尽管我仍感到十分疼痛,但我还是试着亲自给您写信。好跟您谈谈您所关心的事儿。我的侄子仍然那样阴郁孤僻。每天他都按时派人来了解我的起居状况,但他本人一次也没有来过,尽管我派人去请过他;因此我没有再见过他,好像他在巴黎似的。然而今天早上,我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他了。那是在我的小教堂里,自从我的病痛发作以来,我还是头一次到那儿去。今天我听说,四天来,他每天都按时去望弥撒。但愿他能坚持下去!

我进去后,他就来到我的身边,十分亲热地祝贺我的健康好转。弥撒开始了,我只稍微跟他谈了几句,打算等弥撒结束后再接着谈;但后来等我四处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不瞒您说,我觉得他有点儿变了。可是,我亲爱的人儿,不要过于焦虑不安,从而让我因为信赖您的理智而后悔。您特别应当清楚,我宁愿让您痛苦,也不愿欺骗您。

如果我的侄子继续对我保持这种不露声色的样子,我决定只要身体一好,就到他的房间去见他。我要设法深入了解他这种特殊爱好的原因,我觉得您在其中起了一些作用。我会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您的。我得停笔不写了,因为手指已经动不了了;再说,如果阿黛拉伊德知道我给您写信,就会整个晚上都对我埋怨不休。再见了,我亲爱的人儿。

一七××年十月二十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昂塞尔姆神甫

(圣奥诺雷街斐扬修道院修士)

先生,我没有被您认识的荣幸,但我知道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对您完全信任;我也知道她的这种信任是多么的得当。因此我可以不揣冒昧向您求教,希望得到与您的圣职十分相称的、至关重要的帮助。这既关系到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的利益,也关系到我的利益。

我手里有一些与她有关的重要文件,不能交给任何人,而且我只应当,也只愿意交给她本人。可我没有办法告诉她。出于某些原因,她已决定跟我断绝一切书信往来。这些原因也许您可以从她那儿得知,我觉得不可以由我来告诉您。她的这个决定,现在我乐意承认,是无可非议的,因为有些事情她不可能预见,就连我也根本没有料到。这些事情只有凭借超人的力量才会发生,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力量在这些事情中的作用。

因此我请求您,先生,把我新下的决心告诉他,并为我要求跟她单独会见一次。在这次会见中,至少我可以用赔礼道歉的方式来部分地弥补我的过错,并且作为最后的牺牲,当着她的面销毁那些仅存的表明我对不住她的过失或错误的痕迹。

只有经过这样初步的赎罪,我才敢在您的面前很不光彩地供认自己长期的荒唐行为,并且恳求您为我们的和解加以调停。这种工作要重要得多,不幸也艰难得多。您不会拒绝对我表示极为必要、极为宝贵的关心吧?您会在我软弱时支持我,引导我走上一条新的道路吧?我十分热切地希望走上新路,但我羞愧地承认我还不知道这条路在哪儿。先生,我能对您抱有这样的希望吗?

我怀着悔恨的、希望改过自新的迫切心情等待您的回信。请您相信我对您充满了感激和崇敬之情。

您的极为谦恭的……

附言:先生,假如您认为情况适宜,我同意您把整封信都转给德·都尔维尔夫人。我终生应当对她表示尊敬;我决不会停止对她的敬重。上天就是用她的榜样,感人肺腑地向我展示了她的灵魂,使我的灵魂重新回归德行。

一七××年十月二十二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一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当瑟尼骑士

我的过于年轻的朋友,您的信我收到了。但是在感谢您之前,我必须责怪您;而且我要告诉您,如果您不改正错误,就再也不会得到我的回信了。如果您真相信我,就不要再用这种甜言蜜语的调子。这种调子如果不是爱情的表示,就只能是晦涩难懂的话了。难道这是友谊的笔调吗?不是,我的朋友。每种情感都有与其相应的行文措词的方式;使用别种行文措词的方式,就是在掩盖自己表达的思想。我很清楚,如果人家说话不用这种流行的话语表达,我们的那些妇女就根本无法理解了。可是我承认,我觉得您应当把我跟她们区分开来。您这么小看我,我真感到气恼,也许过分了一些。

您在我的信里找到的只会是您的信里所欠缺的东西,也就是坦率和纯真。比如,我会对您说,我很想见到您;如今我很不愉快,因为身边只有一些讨厌的人,而没有什么叫我喜欢的人。同样一句话,您却这样表达:教会我怎样在您不在的地方生活。这样一来,我看等您往后跟您的情人在一起的时候,要是我不以第三者的身份呆在一旁,您就不知道怎样过日子了。多么可怜!您还觉得那些女子总缺少我身上的一点什么东西,说不定您觉得您的塞西尔也缺少这种东西吧!您看,这种行文措辞的方式会导致什么后果,如今人们滥用这种行文措辞的方式,使它变得还不如那些表示恭维的客套话儿,纯粹成了一种礼节性的话儿,就像极为谦恭的仆人之类的话一样无法令人相信!

我的朋友,您给我写信,就该跟我谈谈您的想法和感受,而不要写一些没有您,我也能在当代任何一本小说里找到的说得大致相当动听的话儿。希望您不要为了我的这番话而生气,即便您看出我也有点儿不高兴;我并不否认心里感到不快;但为了避免显露出一点我责备您的那种缺点,我不会对您说我的这种不好的情绪多少也许因为远离了您而更加厉害。我觉得总的说来,一场诉讼和两个律师都不如您那么有意思,也许就连那个殷勤的贝勒罗什也及不上您。

您看,您非但不应当为我的离开感到懊丧,反而应当感到庆幸,因为我从来没有对您说过这样高度赞赏的话。大概我受了您的榜样的影响,也想对您说些奉承的话儿。但并不如此,我宁愿坚持我的坦率;正是这种坦率才保证了我对您的深厚的友谊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关心。结交一个心已别有所属的年轻朋友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这并不是所有女人都采用的做法,而是我的做法。我觉得沉浸在一种不用害怕后果的感情之中会有更大的乐趣。因此,大家也许很早就把我看作您的密友了。可是,您挑选的情人都那么年轻,使我头一次发现我已经开始老了!您这样为自己准备了一条漫长的忠贞不渝的人生道路,您做得很对;我由衷地希望你们彼此都忠贞不贰。

您听从了那些娓娓动听、合乎情理的理由,照您所说,这些理由把幸福的时间却推迟了。您这么做是对的。对于那些不能抗拒到底的女子来说,长时间的抵御就是她们身上唯一的可取之处。撇开像小沃朗热那样的孩子不谈,我觉得别的女人之所以不可原谅,就是因为她们不懂得避开危险,其实她们在承认自己的爱情的时候,便已经充分觉察到了这种危险。你们这些男人根本没有贞操的概念,也不了解牺牲贞操得付出多少代价!可是一个女子只要略微思考一下,就应当清楚,除了她所犯的错误之外,失身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不幸。我无法理解任何一个有片刻时间考虑问题的女人竟会受骗上当。

请您不要反对我的这种想法,因为主要就是根据这种想法,我才喜欢您。您会使我脱离爱情的危险;尽管到目前为止,没有您,我也能抵御爱情的袭击,但我仍然乐意对您表示感激之情,而且我会更好地、更进一步地喜爱您。

现在,我亲爱的骑士,我祈求上帝以他的神圣而崇高的力量保佑您。

一七××年十月二十二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二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我的可爱的女儿,我原来希望能最终消除您的不安,但如今反而苦恼地发现自己仍然增添了您的忧虑。不过放心吧;我的侄子并没有什么危险,甚至不能说他真的病了。可是他肯定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我一点也不明白。我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十分愁闷,也许甚至还有一点恐惧。我责怪自己不该把这种感觉告诉您,却又忍不住要和您谈到这一点。您可以相信我的叙述是忠于事实的,因为就算我再活上八十年,也忘不了那凄惨的一幕给我留下的印象。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我到我侄子的房间去;我发现他正在写东西,四周放着好几堆纸张;那似乎就是他工作的对象。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书写上面,因此我走到房间中央,他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一下究竟是谁进来了。等他一看到我,我立刻清楚地觉察到他站了起来,尽力做出镇静的表情;也许就是这一点才引起了我更大的注意。他确实既没有梳洗,也没有扑粉;我发现他面色苍白,神情沮丧,整个脸的样子都变了。他的目光以前是那么富有神采,那么喜气洋洋,如今却显得忧伤而消沉。总之,我们私底下说说,我真不希望您看到他这副样子,因为他的样子十分动人,依我看来,完全可以激起深切的怜悯,而这正是爱情的一个最危险的陷阱。

尽管我对所看到的一切感到震惊,但我仍然跟他谈起话来,好像什么也没有觉察到似的。我先谈到他的身体;他没有说自己身体好,也没有肯定地表示自己身体不好。于是我埋怨他不出来跟大家交往,说那简直像是一种怪癖。我设法把这种轻微的责备的话表达得具有一些戏耍的意思,但他只用深信不疑的口气回答说:“这又是一个过错,我承认;但这个过错会跟别的过错一起得到纠正。”他的话稍微损害了一点我的风趣效果,更别提他的神情了。我便赶紧对他说,他把一句单纯出于友谊的责备看得过于重要了。

于是我们又开始平静地交谈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也许由于一桩事儿,他一生中最重大的事儿,不久他就得返回巴黎。我亲爱的人儿,我不敢去猜那是一桩什么事儿,担心这样开头会引起他对我吐露我不想听到的心里话,就什么也没有问他;我只对他说,希望多散散心会对他的健康有益。我又说这一次,我不会对他提出任何要求,因为我只是为了朋友本身而爱他们。听了这句如此简单的话儿,他就紧紧握住我的两只手,用一种我无法向您描绘的充满激情的样子对我说:“是的,我的姑妈,您要疼爱,好好地疼爱那个既敬重您,又热爱您的侄子。正如您所说的,为了他本身而爱他。请不要为他的幸福而苦恼,也不要以任何悔恨来扰乱他希望不久就能得到的永久的宁静。请再对我说一遍,您爱我,您原谅我。不错,您会原谅我的,我知道您心地善良。可是怎么能指望从我多次冒犯过的人那儿获得同样的宽恕呢?”说罢他朝我俯下身子,大概是为了掩盖他的痛苦神色;然而他说话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他的痛苦。

我感动得难以言传,急忙站起身来。无疑他看出了我的惊恐不安,马上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接着说道:“请原谅,夫人,请原谅。我觉得无意当中把话扯远了。请您忘了我所说的话吧,只记住我对您的深切敬意。”他又补充道:“在我动身以前,我一定会来再次对您表示敬意。”我觉得他最后这句话好像是敦促我结束这次拜访,我也就离开了。

可是我越是琢磨,越猜不出他想说的是什么。那桩事儿,他一生中最重大的事儿究竟是什么呢?他要求我原谅他什么呢?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情不自禁地动了感情?这些问题,我已经问了自己无数次,但都回答不了。我也看不出其中有一点与您有关联的地方。然而,爱情的眼睛要比友谊的眼睛更具有洞察力;我和我侄子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不愿意让您一点都不了解。

我断断续续地写了四次,才把这封长信写好;要不是感到累了,我还会写得更长一些。再见了,我亲爱的人儿。

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三封信昂塞尔姆神甫致德·瓦尔蒙子爵

子爵先生,收到您的来信,不胜荣幸。昨天,我便按照您的意愿前往夫人府上。我对夫人说明,是您要求采取这样的步骤,并阐述了这一步骤的目的和动机。尽管我发现她最初不愿放弃先前作出的明智决定,但我向她指出,如果她表示拒绝,说不定就会阻碍您可喜的转变,从而在某种程度上违抗了上帝的慈悲的意旨;听了我说的这番话以后,她才同意接受您的拜访,不过条件是这是最后一次。她委托我通知您,她下星期四,二十八日在家恭候。如果这个日期对您不合适,请您告诉她并指定另一个日期。您的信不会再被退回。

可是,子爵先生,请允许我奉劝您,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就不要推迟日期,以便早日完全实现您向我表示过的那种值得称道的安排。请想一想,一个人要是不及时抓住上帝所赐的恩惠,那种恩惠就有可能被上帝收回;上帝的慈爱固然是无限的,但如何使用慈爱却根据正义来确定;有时候,仁慈的上帝也可能转变成复仇之神。

如果我能继续有幸得到您的信任,请您相信,只要您有这样的要求,就会得到我的所有关心。无论我的工作多么繁重,我的最重要的职务始终是履行圣职所规定的义务;对于圣职,我特别尽心竭力。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我看到凭借上帝的降福,我的努力取得丰硕成果的时刻。我们都是意志薄弱的罪人,光靠我们自己,什么也干不成!然而正在召唤您的上帝却无所不能。您始终渴望回到他的身边,我则可以把您引导到那儿,这一切都是由于上帝的慈爱。依靠上帝的保佑,我希望不久就能使您确信,即便在尘世间,也只有神圣的宗教才能给我们提供牢固而持久的幸福;而世人却总在令人丧失理智的情欲中寻求幸福,纯属徒劳。

谨致敬意,我荣幸地是……

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二十四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昨天我听到的消息使我相当惊讶,但我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也会使您感到高兴,因此我赶紧告诉您。德·瓦尔蒙先生不再把心思放在他的爱情和我的身上了;他只想用一种堪为模范的生活来弥补他青年时代的错误,或者确切地说,那时候的过失。我是从昂塞尔姆神甫那儿知道这件大事的。德·瓦尔蒙先生请求神甫往后给他指导,并为他安排一次与我的会见。我认为这次会见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我写给他的信还给我;以前我曾多次要求他归还这些书信,但他一直保存到现在。

对于这种可喜的转变,我当然只能表示热烈赞成;而且,要是如同他所说的,我也多少促成了这种转变,心里也感到相当欣慰。可是为什么我得充当工具呢?为什么得毁掉我平静的生活呢?德·瓦尔蒙先生的幸福就只有通过我的不幸才能得到吗?哦!我的宽容大度的朋友,请原谅我的这种牢骚。我知道不该由我来探测上帝的意旨。然而我不断地请求上帝赐给我力量去战胜我那不幸的爱情,却总是徒劳无功。上帝对于没有向他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反而慷慨施与,却听任我孤立无援,软弱乏力。

还是停止这种该受责备的怨言吧!难道我不知道浪子回头,会比从来没有离家出走的儿子得到父亲更多的宠爱吗?对于什么都不欠我们的人,我们能对他索取什么呢?就算我们可能在他眼里具有某些权利,我又可能具有哪些权利呢?我能夸耀自己的贞洁吗?全靠瓦尔蒙才保全了我的贞洁。他救了我,如今我竟敢抱怨自己为他所遭受的痛苦!不,如果他的幸福要以我的痛苦为代价,那我的痛苦在我看来就是相当宝贵的了。无疑他必然会回到我们共同的父亲身边。上帝既然造就了他,就想必珍爱他的作品。上帝绝不会创造出这样一个可爱的人而只为了把他弃绝。应当由我来承担我的鲁莽冒失的后果。既然我不可以爱他,我怎么会不意识到我是不该和他见面的呢?

我的过错,或者说我的不幸就是长期以来始终不接受这个事实。您可以给我作证,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我一意识到作出牺牲的必要性以后,就马上同意这样的牺牲;但要使这种牺牲变得完整,所欠缺的就是德·瓦尔蒙先生不跟我一起承担这项牺牲。目前最使我焦虑不安的就是这个念头,我要不要对您承认这一点呢?看到有人为了我们而痛苦,我们感到得意得了不得,从而减轻我们自身感到的痛苦。啊!我要战胜这颗顽固的心,我要使它养成蒙受羞辱的习惯。

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才最终同意在下星期四接受德·瓦尔蒙先生的令人难受的拜访。那会儿,我会听到他亲口对我说:我在他心目中已经无足轻重,我给他留下的短暂的淡薄的印象已经毫无影踪!我会看到他的目光无动于衷地落到我的身上,而我因为生怕暴露内心的感情,只好垂下眼睛。过去那么长时间,我反复要求他归还那几封信,他一直不肯。到那会儿,我就会从他的漠不关心的手里接过那些信;那些信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他会把它们像废物似的交还给我;而在接受那批可耻的存放在他手里的信件时,我的双手不住颤抖,同时会感到对方的那只手稳健、平静!最后,我还会看着他离开……永远地离开。我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他,而他始终不会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竟注定要受这么大的羞辱!啊!至少我应当使这种羞辱变得有用,通过它来深入了解我的软弱乏力的感觉……是的,那些书信如今他已不愿保存,我却要把它们珍藏起来。我要强制自己忍着耻辱每天都重新看上一遍,直到我的泪水把信上所有的笔迹都消除为止。至于他的信,我要把它们全部烧毁,因为它们染上了腐蚀过我心灵的危险的毒药。哦!如果爱情竟然使我们留恋它使我们面临的危险,特别是如果我们再也不能激起对方的爱情,却仍害怕自己感受到这种感情,那么,爱情是多么势不可挡啊!避开这种害人的激情吧!它只让人在耻辱和不幸之间作出选择,而且往往还把两者会合在一起;至少让谨慎来替代德行吧!

这个星期四还那么遥远!为什么我不能一下子就完成这种痛苦的牺牲,把原因和目的同时置诸脑后呢?这次拜访使我心烦意乱;我后悔答应了他。唉!他有什么必要再见我一次呢?目前我们彼此在对方的眼里又算什么呢?如果说他曾冒犯了我,我已原谅他了。我甚至还为他愿意改正自己的过错而喝彩;我称赞他这么做。不仅如此,我还要效法他的样子。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的榜样会把我引回正道。可是既然他的计划是要避开我,为什么又要找我呢?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彼此把对方忘掉吗?啊!无疑这就是我往后唯一操心的事儿。

如果您允许,我可爱的朋友,我就会到您的身边来从事这项艰难的工作。如果我需要帮助,也许甚至需要安慰,我也只想从您那儿得到。只有您能理解我,并能把话说到我的心坎上。您的可贵的友谊会充实我的整个生命。只要您愿意表示关怀,与您配合,我就觉得没有什么难处了。我安宁的心境,我的幸福和德行,都应当归功于您。您对我关心爱护的结果最终一定会使我不辜负您的这番心意。

我觉得在这封信里说了很多离题的话;至少我这么认为,因为在给您写信的时候,我始终感到心神不安。如果信里面流露出一些会叫我感到羞愧的感情,请您以宽大为怀的友谊多多包涵。我完全信赖您对我的友谊。我不愿对您隐瞒内心的任何意念。

再见了,可敬的朋友。我希望要不了几天就能把我到来的日期告诉您。

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于巴黎

注释

当瑟尼不知道这种方法的具体内容;他只把瓦尔蒙说的话重复一遍。——编者原注

阿喀琉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出生后被其母手握脚踵,倒提着在冥河水中浸过。因而除未浸到水的脚踵外,全身刀枪不入。据说在希腊联军开赴特洛伊的途中,经过密西亚时,阿喀琉斯的长矛曾刺伤了密西亚的国王忒勒福斯。根据神谕,唯有造成创伤的那个人用带来创伤的那件武器方能治愈创伤。后来奥德修斯用阿喀琉斯那根长矛上的铁锈所制成的膏药才治好了忒勒福斯的伤口。

引自伏尔泰的喜剧《纳尼娜》。——编者原注

案《纳尼娜》(1749)是伏尔泰戏仿英国小说家理查逊(1689—1761)的书信体长篇小说《帕米拉》所写的一出带有感伤色彩的喜剧。所引台词是剧中人物德·奥尔邦伯爵跟着赞美纳尼娜的德行时说的,见该剧第一幕第七场。

这是从巴黎到德·罗斯蒙德夫人的城堡中途的一个村庄。——编者原注

德·塞维尼夫人(1626—1696),法国女作家,以书信著称于世,所写《书信集》收有同女儿等人的通信,反映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时的宫廷生活和社会状况。

仍指中途的那个村庄。——编者原注

《克拉丽莎》,英国小说家理查逊(1689—1761)在一七四一至一七四八年分部出版的书信体长篇小说。小说女主人公克拉丽莎漂亮纯洁,聪慧娴雅,出生于良好的世家,但是家人从经济利益出发,打算把她许配给一个她所厌恶的富家子弟。克拉丽莎不从,她被另一位风流倜傥的青年贵族洛夫莱斯吸引。洛夫莱斯外表潇洒迷人,内心却无比丑恶。他以帮助克拉丽莎摆脱包办婚姻为由,携她逃出家庭,并将其奸污。克拉丽莎因失身而羞愧至死,洛夫莱斯最后也死于和克拉丽莎表兄的决斗中。由普雷沃教士翻译的该书法文译本于一七五一年在法国出版。克拉丽莎贸然与风流浪子洛夫莱斯私下开始通信,后来为了躲避他的追逐,又徒然地想要逃匿不见。克拉丽莎陷入的困境与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当时的处境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引自《新爱洛伊丝》。——编者原注

案见《新爱洛伊丝》第一卷第五封信,圣普勒在信中表达了自己知道朱丽对他的爱情后的狂喜之情。

引自《新爱洛伊丝》。——编者原注

案见《新爱洛伊丝》第一卷第九封信,朱丽在信中抱怨圣普勒对她的指责不对,向他解释她的忧虑和不安,希望他坚持纯洁的爱情所有的甜蜜的快乐。

作者的一个疏忽,卢卡·德·佩斯卢昂在《塞西尔·德·沃朗热的真实回忆录》(1926)中指出:“这实际只是他们的第二次幽会。”

引自勒尼亚尔的《狂热的爱情》。——编者原注

案《狂热的爱情》是法国剧作家让——弗朗索瓦·勒尼亚尔(1655—1709)于一七〇四年上演的一出喜剧,该剧描写的是一个相当陈腐的爱情故事,表现一个年轻姑娘怎样设法挫败一个年老的追求者,最终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所引台词见该剧第二幕第十一场。

巴斯蒂亚,科西嘉岛东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

这封信没有找到。——编者原注

引自喜剧《人不能什么都考虑到》。——编者原注

案《人不能什么都考虑到》实际上是法国剧作家米歇尔·让·塞丹纳(1719—1797)于一七六一年所写的一出独幕喜歌剧。该剧像莫里哀的《太太学堂》一样,抨击了修道院对年轻女子的教育和夫权思想。在该剧的第五场中,也列出了《太太学堂》中的“婚姻格言”之类的东西。剧中的蒂大夫是《太太学堂》中的阿诺耳弗和《塞维勒的理发师》(法国剧作家博马舍(1732—1799)所著剧本)中的霸尔多洛之间又一个充满嫉妒的监护人的典型。

参见第一百零九封信。——编者原注

“用情不专”(inconstance)和“不忠”(infidèle)两个词语如今似乎已经成了同义词,但在十八世纪这两个词的含义却有着明显的区别。“用情不专”用来形容一个见异思迁、不愿固守着自己的恋爱对象的风流男(女)子,而“不忠”则指一个男(女)子欺骗他的情妇(夫),勾搭上另一个女(男)子。可是跟外表上所表现出的不同,当时人们一般对“不忠”倒比对“用情不专”来得宽容。这样就可以解释在《新爱洛伊丝》中朱丽的这句乍看起来含义不大清楚的话了:“假如你能自认为用情不专,虽然实际并非如此,那么我更可以错误地责备你不忠了。”(《新爱洛伊丝》第一卷第三十五封信)。实际上,在他们看来,“用情不专”与情人的天性有关,是一种无法医治的缺点;而身体方面的“不忠”却并不能阻碍内心的忠实。塞西尔并没有用情不专,因为她那深厚的爱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也没有不忠,因为她并没有发觉自己欺骗了当瑟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