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子爵,您真是叫人难以容忍。您对我这么轻浮,好像我是您的情妇似的。您知道吗?我会发火的;现在我的心情糟透了。怎么!您打算明天早上去见当瑟尼。您可晓得在你们会面以前,我跟您谈一下有多重要?您却一点也不担心,让我白等了整整一天,自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由于您,我到德·沃朗热夫人家的时候晚得都相当失礼,所有的老娘儿们都觉得我真是不可思议。我只好整个晚上都一味地奉承她们,来让她们安心。因为老娘儿们可不是好惹的,她们左右着年轻女子的声誉。
眼下已经是午夜一点钟,我很想上床安歇,但我没有就寝,我得给您写一封长信。这封长信所带来的烦闷更加重了我的倦意。您真幸运,我没有工夫来进一步责怪您。可别以为我就这样原谅您了,那只是因为我没有时间而已。您且听着,我得抓紧时间。
只要您稍微机敏一点,当瑟尼明天就会把知心话都告诉您。目前是取得信任的有利的时机,因为他正陷入不幸。小姑娘曾去教堂忏悔;她像个孩子似的把什么都说了。自那以后,她对魔鬼怕得要命,苦恼不堪,想跟当瑟尼彻底断绝关系。她把自己心里所有细小的顾虑都跟我说了;她那副激动的神气告诉我,她的头脑发热到何种程度。她把那封绝交的信给我看了,内容实在是枯燥乏味的道德说教。她絮絮叨叨地跟我讲了一个小时,没有说一句合乎常识的话。然而,她仍然叫我感到相当为难,因为您想象得到,我是不会贸然对一个这样头脑不清的人说心里话的。
不过在这番闲谈中,我看出来她仍然爱她的当瑟尼。我甚至发现了一种在爱情上总免不了要采用的策略,而小姑娘却还相当可笑地蒙在鼓里。她一方面想关注她的情人,一方面又怕因此而被罚入地狱,她给这种矛盾的心理弄得苦恼不堪,便打算向上帝祈祷,好让自己把他忘掉。她每时每刻都这么祷告,反而找到了不断思念她的情人的方法。
要是换了一个比当瑟尼更有阅历的人,这桩小事也许还利大于弊,但是这个年轻人太像塞拉冬sup/sup了,如果我们不去帮助他,他就会要很长时间去克服最轻微的障碍,这样就没有什么工夫去实行我们的计划了。
您说得很对,可惜当瑟尼是这件事的主角,我也跟您一样为此感到遗憾;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就无法挽回了,而这也是您的过错。我要求看了他的回信sup/sup,写得真让我感到可悲。他滔滔不绝地跟她理论,向她证明不由自主的感情并不是什么罪恶;好像只要我们不去加以抑制,感情就始终是不由自主的!这种想法实在天真,连那个小姑娘也想到了。他抱怨自己的不幸,采用的方式倒相当动人;但是他的痛苦如此轻微,而表现得却如此强烈和真诚,因此我觉得,一个找到机会让一个男人沮丧到这步田地而又不冒什么危险的女人,不可能不想满足一下自己一时的兴致。他最后向她解释说,他并不是小姑娘所认为的那么一个修士;无疑,他这一点做得最好。因为如果一个人不得不爱上一个出家修行的人,肯定不会优先挑选马耳他骑士团的先生。
不管怎样,我赞成她的断绝关系的计划,我不想浪费时间跟她说理,那会危害我的名誉,说不定还无法把她说服。不过,我说在这种情况下,口头陈述理由要比书面表达合适;按照惯例,往来信件和可能收到的其他的小玩意儿也要退还。这样,我看上去好像赞成了小姑娘的观点,就说动她约当瑟尼会一次面。我们马上商量了办法,我已着手说动母亲不带她的女儿,独自外出;这个关键的时刻就在明天下午。当瑟尼已经得到了通知;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如果您找到机会,请劝说那个俊美的情郎不要过于愁苦,而且,既然得把一切都告诉他,就对他说,克服顾虑的真正方法,就是让怀有顾虑的人不再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
此外,为了使那种滑稽可笑的场面不再重演,我有意让小姑娘心里对听忏悔的神甫能否保密产生怀疑。我可以向您断言,目前她正在为她给我造成的恐慌付出代价,她生怕那个听忏悔的神甫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母亲。我希望等我再和她谈一两次以后,她不会再这样把自己干的傻事去告诉一个偶然遇到的人sup/sup。
再见了,子爵。把当瑟尼抓在手心里,对他加以引导。我们要是不能让这两个孩子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那可实在丢脸。如果我们发现这桩事要比我们最初所以为的困难,那么,为了鼓起我们的劲儿,我们就要想一想,您想一下这是有关德·沃朗热夫人的女儿的事,而我则提醒自己,她就要成为热尔库尔的妻子。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二日于××
第五十二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您不许我对您谈论我的爱情,但是哪儿能找到服从您所必需的勇气呢?我心中念念不忘的本该是一种十分甜蜜的感情,您却使其成为极端令人痛苦的感情。我受到您的放逐,终日无精打采,只沉浸在种种的失意和惆怅之中;我饱受痛苦的折磨,这种痛苦由于不断叫我想起您的冷漠而更加难熬;难道还得失去我只剩下的这种慰藉吗?除了有时向您敞开我的心灵,我的那颗给您弄得充满烦恼和忧伤的心灵,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慰藉呢?您使我泪水直流,而您却想转过脸去不看吗?您甚至不肯接受您要求我作出的牺牲的表示吗?怜悯一个由于您而遭受不幸的人,不是要比想要既严厉又不公正地禁止他表露感情,以此来进一步加重他的痛苦,更符合您的为人,更符合您的善良、柔和的心吗?
您假装害怕爱情,却不愿意看到他受到您指责的种种苦恼都是您一手造成的。唉!当激发爱情的人自身并不感受这种爱情的时候,这种感情无疑是相当难受的。但是,如果彼此的爱情不能获得幸福,那么该上哪儿去寻找幸福呢?深厚的友情、世上唯一毫无保留的、情意温存的信赖、减轻了的痛苦、增添的欢乐、诱人的希望、甜蜜的回忆,所有这些,不在爱情里面,还能上哪儿去寻找呢?您诽谤爱情,实际上,您只要不再拒绝爱情,就能享受到爱情提供给您的一切好处。而我则忘了自己所感到的痛苦,一心在为爱情辩护。
您也迫使我为自己辩护;因为当我把一生都用来对您表示爱慕的时候,您却在寻找我的过错中消磨光阴。您已经认定我举止轻浮,作假骗人;您肆意利用我向您承认的错误来攻击我,您喜欢把过去的我跟现在的我混同起来。您使我无法在您的身边生活,饱受煎熬,但是这样还嫌不够,您还冷酷地嘲讽说我要寻欢作乐,而您相当清楚,您已经使我对这些感官之乐都不感兴趣了。您既不相信我的承诺,也不相信我的誓言,好吧,我还可以提供给您一个保证人,至少您对她不会怀疑,那就是您自己。我只要求您扪心自问,如果您不相信我的爱情,如果您有一刹那怀疑您不是唯一支配我心灵的人儿,如果您无法肯定您已经使这颗在此以前确实见异思迁的心稳定下来,我同意为这个过错而接受惩罚。我会长吁短叹,但不会加以申诉。然而,如果相反,您要对我们俩作出正确的评价,您就不得不暗自承认您现在没有,往后也决不会有任何情敌。我恳求您,不要再迫使我去跟幻想中的仇敌作战,至少请让我得到这样一种安慰,即看到您对我的感情不再表示怀疑;实际上,这种感情只会在我的生命终止时方才终止,也只能在我的生命终止时方才终止。夫人,请允许我要求您切切实实地回答我信里的这个问题。
在您看来,我生活中的那个时期似乎极其严重地损害了我的形象,不过我现在撇开那个时期不谈;这倒不是说,在必要的时候,我没有理由来为它辩护。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只不过在被投入社会的旋涡以后,没有进行抵抗而已。我踏进社交界的时候,年纪轻轻,缺乏经验。周围有着一大群女人,可以说,我是从一个女人的手里给传递到另一个女人的手里;她们都急于显出柔顺多情的样子,不让我有时间思考;她们觉得那会对她们不利。她们并没有对我进行抵抗,难道要我作出抵抗的榜样吗?我一时犯下的过错往往是由对方引起的,难道我应该用忠贞的节操来惩罚自己这样的过错吗?这种忠贞的节操肯定也是没有用的,只会被人看成笑柄。唉!除了迅速地断绝关系外,还有哪种别的方法可以使一项丢人的选择变得无可厚非呢?
但是,我可以说,这种肉体感官方面的陶醉,甚至也许是狂热的自负,并没有深入我的内心。我的心是为爱情而生的,私通偷情可以使它得到一些消遣,却无法完全使它受到吸引。我的周围都是一些妖媚迷人、但令人鄙夷的女子,没有一个可以打动我的心。人家向我提供欢乐,而我寻求的却是德行。因为我心思细腻,多愁善感,连我自己后来也认为我是个用情不专的人。
直到见到您以后,我心里才明白了。我马上认识到爱情的魅力就在于心灵的高尚品质;只有这些品质才能激发热烈的爱情,并使这样的爱情变得无可非议。我终于觉得,我不爱您,或者爱您以外的其他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无法办到的。
夫人,这就是您害怕信赖的那颗心的内情;它的命运要由您来决定。但是,无论您给它安排了怎样的境遇,都根本改变不了使它对您充满眷恋的感情;这种感情,正如促使这种感情产生的德行一样,是始终不变的。
一七××年九月三日于××
第五十三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见到了当瑟尼,但他只把心事向我吐露了一半。他特别执意不肯说出小沃朗热的名字,只说那是一个非常规矩、甚至有点虔诚的女性。除此之外,他倒相当真实地向我叙述了他的浪漫经历,特别是最近那件事。我尽力给他鼓劲,拿他的矜持和顾虑狠狠地取笑了一番。但看来他刚愎自用,我无法对他作出担保。不过,后天我可以多告诉您一些情况。明天我带他去凡尔赛,路上我要好好探明他的底细。
今天的约会也给了我一些希望:一切也许都会合乎我们的心意;可能目前我们要做的只是索取口供和搜集证据。这项工作您做起来要比我容易,因为那个小姑娘要比她那审慎的情郎信赖别人一些,也就是说,话多一些。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我时间十分紧迫;今晚和明天,我都不去看您了。要是您知道了什么情况,给我写张字条,让我回来时看一下。我肯定回巴黎安歇。
一七××年九月三日晚于××
第五十四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哦!是的,确实该从当瑟尼那儿了解一些情况!如果他对您说了什么,那肯定是吹牛。我还从没见过在爱情上这么愚蠢的人;我们对他那么关心,我越来越为此而责怪自己。您知道吗?我的名誉险些儿因他而受到影响!而且完全白费心神!哦!我说定了,我一定要为此进行报复。
昨天我上德·沃朗热夫人家去接她的时候,她不想出门,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我竭力施展口才,把她说服。我发现在我们动身前当瑟尼就可能到来;而特别叫我感到局促不安的是,德·沃朗热夫人前一天对当瑟尼说过她这会儿不会在家。我和她的女儿,我们真是如坐针毡。我们终于出门去了;在跟我道别时,小姑娘十分亲热地紧握着我的手,据我揣测,尽管她真诚地以为自己仍在实行那个决裂的计划,但晚上仍会出现奇迹。
我的忧虑并没有结束。我们在德·×××夫人家刚呆了半个小时,德·沃朗热夫人就真的感到身子不爽,情况还相当严重。她理所当然地想要回家,我却不想让她回去,特别是因为我担心我们会撞见那两个年轻人,十有八九会出现这种结果;那样的话,我一再劝她出门的意图就变得可疑了。我决定拿她的健康状况来吓唬她,幸好这并不困难。我装作担心马车的颠簸对她有害,不同意送她回去,把她留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我们到了事先讲定的时间才回去。到家的时候,我看到姑娘脸上的羞怯的神情,我承认当时我希望至少我的心血没有白费。
我想要了解情况,就留在德·沃朗热夫人身边;她一到家就睡下了。在她的床旁边吃好晚饭后,我和她的女儿就借口她需要休息,早早地离开了她,到了她女儿的房间。那姑娘已经做了我期待她做的一切;消失的顾虑,永远相爱的新的誓言,等等等等,她都十分乐意地完成了,但那个傻瓜当瑟尼却仍然停留在原来的地点,没有一点进展。哦!这个家伙,跟他翻脸没有关系,重新和好也无危险。
我只是一个女人,但我用一个又一个话题,竟使她情绪激动到那种程度……
然而小姑娘肯定地说,他想得到更多的甜头,但她善于自卫。我敢断定她不是吹牛,就是在为他开脱。对这一点,我甚至可以说是有把握的。实际上,我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弄清楚她的自卫的能耐。我只是一个女人,但我用一个又一个话题,竟使她情绪激动到那种程度……总之,您可以相信我,从来没有哪个人对肉体感官的撩拨像她那样敏感。这个小姑娘实在可爱!她应该得到另一个情人;至少她会有一个好心的女朋友,因为我打心眼儿里喜爱她。我答应要培养她,看来我会信守诺言。我常常发觉自己需要一个心腹的女友,我宁愿要她而不要别人;但是,只要她还不是……她应当成为的那种人儿,我就什么也不能做。这又是要责怪当瑟尼的一个理由。
再见了,子爵;您明天不要上我家来,除非是在早上。我经不住骑士的再三恳求,要到小公馆去过上一个晚上。
一七××年九月四日于××
第五十五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索菲·卡尔奈
我亲爱的索菲,你说对了;你的预言要比你的劝告成功。当瑟尼,正如你所预言的那样,要比听忏悔的神甫、比你、比我更有威力;我们又完全回到了原来那种样子。嗳!我不会为此而后悔。你要是责怪我,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爱上当瑟尼是多么愉快。应当如何行事,说起来总相当轻巧,你在这方面可以畅所欲言;但是,假如你体验到自己所爱的人的忧伤使我们多么难受,他的喜悦又使我们多么喜悦,我们想要接受的时候,表示拒绝又是多么困难,你就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了。这种情况我本人已经感觉到了,相当强烈地感觉到了,但我还是不很清楚。比如说,你以为我能看着当瑟尼流泪而自己不流泪吗?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我做不到;只要他高兴,我就也跟他一样开心。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别人的话无法改变实际的情况,我确信事情就是这样。
我倒想看一下你处在我的地位……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当然不愿意把我的位置让给无论哪个人;但我希望你也爱上一个人;这不只是为了让你更理解我,少责怪我,而且也因为你会更加快乐,或者说得确切一点,那时你才会变得快乐起来。
你知道吗?我们的娱乐,我们的欢笑,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孩子们的游戏;一旦过去了,就什么也不会剩下。可是爱情,啊,爱情!……一句话,一个眼神,只要知道他在旁边,嗨!那就是幸福。我见到当瑟尼,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欲望了;要是见不到他,我就对他充满了思慕。我不知道怎么会变得这样;但是我所喜爱的一切好像都酷似他的模样。他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想着他;当我可以一心一意地想着他的时候,比如说,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也很快乐。我一闭上眼睛,马上觉得看到了他;我回想起他的言论,就好像听到他在说话;我不禁为此而叹气;接着,我感到心中有着一团烈火,十分烦躁……我坐立不定。那好像是一种煎熬,但这种煎熬却给我一种难以言传的快感。
我甚至认为,一个人一旦有了爱情,就会影响到跟他人的友谊。不过我对你的友谊并没有改变,始终和在修道院的时候一样。但我跟你说的那种变化,我在德·梅尔特伊夫人的身上体验到了。我觉得如今我不像爱你那样,而是像爱当瑟尼那样爱着德·梅尔特伊夫人;有时候,我真希望她就是他。这可能是因为我和她之间的友谊,并不是我们那种孩子间的友谊,也可能是因为我总看见他们呆在一起,所以产生了错觉。总之,他们俩使我十分快乐,这是确凿不移的。不管怎样,我并不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此,我只要求保持目前的这种情形;只是一想到我的婚事,我就伤心难受。因为如果德·热尔库尔先生真像人家对我说的那样(我对这一点并不怀疑),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再见了,我的索菲;我永远满怀温情地爱你。
一七××年九月四日于××
第五十六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您向我要求的答复对您有什么用呢?相信您的感情,不是为害怕这种感情又添加一个理由吗?我既不想对这种感情的真诚加以否定,也不想为其辩护。我知道我不想,也不应当对您的感情作出回应,这不就行了吗?而您知道这一点,不也就该行了吗?
假如您真的爱我(只是为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我才同意这样的假设),我们之间的障碍就会变得容易逾越一点吗?除了希望您能很快克服这种爱情,并且尽力帮助您做到这一点,赶紧打消您的一切希望,我还能做什么呢?您自己也承认,当激发爱情的人自身并不感受这种爱情的时候,这种感情是相当难受的。不过,您相当清楚,我是不可能分享这种感情的。即便我遭遇到这种不幸,我也只会更加值得他人的同情,而您却不会为此更加快乐。我希望您对我有足够的尊重,不至于对这一点有片刻的怀疑。住手吧,我恳求您,不要再把一颗那么需要安宁的心扰乱吧;不要迫使我因为认识您而感到懊悔。
我热爱、尊敬我的丈夫,也受到他的疼爱和敬重,我的职责和我的快乐就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我是幸福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即便世间还有更强烈的欢乐,我并不想望,也不愿意去体验。内心安宁,生活平静,每天安然入睡,毫无愧疚地醒来,还有什么比这种日子更美好的呢?您所谓的幸福,无非是肉体感官的骚动,情欲的勃发;那种景象,就连在岸边观看,也是很吓人的。唉!我怎么对付这样的风暴呢?我怎么敢在这片布满无数失事船只的残骸的海面上出发航行呢?况且究竟和谁一起航行呢?不,先生,我要留在岸上;我喜爱把我系在岸上的缆绳。我可以割断缆绳,但我不愿意这么做;如果没有这些缆绳,我会赶紧去弄到手。
为什么您要尾随着我?为什么您执意要跟着我?您应当少给我写信,如今却飞快地一封接一封寄来。信的内容本该理智得体,您却在信里只跟我谈您那疯狂的爱情。您用您的想法把我团团围住,而您本人在的时候都没有做到这种地步。您以一种形式离开,却以另一种形式再次出现。我要求您不要再说的事儿,您仍然翻来覆去地说,只是采用了另一种方式。您爱用似是而非的议论来迷惑我,却不听我说的道理。我不想再给您回信了,我也不会再给您回信了……您是怎样对待那些被您勾引到手的女人的?谈到她们的时候,您用的是多么轻蔑的口气!我愿意相信其中有几个应该受到轻蔑,但是难道她们全都那么可鄙吗?唉!既然她们违背自己的职责,投身于罪恶的爱情,当然会这样了。从那时起,她们就丧失了一切,连她们为之奉献出一切的那个人的尊重也无法保住。这种严酷的刑罚是公正的,但只要想到这一点就叫人不寒而栗。可是说到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干吗要去为她们操心费神,为您操心费神呢?您有什么权利来干扰我的安宁?别再纠缠不休,不要再来看我,也不要再给我写信;我请求您;我要求您这样。这封信就是我给您的最后一封信。
一七××年九月五日于××
第五十七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昨天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您的信。您这么恼火叫我感到十分开心。即便当瑟尼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您也不会对他的过错有这么强烈的感受。无疑是为了报复,您才要他的情妇养成习惯,对他做出一些微小的不忠实的行为。您真是一个奸刁的女人!是的,您娇艳动人,她对您并不像她对当瑟尼那么抵御,我对这一点并不感到奇怪。
对于这个小说中的英俊的主角,我终于有了清楚的了解!他对我再也没有什么秘密了。我一再地对他说,正当的爱情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一份真实的感情要胜过十次偷香窃玉,而且我自己眼下也陷入情网,相当腼腆。他终于觉得我的思想方式与他的非常一致,对我的坦诚感到欣喜若狂,把一切都对我说了,还发誓与我结为心腹之交。我们的计划却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首先,我觉得根据他的那套想法,由于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失去的要比一个妇人多,因此对她就应更为谨慎。他特别认为,要是一个姑娘比男子有钱得多,就像他目前的情况,这个男子却弄得姑娘不得不嫁给他,或者不得不过着名声扫地的生活,这个男子的罪孽就什么也洗刷不了。母亲的安心自在,女儿的天真老实,这一切都使他慌了手脚,不敢有所作为。困难并不在于驳斥他的论点,无论这些论点有多正确。只要略微机敏一点,再凭借满腔热情,就能马上推翻这些论点;况且它们十分滑稽可笑,我们又有习俗常规作为依据。然而,我无法对他产生影响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的确,初恋通常都显得比较斯文有礼,也像人家说的那样,比较纯真无瑕,而进展得也比较缓慢,但这并非像人家所想的那样,是出于审慎或腼腆,而是由于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感情,那颗心为此而感到诧异;可以说,它每跨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好去体味它所感受到的魅力。这种魅力对一颗初恋的心来说无比强烈,因而完全控制了它,使它把所有别的快乐都忘掉了。这个道理千真万确,就连一个陷入情网的风流浪子(如果一个风流浪子也可能陷入情网的话),在这个时刻,也会变得不那么迫切地要求得到满足。总之,当瑟尼对小沃朗热的举动与我对正经的德·都尔维尔夫人的举动,只不过是程度上的不同。
本来为了鼓动我们的年轻人,就该让他遇到更多的障碍,特别需要更多的神秘的气息,因为只有神秘的气息才能激发一个人的胆量。我几乎认为您对他照应得太好了,反而碍了我们的事。您的举动对一个风月老手是再好不过了,因为他只有欲望;但您本来应当预料到,在一个陷入情网的、老实的年轻人看来,女性垂顾的最高奖赏就是让他得到爱情的证明。因此,他越肯定对方是爱他的,就越没有闯劲。现在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但我认为那小姑娘并不会在婚前就被占有,这样我们就白费力气了。我为此十分气恼,可是我看不出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我在这儿高谈阔论,您却在那儿跟您的骑士尽情地快活。这使我想起,您曾经答应过为了我而不再对他忠实。我有您的书面承诺,我不想这成为一纸空文sup/sup,我承认期限还没有到;不过,如果您并不要等到那时,表现得就很慷慨大度,我也会加倍地感激您的。您觉得怎么样,我的美貌的朋友?您这样忠贞不贰,难道不觉得厌倦吗?那个骑士就真的如此出色吗?哦!还是让我来吧。我想迫使您承认,您要是在他身上发现什么长处,那是因为您把我给忘了。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我渴望拥抱您,正如我渴望得到您一样。我不相信骑士的所有亲吻都像我的亲吻那样热烈。
一七××年九月五日于××
第五十八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我到底为什么应该受到您的责备,听您对我发火呢?最强烈而又最恭敬的眷恋,对您的最微小的意愿的彻底服从,用这两句话就可以概括我的感情和我的举动。我受到不幸的爱情的痛苦折磨,唯一的慰藉就是能见到您;您却命令我放弃这种慰藉;我毫无怨言地就服从了。作为这番牺牲的褒奖,您允许我给您写信,如今您又想夺去我这种唯一的乐趣。难道我能听凭自己受到这样的剥夺,而不设法保卫这种乐趣吗?当然不能。嗨!我心里怎能不珍视这种乐趣呢?这是我剩下的唯一乐趣,而且是从您那儿得到的。
您竟然说我的信写得太勤了!请您想一想,自从我被迫出走十天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挂念着您,而您才收到我的两封信。我在信里只对您谈我的爱情!唉!除了把我心里想的告诉您,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能做到的只是减弱这种感情的表达方式。您可以相信我,我让您看到的只是我实在无法掩饰的部分。您最后威胁说要不再给我回信了。这样,我这个觉得您最合乎我的心意、对您的尊重更超过对您的爱意的人,您连严厉地对待他,仍感到不满足,还想对他加以蔑视!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威胁,产生这样的怒火呢?您干吗要这副样子呢?就算您的命令是不公正的,我也会表示服从,您对此还没有把握吗?我有可能违背您的任何意愿吗?我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但您是不是还要肆意利用您对我具有的影响呢?您造成了我的不幸,自己也成了一个不公正的人儿,您就能比较轻易地享有您声称自己那么需要的内心安宁吗?他让我主宰他的命运,而我却给他造成不幸;他恳求我的帮助,而我却毫无恻隐之心地瞅着他;您心里就没有这样想一想吗?您知道绝望之下我会怎么样吗?不知道。
为了估量我内心的痛苦,必须知道我爱您到了什么程度,但您对我的心并不了解。
您牺牲我究竟为了什么呢?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恐惧。谁使您产生这样的恐惧呢?一个爱慕您的男子,一个始终受到您的绝对控制的男子。您究竟怕什么呢?您对一种自己始终可以随意支配的感情有什么好怕的呢?您自己凭空想象出一些妖魔鬼怪,引起自己恐慌,却把这种情况归咎于爱情。只要有一点信心,这些鬼怪就会变得毫无踪影。
一个哲人说过,只需深入研究原因,几乎总能消除恐惧sup/sup。这条真理特别适用于爱情。爱吧,您的恐惧就会消失。在令您感到惊恐的事物的地方,您会发现一种甜蜜的感情,一个温柔体贴、俯首帖耳的情人;您的每一天都会沉浸在幸福之中,唯一会叫您感到懊悔的是您在冷漠之中浪费了一部分日子。我本人从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以后,就只为爱情而活着,我为自己以前在欢乐中消磨的时光感到惋惜;我觉得只有您一个人才能使我幸福。可是,我恳求您,不要让我生怕惹您生气的顾虑,破坏了我给您写信的乐趣。我不想违抗您的意旨,但我跪在您的脚下,祈求保住您留给我而如今又想夺走的唯一的幸福。我向您大声呼唤:请听听我的请求,看看我的眼泪。唉!夫人,您还要拒绝我吗?
一七××年九月七日于××
第五十九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您要知道,就请告诉我,当瑟尼的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出了什么事儿?他失去了什么?也许他的情人对他那种永无休止的恭敬态度生气了?说句公道话,即便为了更加细小的原因,换了别人也会发火的。他要求今晚跟我会面,我好歹答应了他,会面时我该对他说什么呢?我当然不想浪费时间去听他诉苦,如果这不会给我们解决什么问题。爱情的怨诉只有在谱成了不可缺少的宣叙调或大咏叹调以后才值得倾听。请告诉我情况怎样,我该做些什么。否则我就溜之大吉,免得像我预料到的那样厌倦无聊。今天上午,我可以和您谈一下吗?如果您分不了身,至少给我写张条子,把我演的角色的台词末句告诉我。
昨天您到哪儿去了?我总无法见到您。说实在的,九月里实在没有必要把我留在巴黎。您还是决定一下吧,因为我刚接到德·b××伯爵夫人的极为恳切的邀请,要我到乡间去看她;她还相当风趣地告诉我,“她丈夫有一片世上最美丽的树林,他细心地照管着这片树林,供他的朋友们游乐。”您也知道,我对这片树林拥有某些权利;如果我对您没有什么用处,我就要去重游那片树林了。再见了,别忘了当瑟尼下午四点要到我家。
一七××年九月八日于××
第六十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瓦尔蒙子爵
(附在上封信中)
啊!先生,我绝望了,我失去了一切。我不敢把我痛苦的内情写在纸上,但我需要向一个忠实可靠的朋友倾诉我的痛苦。我几点钟可以见到您,可以到您身边来寻求安慰和忠告?我对您说出心里话的那一天是多么快乐啊!而眼下的情形,真是天差地远!在我眼里,一切都起了变化。我为自己所忍受的痛苦只不过是我的痛苦当中最微小的部分;我对一个更为宝贵的人的忧虑,那才是我无法忍受的。您比我要幸福,您能见到她。我期望您看在友谊的分上,不会拒绝为我采取这样的步骤。但我得跟您谈一下,把情况告诉您。您会同情我,帮助我的;我把希望只寄托在您的身上。您富有同情心,懂得爱情,您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请不要拒绝给我帮助。
再见了,先生;我在痛苦中感到的唯一慰藉,就是想到我还有一个像您这样的朋友。请您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您。如果今天上午不行,我希望能在下午早一些的时候。
一七××年九月八日于××
第六十一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索菲·卡尔奈
我亲爱的索菲,怜悯你的塞西尔,你的可怜的塞西尔吧;她真是倒霉!妈妈都知道了。我不明白她是怎么察觉的,可是她全都发现了。昨天晚上,我觉得妈妈有些不高兴,但我并没有怎么在意;就在她的牌戏结束前,我还跟德·梅尔特伊夫人十分愉快地闲谈,她正好在我们家吃晚饭;我们谈了不少有关当瑟尼的事儿。然而我认为我们讲的话儿并不会给别人听见。后来她走了,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正在脱衣服,妈妈进来了,她叫我的侍女出去;她要我把书桌的钥匙给她。她提出这个要求时所用的语气使我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我起初假装找不到钥匙,但最后仍然得服从。她打开的第一个抽屉,正好就是摆放当瑟尼骑士的信的抽屉。我慌乱得要命,她问我那是什么,我都不晓得怎么回答,只说没有什么。但是等我看到她开始读起放在最上面的那封信的时候,我刚来得及走近一把扶手椅,就难受得晕了过去。等我苏醒以后,妈妈已经把我的侍女叫来了,她马上吩咐我上床睡觉,说完就走了。她把当瑟尼的所有信件都拿走了。每逢我想到自己第二天还得见她,我就直打哆嗦。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天刚亮我就给你写信,一心指望约瑟菲娜会来。如果我能跟她单独说话,我会请她把一封短信送到德·梅尔特伊夫人的府上,我马上要给她写封短信。否则,我就把这封短信附在给你的信中,请你代我由你那儿转寄给她。只有从她那儿,我才能得到几分安慰。至少,我们可以谈谈他,因为我不指望再见到他了。我真是倒霉!她也许会愿意为我转一封信给当瑟尼。我不敢把这件事托给约瑟菲娜,更不敢托给我的侍女,因为,告诉母亲我的书桌里面放着书信的人说不定就是她。
我不再给你详细写了,因为我想留些时间给德·梅尔特伊夫人和当瑟尼写信;我要把给他的信准备好,万一她愿意负责转交。写完这些信后,我再上床睡觉,好让人家走进我的房间的时候,看到我睡在床上。我会说我病了,这样就用不着到妈妈那儿去了。我并没有说什么瞎话;就是发烧,我肯定也没有这么难受。眼睛由于哭多了而感到刺痛;肚子觉得不舒服,呼吸困难。我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当瑟尼了,真恨不得死去。再见了,我亲爱的索菲。我不能再跟你说下去了,我哭得透不过气来了。
一七××年九月七日于××
注:我们删去了塞西尔·沃朗热给侯爵夫人的信,因为内容与上面这封信相同,而且还少了一些细节。她给当瑟尼骑士的信没有找到,原因在第六十三封信,也就是德·梅尔特伊夫人写给子爵的信里可以找到。
第六十二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当瑟尼骑士
先生,您肆意利用了母亲的信任和孩子的单纯,把端方得体的举止置诸脑后,以此来回应我们对您表示的最真诚的友谊,此后您再也不会受到我们家的接待,想必您对此不会感到惊讶。我请您不要再上我家来了,我认为这样比吩咐门房不让您进来要好;那样的话,仆役们必然会议论纷纷,对我们的声誉都有影响。我有权利希望您不会迫使我采用这种手段。我还要告诉您,如果您往后再做出什么最微小的举动,企图使我的女儿继续陷入歧途,她就要过一辈子严格的隐修生活,来摆脱您的追逐。先生,您不怕叫她丢脸,是不是也不怕给她带来不幸呢?这得由您来决定。至于我嘛,我已经做好了选择,并且告诉了她。
随信附上您的一包信件;我料想作为交换,您也会把我女儿的所有信件退还给我,而且您会同意不让这件事儿留下一点痕迹。我们回想起这件事儿,我就不会不感到气愤,她不会不感到羞愧,您也不会不感到悔恨。我荣幸地是您的……
一七××年九月七日于××
第六十三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一点儿不错,我来给您解释一下当瑟尼的那封短信的原由。促使他写那封信的事件是我造成的,而且,我认为,我这一手干得实在出色。自从接到您的上一封信后,我没有浪费时间,我像那个雅典建筑师那样说道:“他说什么,我都做得到。”sup/sup
因此,得让这个小说中的英俊的主角遇到一些障碍,他真是躺在幸福之中无所作为!哦!让他来向我求助吧,我会给他活儿干的。要么我估计错误,否则,他不会再睡得那么安稳了。早就应当让他知道时间的价值;我认为现在他为自己所浪费的时间而后悔。您还说,他应该需要更多的神秘气息。好吧!他往后不会再缺少这种需要了。我有这样一个长处,只要让我看出我的过错就行了;不对这些过错完全加以纠正,我就不会歇息。告诉您我做了些什么吧。
前天早上回到家里,我看了您的来信,觉得很有见识。我相信您已十分清楚地指出了病因,我只需找到治疗疾病的方法就行了。可是我先要睡一会儿,因为那不知疲乏的骑士根本没有让我睡上片刻,我以为自己身子困倦,但我并没有睡意;我的心思都放在当瑟尼的身上了,时而想要使他摆脱那种懒散怠惰的样子,时而又想为此而惩罚他,因而无法合眼;只有在周密地考虑好我的计划以后,我才休息了两个小时。
当天晚上,我上德·沃朗热夫人家去;依照计划,我私下向她透露,我断定她的女儿跟当瑟尼之间出现了危险的关系。这个女人对您的看法如此敏锐,这下子却失去了判断力;她开始竟然回答我说我一定弄错了,她的女儿还是一个孩子,等等。我不能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她,但我列举了他们所说的话,提到他们眉目传情的样子;我身为一个崇尚德行的人,身为一个朋友,对此颇为不安。总之,我讲得几乎跟一个虔诚的女信徒一样出色;为了给她最终的打击,我甚至说我好像看到他们有书信往来。我又补充说,我想起有一天,她的女儿当着我的面打开了她书桌的一个抽屉,我看见里面有很多信,无疑是她保存的。您知道她经常跟谁通信吗?听到这句话,德·沃朗热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看见几滴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滚动。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谢谢您,可敬的朋友,我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经过这番交谈以后,我朝小姑娘走去;我跟她母亲的谈话十分简短,不至于引起她的猜疑。没过多久,我又离开了她,过去要求母亲不要在她的女儿面前提到我。她十分乐意地答应了,因为我提醒她,让孩子对我充满信任,把心里话告诉我,使我可以给她一些妥善的忠告,这该有多好啊!她会信守诺言的,我对这一点很有把握,因为我相信她想把洞察她女儿的心事的能力归功于自己。这样我就可以跟小姑娘保持友好的口气,而不至于在德·沃朗热夫人的眼中显得相当虚伪;这种情况是我要避免的。结果我往后还可以爱跟那个姑娘呆多久就呆多久,要多秘密就有多秘密,根本不会引起做母亲的猜疑。
当天晚上,我就利用了这项权利;牌局结束后,我把小姑娘叫到一个角落里,跟她谈起当瑟尼。一谈起这个话题,她就有说不完的话儿。我说她次日就可以愉快地见到当瑟尼,让她情绪激动起来,暗自取乐。我引得她把什么样的蠢话都说出来了。我应当把实际上夺走她的事物作为希望还给她;而这一切会让她遭受的打击更加显著。我相信她痛苦越深,就越急切地想抓住机会得到补偿。况且,让一个注定要在情场上冒险的人儿习惯于重大的事变也未尝不好。
总之,为了得到她的当瑟尼所感受到的欢乐,难道她就不能掉几滴眼泪吗?她爱他爱得疯魔了!好吧,我就向她断言,她会得到他的,而且甚至早于假设她不遇到那场风暴就会得到他的时刻。这是一场噩梦,醒来时会有甜美的滋味。总的说来,我觉得她应当向我表示感激。对了,我使了一点狡黠的手段,我们总得消遣一下:
蠢人活在世上,专供我们日常的娱乐消遣sup/sup。
最后我回去了,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我暗自寻思,要么当瑟尼由于遇到阻碍而振作起来,使他的爱情倍加强烈,那样我就竭尽全力地帮助他;要么他只是一个蠢货(有时候我禁不住这样想),那么他就会绝望,就会认输;要是出现那种情况,至少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他报了仇。同时我还会增强母亲对我的敬意,女儿对我的友谊,以及母女两人对我的信任。至于我关心的首要目标,热尔库尔,既然眼下他的妻子在思想上已受到我的控制,而且日益如此,要是我找不到千百种方法来按照我的意思处置他,那我真是太不走运,或者太愚笨了。我带着这些美好的想法上床歇息,睡得很香,醒得很迟。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两封短信,一封是那个母亲写的,一封是女儿写的。我只盼望从您那儿得到几分安慰,我在两封信里看到这句字字相同的话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一个人同时给予两种相反的安慰,成为两种完全对立的利益的唯一代理人,这不是怪有趣的吗?我仿佛成了上帝,收到了瞎眼的凡人的截然不同的心愿,却一点也不更改我那始终不变的意旨。然而,我也曾脱离这个令人敬畏的角色,去担任守护天使的角色。遵循训诲,我去拜访了处于忧患之中的朋友sup/sup。
我从母亲开始;我发现她十分愁闷。她曾通过您的那个美貌的正经女子使您感到恼火,这样也就部分地为您报了仇。一切都十分顺利。我唯一担心的是德·沃朗热夫人会利用这个时机来赢得她女儿的信任。这很容易做到,她只要对女儿采用和气、友善的语言,在提出理智的劝告时显出宽容慈爱的神态和口气。幸亏她采取了严厉的方式,她表现得很不高明,我只要表示赞成就行了。她确实险些破坏了我们的全部计划,决定要把她的女儿送回修道院去。但我挡开了这一下攻击;我劝她只有在当瑟尼继续追求她的女儿时,才作出这样的威胁。我这样是为了迫使他们俩以后行事谨慎;我认为这对成功是必不可少的。
随后我到了女儿的房间里。您真不会相信痛苦使她变得有多好看!只要她想稍微有些媚态,我管保她往后会经常哭泣的。可是这一回,她却是真心实意地哭……我还从未见过她身上的这种娇媚可爱的地方,喜悦地不住察看,心里十分惊讶,所以,最初我只给了她一些不大得体的安慰,并没有减轻,反而增加了她的痛苦;我采用的那种方式几乎使她真的透不过气来。她不再哭下去了;我一度担心她会惊厥。我劝她躺下,她依从了。我充当她的侍女。她还没有梳洗打扮,她的散乱的头发很快就落到她那完全袒露的肩膀跟胸脯上。我搂住她,她倒在我的怀里,眼泪又扑簌簌地直往下流。天哪!她多美啊!唉!如果抹大拉的马利亚sup/sup也是这副样子,她肯定会首先是个具有危险魅力的悔过者,而不是一个道德上的罪人。
等这个忧愁的美人儿上了床以后,我便开始真心诚意地安慰她。我首先让她放心,不要害怕会去修道院。我使她产生了私下见到当瑟尼的希望。我坐在床边上对她说:“可惜他不在这儿。”接着我对这个话题大加渲染,不断分散她的心思,终于使她完全忘了自己的痛苦。如果不是她要我带封信给当瑟尼,我们分手时彼此真是十分满意;那是我始终拒绝的事儿。理由阐述如下,您一定也会赞成的。
首先,那样会把我牵扯到当瑟尼的事情里去。如果这是我可以向小姑娘提出的唯一理由,您跟我之间却还有许多别的理由。要是这么快就给两个年轻人一个轻而易举地减轻他们痛苦的方法,那不是拿我的劳动成果去冒险吗?再说,如果他们被迫把几个仆人牵连到这件私情之中,我倒不会感到怎么不快。因为,如果它像我所希望的那样进展顺利,那么就应当在结婚以后立刻让大家知道,而要把这件私情散布出去,几乎没有比仆人的嘴巴更可靠的方式。即便他们意外地隐秘不说,我们也会说出去的,而把泄露私情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又不费吹灰之力。
您今天就应当让当瑟尼产生这样的想法。我不大相信小沃朗热的侍女,小姑娘本人对她似乎也有疑虑,所以您把我的侍女,我的忠实的维克图娃推荐给他吧。我会留意使这场活动成功的。我特别喜欢这个想法,因为保守秘密并不对他们有用,只对我们有用。我还没有把故事讲完呢。
我拒绝给小沃朗热传递信件时,还时刻担心她会要我把信邮寄出去,这是我无法拒绝的。幸而她心烦意乱,或者懵然无知,也可能她关心的只是回信,而不是她那封信(她是无法从邮局得到回信的),当时她并没有向我提出这个要求。但为了避免她产生这种念头,或者至少使用这种方法,我当下作出决定;回到母亲那儿,说动了她,让她女儿离开一段时间,带她到乡间去……去哪儿呢?您的心不高兴得怦怦乱跳吗?……去您的姑母家,去年迈的罗斯蒙德夫人家。德·沃朗热夫人今天就会通知她。这样,您又可以去见您的女信徒了,她再也不能表示反对,说你们单独在一起会招人议论了。多亏我费心操持,德·沃朗热夫人才会亲自来弥补她给您造成的损害。
可是您听我说,不要一味关心您的事而忽略了这件事;别忘了,我感兴趣的是这件事。我希望您成为两个年轻人的信使和顾问。您把她们这次出行告诉当瑟尼吧,并提出您可以给他帮忙。您所遇到的唯一困难是如何让您的委任书交到美人儿的手里;马上清除这个障碍,告诉他可以通过我的侍女这条途径。他肯定会接受的。您的辛劳所得到的报酬,就是了解一个未经世事的姑娘的内心秘密,这类秘密总是怪有趣的。可怜的姑娘!在她把头一封信交给您的时候,她的脸会红得多么厉害啊!说实在的,虽然大家对这种心腹的角色抱有成见,但我觉得对一个有别的事儿挂心的人来说,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消遣;而这正是您的情况。
这出戏的结局要由您来费神照料了。您看什么时候该把演员们聚集在一起。乡间可以提供无数种方式。当瑟尼肯定做好了准备,只要一看到您的信号,就会赶到那儿。一个夜晚,一番化装,一扇窗户……别的一些东西。但是,如果小姑娘回来的时候依然跟原来一样,我就要责怪您了。要是您认为她需要我给她一些鼓励,请告诉我一声。说到保存信件的危险,我觉得已经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教训,所以目前我敢给她写信了。我始终打算把她培养成我的学生。
我大概忘了告诉您,有关她保存书信的秘密遭到泄露的事儿,她最初怀疑是她的侍女,我已把她的疑心转移到听忏悔的神甫的身上。我这样做一举两得。
再见了,子爵。我这封信已经给您写了很久了,午饭都给耽误了。但自尊心和友情要求我写这封信,而那两者都爱絮絮不休。尽管如此,这封信在下午三点钟还是可以送到您的家中,这就是您需要的一切。
现在您抱怨我好了,要是您敢那样的话。如果您经受不住诱惑,那就去重游德·b××伯爵的树林好了。您说他为了让他的朋友们游乐而保存这片树林!难道这个家伙竟是所有的人的朋友?噢,再见吧,我饿了。
一七××年九月九日于××
第六十四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沃朗热夫人
(信的原稿附于第六十六封信,即子爵给侯爵夫人的信中)
夫人,我并不想要为我的行为辩解,也不对您的行为加以计较,我只为这桩给三个人带来不幸的事儿感到难受,因为这三个人原来都应该有更美好的命运。让我感到更为忧伤的,倒不是我是这桩事的受害者,而是这桩事的起因就在我的身上。从昨天起,我屡次想要给您回信,但都无法鼓起劲来。然而,我有许多话要对您说,只好勉为其难。如果这封信缺乏条理,前后不够连贯,您想必会意识到我眼下的处境多么痛苦,从而对我表示几分宽容。
首先请允许我对您信中的头一句话表示异议。我敢说我并没有肆意利用您的信任跟德·沃朗热小姐的单纯;在我的行动中,我对两者都很尊重。唯有我的行动由我决定;您要我为一种不由自主的感情负责,但我倒希望这样补充一句,令爱在我身上唤起的那种感情可能使您觉得不高兴,但却并无丝毫冒犯您的意思。对于这个让我受到无法向您言传的巨大影响的问题,我只希望您来充当法官,让我的信件充当证人。
您禁止我以后到府上拜访,对于您乐意在这方面作出的任何指示,我当然表示服从;可是我这样骤然地失去踪影,不同样会引起您想避免的议论吗?您不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不愿给您的门房下令吗?我特别强调这一点,因为这对德·沃朗热小姐比对我更为重要。我恳求您仔细考虑各方面的利弊,不要让您的严厉影响了您的审慎。我确信只有令爱的利益才会左右您的决定,我等待着您的新的指示。
可是,如果您允许我有时前来向您请安问候,我保证,夫人(您可以相信我的诺言),我绝不会利用这种机会设法和德·沃朗热小姐单独交谈,或者向她递交什么信件。我担心损害她的名誉,才答应作出这样的牺牲;只要能有幸偶尔见到她,我的牺牲就得到了补偿。
您对我说,您想根据我的行为来决定德·沃朗热小姐的命运,我在上面信里所说的也就是我能作出的唯一答复。要是我作出更多的承诺,那会是对您的欺骗。一个卑鄙的勾引女性的人会根据形势的需要调整自己的计划,按照事态的发展仔细盘算;但是使我充满活力的爱情只容许我有两种情感:勇敢和忠贞。
什么!我同意让德·沃朗热小姐忘了我?而我也忘了她?不,不,决不!我要对她保持忠诚;她已接受了我的盟誓,今天我重申一下这个盟誓。对不住,夫人,我把话扯远了,还是回到本题上来吧。
我还有一件事要和您商量,就是有关您向我索回那些信件的事。您已发现了我身上的不少过错,我实在感到难受,在这些过错之外,还要添上一项拒绝。但是,我恳求您,请您听听我的理由,并且为了对这些理由加以评判,请您记住,在我不幸地失去您的友谊后,唯一的安慰就是希望保住您对我的尊重。
德·沃朗热小姐的书信在我眼中一向是很宝贵的,眼下就更加宝贵了。这些信件是我剩下的唯一财富;只有这些信件还能使我回想起一种让我的生活充满乐趣的感情。然而,您可以相信,对于为您作出这样的牺牲,我不会有片刻的犹豫;我想要向您表示我对您的敬重,这种愿望会压倒我因失去信件而感到的惋惜。可是,出于一些十分充足的理由,我没有这么做,我相信您也不会对这些理由加以指责。
的确,您掌握了德·沃朗热小姐的秘密;不过,请允许我说一句,我有理由认为,这是您出其不意的收获,而不是得到女儿的信任的结果。我并不打算指责一项也许出于母亲的关怀而采取的措施。我尊重您的权利,但您的权利总不见得可以免除我负有的义务。最神圣的义务就是绝不辜负人家给予我们的信任。人家只愿向我透露的内心秘密,我却把它展示在另一个人的眼前,那就是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如果令爱同意向您吐露这些秘密,她可以直接说出来;她的信件对您没有用处。相反,如果她想把秘密藏在心里,那您当然也别指望我会告诉您。
说到您希望这桩事始终无人知晓,放心吧,夫人;在一切与德·沃朗热小姐有利害关系的问题上,我会考虑得跟一个母亲一样周全。为了彻底消除您的忧虑,我什么都考虑到了。到目前为止,这包宝贵的信件上一直写着有待焚毁的字样,现在则改写成为德·沃朗热夫人所有的字样。我采取的这种措施想必也向您表明,我拒绝归还,并不是因为这些信里含有什么引起您个人不满的感情,害怕让您看到。
夫人,这封信写得已经很长了。但如果看完信后,您对我那坦诚的感情、深切的敬意还有丝毫的怀疑,还不相信我因为引起您的不快而真诚地感到悔恨,那这封信就仍嫌不够长。我荣幸地是您的……
一七××年九月九日于××
第六十五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塞西尔·沃朗热
(没有封上,附于第六十六封信,即子爵给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信中)
哦,我的塞西尔,我们怎么办呢?哪个上帝能把我们从威胁我们的灾难中解救出来呢?但愿爱情至少赐给我们承受灾难的勇气!我怎样向您描述在读到德·沃朗热夫人的短信,见到我自己的信件时,我感到的惊讶和绝望呢?是谁出卖了我们?您疑心是谁呢?您是否有什么轻率冒失的地方?您目前在做什么?人家对您说了一些什么?我什么都想知道,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您也不比我多知道一些什么。
我把您妈妈的短信和我复信的抄件寄给您,希望您同意我对她说的话。我也十分需要您同意在这桩不幸的事儿发生后我所采取的步骤;这些步骤的目的都是为了得到您的消息,并把我的消息传递给您;还有什么目的呢?说不定也是为了再见到您,而且是在比以往更为自由的环境里。
我的塞西尔,一旦我们重新相见,再次立下海誓山盟,从我们的眼睛里看到,也从我们的心灵里感到这个盟誓不会是蒙哄骗人的话语,您想象得到那时我们会有多么快乐吗?在那样甜蜜的时刻,有什么痛苦不可以忘却呢?唉,我对出现那样的时刻抱有希望,而要出现那样的时刻,仰仗的就是我恳求您同意的那些步骤。怎么说呢?仰仗的就是一个最亲热的朋友给予我的安慰和关心。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您允许我的这个朋友也成为您的朋友。
也许我不该未经您的允许,就代您对他人表示信任?但灾难当前和形势所迫可以作为我的理由。是爱情促使我这么做的;是爱情要求您宽容大度,要求您原谅我不得不向一个朋友吐露心事,否则,我们也许就会永远分离sup/sup。我跟您说的这个朋友您也认识,他是您最心爱的那个女人的朋友,德·瓦尔蒙子爵。
我找他帮忙,我的计划最初是请他托德·梅尔特伊夫人带一封信给您。他觉得这个法子行不通。但是他担保说,女主人虽然不行,侍女却可以做到,因为她受过他的恩惠。这封信将由她转交给您,您也可以把回信交给她。
要是如同德·瓦尔蒙先生所认为的那样,你们马上就要动身前往乡间,这样的帮助对我们就不大有用。不过那时他本人愿意给我们帮忙。你们要去拜访的那个女人是他的亲戚。他会利用这个借口跟你们同时前去那儿。我们的来往书信就由他来传递。他甚至保证,如果您愿意听他指挥,他可以为我们找到在那儿会面的方法,根本不会有一点危害您的名誉的危险。
现在,我的塞西尔,如果您爱我,如果您同情我的不幸,如果您像我希望的那样,分担我的哀伤,您会拒绝对一个要成为我们的守护天使的男子表示信任吗?没有他,我会因为无法减轻我给您造成的忧伤而十分痛心。我希望这种忧伤不久就会结束。但是我的充满柔情的朋友,答应我不要过于愁苦,不要灰心丧气。想到您在痛苦,我就五内如焚。为了使您幸福,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一点您很清楚。但愿您坚信我爱您!但愿这种坚定的信念可以给您的心灵带来几分安慰!我的心灵则需要您作出保证,您不会因为爱情使您遭受的痛苦而责怪爱情。
再见了,我的塞西尔;再见了,我的充满柔情的朋友。
一七××年九月九日于××
第六十六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美貌的朋友,您在阅读附上的两封信的时候,可以看到我是否出色地完成了您的计划。尽管两封信上写的都是今天的日期,但它们其实都是昨天在我家里当着我的面写的;给小姑娘的那封信把我们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说了。如果根据您的步骤所取得的成功加以判断,我只能对您的目光深邃而低首下心。当瑟尼身上充满激情,肯定一有机会,就不会再受到您的责怪。如果他那天真纯朴的意中人愿意顺从的话,那么等他来到乡间后不久,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我想好了许多种方法。多亏您操心费神,我显然已成了当瑟尼的朋友;他就差是个王子sup/sup了。
他依然十分年轻,这个当瑟尼!您相信吗,我始终无法使他答应那个母亲,表示要放弃自己的爱情;好像既然决定不信守诺言了,却还表面这样答应人家,实在相当为难!“这是欺骗,”他不断地对我说。这种顾虑,特别在他想要勾引一个姑娘的时候,不是显得颇有教益吗?男人就是这样!他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都一样的卑鄙龌龊,而执行起来却又十分软弱,他们把这称作正直。
我们的年轻人在信里冒昧地开了一些小小的玩笑,您的任务就是别让德·沃朗热夫人为此感到不快;避免再提到修道院,而且努力让她别再坚持要回小姑娘的信了。首先他不会归还,也不愿意归还,我也同意他的意见;爱情和理智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这些信我都看过了,读上去真是无聊乏味。它们可能会变得有用。我来解释一下。
尽管我们小心谨慎,仍有可能出现什么引起众人哗然的事件。那样的话,婚姻不是就会取消,而我们有关热尔库尔的所有计划不是也就完全落空了吗?但是,说到我嘛,由于我也要对母亲进行报复,我要等待时机去玷污她的女儿。在这些书信里仔细选择,只要出示其中的一部分,大家就会看到都是小沃朗热采取主动,完全是她对对方产生了爱情。其中有几封信甚至可能损害她母亲的名誉,至少使她因不可原谅的疏忽而沾上污点。我料想顾虑重重的当瑟尼起初一定会反对,但由于他本人也会受到非难,我想我会把他说服的。这样的机会只有千分之一,但什么都应该预想到。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请您明天上德·×××元帅夫人家去吃晚饭;我无法推却。
我想不需要叮嘱您,不要让德·沃朗热夫人知道我要到乡间去的计划;否则她会马上决定留在城里。而她一旦到了乡间,就不会第二天又动身离开了。只要她给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管保把一切都办妥。
一七××年九月九日于××
第六十七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我本不想再给您回信的,也许,我现在感到的困惑本身就证明我的确不应当回信。然而,我不想给您留下任何可以对我抱怨的口实;我想让您相信,凡是我能做的,我都已经为您做了。
我允许您给我写信,您是这么说的吧?这一点我承认。但是,当您提醒我这项许可的时候,您是否以为我忘了当时是在什么条件下给您这项许可的?如果我信守这些条件的程度跟您背离这些条件的程度相同,您还会收到我的一封回信吗?但这已经是第三封了。当您尽心竭力地迫使我中断这种通信的时候,是我想方设法地保持这样的联系。有那么一个方法,但这也是唯一的方法。如果您不肯采用这种方法,不管您说什么,那就足以向我表明您并不把这种通信看得有多宝贵。
请您别再使用那种我既不能听,也不想听的话语;抛开那种既对我产生伤害,又使我感到害怕的感情。只要您想到正是这种感情成为把我们分隔开的障碍,也许您就不会这样沉迷其中了。这种感情难道就是您能体验的唯一感情吗?爱情难道在我的眼中还有排斥友谊这样的过失吗?您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过失?即不想把那个您希望得到她脉脉的温情的女人当作朋友。我不愿意相信事实真是这样;这种想法叫我感到屈辱,引起我的反感,并会使我永远和您不相往来。
先生,我把我的友情奉献给您,就是把属于我的一切,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了您。您还想要什么呢?为了沉浸在这种如此甜蜜、如此合乎我的心意的感情之中,我只期待您表示同意;我要求您说的就是这种友情就足以给您带来幸福。我会忘掉人家对我所说的一切;我相信您会小心在意,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您可以看到我十分坦率,这想必证明我对您的信任;是否还能增强这样的信任,完全取决于您;但是我告诉您,只要再出现爱情这个词儿,就会彻底破坏这种信任,使我又变得惶恐不安。特别在我看来,这会是一个应该永远对您保持沉默的信号。
要是如同您所说的那样,您已经认识到自身的错误,难道您就不愿意成为一个正派女子的友爱对象,而愿意成为一个有罪女子的悔恨的原由吗?再见了,先生;您可以料想到我说了这么一番话以后,在您回复我之前,我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一七××年九月九日于××
第六十八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怎么来答复您的上封信呢?我的直率表示会在您的心目中把我毁了,我怎么还敢说真心话呢?不管怎样,我非得这么做;我也有勇气这么做。我暗自琢磨,反复思量,重要的是要在品格上配得上您,而不是要得到您。即便您永远不肯让我得到我始终渴望得到的幸福,我至少也应当向您表明,我的心是配得上这种幸福的。
正如您所说的,我已经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但这有多可惜啊!否则,看到今天我提心吊胆地回复的这封信,该有多么欢天喜地啊!您在信里对我坦率地直言,对我表示信任,最终还向我表示您的友情。这是多大的恩泽啊!夫人,多么遗憾,我竟无法享受!为什么我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呢?
如果我确实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如果我对您只有一种平庸的兴趣,那种今天我们称作爱情,而实际只是由勾引和淫乐混合而成的轻浮浅薄的兴趣,我就会迫不及待地捞取我能获得的所有好处。只要能给我带来成功,用什么手段我倒并不讲究;由于需要猜中您的心思,我会鼓励您继续坦率下去;我会渴望得到您的信任,以便辜负这种信任;我会接受您的友情,希望把它引入歧途……怎么!夫人,这种景象使您害怕了吗?……然而,这正是根据我的实际情况给您描绘出的景象,如果我告诉您,我同意只做您的朋友……
什么!我竟然会同意跟另一个人分享出自您心灵的感情吗?要是有一天我对您这么说,那就请您别再相信我的话儿。因为从那时起,我就要设法欺骗您了;我可能还想得到您,但我肯定不再爱您了。
这并不是说可爱的坦率,甜蜜的信任,富于同情心的友谊,在我的心目中一文不值……可是爱情!真正的爱情,被您所激发的爱情,把所有这些情感都集中在一起,使它们变得更有力量;它与上述情感不同,不会接受一颗允许比较,甚至有所偏爱的心灵所表示出的那种安宁和冷漠。不,夫人,我不会成为您的朋友。我以最深厚、最热烈、不过又充满敬意的爱情爱着您。您可以使这种爱情受挫,但是却不能使它灭绝。
您有什么权利支配一颗您拒绝接受它的敬意的心呢?究竟出于什么细腻的残忍心理,您竟然对我享有的爱您的幸福也要眼红嫉妒?这种幸福是属于我的,跟您没有关系,我能捍卫它。如果它是我的痛苦的根源,那它也是医治这种痛苦的良药。
不,我再说一次,不。您可以始终残忍地拒绝下去,但让我保留我的爱情。您就爱使我遭受不幸!嗨!那好吧。您就设法让我丧失勇气吧!至少我可以迫使您来决定我的命运;也许有一天,您会对我更为公正一点。我不是说我希望使您哪一天变得心软下来,而是在不能说服您的情况下,您会深信,并暗自说道:我过去对他作了错误的评判。
说得明白一些,是您把自己看轻了。认识您而不爱您,爱您而又不能持之以恒,这都是无法做到的事儿。尽管您有谦逊这种美德的点缀,但是您对自身引发的这种感情大概更容易表示抱怨,而不大会表示惊讶。至于我,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懂得怎样对您作出正确的评价;我不愿意失去这个优点。我根本不同意您的狡黠的建议,我要跪在您的脚下重申我永远爱您的誓言。
一七××年九月十日于××
第六十九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当瑟尼骑士
(用铅笔写的、由当瑟尼重抄的短信)
您问我在做什么。我在爱您,我在哭泣。我的母亲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她把我的纸张、羽毛笔和墨水都拿走了;幸好还剩下一支铅笔,我就用这支铅笔在从您信上撕下的一块纸片上给您写信。我当然应当同意您所做的一切;我太爱您了,不会不想方设法地得到您的消息,并把我的消息告诉您。以前我不喜欢德·瓦尔蒙先生,也不认为他是您的朋友。我会努力习惯跟他相处,我是因为您才喜欢他的。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出卖了我们;看来不是我的侍女,就是听我忏悔的神甫。我真不幸,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前往乡间;我不知道究竟要去多久。天哪!再也见不到您了!我没有地方好写了。再见吧;尽力看一下我的这封信。用铅笔写的这些词句也许会变得模糊,但铭刻在我心中的感情却永远不会消失。
一七××年九月十日于××
第七十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亲爱的朋友,我有一个重要的意见要告诉您。
正如您知道的那样,昨天我在德·×××元帅夫人家里吃晚饭。大家在席上谈到了您,我也谈了对您的看法。我所谈的内容,并不是我认为您身上所有的那些长处,而是我认为您并不具备的全部长处。大家似乎都同意我的意见;谈话渐渐失去了活跃的气氛,光说别人好话的时候,总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这时出现了一个表示反对意见的人,原来是普雷旺。
他站起来说道:“我绝对不想怀疑德·梅尔特伊夫人是个贤淑的女子!但是我冒昧地认为,她贤淑的名声主要来自她的风骚随便的生活态度,而不应归功于她的道德原则。也许追逐她不大容易,但博得她的欢心却也不难。在追逐一个女人的时候,在途中免不了会遇到别的女人,总的说来,这些女人也许和她一样好,也许比她还要好;于是有些男人就见异思迁,另一些男人则厌倦得罢手了。她可能是巴黎城里最少采用自卫手段的女人。至于我嘛,”受到在座的几个女子的微笑的鼓励,他又补充道,“要我相信德·梅尔特伊夫人的德行,那得等我向她求爱累垮了六匹马再说。”
就像一切带有毁谤性质的笑话一样,这个恶意的笑话也取得了成功。在它引起的一片笑声中,普雷旺坐了下来,大家的话题改变了。可是,坐在我们这个怀疑派身边的德·b×××家的两位伯爵夫人又跟他私下谈了一阵子,正好我坐的地方很近,可以听到他们说的话儿。
要打动您的柔情的挑战被接受了;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的诺言也许下了;在与这桩冒险活动有关的所有诺言中,这项诺言肯定会受到最严格地遵守。好啦,您现在已经都晓得了,而那句谚语您也是知道的。sup/sup
我还要告诉您,这个您并不了解的普雷旺非常讨人喜欢,而且特别机灵。您所以有时候听我说些相反的话,那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我爱让他的成功受到阻挠,我也知道我说的话在我们最时髦的三十来个女子中有多大的影响。
其实,我用这种方法长期不让他出现在我们所谓的大舞台上;他创造了一些奇迹,但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更大的名声。但是,他的三重艳遇引起了轰动,使大家都把眼睛盯在他的身上,给了他至此为止所缺乏的自信心,变得着实令人生畏。总之,也许他是如今在我的道路上我唯一害怕遭遇的人。要是能够让他受些奚落,除了对您有利,就也顺带帮了我的大忙。我把他交到有本领的人的手中;我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
作为回报,我答应给您顺利地办好受您监护的人的事儿,我会像关心我那个美貌的正经女人那样关心她。
那个女人刚给我寄来一份投降计划。她的整封信都表明她愿意受骗上当。要提供更方便、也更陈旧的手段是不可能的。她要我成为她的朋友。但是我爱用那些新颖、费劲的方法,我不打算让她这么便宜地脱身。如果想用寻常的勾引方式了结,我就绝不会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心血了。
相反,我的计划就是要让她感到,清楚地感到她为我作出的每项牺牲的价值和范围,带领她的速度不要快得让她感觉不到良心的责备;我要使她的德行在死亡之前有一段苟延残喘的过程;我要她始终看着眼前这幅凄惨的景象;我要迫使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然后才给予她拥抱我的幸福。总之,要是我不值得人家来求我,我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一个好像承认爱我就要感到愧疚的女人,我能不这样进行报复吗?
因此,我没有接受珍贵的友谊,坚持要我的情人的头衔。我承认开始这个头衔在我看来只是字眼之争,但能否取得这个头衔实际却相当重要,所以我花了不少心思来写我的那封信。我设法写得杂乱无章,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我的情感。我竭尽全力地胡言乱语,因为不胡言乱语,就无法表达柔情蜜意。我觉得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女人在写情书的时候才比我们高明得多。
我用一些甜言蜜语来结束我那封信,这也是我深入观察的结果。女人的心经过一阵紧张的活动之后需要休息;我注意到对所有的女人来说,甜言蜜语是提供给她们的最柔软的枕头。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明天我就动身。至于德·×××伯爵夫人,如果您对我有什么吩咐的话,我可以在她家里停留一下,至少吃一顿午饭。我没有见到您就走了,感到十分惋惜。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请您向我下达英明的指示,并提出思虑周密的建议。
特别重要的是,不要让普雷旺得手。但愿有朝一日,我能补偿您作出的这场牺牲!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于××
第七十一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那个粗心大意的跟班竟把我的公文包忘在巴黎了!我的美人儿的信,以及当瑟尼写给小沃朗热的信,都在公文包里面,而我需要所有这些信件。他要动身回去改正他干的蠢事;趁他备马的当儿,我来告诉您我昨天晚上的经历。因为请您相信,我并没有浪费时间。
这场艳遇本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是跟德·m×××子爵夫人叙叙旧情而已。但引起我兴趣的却是它的细节。另外,我也很高兴能让您看到,我固然有败坏女子名节的本领,但只要愿意,我同样也能挽救她们。我总是采取最艰难或最有趣的方法;我不会因为做了一件好事而责怪自己,只要它能让我受到锻炼,或者得到消遣。
我在这儿碰到了子爵夫人,人家死乞白赖地要留我在城堡里住上一宿,她也一再恳求,我就对她说:“好吧,我同意在这儿留宿,条件是我得跟您共度良宵。”她回答我说:“那办不到,弗雷萨克在这儿。”原来我只想表示一下礼貌而已,但“办不到”三个字像往常一样激起了我的怒火。我觉得为了弗雷萨克而要我作出牺牲是对我的侮辱,我打定主意不对这样的待遇表示容忍,因此我坚持自己的要求。
当时的情况对我并不有利。那个弗雷萨克行事笨拙,引起了子爵的猜疑,弄得子爵夫人再也无法在家里接待他。于是他们商量好分头来到善良的伯爵夫人家,想在这儿幽会几个晚上。子爵在这儿碰到弗雷萨克,开始显得很不高兴;可是虽然心里嫉妒,他对打猎却更加热衷,因此仍然住了下来。说到伯爵夫人,始终像您了解她的那样,她先安排子爵夫人住在大回廊里,然后再把她的丈夫安排在她的隔壁,把她的情人安排在另一边,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争端了。算他们两个人倒霉,我就住在他们对面的房间里。
那一天,也就是昨天,正如您估计到的那样,弗雷萨克想要奉承子爵,尽管他对打猎没有多少兴趣,但仍跟子爵一起前去打猎。他一心指望着晚上能在子爵夫人的怀抱里得到安慰,从而排解整个白天她丈夫给他带来的厌烦。但是我认为他需要休息,于是我想方设法地劝他的情妇给他时间休息。
我成功了,她答应我为了这场打猎去跟他吵闹一番,尽管他显然是为了她才同意前去打猎的。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勉强的借口了。每个女人都会用使性子来代替讲理,她们越是理亏,就越难平息心里的火气;但没有一个女人比子爵夫人更精于此道。况且这种时刻也不宜于解释。因为我只要一个晚上,就同意他们第二天言归于好。
弗雷萨克回来的时候,受到冷脸相迎。他想问明原因,于是就吵起来了。他力图为自己辩解,可是当时做丈夫的正好在场,就被子爵夫人用作中断谈话的借口。后来子爵离开了一会儿,他设法利用这个时机要求子爵夫人晚上听他解释。这时候,子爵夫人表现得无比崇高。她对男人们的放肆无礼感到十分气愤;他们受到一个女人的些许青睐,便觉得可以对她恣意妄为,甚至也不管她是否对他们有什么不满之处。她这样机敏地转变了话题之后,就大谈起体贴和感情来,弄得弗雷萨克无话可说,十分困窘,连我也几乎认为她说得有理;因为您知道,我是他们俩的朋友,在这场谈话中,我是个旁观者。
最后,她明确地宣称,她不会给他在打猎的疲劳外再添上爱情的疲劳,她会责怪自己搅乱了他如此甜美的睡梦。她丈夫回来了。忧伤的弗雷萨克再也不能随意地回答,只好转而对我说起话来。他相当详尽地向我讲述了他的理由,这些理由我也跟他一样清楚,接着便请我跟子爵夫人谈一下,我答应了他。我确实跟子爵夫人谈了一下,不过内容是对她表示感谢,并且和她商量好约会的时间和方法。
她对我说,她住在丈夫和情人之间,她觉得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她到弗雷萨克的房间去,而不是呆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接待他;既然我就住在她的对面,她上我的房间来比较稳妥;她说等她的侍女一走就立刻前来,我只消半开着房门等她。
我用劲一踢,门就开了。
一切都像我们商量好的那样进行;她在凌晨一点前后来到我的房间,
……刚从睡梦当中
给唤醒的美女,衣衫单薄。sup/sup
由于我并没有什么自负的地方,夜间的详情我就不再赘述了;但您是了解我的,我对自己相当满意。
天亮了,非分手不可了。这时有趣的事儿开始发生了。粗心的女人原来以为自己的房门是半开着的,我们却发现门关上了,钥匙留在房间里面。子爵夫人马上对我说:“唉!我完了。”她说这句话时的绝望神情,您真是难以想象。应当承认,让她处于这种状况,真是怪有趣的。但是如果不是我要一个女人身败名裂,我能允许一个女人为了我而身败名裂吗?难道我会像大多数人那样,让自己受到这种情况的制约吗?因此必须找到一种办法。我的美貌的朋友,换了是您,您会怎么做呢?我是这么做的,而且成功了。
我不久便看出来,只要不怕发出巨大的声响,那扇门是可以撞开的。于是我费了不少劲儿,劝得子爵夫人同意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喊着抓贼啊,抓杀人犯啊,等等等等。我们约定,她一开始喊叫,我就把门撞开,她就赶紧跑回床去。您真无法相信,就连在她同意以后,还花了多长时间使她下定决心。然而最终仍不得不这样做。我用劲一踢,门就开了。
子爵夫人举措得当地没有浪费时间,因为几乎就在同时,子爵和弗雷萨克已经出现在走廊上,侍女也朝女主人的房间跑了过来。
只有我一个人保持冷静。我抓住时机把一盏依然亮着的长明灯吹灭,并把它打翻在地。因为您想一下,房间里亮着灯,却还装出这种惊慌恐惧的样子,该有多么荒谬。接着我便责怪子爵和弗雷萨克睡得那么沉;我肯定地告诉他们说,我一听见喊叫声就跑了过来,用劲把门踢开,其间至少花了五分钟。
子爵夫人在床上恢复了勇气,她给了我十分有力的帮助,赌咒发誓地说她的房间里有个贼;她显得相当真诚地宣称,她生平还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我们四处搜寻,但是一无所获。这时我叫他们看那盏倒在地上的长明灯,并且得出结论,肯定是一只老鼠造成了这样的破坏和惊恐。大家异口同声地同意我的看法,在讲了几个有关老鼠的老掉牙的笑话后,子爵第一个回他的房间睡觉去了,走的时候希望他的妻子往后遇到比较安分守己的老鼠。
弗雷萨克独自跟我们呆在一起,他走到子爵夫人面前,温柔地对她说这是爱神的一次报复。子爵夫人望着我,回答说:“那他真的生气了,因为他的报复可真够狠的。但是,”她又补充道,“我可累垮了,我想睡了。”
我当时的心情很好,因此,在我们分手前,我为弗雷萨克说情,使得他们言归于好。两个情人拥抱在一起,接着两个人又都拥抱了我。我再也不把子爵夫人的吻放在心上,但我承认,弗雷萨克的吻使我很高兴。我们一起走了出来;在接受了他一再表示的感谢后,我们又各自回床安歇。
如果您觉得这场经历有趣,我就不要求您保守秘密。既然我已经乐过了,就应当让公众也乐一乐。目前我谈的只是这场经历,也许不久我们还要谈到这个女主角。
再见吧。我的跟班已经等了一个小时。我只再用一点时间来拥抱您,并特别劝告您要提防普雷旺。
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于××城堡
第七十二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塞西尔·沃朗热
(十四日才送交)
哦,我的塞西尔!我多么羡慕瓦尔蒙的境遇啊!明天他就可以见到您。他会把这封信交给您;而我在这离您很远的地方,郁郁不乐,在悔恨和不幸中痛苦地挨日子。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朋友,我是多么苦恼,可怜可怜我吧!甚至为了您的苦恼,您也要可怜我。因为正是面对这样的苦恼,我才丧失了勇气。
是我造成了您的不幸,这有多么可怕!没有我,您会过着幸福、安宁的日子。您能原谅我吗?说呀!啊!说您原谅我;也对我说您爱我,永远爱我。我需要您反复对我这么说。这倒不是我不相信您爱我,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对这一点越有把握,这句话听起来就越是甜蜜。您是爱我的,对吧?不错,您全心全意地爱着我。我忘不了这是我听见您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把这句话珍藏在我的心中!它已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中!引起了我的心的多么热烈的反响!
唉!在那个幸福的时刻,我一点也没有预料到等待着我们的厄运。我的塞西尔,我们来设法减轻这样的厄运吧。依照我的朋友的说法,只要您让他得到他应得到的信任,就能达到这个目的。
我承认,您对他的不好的看法曾使我感到很难受。我看出来其中有您母亲的成见所产生的影响。为了迁就她的意见,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冷落了这个着实亲切可爱的人,他如今帮我做了一切;您的母亲把我们拆散了,而他却想方设法地要让我们团聚。我亲爱的朋友,我恳求您对他的看法不要那么苛刻。请想一想,他是我的朋友,也愿意成为您的朋友,他能使我重新幸福地见到您。如果这些理由还不能使您改变看法,我的塞西尔,您就是不像我爱您那样爱我,您也就是不再像以往那样爱我。唉!如果哪一天您对我的爱减弱了……哦,不会的,我的塞西尔的心是属于我的,一辈子都是属于我的。如果我得为了不幸的爱情所带来的痛苦而担忧,您内心的忠贞至少可以使我免受薄情负心的折磨。
再见了,我的可爱的朋友。请别忘了我在受苦,只有您才能使我幸福,无比的幸福。请听一下我的心愿,并接受我的爱情的最温柔的亲吻。
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于巴黎
第七十三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塞西尔·沃朗热
(附于上封信中)
为您效力的朋友知道您没有书写所需的用具,他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在您的套房的前厅靠左手的大衣橱下面,您可以找到一大批纸张、羽毛笔和墨水。而且可以按您的意思在用完的时候换上新的。在他看来,如果您找不到更安全的地方,就把这些东西留在原处好了。倘若在大家的面前,他似乎对您一点也不注意,只把您当作一个孩子,请您不要见怪。在他看来,为了让大家像他需要的那样感到安心,并且更有效地替您的和他朋友的幸福而努力,表现出这种态度是必须的。当他有事要告诉您,或者有东西要交给您的时候,他会设法创造跟您谈话的机会。要是您能热情协助,可望顺利成功。
他还建议您把收到的信陆续地退还给他,免得可能危害您的名誉。
最后他要向您保证,如果您愿意对他表示信任,他会竭尽全力地去减轻一个过于狠心的母亲对两个年轻人的迫害,在这两个年轻人中,一个已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另一个则是他认为值得他深切关怀的人。
一七××年九月十四日于××城堡
第七十四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嗨!我的朋友,从什么时候起您变得这么轻易地就胆怯了?这个普雷旺就那么厉害吗?请看一看,我是多么纯朴和端庄!这个傲慢自大的胜利者,我经常碰到他,但我难得瞅他一眼!就是您的信才使我注意到他。昨天,我纠正了我的不公正的行为。在歌剧院里,他几乎就坐在我的对面,我对他仔细端详。至少他长得很俊美,十分俊美,眉清目秀,仪表堂堂!近看一定会更加动人。您说他想把我弄到手!他肯定会给我增添光彩,带来快乐。说真的,我对他忽然也动了念头,我在此向您透露,我已经跨出了第一步。是不是会成功我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散场时在歌剧院的门口,他离我只有几步路;我大声地跟德·×××侯爵夫人相约,星期五去元帅夫人家吃晚饭。我觉得这是我唯一能够碰到他的场所。我相信他听见了我说的话儿……如果这个薄情的汉子不来呢?请告诉我,您以为他会来吗?您知道吗?要是他不来,我整个晚上都会情绪不好的。您看,要追逐我,他不会觉得有多大的困难;而叫您感到更为诧异的是,要讨好我,他会觉得越发不用费什么力气。他说他想累垮六匹马来向我求爱!噢!我会挽救这些马的性命。我绝没有耐心等上那么长时间。您知道,一旦我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让对方焦急地等待,那不合乎我的行为准则;而我对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哦!应当承认,跟我讲道理真是件愉快的事!您的重要的意见不是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吗?您要我怎么办呢?我已经过了那么久枯燥乏味的日子!我有六个多星期没有快活一下了。如今行乐的机会出现了,我能表示拒绝吗?这个问题难道不值得我花费心思吗?还有比这更讨人喜欢的问题吗?“讨人喜欢”这个词儿,您怎么理解都行。
您自己也不得不对他作出公正的评价;您不止称赞他,您还妒忌他。好吧!我来担任你们两人的审判者,但首先得了解情况,这就是我想做的。我会是一个公正廉明的审判者;你们俩要在同一架天平上过秤。至于您,您的诉状已在我的手里,您的案子已经预审完毕。如今我关注一下您的对手,难道这不合理吗?来吧,请您甘心情愿地这么做吧。首先请告诉我,他在其中担任主角的那场三重艳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对我谈到这件事,好像我已知道了似的,其实我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清楚。看来这件事发生在我去日内瓦旅行的时候,而您出于妒忌,不愿写信告诉我。请尽早纠正这个过错吧。想一想凡是涉及他的事儿无不与我息息相关sup/sup。我回来后,好像人家仍在谈论这件事,只是当时我在张罗别的事儿,况且这类事儿如果不是在当天或前一天发生的,我也难得留意倾听。
我要求您做的事儿也许会叫您感到不快,但在我为您费了一番心力后,难道这不是您应当对我作出的最起码的回报吗?您干的蠢事逼得您离开了院长夫人,不是我费尽心力才使你们的关系又接近了吗?德·沃朗热夫人表示出对您恶意中伤的热忱,不也是我把您可以用来进行报复的工具交到了您的手里吗?您老是抱怨自己为了寻求奇遇而浪费了不少时光!如今这类奇遇就在您的手边。爱情还是仇恨,您只要作出选择就行了,两者都处在同一个屋顶下;您也可以过双重的生活,用一只手抚爱,用另一只手打击。
您和子爵夫人的艳遇也都靠了我。我对这件事相当满意,但是正如您所说的,应当让大家都对此议论一下;因为尽管像我理解的那样,假如出于时机的考虑,您宁愿暂时对这件事秘而不宣,不想引起轰动,然而应当承认,这个女人可不配受到如此温文有礼的待遇。
再说,我对她也有不满的地方。德·贝勒罗什骑士觉得她比我说的还要漂亮;而且出于多种原因,要是可以找个借口跟她断绝关系,我会很高兴的。而最方便的借口就是说上一句:我们再也不能跟这种女人来往。
再见了,子爵。请想一想目前处在您的地位,时间十分宝贵;我也要利用我的时间来关注普雷旺的幸福。
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于巴黎
第七十五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索菲·卡尔奈
(注:在这封信里,塞西尔·沃朗热详尽无遗地叙述了读者在第六十一封信及以后几封信里已经读到的所有那些与她有关的事。这些重复之处我们认为应当删除。最后她谈到德·瓦尔蒙子爵,她是这样写的:)
我向你保证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妈妈说了他很多坏话,但当瑟尼又说了他不少好话;我觉得他是对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机敏的男人。他把当瑟尼的信交给我的时候是当着大家的面,但谁也没有察觉。说真的,当时我很害怕,因为事先我一点也没有得到通知,而如今我有了准备。我已经完全明白他希望我怎样把回信交给他。跟他是很容易彼此了解的,因为他的目光能把他希望表达的各种意思都表达出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他在我向你讲过的那封短信中说,他不会在妈妈面前露出关心我的神气;的确,他好像从来没有想到我,然而,每逢我寻找他的眼睛的时候,总能马上遇到他的目光。
这儿有一个妈妈的好朋友,我以前跟她不认识,她看上去也不大喜欢德·瓦尔蒙先生,尽管他对她十分殷勤。我怕他不久就会对这儿的生活感到厌倦,返回巴黎;那样的话真是令人遗憾。他为了给他的朋友和我提供帮助特意来到这儿,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我很想向他表示谢意,但不知道该怎样对他说。就算找到机会,我说不定也会羞涩得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
只有跟德·梅尔特伊夫人谈到我的爱情的时候,我才能自由自在地畅所欲言。我对你是什么都说的,也许就连跟你当面交谈,我也会觉得局促不安。甚至跟当瑟尼本人,我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不能把我心里想的都告诉他。如今,我深深地责怪自己怯懦,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来找个机会告诉他我是多么爱他,只说上一次就行了。德·瓦尔蒙先生答应他说,如果我听从他的指挥,他会为我们谋取重新见面的机会。我会尽量照他的意思去做;但是我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可能。
再见了,我的好朋友,信纸上已经没有空白的地方了。sup/sup
一七××年九月十四日于××城堡
第七十六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要么您的信里都是我无法理解的揶揄嘲讽,要么就是给我写信的时候,您正处在十分危险的狂热之中。我的美貌的朋友,如果我不是那样了解您,那我真要吓坏了。往常不管您说些什么,我是不会轻易地受惊的。
我把您的信反复地看了又看,但无济于事,仍然没弄明白;因为,按照您的信的字面意思去理解是根本不可能的。您究竟想说什么呢?
您只是想要表明无须花那么多心力去对付一个如此无足轻重的敌手吗?但那样的话,您可能就错了。普雷旺确实讨人喜欢,而且比您认为的还要讨人喜欢。特别是他有一种十分有用的本领,可以引得许多人都关心他的爱情;一出现谈话的机会,他就会在众人之中,当着大家的面,巧妙地谈论起他的爱情。很少有什么女人能不中他的圈套,不作出一点回应,因为每个女人都自以为心思敏锐,谁也不愿失去在这方面表现一下的机会。然而,您相当清楚,女人只要同意谈论爱情,不久就会陷入情网,或者她的举动至少会表现得仿佛她产生了爱情。普雷旺已经对这种方法作了显著的改善,凭借这种方法,他还往往可以使打了败仗的女人自己现身说法。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把自己见过的事儿跟您讲一下。
我原来只是间接地知道一些内情,因为我跟普雷旺一向没有什么交往。但我们总算在一起了,一共是六个人。德·p×××伯爵夫人自以为十分精明,看上去她也确实好像在对所有不知底细的人泛泛而谈,实际上她却在详尽无遗地向我们叙述她依顺普雷旺的过程,以及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她叙述的时候心里十分安然,听到我们大家不约而同发出的狂笑声,也没有露出一点慌乱不安的样子。我永远忘不了我们中间有一个人,为了表示歉意,假装不相信她说的话儿,或者确切地说,不相信她听上去说的话儿,她就神色严肃地回答说,我们当中肯定没有一个人像她这么了解情况。她甚至泰然自若地问普雷旺,她有没有说错一个字。
因此,我认为这个人对所有的人都很危险;但在您看来,侯爵夫人,正如您所说的,您不是只要他长得俊美,十分俊美,就够了吗?或者您不是只要他对您发起一次您仅仅觉得十分出色、有时乐意给予奖赏的进攻,就够了吗?或者您不是只要觉得出于随便什么理由委身对方,颇为有趣,就够了吗?再不然……我怎么知道?我能猜得到女人头脑里的无数古怪的念头吗?正是由于这些古怪的念头,您才依然是个女性。现在已经提醒您注意危险了,我相信您会轻而易举地脱身;然而,提醒您注意一下仍是应该的。如今我回到本题上来,您究竟想说什么呢?